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萬寶巷還籠著一層灰濛濛的霧。
站在中島臺前,盯著那個水晶鹽罐。
昨晚沈肆拿著它站在門口,那副理直氣壯借鹽的樣子,簡直把“我是流氓我有理”演繹到了極致。
這人債,看著空,實則沉得手。
既然沈肆說了“明晚再說”,那總得備點像樣的食材。堵住那張挑剔的是一方麵,另一方麵,這禮尚往來,不欠他的。
往東是京港權貴的銷金窟,往西隔兩條街,就是個煙火氣十足的老菜場。
紀含漪練地鉆進人堆裡。
蹲在地上挑挑揀揀,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
隻要不抬頭看那棟高聳雲的公寓樓,就還是那個想怎麼活就怎麼活的紀含漪。
剛出早市路口。
刺耳的喇叭聲差點把人耳震碎。
車窗降下。
駕駛座上的人戴著大墨鏡,手腕上掛著串滿綠的翡翠佛珠,保養得好,就是那張臉,寫滿了“生人勿近”的刻薄。
紀含漪腳步一頓,剛想繞開。
謝錦摘下墨鏡,那雙吊梢眼像探照燈似的,上下掃了紀含漪一圈。
謝錦笑了。
果然。
“喲,我當是誰呢,這麼眼。”
抱臂攔在紀含漪麵前,聲音尖得像指甲劃黑板:“這不是咱們那位十指不沾春水的謝嗎?怎麼,這才幾天啊,就淪落到跟這群下等人搶爛菜葉子了?”
紀含漪連眉都沒一下。
謝錦大概做夢也想不到,眼裡這個“臟地方”的深,住著個能把謝家買下來當後花園的活閻王。
紀含漪聲音冷淡,隻想把這隻擋路的狗當空氣。
“跑什麼?心虛了?”
本不知道林婉住的是ICU級別的頂級病房,隻當這對母是在哪個違建房裡茍延殘。
謝錦似乎也覺得臟,猛地鬆手。
“行了,別給我擺這副死人臉。”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宣讀聖旨:“心善,見不得你流落街頭要飯。老太太也發話了,隻要你現在跟我回去,跪在麵前磕頭認錯,承認是你心狹隘、嫉妒,這事兒就算翻篇。”
謝錦見不說話,以為搖了,圖窮匕見:“當然,正妻的位置你是別想了。謝家這種門第,不可能再要一個不下蛋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
都什麼年代了?大清早亡了一百多年了,這人腦子裡的裹腳布還沒拆乾凈?
跟這群人講道理,是對自己智商的侮辱。
“謝錦。”
眼神平靜,像是在看一個智力障礙患者。
謝錦愣住了,顯然沒料到這個柿子敢這麼說話。
“還有,大清早別出來咬人。現在的狂犬疫苗貴的,我不像你們謝家,我不養狗。”
“你……你說什麼?!”
揚手就要打。
“你給我站住!”
前麵的衚衕七拐八繞,哪裡還有紀含漪的影子?
“好……好得很!”
從小到大,還沒過這種氣!
“紀含漪,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心狠。”
電話接通,原本尖酸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顛倒黑白:“老公……有人欺負我!就是那個被咱們家掃地出門的紀含漪……在萬寶巷這邊的貧民窟藏著,剛才還帶人圍攻我……”
“對!你快用關係查查的狗窩在哪!”謝錦咬牙切齒,眼底全是怨毒,“我要讓在京港寸步難行,我要讓跪著爬回來求我!”
一個無權無勢的棄婦,拿什麼跟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