謝嶼恒捂著還在發麻的右手背,臉上的掌印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火在燒。
不可理喻。
他黑著臉,大步流星沖回主樓大廳。在他現在的邏輯裡,黎清會跪在雪地裡,肯定是紀含漪仗著手裡有管家權,跑去老太太麵前搬弄是非,著老人家下的令。
剛進大廳門檻,迎麵撞見剛從靜心齋出來的老傭人吳媽。
謝嶼恒一把拽住吳媽的胳膊,聲音沉:“紀含漪這幾天去那告什麼狀了?為了整黎,竟然著老太太罰黎清跪雪地?還有沒有點長嫂的樣子!”
不著痕跡地把胳膊了回來,語氣裡沒多恭敬,全是替人不值的大實話:“大爺,您這話是聽哪個嚼舌的說的?”
謝嶼恒一僵,嗓門卡在嚨裡:“沒見?那黎清怎麼會跪在那?”
吳媽瞥了一眼門外,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極其明顯的鄙夷:“這幾天我路過花園,好幾次撞見黎小姐邊的王媽,鬼鬼祟祟躲在假山後麵打電話。我有一次聽得真真切切,在電話裡教唆那邊,說什麼‘大爺最吃苦計’、‘要想救黎小姐,就把事鬧大,大爺心’。”
像是一盆加了冰塊的冷水,兜頭澆下。
苦計?
“不可能……”謝嶼恒下意識反駁,可腦海裡黎清剛才哭天搶地的慘樣,突然就變得沒那麼可信了。
謝嶼恒站在原地僵了半分鐘,猛地轉,瘋了一樣沖向監控室。
監控螢幕上,王媽躲在角落打電話的影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技部恢復的通訊記錄裡,黎清手機上的簡訊一條條跳了出來,簡直彩紛呈。
【王媽:我的小祖宗,你不去誰救你姐?記住,一定要跪在顯眼的地方,最好卡著謝總車快到的時候再跪。隻有讓他看見你慘,他才會覺得那個人狠!】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劈裡啪啦地反在謝嶼恒臉上。
原來如此。
是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謝嶼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而紀含漪當時是什麼眼神?
巨大的荒謬過後,是一種遲來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他甚至為了兇手的弟弟,差點對害者手。
謝嶼恒低吼一聲,一拳砸在作臺上,轉沖出監控室。
黎清還跪在那演戲,看見謝嶼恒去而復返,立刻戲上,哭喊道:“嶼恒哥,你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做主?”
紙張紛飛,黎清看清上麵的容,臉瞬間慘白如紙。
“閉!”
他資助了十年的“弟弟”,他一心維護的“親人”,剝開那層偽善的皮,裡麵全是算計和利益,隻有那個被他傷了心的人,纔是真的清白。
謝嶼恒拽著黎清的胳膊,拖著他往靜心齋走去。
不完全是為了正義,更是為了給紀含漪一個代。他想告訴,他不是是非不分,他隻是被矇蔽了,現在他醒了,他會給公道。
謝嶼恒拖著黎清剛踏上臺階,管家陳伯就從裡麵走了出來,麵無表地擋住了去路。
“陳伯,我帶黎清來認錯。”謝嶼恒急切道,“這件事是黎在背後搞鬼,含漪是冤枉的,我想見,也想見見含漪,跟解釋……”
陳伯打斷他,目落在狼狽不堪的黎清上,眼神像是在看一團臟東西,“老太太說了,是非黑白早在三天前就定下了。當時您不信,非要護著,現在被人打了臉才來演這出大義滅親。”
“還有,不在裡麵。”陳伯最後說道,“說這兒空氣不好,回側樓了。”
朱紅的大門在謝嶼恒麵前重重關上,帶起的風雪撲了他一臉。
老太太不願見他。
而他剛才一心維護的人,把他當傻子耍。
此刻,表盤上的指標依舊在走,可有些東西,好像真的停了。
私立醫院,特護病房。
“姐!謝嶼恒全知道了!他把我罵了一頓,還把證據甩我臉上……完了,這次真翻車了!”
苦計被拆穿,謝嶼恒肯定會恨死。要是真的被流放出國,失去謝家的供養,還怎麼活?
王媽在一旁惻惻地出主意,眼神狠毒,“男人嘛,最不了的就是愧疚和既定事實。既然的不行,咱們就來的。隻要生米煮飯,或者是弄出個孩子來……到時候為了謝家的臉麵,他也得保您。”
拚了。
半山別墅,側樓畫室。
紀含漪盤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筆,正專注地在數位屏上勾勒著線條。螢幕上,“J.Y”春季高定的設計圖已經初雛形,那是一隻破繭而出的蝶,線條淩厲而自由。
紀含漪停下筆,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看著窗外依然在下的雪,神波瀾不驚,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無關。
放下茶盞,重新拿起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個毫不相乾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