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真齋” 的花梨木大門上，紅油漆乾得像一層死皮，摳都摳不下來。
換來的是藏著的兩張銀行卡，一百二十萬。這是給亡父的“違約金”，也是給母親攢的“買命錢”。
“錢貨兩訖，章叔，謝了。”
那塊裹著黑布的匾額已經被搬上了小貨車，那是顧家的魂，如今也隻能當死理了。看著尾燈消失在風雪盡頭，眼底乾乾凈凈，沒有半點哭哭啼啼的不捨，隻有一子“斷臂求生”的狠勁兒。
馬路對麵，那輛如同幽靈般的黑邁赫，始終沒。
文安坐在駕駛座，借著後視鏡瞄了一眼自家二爺那張得能滴水的臉，又看了看窗外那個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跑的人，嚨發。
“幫？”
嗓音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啞得嚇人：“既然有骨氣賣店，就有骨氣著。我現在手，是在辱。”
“開車。”
……
這地方不需要份證，隻要給錢就能住。
紀含漪坐在缺了一條的桌子前，手裡握著那個剛在路邊攤買的雜牌手機，螢幕慘白的照亮了那張沒什麼的臉。
前提是，得能活著逃出京港。
紀含漪手指在螢幕上飛快，避開了所有熱門航線和高鐵。
K11XX次列車，明早六點發車，終點站是河北蔚縣。
“這就是唯一的生路。”
載入圈轉了三秒。
【購票功。】
這一覺，大概是這三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次。
同一時間，沈公館書房。
“二爺，技部那邊攔截到了。”
“蔚縣？”
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個像樣的酒店都沒有。寧願帶著重病的親媽去那兒罪，也不願意向他低一次頭？
他指腹猛地用力，彷彿掐住的不是耳墜，而是那個人的咽。
沈肆抬起頭，眼神森寒如冰，著一不講道理的霸道。
“尤其是火車站和長途客運站，哪怕是一隻蒼蠅飛出去，也要給我查清楚是公是母。”
“天塌了有我頂著。”
“我要讓知道，這京港的天，姓沈。”
次日清晨。
紀含漪把母親安頓好，裹著大獨自出了旅館。
今天的街道有點邪門。
路口的巨大電子屏上，原本該播新聞的畫麵，全變了醒目的紅滾字幕——
紀含漪盯著那行字，心頭莫名突突直跳。
“別自己嚇自己。” 了領口，低聲安自己，“隻是通管製，火車應該不影響。”
“兩盒速效救心丸，一盒布芬，再來盒消炎藥……”
拎著藥袋剛下臺階，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小巷子裡竄了出來，帶著一子餿味。
那聲音嘶啞、破裂，像是含著一口陳年老痰，又混著宿醉的惡臭。
猛地回頭。
謝嶼恒。
“放手！”
“裝？你還在跟我裝？”
“你有病吧？” 紀含漪被那酒臭熏得想吐，用盡全力推了他一把。
周圍看熱鬧的路人瞬間圍了一圈，對著兩人指指點點。
紀含漪卻笑了。
“謝總，既然您知道黎小姐被抓的罪名是‘教唆毀壞財’和‘涉黑滋事’，那就說明警察叔叔手裡有實錘。”
“如果黎小姐是清白的，警察抓乾什麼？沖業績嗎？難道京港的法律是為您謝家開的後門？還是說，謝總覺得，哪怕黎小姐雇人潑油漆、砸店、扔死老鼠，隻要是您的心肝寶貝，法律就得給讓路？”
剛才還指指點點的路人，眼神瞬間變了。
“活該！涉黑還想跑？”
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那是被矇蔽的！那麼單純善良，連螞蟻都不敢踩，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而且現在懷著孕！看守所那種地方又冷又臟，本來就不好，怎麼得了？紀含漪，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麵子上撤訴嗎？那也是一條命啊！”
紀含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角的弧度冷得掉渣。
“謝嶼恒，我的貓被你們扔進零下十幾度的森林裡的時候，你想過它不得了冷嗎？”
“那時候，你的慈悲在哪？你的善良被狗吃了嗎？”
“現在跟我談慈悲？” 紀含漪冷冷吐出三個字，“你不配。”
謝嶼恒惱怒，那種被當眾撕下偽善麵的恥讓他徹底失控。他高高揚起掌，帶著風聲朝紀含漪臉上扇去。
紀含漪沒躲。
那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纔有的眼神。
他被那眼神震住了，一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他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早就不是那個他到骨子裡的紀含漪了。
“打啊。”
“這一掌下去，你就徹底坐實了家暴和尋釁滋事。正好，進去陪你的，做一對亡命鴛鴦，也算是全了你們的真。”
“謝嶼恒，這是法律給的報應，不是我。”
“你要是有本事，就去警局撈人，別在這像條瘋狗一樣咬。丟份兒的。”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留給他。
後傳來謝嶼恒無能狂怒的嘶吼，像個被乾了脊梁的小醜。
“師傅，去火車站。麻煩開快點，趕時間。”
心臟在腔裡劇烈撞擊肋骨，那種不安並沒有隨著謝嶼恒的離開而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像是一張收的大網。
“哎喲，今天這路是怎麼了？” 司機師傅不耐煩地按著喇叭，“每個路口都設卡，查逃犯也沒這麼查的啊。”
就在這時。
手機震了一下。
【12306通知：尊敬的旅客，因不可抗力因素及鐵路管網臨時檢修，您所乘坐的K11XX次列車班次已全線取消，票款將原路退回。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
不可抗力？
僵地抬起頭，看向窗外。
那張無形的大網，終於在這個寒冷的清晨，徹底收了。
紀含漪閉上眼，一絕的寒意瞬間將淹沒。
這是沈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