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萬寶巷,空氣裡還裹著昨夜未散的冰碴子味兒。
裡間,母親林婉剛做完霧化,呼吸綿長,睡得正沉。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像是劃破平靜水麵的一塊石頭。
乾手,點開可視門鈴。
顧洵。
“含漪,我知道你在。開門,就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紀含漪的手指懸在開門鍵上,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兩分鐘後,公寓樓下的景觀花園。
“有事直說。”紀含漪裹了羽絨服,語氣冷得像後的雪。
一張薄薄的A4紙,被遞到了紀含漪眼皮子底下。
紀含漪視線一掃,眉頭瞬間擰。
蔚縣。
而顧洵,原本背靠顧家和謝家的餘蔭,隻要不作死,在京港混個級隻是時間問題。
紀含漪抬頭,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這自毀前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彷彿他剛剛完了一件自我的壯舉。
“含漪,我不傻。我知道那天你想去蔚縣,是被沈肆攔住的。你怕他,你想逃,我都懂。”
“為了你,我連這皮都可以不要……”
換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這會兒怕是已經哭著喊“哥哥我你”了。
一濃濃的道德綁架味兒撲麵而來,比冬天的西北風還嗆人。
紀含漪避開他的手,退到絕對安全距離,眼神清醒得可怕,像盆冰水兜頭澆下。
顧洵愣住:“什麼?”
紀含漪字字珠璣,毫不留地撕開這層遮布,“我不需要你鋪路,也不需要你兜底。你的前程是你自己的,別賴在我賬上。這種沉甸甸的人債,我紀含漪背不起,也不想背。”
“我隻是……想對你好。”他哆嗦著。
“含漪!”
這一次,他沒再提調令,也沒再往前。
藍白的包裝紙,印著隻大白兔。
“我不你了。”顧洵聲音低了下去,“我隻是突然想起小時候。二叔剛走那年,大伯母罰你跪祠堂,不給飯吃。我那時候慫,不敢跟大伯母頂,隻敢攢下這一顆糖,半夜爬窗戶塞給你。”
糖因為一直被攥在手心裡,化得黏糊糊的,甚至有點變形,並不好看。
他比劃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哪怕是為了給你那塊桂花糕,被後院的大鵝追著啄屁,腫了好幾天,隻要看見你笑,我就覺得值。”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那時候的顧洵,不是現在這個懦弱又偏執的男人。他是那個會在罰時陪著跪、會在哭的時候扮鬼臉的傻哥哥。
畫麵太強,那確實是顧洵這種慫包乾得出來的蠢事。
在這令人窒息的京港,在沈肆編織的金籠邊,這一點點關於過去的純粹,顯得如此珍貴且易碎。
笑了。
而是一個久違的、發自心的笑。眼角眉梢的冰雪消融,那一瞬間,彷彿變回了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顧家表小姐,明艷,生,毫無防備。
然而,這溫馨僅限於方寸之地。
萬寶巷一號別墅,二樓。
屋沒開燈,昏暗如深淵。
早晨的很好,好得刺眼。
他看到那個在他麵前總是像隻驚鵪鶉、除了恐懼就是客套的人,此刻正對著另一個男人,展出那樣生、那樣的笑。
換來了什麼?
而樓下那個廢。
就換來了唯一的笑。
一聲細微卻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書房裡響起。
深褐的潑灑出來,濺在他冷白的手背上,順著修長的指節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像一道醜陋的疤痕。
嫉妒。
憑什麼?
的笑,也隻能是他的。
他隻是抬起手,將手中那個斷裂的杯子,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丟進了旁邊的廢紙簍。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令人膽寒的狠戾與嘲弄。
嘩啦——
被徹底隔絕,室重歸死一般的黑暗。
反正,籠子已經關上了,鑰匙在他手裡。📖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