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紀含漪剛洗漱完,張媽就指揮著兩個傭人,搬著幾個金漆雕花的木盒送進了主臥。
紀含漪坐在梳妝臺前,正往臉上拍著爽水。
又是這套。
“放那吧。”紀含漪連頭都沒回,聲音平淡如水,“以後這種東西直接放庫房,不用特意拿給我看。”
紀含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如果是為了昨天那一掌的誤會,那這份歉意來得太遲;如果是為了安別提離婚,那這點東西未免太輕。
換了一素凈的長,紀含漪去了主樓。
主樓的房裡,謝母正靠在躺椅上曬太,上蓋著一條厚重的羊絨毯。雖然經過昨天的搶救已經沒什麼大礙,但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依舊著蠟黃。
謝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視線在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幾秒,眉頭習慣地皺了起來。
紀含漪坐下,背脊得筆直。
紀含漪垂著眼眸,盯著地毯上繁復的花紋:“媽說的是。”
紀含漪聽著這些老生常談,心裡那點僅存的波瀾徹底平息了一潭死水。
彷彿隻要生個兒子,謝嶼恒就能浪子回頭,黎就能原地消失。
“知道了。”紀含漪麵無表地應道,“我會考慮的。”
“行了,看著你就心煩。集團那邊二房正盯著幾個大專案,忙得不可開,家裡這些瑣事你就多點心。下週是你三嬸的生日宴,你去張羅一下,別讓人看了笑話。”
紀含漪起告退。
這就是在謝家的定位——一個管家婆,一個生育機,一個用來維持長房麵的擺設。至於謝氏集團的核心權力與巨額財富,那是二房和謝嶼恒的遊戲,與這個“外人”無關。
“備車。”紀含漪對一直候在外麵的老陳說道,“去城南顧家老宅。”
“你是聽他的,還是聽我的?”紀含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
這棟有些年頭的獨棟別墅,曾經也是京港著名的富人區。但隨著城市中心的北移和顧家、紀家的相繼沒落,這裡如今顯得有些蕭條。
但即便如此,這裡依然是紀含漪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那幫警察簡直就是土匪!沖進來二話不說就把阿洵帶走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紀含漪站在玄關,換鞋的作頓了頓。
紀含漪抬頭,看見一個形瘦削、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站在那裡。他戴著一副銀邊眼鏡,書卷氣很濃,看著紀含漪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驚喜和張。
從小到大,顧晏都是那個跟在屁後麵、格靦腆的小男孩。即使後來嫁謝家,顧晏也總是默默地關注著,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紀含漪並非看不懂,隻是從未點破。
“昨晚聽到大哥被抓的訊息,一下子就上來了,剛吃了藥睡下。”顧晏快步走下來,似乎想手去接紀含漪手裡的包,但手到一半又了回去,隻是有些侷促地了角,“表姐,你怎麼來了?聽說你前兩天在雪裡凍壞了,好了嗎?”
沙發上,兩個中年婦正吵得不可開。
看到紀含漪進來,原本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了一瞬。
二舅媽卻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沖到紀含漪麵前。
二舅媽一把抓住紀含漪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那修剪得尖銳的甲深深陷紀含漪的皮裡,瞬間掐出了幾個青紫的月牙印。
但二舅媽本不鬆手,反而抓得更,那張因為焦急和絕而扭曲的臉湊到了紀含漪麵前,噴著熱氣:“漪漪,你快給謝嶼恒打電話!他是謝家家主,他在京港一手遮天!隻要他肯開口,經偵大隊那邊肯定會放人!阿洵是你表哥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還能因為什麼!謝氏那個合作公司非說阿洵泄了技機!這本就是栽贓!”二舅媽哭得歇斯底裡,“漪漪,我知道你恨我們。當年你爸出事,紀家破產,是我們沒能保住你爸……但那時候我們也難啊!你二舅為了跑關係,活活累死在酒桌上,這筆賬我們也沒算在你爸頭上啊!”
父親含冤獄,二舅猝死,紀家大廈傾倒。這五年來,這一個個淋淋的事實得不過氣。
“二舅媽,不是我不幫。”紀含漪聲音乾,眼神裡滿是無力,“是謝嶼恒……他不會幫的。”
“媽!你乾什麼!”
“表姐也是害者,你沖發什麼瘋!”顧晏紅著眼睛吼道。
紀含漪站在顧晏後,看著這一地,隻覺得渾發冷。
充滿了算計、怨恨和無休止的迫。
一道蒼老而微弱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外婆……”紀含漪鼻頭一酸,推開顧晏,快步跑上樓,扶住了老人。
“作孽啊……”老太太抖著手,輕輕著那幾道傷痕,眼淚順著皺紋流了下來,“都是一家人,怎麼能下這麼狠的手……”
房間裡線昏暗,老舊的收音機裡正放著咿咿呀呀的京劇。
“漪漪,別聽你舅媽瞎說。”老太太聲音有些,“阿洵的事,是命。你自己在謝家也不容易,外婆都聽說了,那謝嶼恒……對你不好。”
在謝家的冷眼,在暴雪夜被拋棄的絕,還有這幾年來強撐的麵,在這一刻統統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外婆……我想離婚……”
在這個世界上,隻有在老人麵前,纔敢承認自己的弱和失敗。
房間裡隻剩下紀含漪抑的哭聲和收音機裡那句“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唱詞。
“離!”
捧起紀含漪滿是淚痕的臉,用那雙渾濁卻慈的眼睛注視著:“咱們不求他。咱們紀家的兒,就算死,也不吃那嗟來之食!離了那個狼窩,隻要你肯回來,外婆那還有點棺材本……外婆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