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顧家老宅。
手機螢幕冷不丁亮起，微信彈窗的一瞬間，發信人二舅媽那劫後餘生的激勁兒，隔著螢幕都快溢位來了：
紀含漪盯著那行字，懸了整整八個小時的心臟，“咚”地一聲砸回了實。
昨晚在沈公館那一跪，出玉環，到現在不過短短八小時。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沈肆的權勢，比傳聞中還要讓人膽寒。
紀含漪低聲呢喃，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
……
一輛黑邁赫極其高調地橫在門口。謝嶼恒推門下車，特意理了理並沒有一褶皺的高定西裝袖口，臉上掛著那種“天塌下來我有錢頂著”的從容。
昨晚紀含漪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確實讓他窩火，但回頭一想，人嘛，鬧脾氣無非就是想要個態度。
到時候，那份離婚協議？哼，怕是自己都要搶著撕了。
謝嶼恒矜持地點點頭，邁著那種“六親不認”的霸總步伐，直奔副隊長辦公室。
陸元正癱在皮椅上吞雲吐霧，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見到謝嶼恒進來，那一臉的愁雲慘淡瞬間變了一種……極其古怪的尷尬。
“姐夫。”謝嶼恒關上門，往沙發上一坐，姿態放鬆，“昨晚電話裡說的事兒，有著落沒？紀洵在裡麵蹲兩天也該長記了，差不多就放人吧。回頭我讓財務給你那邊……”
陸元像是被煙屁燙了手，猛地坐直子，“嶼恒啊，你來晚了。”
“走完了。”陸元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眼神飄忽，“紀洵今早八點就放出去了。無罪釋放，檔案銷得乾乾凈凈，連個底兒都沒留。”
他隻當是陸元看在他的麵子上，連夜加急開了綠燈。
陸元嘆了口氣，用一種看“大聰明”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小舅子，“我哪有這麼大臉？昨晚我是想一來著，結果……”
謝嶼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哪邊？”
陸元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不僅打了電話，沈氏集團那個號稱‘必勝客’的首席律師團，大半夜穿著睡就殺過來了，直接把證據鏈捅了篩子！連局裡的指揮使都被驚了，這陣仗，誰頂得住？”
謝嶼恒臉上的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荒謬”的緒。
那個住在永明巷深，平日裡連市長想見一麵都要排號的京港活閻王？
“這不可能。”謝嶼恒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紀家早就倒了，哪來的門路搭上沈肆？姐夫，你是不是搞錯了？”
謝嶼恒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子。
那個這三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參加宴會都要看他臉，隻會唯唯諾諾給他燉湯的人？
“絕對不可能。”謝嶼恒咬著牙，強行下心底那莫名的慌，“沒那個本事。大概是紀家以前留下的什麼香火。”
謝嶼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
不僅僅是打臉，更是一種對自己掌控力全麵崩塌的恐慌。
謝嶼恒有些渾渾噩噩地往外走，剛過安檢門，迎麵就撞上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喲，這不是謝大總裁嗎？”
他故意拉長了音調，一臉戲謔。
劉總卻一步過來擋住去路，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謝總別急著走啊。說起來，這兩天圈子裡可都傳遍了。那天暴雪夜，謝總真是好魄力啊，那是真·要人不要江山。”
“嘖嘖嘖，也就是嫂子脾氣好。這要是換了我家那位母老虎，早就鬧得滿城風雨，把我祖墳都給刨了。家裡紅旗不倒，外麵彩旗飄飄，還要把正宮往死裡整，謝總這頂級渣男的作，兄弟我是真學不來喲。”
那些目裡，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種看渣男笑話的熱鬧。
“是是是，救援需要。”劉總笑得更加猥瑣，“救‘乾妹妹’當然要嘛，大家都懂的。”
就在這時，大廳另一側的VIP通道突然傳來一陣。
幾名穿製服的高階警司快步走在前麵開路，連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指揮使都親自陪在一旁，滿臉堆笑，腰彎得幾乎了九十度。
一道修長拔的影緩步走出。
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一串墨的那伽眼佛珠，步調不疾不徐，卻帶著一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沈肆。
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劉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瞬間收聲，著脖子退到了柱子後麵，大氣都不敢。
在京港的商圈，沈肆就是那個高懸在頭頂的神，是規則本。謝家雖然也算豪門，但在沈家這種龐然大麵前，依然矮了一頭。
“沈二爺。”
沈肆腳步未停。
那雙狹長深邃的眸子輕飄飄地掃了過來。
僅僅一眼，便讓謝嶼恒如墜冰窟，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