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口,風雪像刀子一樣刮。
手進袋,指尖到一張冷的卡和一把黃銅鑰匙。
這是沈肆給的籠子,也是此刻手裡唯一能捅破這層黑幕的刀。
這哪是家?這分明是一座張著盆大口,等著吃絕戶的墳。
推開東廂房的木門,一子陳腐的黴味混著苦的中藥氣,直沖天靈蓋。
床頭櫃上,赫然擱著一碗黑漆漆的湯。
紀含漪眼神一凝。以前隻當是良藥苦口,現在腦子裡那份紅字的毒理報告簡直在瘋狂拉警報——雷公藤、紅花,這哪裡是參湯?這就是披著孝道外的砒霜!
門口傳來一聲怪氣。
尤其在看到那件質高階的男士大時,張氏眼裡的酸氣都要溢位來了。
換做以前,紀含漪為了那一丁點可笑的親,大概又要忍氣吞聲。
隻覺得像在看一個小醜。
碗壁燙手,正如張氏那顆黑了的心。
早點死。
借著寬大袖口的遮擋,作極快——掏出封瓶,傾倒,取樣,擰蓋,收回。
接著,端著剩下的大半碗湯,轉走到窗邊早已枯死的君子蘭前。
“嘩啦——”
“你瘋了!”
紀含漪猛地轉。
張氏罵到一半的話,生生卡在嗓子眼。
“湯太燙。”
“要是燙壞了食道引起二次出,這責任舅媽你擔得起嗎?”
那個“好好”咬得極重,聽得人頭皮發麻。
罵完,像是背後有鬼追,罵罵咧咧地溜了。
反鎖門窗,拉簾。
這就親人。
最後那點對親的幻想,像那盆爛的君子蘭,徹底死了。
【今晚兩點,後巷,搬家。】
這吃人的地方,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
紀含漪拿著保溫杯去院裡接水,剛拐過迴廊,一濃烈的酒臭味夾著脂氣撲麵而來。
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從暗沖出來,堵住了路。
看到紀含漪,他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瞬間亮了,直勾勾地盯著,像要把人吃了。
“別……別走嘛!”
“給……給你。”
紙包溫熱,甚至發燙。
紀含漪低頭,看著那個被油脂浸的紙包。裡麵是一盒銀糖,因為焐太久,糖早就化了一坨黏糊糊的漿糊,看著就惡心。
顧洵嘿嘿傻笑,自我得眼眶都紅了,“吃了糖……就不苦了。含漪,你別理我媽那個潑婦……我知道你委屈了。”
顧洵手僵在半空,聲音哽咽:“你信表哥……表哥現在雖然混得差,但隻要有我在,顧家沒人敢欺負你!我會護著你的……”
護著?
一邊是親媽端來的奪命毒藥,一邊是兒子送來的五塊錢爛糖。
這是要把連皮帶骨吞了,還得讓跪著謝恩?
廉價,油膩,令人作嘔。
紀含漪垂眼,五指鬆開。
油紙包掉在雪地裡,摔得稀爛,糖漿混著泥水,瞬間臟得沒眼看。
他呆滯地看著地上的糖,像是被人扇了一掌,酒醒了大半:“含……含漪?你乾什麼?”
紀含漪抬頭,眼神靜得像死水,“你所謂的護著,就是看著你媽把我往死裡,然後你在旁邊掉幾滴鱷魚淚,送幾塊化了的破糖?”
說完,越過僵的顧洵,頭也不回地走進黑暗。
顧洵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決絕的背影,臉上那種自我的深一點點裂開,最後化作惱怒的猙獰。
屋。
求?
手進口袋,指尖到那把冰冷的黑金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