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體育館內的喧鬧也像退潮的海水般漸漸平息。
地板被拖得鋥亮,空氣裡瀰漫著止汗噴霧和橡膠摩擦後的焦味。陸仁靠在收納球車的鐵框邊,手裡轉著排球,視線落在不遠處。
那邊,西穀夕正一臉嚴肅地站在澤村大地麵前。
「大地學長。」西穀的聲音沒了剛纔打鬧時的飛揚,沉得像塊石頭,「抱歉,那個練習賽,我不參加。」
周圍正在收拾護具的菅原和田中動作一頓。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澤村大地把手裡的記錄本合上,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隻是平靜地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肩膀高的小個子:「理由呢?」
「翔陽是個好苗子。」西穀夕指了指還在那邊對著空氣比劃接球動作的日向,「其他的一年級雖然各有各的毛病,那個眼鏡仔嘴巴毒,那個兇巴巴的二傳手隻會瞪人,但全都很有趣。」
他頓了頓,眼神亮得嚇人:「今後這支隊伍,我想應該會變得更強。我也想在這裡練習,想接這群傢夥扣過來的球。」
陸仁在旁邊挑了挑眉。這不僅是個頂級自由人,還是個頂級團寵,說話一套一套的。
「但是,」西穀的話鋒一轉,拳頭在身側捏緊,「如果我參加比賽,又贏了的話……就好像在證明『即使沒有旭學長,我們也能贏』一樣。」
哪怕是練習賽也不行。
「我不喜歡那樣。」西穀抬起頭,直視著大地的眼睛,「我們明明一直並肩作戰,明明是一起吃過苦頭的隊友。要是就這麼把他撇下,這種事我做不到。」
空氣安靜了幾秒。
「請原諒我的任性。」西穀低下頭。
陸仁把球拋回球筐裡,發出一聲輕響。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羈絆值」溢位吧,明明是個熱血笨蛋,心思卻細膩得像個正在做支線任務的劇情黨。
澤村大地嘆了口氣,隨即,那張平時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溫和的笑容。
「我知道了。」
西穀猛地抬頭,一臉不可置信:「大地學長?」
他以為會被罵,或者至少會被狠狠拍一巴掌後背,畢竟這可是拒絕出戰。
「既然那是你的原則,我尊重。」大地伸手拍了拍西穀豎起的頭髮,「不過,黃金周的集訓你要參加。這是命令。」
「哎?」西穀愣住了,「可是……」
「沒有可是。」大地笑眯眯地打斷了他,雖然在笑,但這笑容裡透著股不容拒絕的隊長威壓,「不參加比賽是你的堅持,讓你參加集訓是我的安排。這並不衝突,對吧?」
西穀張了張嘴,最後隻能憋出一句:「是!」
就在這略顯沉重的氣氛剛要緩解時,一個橘色的腦袋突然從旁邊竄了出來。
「西穀學長!西穀學長!」
日向翔陽兩眼放光,手裡還捧著個排球,完全沒讀懂空氣裡的凝重:「那個『旋轉閃電』!再教我一次吧!剛才陸仁模仿得太醜了,我想看原版的!」
「噗。」陸仁在後麵翻了個白眼。
西穀夕的表情瞬間從糾結變成了得意,他一把摟過日向的脖子:「哦!很有眼光嘛翔陽!來來來,看著,腰要這樣沉下去,然後『唰』地一下……」
看著那邊又開始在地板上滾來滾去的兩人,菅原孝支無奈地笑了笑,走到大地身邊:「大地,你還真是縱容他啊。」
「沒辦法。」大地看著那群活力過剩的傢夥,「現在的烏野,缺的就是這股子要把天捅破的傻勁。而且……如果旭真的能回來,這支隊伍纔算是真正湊齊了拚圖。」
休息時間。
眾人橫七豎八地坐在地板上喝水。
日向翔陽盤著腿,一邊擦汗一邊看著天花板:「如果旭學長能回來的話,菅原學長和西穀學長心裡應該能輕鬆點吧。」
坐在他旁邊的影山飛雄正仰頭灌水,聞言放下水瓶,眉頭微皺:「不知道。我對那個王牌不瞭解。」
「菅原學長說,旭學長是因為責任感太強,覺得扣球被攔下都是自己的錯,所以才害怕的。」日向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他自己應該也是那樣的吧,什麼都想扛在肩上。」
影山沉默了一會兒,把毛巾蓋在頭上:「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責任吧。排球本來就不是一個人的運動,明明隻靠一個人是贏不了的。」
這句話一出,周圍突然安靜了。
陸仁正準備擰瓶蓋,手一滑,差點把水灑出來。他轉過頭,像看稀有怪一樣看著影山。
日向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O型:「影、影山……你居然會說這種話?」
「哈?」影山臉一黑,「我說這種話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啊!」日向指著他,「我可還記得你的名言呢!!」
影山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閉嘴,呆子!」
日向根本不怕死。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把雙手舉起,用力壓住自己的頭髮,把那頭亂蓬蓬的橘發壓得扁扁的,儘量模仿出影山那種順毛的髮型。
然後,他把臉一沉,眼神變得陰森森的,壓低嗓音,用一種唯我獨尊的口氣說道:
「還不如接球、傳球、扣球,都由我一手包辦。」
全場死寂。
一秒後,陸仁「噗哈哈哈」地爆笑出聲,整個人笑得往後仰,差點撞到後麵的牆。
影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是羞恥到了極點的顏色。
「你、你這傢夥——!!」
「都由我一手包辦。」日向還在那裡復讀,甚至還配上了影山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啊啊啊啊閉嘴!!」影山暴怒,一把抓起日向的衣領,像是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放手!放手影山!我要被勒死了!」日向在空中亂蹬腿。
「去死吧!」影山毫不客氣地把日嚮往旁邊一拋。
日向在空中展現出了驚人的平衡能力,像隻貓一樣穩穩落地,然後迅速跳起來說:「明明隻要身處球網的同一側就都是隊友啊,我不喜歡隊友之間心生芥蒂。」
影山喘著粗氣,拳頭捏得咯咯響,卻沒再衝上去揍人。
就在這時,陸仁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正色地走到影山麵前。
影山一愣,看著陸仁嚴肅的表情,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以為這位經常語出驚人的「軍師」有什麼重要的戰術要講。
「陸仁?」影山疑惑道。
陸仁沒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影山的頭頂快速抹了一把,把影山原本順滑的劉海弄得更貼頭皮。
接著,他微微低頭,用一種比剛才日向還要低沉、還要中二、還要欠揍的聲音,在影山耳邊輕輕說道:
「全都——由我包辦。」
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陸仁腳底抹油,發動了他在遊戲裡練就的「脫戰疾跑」技能,嗖地一下竄出了體育館大門。
「陸——仁——!!!」
身後傳來影山幾乎震碎玻璃的咆哮聲,以及日向唯恐天下不亂的大笑。
……
回家的路上,夜風微涼。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清澤雅芝背著書包,手裡拿著一盒剛纔在便利店買的草莓牛奶,吸管咬在嘴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所以,那個叫東峰旭的王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雅芝側過頭問。
陸仁雙手插在兜裡,慢悠悠地走著:「怎麼說呢,大概就是一個點滿了力量屬性,但是精神抗性為負數的狂戰士吧。明明長著一張『我是黑社會』的臉,結果內心是個玻璃做的林黛玉。」
「噗。」雅芝差點嗆到,「你這形容……看來是個被誤會的好人啊。」
「確實是好人,就是心理防線差了點。」陸仁聳聳肩,「在這個充滿怪物的排球部裡,正常人反而顯得格格不入。不過,隻要把他拉進副本打一次BOSS,應該就能治好他的PTSD了。」
兩人走到一個分岔路口,紅綠燈正在倒數。
陸仁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雅芝。
「怎麼了?」雅芝眨了眨眼,叼著吸管看著他。
陸仁抓了抓頭髮,視線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又轉回來:「那個,之前不是說過嗎,今年寒假,我要回國一趟。」
「嗯,聽阿姨說了。」雅芝點點頭,「說是回去過年,順便吃正宗的川菜。」
「對。」陸仁清了清嗓子,「那個……我想問,你要不要一起?」
雅芝愣了一下,吸管從嘴邊滑落:「哎?」
「我爸媽也說,想帶你回去了。」陸仁語速稍微變快了一些,像是在掩飾什麼,「而且你不是一直唸叨著想去成都看大熊貓嗎?還有火鍋,這邊的火鍋根本不正宗,全是清湯寡水的……」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理由,就像是在給一個高難度的組隊任務列舉掉落清單。
雅芝靜靜地看著他,路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臉上,讓她嘴角的笑意顯得格外柔和。
「那,」她輕聲打斷了陸仁的碎碎念,「你想不想我一起?」
陸仁的話音戛然而止。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隻剩下遠處車輛駛過的聲音。
他看著雅芝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感覺耳根開始發熱。這簡直比單刷BOSS還要讓人手心出汗。
這算什麼?必殺技嗎?
「我想。」陸仁偏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一個人回去……挺無聊的。」
雅芝笑得更開心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湊近陸仁,微微仰起頭:「那我以什麼身份去呢?鄰居家的青梅竹馬?還是……別的什麼?」
陸仁感覺自己的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這絕對是Debuff,名為「過載」的Debuff。
「都、都行吧……」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平日裡懟天懟地的毒舌屬性此刻完全失效,「隻要你去……什麼身份都行。」
綠燈亮了。
雅芝沒有再逼他,而是重新叼起吸管,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上了斑馬線。
「那好吧。」
她背對著陸仁揮了揮手,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輕快。
「我會好好準備的,隊長。」
陸仁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半晌才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捂住了滾燙的臉。
「這遊戲……難度太高了吧。」
他嘟囔著,嘴角卻控製不住地揚了起來,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