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紫檀木桌案上一尊博山爐正緩緩吐出裊裊青煙,那是昂貴的奇楠香,味道甘甜涼鬱,卻不住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繃。
維持著雙手奉上的姿勢,那枚在風雪裡被攥得溫熱的祖母綠玉環,此刻孤零零地躺在掌心,泛著幽幽的。
他甚至沒有手去接。
“咚、咚、咚。”
沈肆的目肆無忌憚地落在上。從那雙因為長時間凍而泛紅的指尖,到為了低頭而出的那一截修長脆弱的脖頸。
他結微微滾了一下,視線在的領口停留了兩秒。那裡隨著急促的呼吸,正有著細微的起伏。
“嗬。”
“紀大小姐這大禮,我可不起。”
“怎麼?謝嶼恒死了?需要你這個謝家大在大雪天裡跑到我這裡來披麻戴孝?”
紀含漪子了一下,卻沒有抬頭。知道沈肆在辱,這是該的。當選擇跪下的那一刻起,所謂的尊嚴就已經被親手扔進了泥地裡。
紀含漪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極力維持著平穩,“謝總康健。我今日來,隻是為了求您救救阿洵。這枚玉環是當年的信,家父曾說……”
沈肆突然打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厭惡,“紀昌明當年那點恩惠,早在紀家破產那天,我就已經讓人把錢連本帶利還回去了。現在,我們談的是生意。”
“紀含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是謝家明正娶的大,是你那個好丈夫名義上的妻子。放著謝嶼恒那個京港新貴不求,也不去找謝家那幫手眼通天的親戚,反而大半夜跑到我這個‘外人’這裡來跪著求我徇私枉法。”
這一句話,直接撕開了紀含漪強撐的最後一塊遮布。
是啊,連沈肆這個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謝家,確實連條狗都不如。謝錦養的那條泰迪還能上桌吃飯,而,卻隻能在暴雪夜裡被當垃圾一樣扔在路邊,還要為了五百萬去盡辱。
再睜開眼時,的眼神裡隻剩下一片坦誠的荒蕪。
垂著眼眸,長長的睫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片影,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碎掉:“謝家……不會幫我。”
“在這個京港,除了您,我無人可求。”
沈肆看著。
心裡莫名湧起一復雜的緒。
那是看到曾經高高在上的雲端之花跌落泥潭,不得不向他這個曾經的泥子低頭的報復快。
謝嶼恒那個瞎了眼的狗東西,到底是怎麼敢把糟踐這個樣子的?
沈肆咀嚼著這四個字,角的冷笑愈發森寒。他猛地站起,高大的軀瞬間在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將跪在地上的紀含漪完全籠罩在。
皮鞋踩在羊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步近。
直到一雙漆黑的手工定製皮鞋停在眼前。
沈肆在麵前緩緩蹲下。
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紅繩有些褪了,卻襯得他的手指愈發冷白如玉。
他低聲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磁。
沈肆的指尖似有若無地劃過的掌心。那糲的指腹到的,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像是電流一般順著手臂直沖大腦。
“這枚玉環的分量,你應該很清楚。”
“它可以換的東西很多。”
“甚至……”
紀含漪瞳孔猛地收。
這是多麼人的條件。
但現在,阿洵還在看守所裡苦。那是紀家唯一的男丁,是在父親獄後唯一的依靠。如果阿洵毀了,那就算拿回了千金萬銀,就算把謝嶼恒踩在腳下,又有什麼意義?
紀含漪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沒有回手,而是迎著沈肆極迫的目,一字一頓地說道:“錢,我可以自己掙;仇,我自己會報。但我現在隻要阿洵平安。”
沈肆看著那雙清澈亮的眸子,眼底的戲謔逐漸凝固。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沈肆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裡帶上了一不易察覺的怒意,“紀洵這次涉嫌的是商業機泄,如果我沒猜錯,謝嶼恒把證據鏈做得天無。你想救他,就是要讓我去跟整個京港的司法係統。”
“值得。”
看著沈肆,眼底浮起一層水霧,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因為他是家人。在我眾叛親離的時候,隻有紀家的大門還為我開著。沈先生,您是做大事的人,講究權衡利弊,但在我這裡,有些東西比利益更重要。”
“隻要您肯幫這一次,阿洵出來後,這玉佩歸原主。”
“兩清?”
原本還帶著幾分玩味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兩清。
當年隨手給了他一條圍巾,轉就把他忘了十二年。
真當他沈肆是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去的召?
沈肆突然鬆開玉環,任由那價值連城的翡翠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唔……”
沈肆手上的力道有些重,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暴。他拇指糙的指腹曖昧地挲著蒼白的角,帶著一種近乎淩的懲罰意味。
“你想算賬?”
“十二年前,你把這東西塞給我的時候,問過我願不願意嗎?十二年後,你想拿這東西來買斷我們之間的關係,又問過我答不答應嗎?”
紀含漪被迫看著他,心臟狂跳不止,想要後退卻彈不得。
“閉。”
他盯著那抹紅,腦海中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瘋狂滋長的、見不得的念頭,像是野草一樣瘋長。曾經在夢裡,這是如何在他下抖、求饒,那種的,即便是過了這麼多年,依舊清晰得讓他發狂。
做夢。
沈肆鬆開手,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跌坐在地毯上、捂著下息的人,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隻已經落陷阱的獵。
他轉過,重新走向那張代表著權力的辦公桌,背影冷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