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雪下得沒完沒了,像是要將京港市所有的汙垢都掩埋乾凈。可惜,雪蓋得住地上的泥,蓋不住人心裡的臟。
若是放在往常,憑著謝家的權勢,這點靜也就是個水漂。可壞就壞在,那段由“熱心市民”提供的監控錄影——王媽躲在假山後手把手教唆黎清演苦計的4K高清視訊,在黎清跪下的十分鐘後,準空降熱搜榜一。
評論區的大型翻車現場,比春晚小品還彩:
“這哪是弟弟救姐姐,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呢!謝家這種頂級豪門,被兩個寄生蟲玩得團團轉?建議謝總去掛個眼科專家號,加急的那種。”
謝氏集團公關部的電話被打了,價在收盤前最後半小時來了個高臺跳水,綠得那一個驚心魄。
屋檀香繚繞,卻不住那子風雨來的低氣。
“送走。”
站在下首的謝嶼恒渾一僵。
“……”謝嶼恒張了張,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求。
謝嶼恒的結艱地滾了兩下。
監控視訊、王媽的供詞、黎清剛才拙劣的演技……一樁樁一件件,像是一記記重錘,將他對黎姐弟最後那點濾鏡砸得稀碎。
他轉過,對候在一旁的特助劉偉揮了揮手,語氣沉得可怕:“聯係機組,申請航線。哪怕是用綁的,今晚之前,也必須把人送上飛機。”
屋陷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門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
換下了一沾染寒氣的,穿了一件極素凈的月白旗袍,外罩煙灰羊絨開衫。頭發隻用一木簪鬆鬆挽起,未施黛的臉白得近乎明。
謝嶼恒聽見靜抬起頭,視線及的那一刻,呼吸微滯。
可紀含漪連餘都沒有分給他半分。
“。”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您該喝藥了。”
以前總覺得紀含漪太,撐不起謝家主母的架子。可這幾日看來,這哪裡是,這分明是藏鋒於鞘。
謝嶼恒聞言,也坐直了子,目灼灼地看向紀含漪。
然而,紀含漪並沒有接這茬。
謝嶼恒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膝蓋磕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紀含漪直脊背,目平靜地注視著老太太,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提離婚,倒像是在談一筆商業並購的善後條款:“黎小姐雖然走了,但嶼恒的心怕是也跟著飛了。與其把兩個怨偶強行綁在一起做仇人,不如我大度一點,全他們。”
“我是認真的。”
頓了頓,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殺手鐧:“所以,理由我都想好了。對外就宣稱,是我紀含漪有問題,進門三年無所出,為了不讓謝家絕後,我主讓賢,自請下堂。”
這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靜心齋炸響。
在這個圈子裡,名聲就是人的第二條命。
紀含漪這是瘋了嗎?
老太太那雙看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出了震驚的神。
可是沒有。
是真的想走。
“含漪,你……”老太太張了張,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
一聲暴怒的厲喝打斷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紀含漪,你有完沒完!”
“黎已經被送走了!黎清也被趕走了!我已經按照你的心意理了所有讓你不高興的人!你還要怎樣?”
在他看來,紀含漪這番話全是反諷。
“我告訴你,適可而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不就是想借著的手,讓我徹底斷了跟黎的念想嗎?行,我答應你,以後不聯絡了行了吧?趕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作魯,帶著一種惱怒的急切。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悲憫,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啪!”
“啊!”
那平日裡用來支撐老太太走路的黃花梨龍頭柺杖,此刻正橫在兩人中間。
“混賬東西!你給我閉!”
“都要把正妻的位置騰出來,甚至不惜往自己上潑臟水,也要全你和你那個好妹妹了!你還在這發什麼瘋?你以為是在爭風吃醋?我看你纔是那個最大的笑話!”
嗡——
紀含漪依舊跪在那裡。
隻是微微仰著頭,目清亮得可怕。
沒有意,沒有恨意,甚至連一的緒波都沒有。就像是在理一份過期變質的檔案,隻想盡快銷毀,別無他求。
紀含漪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說得對。我不是在鬧,我是真的累了。這三年的戲,我演膩了,也不想再陪你演下去了。”
這一刻,謝嶼恒終於看懂了。
死在了那個暴雪夜,死在了那一記耳裡,死在了他一次次的偏心中。
巨大的恐慌如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這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妻子,更是失去了一種他早已習慣、視若空氣般存在的安全。
可現在,不要他了。
謝嶼恒臉煞白,腳步踉蹌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了門框。
“我不同意!不可能!”
說完,他本不敢去聽紀含漪的回答,更不敢去看老太太失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