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洵站在迴廊的影裡,像一尊沒了生氣的雕塑,死死盯著雪地裡那灘爛泥的銀糖。
現在?糖漿混著黑泥,臟得像下水道裡的汙垢。
紀含漪冷漠的聲音像把生銹的鋸子,在他腦子裡來回拉扯,滋滋作響。
不怪表妹。
是誰把這樣的?
那是他親媽住的地方。
“隻要那個老太婆不作妖……”顧洵喃喃自語,角扯出一個極其神經質的弧度,“隻要家裡乾凈了,含漪就會回來的。”
步伐虛浮,卻帶著一子同歸於盡的狠勁兒。
顧洵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拐了進去。
而在灶臺上,還擱著一碗早就結了皮的冷飯,上麵飄著幾片枯黃的菜葉子,那是喂狗都嫌寒磣的東西。
顧洵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惻惻的,像背後靈。
回頭看見是爺,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哎喲,我的爺,您怎麼來這種臟地方!這不是大太太吩咐的嘛,說那對母火氣大,給們加點‘料’去去火。這飯也是……”
顧洵走過去,盯著那滾沸的藥罐,眼裡映著跳的火苗。
毫無預兆地,他猛地抄起滾燙的藥罐,狠狠砸在桂嬤嬤腳邊。
濃烈的苦味瞬間彌漫整個廚房,嗆得人嗓子眼發。
他麵無表地過那一地狼藉,推門而出,直奔正房。
大舅媽張氏盤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捧著個掐琺瑯的暖手爐,麵前的小幾上攤著幾張發票和計算。
張氏磕著瓜子,三角眼瞇一條,心裡那是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等那病秧子把這錢花完了,我再施捨點好臉,到時候那對翡翠耳環,還有那條金項鏈,還不都得乖乖吐出來孝敬我?”
“砰!”
寒風裹著雪片,瞬間灌滿了溫暖的屋子。
剛要發作,一抬頭,卻看見自家兒子渾帶著一子煞氣站在門口。
還沒等張氏開口,顧洵反手一甩。
門被重重關上,落了鎖。
屋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顧洵沒說話。
直到走到羅漢床前,他才停下,視線死死鎖著張氏。
顧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東廂房那邊,冷得跟冰窖一樣。含漪媽還在吐,連口熱水都沒有。”
“那是們活該!離了婚的破鞋,賴在孃家白吃白喝,我還得把們供起來不?”
“省錢?”
“媽,你是想把們死,還是想著含漪這輩子都恨我?”
張氏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往後了。
“啪!”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為了個別人穿剩下的破鞋,你回來審問你親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破鞋。
腦子裡那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臉紅脖子地爭辯,也沒有懦弱地退。
刀刃雪亮,映著他那張蒼白扭曲的臉。
顧洵把玩著手裡的刀,指腹輕輕挲著鋒利的刀刃,“你說你隻在乎錢,隻在乎我這個兒子。那我們就來看看,到底哪個更重要。”
顧洵充耳不聞。
然後,當著張氏的麵,他將冰涼的刀刃,死死抵在了自己手腕的大脈上。
“媽,你聽好了。”
“如果走了,或者在顧家再一丁點委屈,哪怕是了一口熱飯……”
“我就立刻死在這兒。”
這一刻,顧洵不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廢,他像個瘋子,一個為了占有可以把自己獻祭的瘋子。
“你……你敢!顧洵你別嚇唬媽!為了個人你至於嗎?快放下!”
“別。”
既然不信,那就讓信。
“呲——”
鮮紅的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啊——!!!”
看著那一滴滴落下的,那是兒子的,是顧家唯一的香火啊!
“我不!我不!兒子你別!”
鼻涕眼淚瞬間糊了一臉,像條瘋狗一樣向著顧洵爬了兩步,又不敢靠得太近,隻能瘋狂地磕頭。
“我給暖氣!我現在就讓人去開總閘!我去給們做飯!我去把最好的燕窩都給們送去!再也不下藥了!我發誓!我要是再敢那丫頭一下,我就天打五雷轟!”
是真的怕了。
顧洵站在那裡,任由順著指尖滴落。
就像是一個掌控了局麵的暴君。
顧洵隨手扯過沙發上的一塊白巾,有些笨拙地纏在手腕上,勒。
“要是再讓我發現你背著我搞小作,下次流的,就不是這點了。”
“當啷”一聲。
寒風灌,吹散了屋裡的暖氣,卻吹不散那濃烈的腥味。
突然發現,自己養了二十幾年的兒子,居然比還要瘋,還要狠。
一個被親手養出來的、如今反過來要吃人的瘋子。📖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