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的法拉利像一頭暴躁的野,帶著未散的引擎餘溫和滿的雪泥,極其蠻橫地橫在了轄區派出所的正門口。
車門像翅膀一樣揚起,沈長齡跳下車,甚至沒給副駕駛的紀含漪反應的時間,就大步流星地往臺階上沖。
但他上的氣勢很足。
紀含漪推門下車,了上的黑大,快步跟了上去。看著沈長齡那副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心裡卻並沒有底。
“沈,等等……”
一混雜著油墨味、陳舊煙味和暖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也不去取號,也不排隊,徑直走到值班民警的高臺前。
一把印著躍馬標誌的紅車鑰匙,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案臺上,震得旁邊的登記本都跳了一下。
話沒說完,就被沈長齡抬手打斷。
沈長齡單手兜,墨鏡推到腦門上,下抬得比鼻孔還高,語氣裡帶著一子理所當然的狂勁兒:“就說沈家的人來了,讓他那一畝三分地裡管事兒的滾出來見我。十分鐘,過時不候。”
值班民警也是個老油條,眼神在車鑰匙和沈長齡那塊幾十萬的理查德米勒手錶上掃了一圈,到了邊的嗬斥生生嚥了回去。
“您稍等。”民警換了副麵孔,拿起線電話,“我這就聯係。”
看著周圍那些敬畏、好奇的目,心裡自嘲一笑。
不到三分鐘,通往後勤辦公區的防盜門開了。
正是所長,姓劉。
劉所長眼神毒辣,一眼就認出了沈長齡。沈家這位混世魔王在圈子裡雖然沒什麼實權,但那張臉就是招牌。
這就是“太極推手”的第一式:手不打笑臉人。
“茶就不喝了,劉所長的大紅袍我怕燙。”
劉所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目落在紀含漪上。
“紀小姐啊,這事兒確實難辦。”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想遞給沈長齡,被拒絕後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在手裡把玩:“沈,您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們這片區的線路老化,那是老病了。昨晚那場暴雪您也知道,百年不遇啊!變都了兩個,監控探頭的盤正好燒毀了。”
一個年輕輔警立刻遞過來一張單子。
天無。
沈長齡拿著那張輕飄飄的紙,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種“裝置維修單”,隻要有點關係的,隨時能開出一遝來。這就“合規的敷衍”。
沈長齡把單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臉上那子二世祖的戾氣不住了:“劉胖子,你當小爺我是三歲小孩?全城的監控都沒壞,就那條街的壞了?就砸店的那十分鐘壞了?你糊弄鬼呢?”
氣氛瞬間充滿火藥味。
紀含漪站在一旁,輕輕拉了一下沈長齡的袖子,低聲道:“長齡,別沖。”
果然,麵對沈長齡的發,劉所長不僅沒怕,反而收起了剛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
“沈,您是沈家的人,我們敬您三分。”
說到這,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紀含漪,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再說了,有些事兒,那是神仙打架。沈您雖然姓沈,但這京港的天……有些雲彩,您還真未必撥得開。這事兒上麵有人打了招呼,您就別讓我們這些跑的難做了。”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狠狠在了沈長齡臉上。
這是在明著告訴他:你沈長齡雖然姓沈,但在我們眼裡,你也就是個靠家族蔭蔽的吉祥。真正掌握實權的那些大人,你夠不著,也管不了。
沈長齡的臉瞬間漲了豬肝。
“你……”
因為他發現,離了家族的環,離了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二叔,他沈長齡在這個實權部門長麵前,確實屁都不是。
劉所長懶得再跟他廢話,轉背著手,慢悠悠地晃回了辦公室,留給兩人一個寫滿嘲諷的背影。
派出所大門口。
紀含漪了領口,冷風灌進脖子裡,凍得骨頭都在疼。但比風更冷的,是心。
謝嶼恒既然要做局,就不可能留這種低階的。沈長齡的一腔熱,終究是錯付了。
沈長齡站在車旁,一腳踹在胎上,震落了一層積雪。他低著頭,不敢看紀含漪的眼睛,聲音裡滿是挫敗後的懊惱:“對不起啊。我……我也沒想到這幫孫子這麼不給麵子。剛纔在車上我還跟你吹牛說能搞定,結果……”
紀含漪看著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心中那點因為壁而產生的寒意,反而消散了一些。
“沒關係。”
是真的想勸沈長齡放手。
然而,這句話聽在沈長齡耳朵裡,卻變了味。
男人的自尊心,尤其是這種還沒經過社會毒打的富二代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沈長齡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燃燒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火焰。那是被辱後的反彈,也是為了挽回麵子的孤注一擲。
沈長齡咬牙切齒,眼珠子一轉,突然一拍腦門,臉上出了一種“老子要開大招”的狂喜:“對啊!我怎麼把他給忘了!”
“誰?”
轟——!
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甚至比地上的雪還要慘白幾分。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的恐懼。
沈長齡被的反應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姐,你怎麼了?嚇這樣?”
是真的怕。
然而,在沈長齡眼裡,這完全是另一種解讀。
沈長齡以為是在替自己考慮,是在害怕給沈家添麻煩。這種“懂事”讓他更加堅定了要幫出頭的決心。
沈長齡大手一揮,豪氣乾雲:“那個劉胖子不是說‘京港的天’嗎?我倒要讓他看看,在這京港地界,到底誰纔是真正的天!隻要我二叔一個電話,別說一個小小的所長,就是他們局長也得連滾帶爬地把監控盤送到你麵前!”
紀含漪還要再勸,甚至出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姐你就在這等著!哪怕外麵下刀子,我也得把這口氣給你出了!”
“轟——嗡!!!”
紅的跑車在雪地裡甩出一個極其囂張的尾燈,捲起漫天雪霧,眨眼間就沖出了派出所的大門,直奔著那條通往沈公館的私家公路呼嘯而去。
紀含漪站在風雪中,看著那輛消失在視線盡頭的跑車,絕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完了。
本想借著沈長齡這隻“狐貍”的勢,稍微震懾一下那些宵小。可萬萬沒想到,這隻單純得有些過頭的“狐貍”,竟然真的跑回去,把那隻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給請下山了。
這分明是請了一尊瘟神。
忽然覺得有些冷。
請神容易送神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