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巷公寓,電梯上行。
紀含漪盯著電梯門倒影裡的男人。顧洵正對著鏡麵整理那有些鬆垮的領,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彷彿剛才那顆化掉的大白兔糖不是糖,是一針讓他產生“我能行”幻覺的強心劑。
紀含漪沒打斷他,像在聽天書。
“叮——”
紀含漪拿出黑金鑰匙擰開房門。
但顧洵選擇了“戰略眼瞎”。
“家裡暖和。”顧洵手,眼神熱切地飄向開放式廚房,“晚上吃什麼?我來幫忙,你知道的,我摘菜也是把好手。”
這畫麵,多有點尷尬且油膩。
紀含漪側一步,沒什麼表地擋在了廚房推拉門前。
“廚房油煙大,你是客,坐著喝茶就行。”紀含漪聲音很淡,劃清界限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顧洵站在門外,隔著朦朧的玻璃看著那道影忙碌。
這一幕和他夢裡的場景完重疊,讓他產生了一種隻要自己臉皮夠厚、就能把這塊冰捂熱的錯覺。他甚至覺得,為了這一刻的溫馨假象,哪怕回頭被沈肆弄死也值了。
廚房裡,油煙機轟鳴。
人的第六在瘋狂拉警報。
沈肆那種占有極強的瘋子,真的會安靜看著這出“破鏡重圓”的戲碼?
清脆的門鈴聲,像午夜槍響,瞬間擊碎了屋的虛假溫馨。
客廳裡,沉浸在角扮演中的顧洵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反而皺起眉,帶極強地抱怨:“這麼晚了,誰啊?我去看看,別是推銷的。”
“別!”
顧洵愣住:“含漪?”
手按在門把上,掌心全是冷汗。
“哢噠。”
一混著冰碴子的冷寒氣撲麵而來,生生過了屋的地暖。
沈肆站在那兒。
他左手撐著把還在滴水的黑傘,右手隨意拎著一瓶羅曼尼·康帝。
他整個人著生人勿近的戾氣,視線越過紀含漪,準地釘在玄關地墊那雙陌生的男士皮鞋上。
沈肆瞳孔微,眼底翻湧的風暴讓紀含漪下意識後退半步。
紀含漪聲音發乾。
他慢條斯理地收起那把黑傘,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葬禮。
沈肆開口,嗓音被風雪浸得有些啞。
而且比上次更理直氣壯——我沈肆了,所以你得管飯,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看你家燈亮著。”
那種強烈的侵略,隨著他的進瞬間填滿整個空間。
話音未落,顧洵臉上的笑容僵死在臉上。
顧洵穿著顯得有些多餘的舊,袖口還沾著橘子白;沈肆一寒氣,西裝革履,手裡提著抵顧洵幾年房貸的紅酒。
空氣裡彷彿有火星子濺。
那眼神不像看敵,像雄獅巡視領地時,看見一隻不知死活闖進來的螞蟻。
沈肆隨手將紅酒擱在玄關櫃上,旁邊正好放著顧洵帶來的、紅塑料袋裝的幾個蔫蘋果。
“原來有客。”沈肆淡淡道,語氣聽不出一驚訝。
那裡掛著顧洵的舊風。
黑的昂貴羊絨像座山,瞬間將那件灰撲撲的風吞噬得嚴嚴實實,連個角都沒。
“沈二爺……”顧洵咬著牙,強撐著不想怯,“這麼晚,您怎麼有空來這種小地方?”
“我來自己家吃飯,還需要向表哥打申請?”
說完,他門路地走向酒櫃,拿醒酒,那架勢彷彿他纔是男主人,顧洵隻是個來修水管的。
這就是降維打擊,顧洵那種因階級差距產生的無力,都要溢位螢幕了。
紀含漪不想讓這修羅場變兇案現場,轉鉆進廚房。
並不寬敞的餐桌旁,坐著三個人,氣氛窒息。
沈肆強行坐了主位,麵前是一套紀含漪平時都不捨得用的骨瓷餐;而顧洵麵前,是普通白瓷碗。
顧洵覺到了輕視,急於找回場子。
這話裡藏針,他在用“過去”對抗沈肆的“現在”,提醒沈肆,他和紀含漪有十幾年的青梅竹馬分。
“啪。”
一雙烏木筷子像準的手刀,在半空穩穩截住了顧洵的公筷。
沈肆麵無表,手腕微微用力,一巨大的力量順著筷子傳導過來,生生停了顧洵。
沈肆聲音很冷,帶著高高在上的審視。
接著,他夾起一塊清淡的魚,作輕地放紀含漪碗中。
沈肆收回筷子,拿餐巾了角,目沉沉地看向顧洵,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冷:“陳清河開的藥還沒吃完,飲食必須清淡。表哥是選擇失憶,還是……本就不在乎?”
既炫耀了他對紀含漪狀況的瞭如指掌,又給顧洵扣上了“虛假意”的大帽子。
顧洵握著筷子的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這種資訊差和資源差,就是橫在兩人中間的天塹。
沈肆沒打算收手。
“表哥既然工作調那麼忙,還要去蔚縣那種‘安穩’地方,以後就別往這兒跑了。”
他抬眼,目如刀,直刺顧洵眼底。
沈肆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充滿占有的弧度,聲音低沉曖昧:
那一聲“含漪”,得極其順口,彷彿已經在齒間挲了千百遍。
看著滿桌珍饈,他隻覺得如鯁在,連呼吸都帶著腥氣。
這分明是沈肆當著他的麵,在這隻金籠的歸屬權上,狠狠蓋上了“沈氏私有”的鋼印。📖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