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車在烏野高中的校門口熄火,發動機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陸仁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和那台發動機差不多。作為一名長期隻點「智力」和「感知」屬性,卻完全忽視「耐力」加點的玩家,今天連打三場高強度副本,哪怕大部分時間都在劃水,身體也已經到了紅血強製關機的邊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ᴛᴛᴋs.ᴛᴡ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下車,夜風灌進領口。爽是爽,但腿肚子轉筋也是真的。
「大家把體育館收拾一下再解散!」澤村大地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個剛跟縣內四強硬剛完的人。這就是坦克職業的被動回血嗎?陸仁在心裡吐槽。
體育館的大燈「啪」地亮起,照亮了熟悉的木地板。
日向翔陽大概是腎上腺素徹底退潮了,整個人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遊離狀態。他手裡抓著拖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個沒電的掃地機器人,在那塊地板上做著無規則布朗運動。
「喂,日向,你那是拖地還是在畫符?」田中龍之介路過,順手拍了一下橘子頭。
日向猛地驚醒:「啊!我在!球沒落地!」
「球早就落地了,現在是保潔時間。」
陸仁嘆了口氣,認命地走向雜物間準備拿工具。
剛伸出手要去拿抹布,一隻手橫插進來,把他攔住了。
「陸仁,你去旁邊歇著吧。」
是菅原孝支。這位副主將臉上的汗還沒幹透,笑容溫和,但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前輩,我不累,還能刷點貢獻度。」陸仁試圖掙紮一下。
「行了,你看你的腿都在抖。」菅原不由分說地把陸仁按到了旁邊的長椅上,「今天你和影山配合得很好,尤其是最後那幾個亂來的球,很費腦子吧?這裡交給我們就行。」
陸仁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在這個「隊內媽媽」麵前逞強。他確實快不行了,再動兩下估計就要觸發「暈厥」Debuff。
他癱在椅子上,清澤雅芝很自然地坐到他旁邊,遞過來一瓶水。
「活著?」
「勉強。」陸仁擰開瓶蓋灌了一口,「感覺像是用一級小號去單挑滿級BOSS,雖然沒死,但裝備耐久全紅了。」
雅芝輕笑一聲,沒接話,隻是幫他把散在額前的頭髮撥開。
不遠處,澤村大地正和武田老師站在場邊。
陸仁眯起眼,雖然聽不太清,但他那個位置剛好能看到兩人的表情。武田老師一臉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什麼,大概還在回味剛才的勝利。而大地雖然在笑,眉宇間卻鎖著一股散不去的陰雲。
「老師,今天多謝您了。」大地微微鞠躬。
「不不,大家都辛苦了。」武田一鐵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能贏下青葉城西,哪怕隻是練習賽,也真是讓我萬分驚喜。這證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
大地沉默了兩秒,視線掃過正在打鬧的日向和田中,最後落在正獨自對著牆壁發呆的影山身上。
「贏是贏了,但那是靠著『怪人快攻』的初見殺。」大地的聲音低了下來,「一旦日向被針對,或者像今天第三局那樣一傳崩盤,我們就徹底癱瘓了。」
武田老師收斂了笑容,認真聽著。
「而且……」大地握了握拳,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在那種陷入絕境的時候,我作為場上的隊長,又要接球又要維持士氣,很難再分出精力站在『教練』的角度去進行戰術指揮。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教練,一個能從場外看清局勢的人。」
「是這樣啊……」武田老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教練的事,就交給我吧。」
大地一愣:「真的能行嗎?之前不是說……」
「雖然對方還沒有點頭,但我會繼續去磨的。」武田老師握緊了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為了這些孩子,哪怕是跪在店門口我也要把他請出山。我心裡有數。」
陸仁在遠處看著這一幕,雖然聽不到具體內容,但看武田老師那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表情,估計是在接什麼高難度跑環任務。
「喂,看那邊。」雅芝突然用手肘捅了捅陸仁,下巴朝雜物間的方向揚了揚。
陸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雜物間門口,山口忠正拿著一柄拖把不知所措。那拖把的頭已經斷了一半,木刺支棱著,看著挺危險。
「那個……菅原前輩,」山口小心翼翼地問,「這個要不要扔掉?斷口很鋒利,很容易傷到手。」
正在整理球網的菅原停下動作,走了過去。他盯著那柄斷掉的拖把看了一會兒,眼神有些發直。
體育館裡的喧鬧聲彷彿在這一刻被隔絕在了雜物間之外。
「不用扔。」菅原接過拖把,手指輕輕撫過斷裂的木柄,沒在意那些木刺,「用膠帶纏一下,綁緊一點,還能用的。」
「可是……」山口想說這都已經報廢了。
「還能用的。」菅原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執拗。他從架子上拿過大力膠,蹲下身,開始一圈一圈地纏繞那個斷口。
動作很慢,很細緻,像是在包紮一個傷口。
陸仁的雷達瞬間響了。
「你看菅原前輩現在的表情。」陸仁壓低聲音,湊到雅芝耳邊,「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雅芝眯著眼觀察了一會兒:「嗯……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對對對,就是這個詞!」陸仁一拍大腿,瞬間來了精神,連疲勞都忘了一半,「你看他纏膠帶的那個動作,明明是在修拖把,卻給我一種『雖然我已經壞掉了,但我拚湊一下還能繼續為這個家發光發熱』的既視感。」
雅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什麼形容?怎麼聽著像八點檔苦情劇裡的台詞?」
「你不懂,這就是人設的張力。」陸仁興致勃勃地分析,「你看啊,影山這個天才二傳來了,直接搶了首發位置。菅原前輩作為三年級的副主將,心裡能好受嗎?但他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像修這個拖把一樣,修修補補,努力讓自己在這個隊伍裡還有價值。」
「這叫……『決裂父子之間的媽媽』的那種感覺?」陸仁摸著下巴總結道。
雅芝愣了一下,再看過去。
菅原蹲在地上,背影顯得有些單薄。昏黃的燈光打在他銀灰色的頭髮上,確實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落寞。而他手裡那個被纏得嚴嚴實實的拖把,就像是他此刻心情的具象化——哪怕滿身傷痕,也不願意被丟棄。
「絕了。」雅芝不得不佩服陸仁這清奇的腦迴路,「被你這麼一說,我現在看菅原前輩,滿腦子都是那種為了孩子隱忍不發的苦命母親形象。」
就在這時,澤村大地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雜物間門口。
他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框的陰影裡,靜靜地看著蹲在地上的菅原。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隻是抱著手臂,眼神複雜。
那眼神裡有擔憂,有愧疚,還有一種隻有同為三年級、一起從低穀爬上來的戰友才懂的默契與沉重。
「臥槽。」陸仁倒吸一口涼氣,「你看大地學長的站位。」
「看見了。」雅芝的眼睛也亮了,「這不就是『無能為力的父親站在門口看著還在操持家務的受委屈的母親』嗎?」
「這瓜保熟。」陸仁嘖嘖稱奇,「這哪裡是熱血運動番,這分明就是家庭倫理劇啊。你看大地的那個眼神,那是『我也沒辦法,我也很難受,但我必須要為了這個家(隊伍)做決定』的掙紮。」
兩人躲在長椅後麵,一邊喝水一邊對著雜物間方向指指點點,臉上掛著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專用表情。
「你說菅原前輩會黑化嗎?」陸仁腦洞大開,「比如突然把拖把一摔,大喊一聲『這日子沒法過了』,然後離家出走?」
「不會。」雅芝搖搖頭,語氣篤定,「按照劇情邏輯,他會把拖把修好,然後笑著遞給影山,說『以後地板就交給你了』。這纔是虐點所在。」
陸仁打了個寒顫:「太刀了。清澤經理,你纔是魔鬼吧。」
雜物間裡,菅原終於纏好了最後一圈膠帶。他用力扯斷膠布,試著揮了兩下,確認結實了,才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好了,山口,拿去用吧。」
他站起身,一回頭,正好撞上門口大地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一秒。
沒有狗血的爭吵,也沒有煽情的對白。
菅原隻是愣了一下,隨即揚起那個標誌性的爽朗笑容,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地?怎麼了,一臉嚴肅的。我也馬上就去收拾。」
大地張了張嘴,最後隻是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菅原的肩膀。
「別太勉強了。」
「說什麼傻話呢。」菅原笑著推了他一把,「咱們的目標可是全國啊。」
看著兩人並肩走出雜物間的背影,陸仁把最後一口水喝乾,把空瓶子精準地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三分。」他輕聲給自己配音。
「副本結算完成了?」雅芝站起身,拍了拍裙子。
「完成了。」陸仁伸了個懶腰,聽見自己脊椎發出哢吧哢吧的響聲,「雖然劇情有點虐,但好歹隊伍算是整合完畢了。接下來……」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影山揪著領子罵醒的日向,又看了一眼雖然疲憊但眼神裡都有了光彩的眾人。
「接下來,該去練級了。既然那個及川大魔王都發話了,咱們這群菜鳥要是再不提升點防禦力,下次見麵真的會被打成篩子的。」
陸仁從椅子上撐起來,感覺腿稍微有了點力氣。
「走吧,回家。我都快餓扁了。」
「想吃什麼?」
「肉包。要那種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全是油的。」
「你也不怕胖。」
「我現在可是消耗了大量腦細胞的用腦過度人員,急需碳水和脂肪的慰藉。懂不懂什麼叫能量守恆?」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融入了烏野高中寧靜的夜色裡。
而體育館內,那柄被纏滿膠帶的拖把,正靜靜地靠在牆角,支撐著某個角落的整潔。雖然不再嶄新,但依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