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含漪被迫仰著頭,下傳來的痛清晰尖銳,那隻著下頜骨的手勁大得彷彿要將骨頭碎。甚至能覺到男人指腹上薄薄的槍繭,正暴地挲著那一小塊的皮。
恐懼。
在怕他。
沈肆眼底最後那點因為重逢而燃起的幽闇火苗,瞬間被一從心底竄上來的邪火澆滅,轉化了更為暴戾的沖。
既然已經臟了,既然已經為了別人低賤到了泥裡,那不如徹底毀掉,讓再也沒力氣去為別的男人奔波。
沈肆突然鬆開了手,像是到了什麼令人作嘔的臟東西一般,猛地直起子。
“為了紀洵那個廢,你倒是豁得出去。”沈肆隨手將過的手帕扔在地毯上,恰好蓋住了紀含漪的手背,“行,既然謝大這麼有骨氣,如你所願。”
紀含漪顧不得下上火辣辣的疼痛,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撐著地毯,沒有去管那方蓋在手背上的手帕,而是重重地叩了下去。
額頭到的羊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沈肆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口那團鬱氣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堵得更慌了。
十二年。
“拿來。”沈肆冷冷開口。
沈肆並沒有接。
下一秒。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那枚那是父親留給的最後底牌,也是珍藏了多年的念想,此刻正躺在辦公桌旁那個黑的金屬垃圾桶裡。
沈肆出一張巾,再次了過紅繩的手指,語氣淡漠得彷彿扔掉的隻是一團廢紙,“我沈肆從來不回收垃圾。”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狠狠在紀含漪臉上。
那是十二年前懷春時的一點悸,是這三年來在謝家苦苦支撐時的神寄托,也是今晚救命的稻草。
沈肆在告訴,和這枚玉環一樣,在他眼裡,都已經是被別人過、棄之如敝履的垃圾。
沒關係。
“是,臟了。”
撐著有些發麻的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因為跪得太久,起時形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事我會辦。”他拿起桌上的檔案,重新翻開,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滾吧。”
紀含漪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時,沒敢再看那個冷酷的男人一眼,抓起落在沙發上的帽子,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書房。
室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個“滾”字還在空氣中回,但他腦海裡全是剛才那個人轉時,那截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腰肢,還有那個像是要哭出來卻又死命忍著的眼神。
沈肆猛地將手裡的鋼筆拍在桌上,墨水飛濺,在昂貴的檔案上暈染開一朵刺眼的黑花。
窗外的雪還在下,洋洋灑灑,將整個沈公館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白之中。庭院裡的景觀燈昏黃如豆,照亮了那條通往大門的路。
紀含漪走得很急,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積雪裡。風很大,吹得那件並不合的大獵獵作響,帽子幾次差點被吹飛,不得不手死死按住。
哪裡還有半點當年那個眾星捧月的紀家大小姐的影子?
後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跟了沈肆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見這位爺發這麼大的火,也是第一次見這位有重度潔癖的爺,竟然不僅讓一個人進了私人書房,還了手。
“爺……”文安試探著開口,“雪太大了,這地方不好打車。要不,我派輛車送送紀小姐?”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冷的麵部廓,眼神裡著一子森寒的涼薄。
他冷哼一聲,轉走回桌前,重新出一支鋼筆,在檔案上龍飛舞地簽下名字,力紙背,筆尖幾乎將紙張劃破。
文安噎了一下,低頭稱是。
沈肆簽完字,將資料夾“啪”地合上,隨手扔在一邊。
“去。”
文安立刻豎起耳朵。
“看著上車。若是謝嶼恒的人還在附近晃悠,把爪子剁了。”
這哪裡是不回收垃圾?這分明是恨不得把垃圾桶都給鍍層金供起來。
沈公館外。
紀含漪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去哪兒?”司機是個中年男人,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這個從豪宅區走出來的狼狽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紀含漪報了地址,整個人癱在後座上,雙手死死抱著雙臂,哪怕暖氣再足,還是止不住地輕微抖。
也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
尊嚴丟了。
那個曾經在大雪天裡想把自己唯一的圍巾送給年的紀含漪,徹底死在了那個垃圾桶裡。
紀含漪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的掌心,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如釋重負的笑。
這就夠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