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2引擎的咆哮聲像一頭被踩了尾的暴龍,在仄發黴的老街巷口轟然炸開。
紀含漪死死抱著懷裡那個沉甸甸的藥包,另一隻手護著那塊斷裂的“存真”匾額,整個人幾乎在了副駕駛的車門上。
這種把風雪和貧窮隔絕在外的頂級座艙,讓本能地產生了生理厭惡。就像那個暴雪夜,沈肆坐在那輛如同移堡壘的邁赫裡,隔著單向玻璃,冷漠地看著在地獄裡掙紮。
“嗡——!”
“漪姐姐,你這怎麼弄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他收起了剛纔在車外那副吊兒郎當的二世祖樣,語氣裡著幾分那個圈子裡罕見的、還沒被利益浸的人味兒:“以前在大院裡,你腰桿得比誰都直,什麼時候學會藏著掖著了?剛才那破店……是你的‘存真齋’吧?好端端的鋪子,怎麼被人霍霍那個鬼德行?”
“遇上點商業糾紛,得罪了人。”
是真的不想把這個看起來有點缺心眼的沈家小輩卷進來。沈肆是個瘋子,謝嶼恒是個小人,這潭水太渾,沈長齡這種被保護得太好的溫室花朵,進來就是一泥。
“吱——”
“什麼沈,聽著跟罵人似的。”
他側頭看了紀含漪一眼,眼神有點軸:“小時候在大院,那條瘋狗撲過來,是你拿磚頭替我擋了一口。這事兒我可一直記著呢。你現在被人欺負這樣,我要是裝瞎,回頭讓我二叔知道了,他非得了我的筋不可。”
但他很快又直了腰桿,強行氣道:“再說了,京港這地界,居然還有人敢我沈長齡朋友的店?真是活膩歪了。報警了嗎?警察怎麼說?”
不想卷進來?
在這京港的名利場裡,沒有。從上這輛車的那一刻起,在所有人眼裡,就已經被打上了沈家的標簽。
那就在籠子裡,借這把刀殺人吧。
“報了。”
“壞了?”
“砰!”
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瞬間漲紅,全是頂級權貴子弟不得半點委屈的暴躁:“放屁!神他媽監控壞了!這不就是明擺著看人下菜碟嗎?這是有人打了招呼,故意惡心你吧?”
這打的不是紀含漪的臉,是打他沈長齡的臉!
紀含漪沒有否認。
這句話,像是一燒紅的針,準地紮破了沈長齡為頂級豪門子弟的自尊心。
謝家?那個靠著吞併嶽家起家、這兩年才勉強進上流圈子的暴發戶,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他麵前玩“資本”這一套?
沈長齡徹底炸了。
“我就是最大的資本!”
刺耳的胎聲響徹雲霄,柏油路麵上留下兩道焦黑的胎痕。
但沈長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坐穩了!”
“我倒要看看,哪個所長這麼大架子,敢在小爺眼皮子底下玩‘監控壞了’這一套!”
紀含漪隨著慣後仰,重重地靠回了椅背上。
那是獵人看著自己馴養的獵犬,終於出了獠牙沖向獵時,滿意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