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著雪沫子,像一把把細鹽撒在傷口上。手機螢幕上那行“列車取消”的字樣,刺目得像沈肆隔空落下的一道鐵閘,直接焊死了的退路。
謝嶼恒那張宿醉的大臉近在咫尺,眼底全是紅,表扭曲得像隻失控的野。他死死扣著紀含漪的手腕,力道大得恨不得把骨頭碎。
周圍路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中夾雜著“豪門瓜”“原配撕小三”這類興的竊竊私語。
“謝總,醒醒酒,這是法治社會,不是你謝家的一言堂。”
“你——”謝嶼恒語塞,臉漲了豬肝,憋半天憋不出個屁來。
“賤人!你還敢咒!”
“乾什麼呢!鬆手!”
兩名巡警大步沖過來,一把按住謝嶼恒,眼神銳利:“當街擾恐嚇?想跟剛才那個涉黑的一起進去蹲著是吧?”
“我……我們是夫妻,家務事……”他訕訕鬆手,試圖找補。
說完,轉就走,步子邁得飛快,背影利落得沒有一留。
紀含漪現在麵臨的是比謝嶼恒恐怖一萬倍的深淵。
但絕不能宿街頭。
半小時後,一輛掉漆的計程車停在顧家老宅門口。
廳堂裡,大舅媽張氏正翹著二郎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見紀含漪回來,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塗著厚的臉上堆起極度虛偽的假笑。
張氏怪氣地吆喝著,眼神在空手上掃了一圈,幸災樂禍地撇:“怎麼又回來了?不是要去南方發大財嗎?哎呀,天高任鳥飛,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幫窮親戚啊。”
“拿東西?咱們家還有什麼值得你這個前惦記的?”張氏翻了個白眼,突然像想起了什麼,轉從櫃底翻出兩個灰撲撲的紙包,塞進紀含漪懷裡。
紙包發,散發著一明顯的黴味。
紀含漪低頭看著那兩包黴茶,心毫無波瀾。
沒像張氏預想的那樣翻臉,而是淡淡接過來,隨手放在桌角,作輕飄飄的,彷彿在理一件垃圾。
紀含漪抬眼,目平靜如水:“既然您這麼盼著我走,那這扇門我隻要出去,就絕不回頭。這茶葉,留著您自己慢慢品吧,這陳腐味兒,跟您配的。”
“含漪!”
不顧張氏的白眼,沖過來把紀含漪拉到角落,巍巍掏出一個皺的厚信封,塞進紀含漪大口袋,聲音得極低,帶著哽咽:“含漪,二舅媽沒本事,在這個家說不上話。這點錢……是你二舅從牙裡攢的私房錢,你拿著防。”
“南方冷,不比京港。”劉氏抹著眼淚絮叨,“到了那邊,先給你媽找個好醫院,別省錢。照顧好你媽,也千萬照顧好自己……”
推拒不過,紀含漪反手握住劉氏糙的手,用力了:“二舅媽,錢我收下,我記著。但我走之後,您多長個心眼。”
劉氏渾一震,眼淚奪眶而出,死死咬著點頭。
紀含漪鬆開手,提起腳邊的行李袋。東西拿到,這裡再無留。
“表妹!”
“你一個人家,帶著病重的姑姑怎麼走?我不放心!”顧洵目黏膩地在紀含漪臉上打轉,聲音裡著一子普信男特有的虛偽,“這世道多啊,沈二爺那邊……反正你別怕,我送你去車站!實在不行……我也辭職跟你去南方!表哥保護你!”
他饞的子,更饞手裡可能存在的“私房錢”和修復古董的手藝。
抬起頭,清澈的眸子瞬間淩厲如刀,毫不留地剖開顧洵那層“深”的畫皮。
紀含漪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廳堂裡炸響,當著全家人的麵,直接把他的臉皮撕下來踩。
嘲諷地掃過顧洵錯愕的臉:“你有這閑工夫,不如多心心自己的飯碗。我聽說上個月考覈,你是全部門倒數第一?這要是再不開單,怕是連顧家這口飯都要吃不上了吧?”
“是不是懷纔不遇,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在那兩包散發黴味的茶葉旁,在一屋子各懷鬼胎的目中,直脊背,如同冬日裡一株被大雪彎卻絕不折斷的寒梅,大步流星出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沉重的朱紅大門在後重重合上,震落了門楣積雪。
顧家恩怨已了,親緣已斷。這扇門關上,就再也沒有家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