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走廊還透著一股沒睡醒的涼意,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粉筆灰味。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流暢 】
三年級教學樓的樓梯拐角處,氣氛有些詭異。
身材高大、蓄著小鬍子、看起來能單手把人拎起來揍的東峰旭,此刻正縮著肩膀,背靠著牆壁,一臉無奈地看著麵前擋路的兩個一年級新生。
這種構圖,怎麼看都像是高年級不良少年在勒索學弟,但隻要聽聽對話,就會發現情況完全反過來——這是兩隻吉娃娃在圍堵一隻大棕熊。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
東峰旭抓了抓後腦勺,視線有些遊離,不敢直視眼前那個橘色頭髮的小個子,「真的,為什麼要這麼在意我這個……連一次練習都沒跟你們配合過的傢夥呢?」
日向翔陽把排球緊緊抱在懷裡,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完全不懂什麼叫社交距離,往前又湊了一步:「因為如果旭學長你不回來的話,二三年級的前輩們都會提不起精神的!」
「尤其是西穀學長!」日向補充道,「他說你不回來,他也絕對不回來!」
東峰旭的表情僵了一下,眼裡的愧疚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被一層厚厚的陰霾蓋住。
「那是那傢夥太固執了……」東峰旭苦笑了一聲,「而且,我不去,對隊伍可能更好。」
「哈?」日向瞪大了眼睛,正準備大聲反駁。
站在他身後的影山飛雄麵無表情地抬起手,一記手刀精準且狠辣地戳在了日向的側腰上。
「痛痛痛痛——!」日向瞬間變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捂著腰眼淚都要飆出來了。
「小點聲。」影山收回手,那張萬年不變的臭臉冷冷地盯著日向。
日向疼得直吸涼氣,隻好委委屈屈地閉上了嘴。
東峰旭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們真是有意思啊。」
他嘆了口氣,靠著牆壁滑坐下來一點,視線投向走廊窗外那片被鐵絲網分割的天空。
「但是,抱歉。」
東峰旭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喉嚨裡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我在麵對高位攔網的時候……已經完全無法想像自己突破攔網、扣球得分的樣子了。」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隻要球一傳過來,我腦子裡出現的不是球落地的聲音,而是『砰』的一聲被攔回來的畫麵。」東峰旭看著自己的手掌,那隻手很大,很有力,此刻卻微微蜷縮著,「不管怎麼跳,總覺得眼前全是手臂,一定會被攔下來……滿腦子都是那個心生膽怯、自取滅亡的自己。」
這種恐懼不是來自於疼痛,而是來自於「否定」。
作為王牌,每一次進攻被扼殺,都像是在宣告他的無能。
影山飛雄皺了皺眉,作為二傳手,他很難完全共情攻手的這種心理障礙,在他看來,隻要球傳到位了,剩下的就是扣下去而已。
但日向翔陽停止了揉腰的動作。
他站直了身體,原本總是咋咋呼呼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種近乎肅穆的神情。
「那個……」日向開口道,「我這個一年級的小不點說這種話,學長你可能會覺得很狂妄。」
東峰旭愣了一下,溫和地說道:「不會,你想說什麼?」
日向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的濁氣都排空。
「我明白你的感覺。」
日向指了指自己的頭頂,「我個子矮,又沒什麼技術。初中的時候也好,哪怕是現在也好,總是被攔網球員擋住。那種眼前一黑的感覺,真的很討厭。」
東峰旭看著他。是啊,這個身高,在排球場上受到的壓製,絕對比自己要多得多。
「但是!」
日向的話鋒突然一轉,整個人像是通了電一樣興奮起來,他一把拽過身邊的影山,「現在有這傢夥給我傳球!」
影山被拽得一個踉蹌,黑著臉想揍人,但忍住了。
「這傢夥的傳球超厲害的!嗖的一下就過來了!」日向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所以,不管多高的攔網,我都能躲開!那種……眼前的牆壁突然消失,球網對麵的景色豁然開朗的感覺……」
日向的眼睛裡彷彿倒映著球場上的燈光,「那種景色,旭學長你應該也有同感吧?」
東峰旭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種景色。
怎麼可能忘得掉。
當指尖觸碰到球,當攔網的手臂在視野下方掠過,當眼前隻剩下對方空蕩蕩的場地地板……那一瞬間的視野,確實寬闊得讓人想流淚。
「然後在最高點觸球扣殺!」日向做了一個揮臂的動作,帶起一陣風聲,「啪!球的重量穩穩地傳到手掌中心,那種手掌發麻的熱度……是我最喜歡的感覺!」
東峰旭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掌心的紋路裡,似乎還殘留著排球粗糙的觸感。
「我也清楚……」東峰旭低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我很羨慕你啊,旭學長。」
日向突然垂下雙手,直視著東峰旭的眼睛,語氣裡沒有一絲虛假,全是**裸的渴望,「現在的我,還沒有獨自突破攔網的身高和力量。想要看到那樣的景色,必須依靠影山的傳球,必須依靠大家的掩護。」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東峰旭寬厚的肩膀上。
「但這些,你都有。」
日向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蕩,「或許你確實被攔過很多次,失敗過很多次。但是……你扣殺得分的時候,一定更多吧?」
東峰旭猛地抬起頭。
「擁有能夠憑藉一己之力在大牆上鑿開一個洞的力量和高度。」日向握緊拳頭,一臉認真地說道,「所以大家才會稱呼你為——王牌啊!」
王牌。
這個詞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東峰旭那顆布滿裂痕的玻璃心上。不是責備,不是強求,而是一種近乎盲目的肯定。
就在這時——
「叮鈴鈴——!!」
刺耳的上課預備鈴聲毫無讀空氣能力地炸響,瞬間把這種熱血漫般的氛圍震得粉碎。
兩人風風火火地衝出去幾步,影山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東峰旭。
影山的表情依舊有些僵硬,顯然不太習慣做這種心理疏導的工作。他憋了一會兒,才幹巴巴地說道:
「那個……一個人是肯定贏不了的。」
東峰旭看著他。
「球場上有六個人呢。」影山飛雄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稍微往旁邊偏了偏,似乎想到了某個人,「不過……我也是最近才明白這個道理的,也沒資格對你說教。」
說完,他不再停留,拽著哇哇亂叫的日向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告辭了!」
走廊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東峰旭依舊保持著靠牆的姿勢。
晨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正好打在他的腳邊。
「六個人……嗎?」
他喃喃自語,抬起手,看著自己寬大的掌心。那裡空落落的,卻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破土而出,頂得胸口發脹。
……
一年級四組的教室裡。
陸仁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的原子筆在指尖轉得飛快,轉出一道道殘影。
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正在激情澎湃地講解二次函式,唾沫星子橫飛,但陸仁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怎麼壓都壓不住的笑容,眼神雖然落在黑板上,但焦距早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那副表情,就像是剛在遊戲裡卡BUG刷出了一把神級裝備,既得意又有點欠揍。
「餵。」
一隻原子筆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
陸仁回過神,側頭看去。
鄰桌的清澤雅芝正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在課本上畫著Q版的小烏龜。她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怎麼了?笑得這麼噁心。」
「……噁心?」陸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叫運籌帷幄的微笑。」
「少來。」雅芝翻了個白眼,小聲吐槽,「剛才下課你就不見了,回來之後就這副德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廁所裡撿到錢了。」
陸仁停下轉筆的動作,把身體往後一靠,椅子兩條腿著地,晃晃悠悠的。
「比撿錢還高興。」
陸仁看了一眼窗外,那裡正好能看到三年級的教學樓,「我們馬上就要迎來完全體的王牌了。」
雅芝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驚訝地轉過頭:「怎麼?剛才那個課間,你去說動旭學長了?」
她知道陸仁這傢夥雖然嘴毒,但隻要是為了通關,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如果是陸仁出馬,大概率是用什麼資料分析或者激將法把那個玻璃心大個子忽悠瘸了。
「沒。」
陸仁搖了搖頭,重新把椅子放平,「剛才下課的時候,我確實是打算去的。畢竟副本卡關了,總得有人去推劇情。」
他想起剛才躲在樓梯上麵看到的場景。
「結果剛走到拐角,就看見那兩個單細胞生物已經開始了。」陸仁聳了聳肩,「我就沒露麵,躲在上麵偷偷觀察了一下。」
「偷窺狂。」雅芝精準吐槽。
「那是蒐集情報。」陸仁糾正道,隨即感嘆了一聲,「不過不得不說,有些話,還得是那種沒腦子的熱血笨蛋說出來纔有殺傷力。」
他回想起日向那番關於「想要看到頂端景色」的發言,以及影山那句笨拙的「球場上有六個人」。
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也沒有任何邏輯陷阱,純粹就是直球攻擊。
對於東峰旭這種心思細膩、想太多的「高防低魔」單位,陸仁這種滿肚子壞水的邏輯流反而可能被防禦住。但日向那種不講道理的「真誠暴擊」,直接無視防禦,造成真實傷害。
「這就是所謂的『天然克傲嬌』,『直球克敏感』吧。」陸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看來以後這種NPC的支線任務,還是得扔給主角去跑。」
雅芝聽得雲裡霧裡,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旭學長會回來?」
「肯定會。」陸仁篤定地點頭,「雖然還沒完全讀條完畢,但進度條已經拉到99%了。剩下的1%,隻要再給他一個小小的台階……或者說,一個不得不上場的理由。」
說到這裡,陸仁眼裡的光閃爍了一下,那是玩家看到BOSS紅血時的興奮。
雅芝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搖了搖頭:「畢竟某些人玩遊戲最喜歡騙,用賤招。」
「什麼叫賤招?」陸仁不滿地反駁,「我這是合理利用規則。能卡地形殺為什麼要硬拚數值?能用嘴炮解決為什麼要浪費體力?」
雅芝輕笑了一聲,沒再反駁,隻是把那隻畫好的Q版小烏龜推到陸仁麵前。
「行吧,軍師大人。那接下來的黃金周合宿,是不是又要看你那一肚子壞水怎麼折騰人了?」
陸仁看著那隻被畫上黑眼圈的小烏龜,忍不住笑了。
「那必須的。」
他拿起筆,在小烏龜旁邊畫了一個排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