阪下商店的午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關東煮味和廉價菸草氣息。
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門口的雜誌架上,灰塵在光柱裡上下翻飛。烏養繫心坐在收銀台後麵,手裡捏著本早已過期的週刊漫畫,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昭和老歌,那調子跑得大概連原唱聽了都想報警。
他百無聊賴地翻了一頁,眼皮子開始打架。這種鄉下小店,除了放學那會兒會被一群餓死鬼投胎的高中生洗劫一空,其他時間安靜得像是在養老。
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烏養繫心抓了抓那一頭染得有些枯黃的金髮,下意識地回頭瞄了一眼。
這一眼,差點把他魂都嚇飛了。
商店正門的玻璃上,貼著一張臉。
真的就是「貼」著。五官被玻璃擠壓得變了形,眼鏡片反著詭異的白光,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店裡,像極了恐怖片裡那種因為怨念太深無法成佛的地縛靈,正死死盯著生者的世界。 超好用,.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哇啊啊——!!」
烏養繫心怪叫一聲,手裡的漫畫書直接飛了出去,砸在旁邊的香菸架上。
「搞什麼鬼啊!!」
他氣急敗壞地衝出櫃檯,一把拉開店門。
那個「地縛靈」踉蹌了一下,扶著眼鏡站直了身體,露出了那身標誌性的綠色運動服。
「對、對不起!」武田一鐵慌忙鞠躬,動作僵硬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我隻是……隻是想看看店裡有沒有客人,怕打擾你。」
烏養繫心按著狂跳的心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又是為了教練那件事吧?我說老師,你這已經是騷擾了吧?絕對是騷擾吧?」
「真的很抱歉!」武田再次鞠躬,但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一步都沒退。
烏養嘆了口氣,靠在門框上,從兜裡摸出一根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我說過了吧,我有自己的工作,還有鎮上的排球聚會。」他指了指店裡的貨架,「而且,我現在也挺喜歡打排球的。要是當了什麼教練,總覺得那種單純的樂趣就變質了。」
他頓了頓,視線越過武田的肩膀,看向遠處那座隱約可見的學校屋頂。
「再說了,我不想去那個體育館。」
武田一鐵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難道是有什麼不好的回憶嗎?比如被前代烏養教練……」
「恰恰相反。」
烏養繫心打斷了他,聲音低了下來,那種平日裡的吊兒郎當收斂了幾分。
「那裡裝滿了我的青春啊。」
他抓了抓後腦勺,表情有些彆扭,像是在說什麼羞恥的台詞。
「地板摩擦的聲音,空氣裡止痛噴霧的味道,還有那種特有的悶熱感……就算那座體育館和現在的活動室都和以前一模一樣,我也絕對不想回去。」
那是屬於某一段特定時光的特權。
那是一群傻瓜湊在一起,為了一個球拚命嘶吼的日子。那個空間被封存在記憶裡,是最完美的回憶。一旦作為教練回去,那種完美的濾鏡就會被打碎,變成充滿責任、焦慮和麻煩的現實。
「那是一段在有限時光裡纔有的特別回憶,是隻有在那個地方、那段時光裡纔有的氛圍。」
烏養繫心撇了撇嘴,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矯情。
武田一鐵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一臉恍然大悟,重重地點了點頭。
「啊,我懂的。」武田一臉深沉,「這就叫『近鄉情怯』吧?因為太珍視了所以不敢觸碰,沒想到烏養君你看似粗獷,內心卻如此纖細……」
「閉嘴啊!!」
烏養繫心瞬間炸毛,臉漲得通紅,「誰纖細了!別用那種噁心的詞形容我!所以我都說了我不想回去!」
他轉過身,擺了擺手就要回店裡,「你也趕緊回去吧,我也要忙了——雖然也沒什麼生意。」
「就算音駒高中會來,你也不願意嗎?」
武田一鐵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砸在了烏養繫心的後腦勺上。
烏養繫心的腳步頓住了。
那一瞬間,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哈?」
他慢慢轉過身,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音駒?」烏養掏了掏耳朵,「那個東京的音駒?老頭子的死對頭?」
「是的。」武田一鐵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變得格外篤定,「黃金周集訓的最後一天,他們會來跟我們打一場練習賽。這是時隔五年的『垃圾場決戰』。」
烏養繫心張了張嘴,一臉不可思議:「為什麼會在這時候?那兩所學校的聯絡不是早就斷了嗎?」
自從自家那個魔鬼老頭子病倒引退後,這種跨縣的交流賽基本就停擺了。現在的烏野,說難聽點,就是個沒落的豪強,人家東京的強校憑什麼大老遠跑來這就為了虐菜?
「對方的教練,是跟烏養老教練交情頗深的貓又教練。」
武田一鐵不緊不慢地丟擲籌碼,「聽說他最近復出了。所以我試著去聯絡了一下,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很爽快。」
他觀察著烏養的表情,繼續說道:「說起來,七八年前曾是音駒二傳手的那個人,現在好像是音駒的教練員哦。」
烏養繫心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記憶的大門被這一句話暴力踹開。
七八年前,音駒,二傳手。
烏養繫心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了武田一鐵的運動服衣領。
「喂!」他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你這傢夥……是在煽動我嗎?啊?你這絕對是在煽動我吧混蛋!」
武田一鐵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臉都白了,雙手在空中亂揮:「對、對不起!我隻是陳述事實……咳咳!」
「開什麼玩笑!」
烏養繫心鬆開手,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大貓。
「這麼明顯的激將法,這麼低階的手段!你覺得我會上鉤嗎?啊?我又不是那群單細胞的高中生!」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聲吼道:「我都二十六歲了!成熟的大人了!怎麼可能因為聽說以前的對手來了,就熱血上頭跑去當教練?你把我想得太簡單了吧!」
武田一鐵縮著脖子,一邊整理衣領一邊不停地道歉:「是是是,非常抱歉,是我考慮不周……」
「練習是什麼時候開始?」
「真的很抱歉打擾了你這麼久,我這就走……哎?」
武田一鐵道歉道一半,整個人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烏養繫心背對著他,雙手插在圍裙兜裡,肩膀微微顫抖,那是被氣的,也是被某種壓抑不住的興奮給激的。
「既然那個音駒要來……」
烏養繫心猛地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猙獰又好戰的笑容,那是屬於「烏野」這塊招牌特有的匪氣。
「我又怎麼能讓那些沒用的學弟們,丟咱們烏野的臉?要是輸得太難看,老頭子哪怕躺在病床上也會爬起來揍人的!」
他指了指武田一鐵,語氣兇狠:「喂,老師!在那傻站著幹嘛?等著!」
武田一鐵愣了兩秒,隨即臉上綻放出巨大的喜悅,那種笑容燦爛得讓烏養覺得刺眼。
「好、好的!!」
烏養繫心「切」了一聲,轉身衝進店裡,對著裡麵的房間扯著嗓子喊道:
「老媽——!我有事出去一下!你看一下店!!」
「哈?你這臭小子又要去哪鬼混?店裡的貨還沒補完呢!」裡屋傳來老媽中氣十足的咆哮。
「少囉嗦!是為了學校的事!為了烏野的榮耀!」
烏養繫心吼回去,順手扯下身上的圍裙扔在櫃檯上,抓起車鑰匙和手機。
他一邊往外走,一邊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餵?是我,繫心。」
烏養繫心走出店門,看了一眼站在路邊一臉期待的武田一鐵,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島田嗎?今晚有空吧?把瀧之上他們都叫上。」
電話那頭似乎有些疑惑。
「不是喝酒。」
烏養繫心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
「去體育館。咱們去給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們……上一堂『社會險惡』的實踐課。」
他結束通話電話,對著窗外的武田一鐵揚了揚下巴。
「上車!還愣著幹嘛?不是要訓練嗎?」
武田一鐵手忙腳亂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激動得手都在抖:「烏養君,真的太感謝了!」
「少廢話。」
烏養繫心一腳油門,那輛有些破舊的小貨車轟鳴著沖了出去。
「我先說好,我隻是去看看。要是那群小鬼太爛,爛泥扶不上牆,我可不負責!」
「我相信他們!」武田一鐵抓著扶手,大聲說道,「他們雖然還有很多不足,但那種想要變強的眼神……和你剛才一模一樣!」
「……切。」
烏養繫心別過頭,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音駒啊。
那個讓人火大的「貓」。
既然你們要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喂,老師。」
「在!」
「現在的烏野,那個二傳手……是個什麼樣的傢夥?」
武田一鐵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影山飛雄那張總是寫滿「殺氣」的臉。
「是個天才。」武田認真地說道,「雖然性格有些笨拙,但對排球的熱愛不輸給任何人。」
「天才啊……」
烏養繫心哼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那就更有意思了。天才這種生物,最需要的就是被狠狠地打碎一次,然後才能學會怎麼當個人。」
小貨車拐過一個彎,烏野高中的校門出現在視線盡頭。
與此同時,體育館內。
「阿嚏——!!」
影山飛雄猛地打了個噴嚏,手裡的排球差點滑出去。
「哇!影山你感冒了嗎?」日向翔陽像隻猴子一樣從旁邊竄出來,「笨蛋是不會感冒的,看來你進化了!」
「閉嘴!呆子!」影山吸了吸鼻子,皺著眉揉了揉後頸。
怎麼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得了的麻煩要來了?
而在球場的另一邊,正坐在長椅上喝水的陸仁,突然若有所感地抬起頭,看向體育館的大門。
「怎麼了?」清澤雅芝在他旁邊,正幫他記錄著剛才的扣球資料。
陸仁眯了眯眼,嘴角那抹習慣性的、看好戲的笑容慢慢浮現。
「沒什麼。」
他擰上瓶蓋,輕輕晃了晃。
「隻是感覺……新的DLC終於要載入完成了。」
他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