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臥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爭吵後的冷凝。
紀含漪已經醒了。
“還沒鬧夠?”
又是這句話。
這三個詞像箍咒一樣勒了三年。
若是以前,早就紅著眼眶,即使發著高燒也要爬起來,拽著他的袖子一遍遍解釋:“我不是嫉妒,我當時真的以為我要凍死了……”
“太太……”小春端著洗漱用品站在門口,聽見裡麵的訓斥聲,急得直跺腳,低聲音沖裡麵喊,“您倒是解釋兩句啊,您的燒還沒退呢……”
“不用了。”聲音極淡。
謝嶼恒見不說話,以為是理虧,冷哼一聲進了帽間。
往常這個時候,紀含漪無論在做什麼,都會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走過來幫他挑選領帶,繫好,再從表櫃裡選出一塊與今日著裝相配的腕錶,細致地替他戴上。
至,謝嶼恒是這麼認為的。
謝嶼恒眉頭蹙起,過鏡子看向大床。
沒有。
他放下手,轉過,眼底帶著幾分驚愕和惱怒:“紀含漪?”
晨過窗紗,打在毫無的臉上。因為高燒,的乾裂,眼角泛著病態的紅,整個人有一種即將破碎的易碎。
謝嶼恒係領帶的手猛地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心頭那莫名的煩躁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愧疚。
謝嶼恒一邊自己笨拙地打著領結,一邊開口,語氣化了幾分,算是給出了臺階,“救援隊確實上不去,直升機隻能載一個。我不是故意要把你留在那。”
然而,紀含漪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神沒有毫變化。
隻有一個字。
謝嶼恒打領帶的作停住了。
不鬧了。
“這週五蘇富比有一場秋拍。”謝嶼恒從表櫃裡隨手抓了一塊表,也不管搭不搭配,直接扣在手腕上,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我看目錄上有一件名為‘維多利亞的’的高定禮服,是上世紀皇室流出來的孤品。我讓人拍下來送你,算作昨晚的補償。”
不是那個品牌,而是真正的維多利亞時期風格,嵌滿碎鉆與珍珠的宮廷禮服,價值連城。
記憶像水般湧來。
結果第二天,那條子穿在了黎上。
那條子,至今還掛在黎的帽間裡,像一個響亮的耳,扇在紀含漪臉上整整三年。
紀含漪抬起頭,目清淩淩的。
沒有拒絕,也沒有欣喜。
果然,人還是得哄。沒有什麼是一件奢侈品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件。
他理了理領,恢復了那副矜貴的模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一輛印著蘇富比VIP專送字樣的黑商務車停在別墅門口。
“謝太太,您真是有福氣。”
層層疊疊的蕾與綢緞間,一件鑲嵌著數千顆細鉆的淡金禮服在燈下熠熠生輝,奢華得令人咋舌。
殊榮。
這件服確實很。
但現在,看著這件華麗的袍子,隻覺得諷刺。
這是的買命錢。
在他心裡,的命,的尊嚴,的一顆真心,就值這一件死。
“太太?您要試試嗎?”經理見久久不語,試探著問道。
“不用了。”
“小春,把這東西拿走。”
紀含漪閉上眼,翻了個背對著眾人。
經理的笑容僵在臉上,捧著價值千萬禮盒的手微微抖。
小春看著那個幾乎要閃瞎眼的盒子,咬了咬牙,像是為了給自家太太出一口惡氣,大聲應道:“是!我這就把它扔到最裡麵吃灰去!”
紀含漪在昏暗的線中睜開眼。
這殊榮,誰要誰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