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家老宅出來,紀含漪沒讓老陳送。
車窗外,殘雪未消。
在這個名利場裡,眼淚是最廉價的排泄,除了讓親者痛仇者快,毫無用。
紀含漪付了錢,練地穿過寂靜的迴廊。
母親林婉正睡著。
紀含漪輕手輕腳地放下包,目落在床頭櫃上那排剛拆封的藥盒上。
眉頭微蹙,拿起一盒標著“XX替尼”的靶向藥。
沒有凹凸。
國產仿製藥。
“怎麼回事?”
“這藥是誰換的?我不是說了,必須用進口的原研藥嗎?”
吃不死人?
對於腦管極度脆弱的母親來說,這種藥效不穩定的仿製藥,跟慢毒藥有什麼區別?
“扔了。”
“哎喲太太,這好幾千呢……”李姐一臉疼。
“去樓下藥房,買最好的進口藥。以後不管誰送藥來,都給我扔出去。”
李姐握著卡,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溫溫、此刻卻氣場全開的年輕人,愣愣地點了點頭:“誒,好,我這就去。”
林婉醒了。
紀含漪瞬間收斂了臉上的厲,換上一副溫婉的笑臉,走過去握住母親枯瘦的手:“媽,吵醒你了?”
米白的Celine職業套裝,腕間那塊謝嶼恒以前隨手送的卡地亞藍氣球,還有那即使在病房裡也掩蓋不住的貴氣。
“真好看。”林婉聲音含糊不清,卻著欣,“謝家待你不薄……我看你穿得好,氣也好,媽就放心了。”
“媽,我好的。”紀含漪幫母親掖了掖被角,謊話張口就來,“嶼恒對我很好,家裡傭人也聽話,你就別心了。”
又是這句話。
紀含漪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酸難當。
紀含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準備離婚。
走出療養院大門,冷風一吹,背上的冷汗著料,心涼。
“去抱山樓。”
京港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這裡是京港最高階的私人畫廊,非會員不得。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宣紙的墨香。
畫廊的主理人張伯早就候在門口,見紀含漪進來,態度恭敬得不像是在對待一位寄賣者,倒像是在供奉一位財神爺。
張伯將紀含漪引到二樓的VIP室,遞上一張早已開好的支票,“您的那幅《寒江獨釣圖》修復得簡直神了,買家那邊非常滿意,額外加了兩的修復費。”
七位數。
在這個圈子裡,沒人知道謝家那個除了花錢一無是的花瓶太太,其實就是書畫修復界神的“鬼手”——石瀾。
紀含漪將支票摺好,放進包裡的夾層。
隻要……隻要能解決表哥那個棘手的案子。
那個求救郵件發出去已經快二十四小時了,石沉大海。
沈肆是什麼人?
或許,那封郵件早就被他的書當做垃圾郵件清理了吧。
“我送您。”張伯殷勤地引路。
這樓梯設計得很別致,實木扶手蜿蜒而下,正對著一樓挑高的大廳。
樓下大廳的自應門緩緩開。
隨後,一道修長的影走了進來。
男人沒係領帶,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沈肆。
紀含漪呼吸一窒,下意識地抓了側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