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座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沈肆並沒有看，側臉線條在路燈昏黃的暈下顯得冷如鐵，高的鼻梁和薄著一生人勿近的涼薄。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視線似乎隻是隨意掃過那片虛空，餘掠過那個在風雪中凍得發紫、瑟瑟發抖的人。
一秒。
“走。”
邁赫重新啟，沒有任何遲疑，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繞過紀含漪，徑直駛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鐵門。
想追，卻被兩名麵無表的黑保鏢像鐵塔一樣攔在了門外。
大門在眼前緩緩合攏，發出生銹般的。
如果是平時，會知趣地離開。但現在，表哥在裡麵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謝嶼恒那個畜生不得紀家死絕，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紀含漪猛地從大口袋裡掏出那枚攥得溫熱的玉連環，不顧保鏢的阻攔，幾步沖上前，將東西生生塞進門房的手裡。
門房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掌心。那是一枚極老的祖母綠玉環，在雪夜裡泛著幽幽的綠，一看就不是凡品。
門房不敢怠慢，狐疑地看了紀含漪一眼，轉快步跑向主樓。
沈公館，書房。
沈肆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正著那枚剛剛送進來的玉連環。
這枚玉環，在外麵流落了十二年。
兩張臉逐漸重疊，最後定格在剛才那一瞬——臉慘白如紙，眼底卻燃著兩團絕的火。
沈肆從嚨深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帶著幾分不知名的煩躁。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花瞬間灌溫暖的室，將桌案上的宣紙吹得嘩嘩作響。
一直候在旁邊的文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監控平板。
文安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還在。爺，這雪下得太大了，再這麼站下去，紀小姐怕是要變雪人了。而且聽說前兩天剛在那邊的高速上凍了一夜，子骨本來就虛……”
他從煙盒裡敲出一支煙，咬在裡，“啪”的一聲打著火機。
煙草燃燒的猩紅明滅可見。
等知難而退？還是等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惻之心消散？
沈肆是個商人，最懂權衡利弊。
“呼——”
沈肆手，將燃了一半的香煙狠狠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火星在瞬間的掙紮後，徹底熄滅。
聲音冷淡，卻著一不容置疑的決斷。
……
紀含漪跟在文安後，穿過那條彷彿沒有盡頭的長長迴廊。
腳下的迴廊鋪著厚厚的防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兩側的景觀燈散發著幽冷的，將庭院裡的枯山水映照得鬼影幢幢。
紀含漪下意識地攥了角，那種侷促油然而生。
而前麵那個即將接見的男人，是掌管生殺予奪的“活閻王”。
“紀小姐，這邊請。”文安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停下，態度恭敬卻疏離。
外廳很大，鋪著昂貴的波斯地毯，真皮沙發呈半包圍狀擺放。這裡沒有生火，溫度比迴廊略高，卻依舊讓人覺得冷。
紀含漪不敢坐，站在沙發旁，甚至不敢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這是下馬威。
不知過了多久，裡麵那扇雕著麒麟吞雲圖案的室大門終於開啟了一條。
“進來。”
抬手理了理有些淩的鬢發，直脊背，邁步走了進去。
沈肆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辦公桌後，後的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他了外套，隻穿著一件黑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沈先生。”
沈肆沒有抬頭，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宣紙上寫著什麼。筆鋒蒼勁有力，著殺伐果斷的戾氣。
三分鐘。
紀含漪苦笑一下，這很公平。
沈肆手中的筆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紀含漪。
“紀洵的案子是鐵案，陸元親自督辦，謝嶼恒在背後推波助瀾。”沈肆擱下筆，拿過一旁的巾慢條斯理地著手指，“紀含漪，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為了你去得罪謝家，去翻這個案？”
憑走投無路。憑手裡那枚他曾許諾過的“買命錢”。
緩緩上前兩步，走到辦公桌前那塊繡著繁復花紋的羊地毯上。
“噗通。”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撒潑打滾。的背脊得筆直，像是懸崖邊最後一棵倔強的鬆。
“沈先生，紀家確實沒落了，我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