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偵總隊,第一會議室。
空調明明打在最舒適的二十六度,謝嶼恒卻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扔進了桑拿房,後背那一層冷汗了又乾,乾了又,襯衫黏糊糊地在脊梁骨上,難得像是有幾百隻螞蟻在爬。
他沒穿那象征權力的製服,隻是穿了套剪裁考究的手工黑西裝,領口敞著兩顆釦子,著漫不經心的鬆弛。他手裡那支純黑鋼筆並未書寫,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麵。
“噠。”
極有規律的脆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謝嶼恒的心跳上。
謝嶼恒站在匯報位,雙有點發僵。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作為謝氏總裁的最後一點麵,雙手遞上一份厚厚的藍資料夾。
沈肆沒接。
“放那。”
謝嶼恒的手指僵了一下,尷尬地收回,規規矩矩地把檔案放在沈肆麵前,姿態卑微得像個等待批改作業的小學生。
紙張翻的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謝嶼恒死死盯著那隻修長的手,心臟隨著翻頁的作忽上忽下。
謝嶼恒在心裡不斷給自己洗腦:隻要過了這一關,回去就能騰出手收拾紀含漪那個不知死活的人。
沈肆的指尖,按在第十七頁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
“這就是謝氏的合規報告?”
謝嶼恒心裡“咯噔”一聲,頭皮發麻:“沈先生,這個專案……”
他合上資料夾,指節在封麵上重重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肆微微前傾,那泰山頂般的迫瞬間撲麵而來:“結論是——已達賠償諒解,家屬緒穩定?謝嶼恒,你糊弄鬼呢?”
這事兒做得極,是謝氏進軍西南的投名狀。為了趕工期,下麵的工程隊確實用了黑手段,但尾早就掃乾凈了,當地分公司砸了大錢封口,卷宗都封存了!沈肆怎麼可能知道得這麼細節?!
謝嶼恒結劇烈滾,聲音乾得像吞了沙子,“那是外包團隊的問題,集團總部確實不知!事發後我們第一時間開除了涉事經理,卹金也給足了,警方那邊早就結案……”
沈肆輕嗤一聲,轉頭看向一旁裝死的劉史:“劉科長,按大夏律例,商業開發致死五人以上,涉嫌買兇、滅證,這結案?”
沈肆收回目,重新看向謝嶼恒。
“謝嶼恒。”沈肆第一次了他的全名。
沈肆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像刀子一樣往謝嶼恒心窩裡紮,“還是說,隻要是你的人,是你想要保的人,無論犯了多大的罪,都能在你這兒得到法外開恩?就像那個為了趕進度殺人的經理,或者……”
“或者是別的什麼人。”
他聽懂了。
這就是謝嶼恒的行事邏輯——隻分親疏,不分對錯。自私涼薄到了極點。
西裝革履,人模狗樣。遇事隻會推諉,除了那個靠祖蔭得來的“謝總”頭銜,全上下找不到半兩骨頭。
沈肆把玩著手裡的鋼筆,腦海中浮現出昨晚那個人跪在地上,雙手高舉玉環,眼神決絕而淒艷的模樣。
而這個男人,為了掩蓋罪行,可以視人命如草芥。
你也配?他也配?
“沈先生,我……”謝嶼恒還想狡辯,“我回去立刻徹查,一定給您一個代……”
沈肆眼神驟冷。
“啪!”
堅的檔案棱角重重砸在謝嶼恒的口,然後散落在地,裡麵的紙張嘩啦啦飛得到都是,像是給這場可笑的匯報撒了一場紙錢。
這不僅僅是扔檔案。
“這種充滿了謊言和腥味的報告,謝總還是留著給自己燒吧。”
“關於石林縣的專案,以及謝氏集團近三年所有的資金流向,都察院聯合經偵總隊會立專案組,明天一早進駐謝氏。”
沈肆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最好祈禱別讓我翻出更多的死人骨頭。”
門被推開又關上。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謝總……”劉史乾咳一聲,語氣裡已經沒了之前的客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既然沈先生發話了,那咱們就……走程式吧?通知財務部和法務部,準備對接專案組。”
徹查。
這兩個詞對於任何一個大型集團來說,都無異於一場十級地震。他完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