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體育館外的柏油路燒得通紅,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春日特有的涼意。烏野高中的那輛老舊中巴車停在路邊,發動機發出一種類似老牛反芻般的沉悶轟鳴,排氣管突突地往外噴著白煙。
大家背著運動包,腳步有些虛浮。贏球後的多巴胺正在快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被掏空後的疲憊感。日向翔陽還在回味剛才那一球的手感,走路都帶點飄,時不時對著空氣揮兩下胳膊。
澤村大地走在隊伍最後,並沒有急著上車。他看著這群還沉浸在喜悅中的隊友,眉頭並沒有完全舒展。
「雖然武田老師把話說得很漂亮,剛才的氣氛也很熱血……」
大地停下腳步,語氣沉了下來,音量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但說實話,如果今天是完全體的青葉城西,如果我們麵對的是從第一局就開始發球的及川徹,結果會怎樣?」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了還在傻樂的日向和田中頭上。
陸仁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他當然知道結果。如果及川徹打滿全場,以烏野現在的防守數值,大概率會被那那種不講道理的發球直接打穿護甲。今天的勝利,某種意義上是係統給新手村玩家的一點甜頭,或者是對方輕敵導致的判定豁免。 讀好書上,.超省心
「我們的隊伍,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大地握緊了拳頭,「接球。麵對縣內頂級強隊,我們的防線脆得像張紙。」
「不愧是主將,看得很透徹嘛。」
一個輕飄飄的聲音突然從校門口的陰影裡傳出來。
眾人猛地抬頭。
及川徹靠在校門的鐵欄杆上,身上披著那件白綠相間的運動外套,手裡轉著一個排球。他並沒有換回校服,看起來像是特意在這裡堵人的。
「大王!」日向嚇得往後一縮,直接躲到了田中龍之介的身後。
田中龍之介的反應則是條件反射般的。他下巴猛地以前突,整張臉瞬間扭曲成一副極度兇惡的「不良少年顏」,喉嚨裡發出那種威脅領地遭到侵犯的野狗般的低吼:「哈?你說什麼?想乾架嗎?啊?!」
「嗚哇——」
日向從田中背後探出個腦袋,極力模仿著田中的表情,把五官擠在一起,齜牙咧嘴地發出毫無威懾力的叫聲:「乾架嗎!啊?!」
連一向溫吞的山口忠也受到感染,努力板起臉,站在月島旁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好惹一點。
陸仁在旁邊看得直揉太陽穴。這畫麵太美,簡直像是滿級BOSS路過新手村,結果被一群一級的小怪圍著齜牙。
及川徹被這陣仗逗樂了,他擺了擺手,一臉輕鬆:「別這麼防備嘛,小不點。我又不是來找茬的。」
他的目光越過田中,落在日向身上,嘴角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剛才最後的那個觸球,還有那種不講道理的背飛,確實很厲害哦。那種速度和爆發力,連我都嚇了一跳。」
日向愣住了,原本兇惡的表情瞬間崩塌,臉頰泛起紅暈,整個人像是被誇獎的小狗一樣不知所措:「真、真的嗎?」
「但是——」
及川徹話鋒一轉,眼神裡的溫度降了幾分,「下一次正式比賽,我可是一開始就會全力以赴的。我的傳球技術,你們今天還沒見識到呢。當然,發球也會繼續磨練。」
日向打了個寒顫。
陸仁在心裡嘆了口氣。這就是版本T0角色的壓迫感嗎?剛才那一局,及川徹光是靠發球就差點把月島的心態打崩,如果這人從第一局就開始狂轟濫炸,再加上他和岩泉一的完全體配合,烏野這艘破船估計早就沉了。
「你們的進攻確實很有趣,那種亂來的打法很有破壞力。」及川徹站直了身體,收起了剛才的散漫,「但排球畢竟是球不能落地的運動。如果沒有穩固的一傳,進攻再強也隻是空中樓閣。一旦接球崩盤,你們那種快攻就會變成啞火的炮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像是在進行某種戰力評估。
「而且,縣內發球強勁的選手,可不止我一個。高中聯賽預賽馬上就要到了,如果不想第一輪就回家,你們最好拚死努力一下。」
說完,及川徹突然抬起手,食指筆直地指向人群中的影山飛雄。
影山原本正盯著地麵發呆,感受到視線後猛地抬頭,那是兩股同樣強烈的勝負欲在空氣中碰撞。
「小飛雄。」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宣戰」的冷峻,「我要在正式比賽上,堂堂正正地,作為二傳手,徹底擊垮你這個可愛的學弟。」
影山沒有退縮,他挺直腰桿,眼神裡燃燒著黑色的火焰:「求之不得。」
陸仁往影山身邊挪了一步,壓低聲音吐槽:「我說,你這前任師兄一直是這個畫風嗎?這台詞中二度爆表啊,還要特意強調『可愛的學弟』,他是不是有點太小孩子氣了?」
影山目不斜視,聲音僵硬:「及川前輩……一直都是這樣的。性格很惡劣。」
還沒等陸仁把這個瓜吃完,及川徹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停在了陸仁的鼻尖前。
「還有你,那個叫陸仁的學弟。」
陸仁挑眉:「我也算可愛的學弟?」
「不,你是討厭的那個。」及川徹皮笑肉不笑,「雖然你的球商很高,預判也很噁心,但你的基本功爛得簡直沒眼看。那種靠投機取巧的接球方式,在絕對的力量和速度麵前,是有極限的。」
陸仁聳了聳肩。被看穿了啊。
確實,他現在的接球全靠資料模型和預判,如果遇到及川這種能瞬間改變球路,或者力量大到能無視技巧的對手,他的「外掛」就會失效。就像是玩格鬥遊戲,你預判了對麵的出招,但因為自己角色的防禦值太低,擋住了也會掉血,甚至會被破防。
「努力練習吧。」及川徹收回手,把排球夾在腰間,「接球這種東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下次見麵,我會瞄準你打的。」
說完這番話,及川徹沒有再停留。他轉身,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那背影瀟灑得讓人牙癢癢。
「別輸得太早啊,烏野的各位。」
直到那個白綠色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轉角,緊繃的氣氛才鬆弛下來。
田中龍之介切了一聲,把剛才那副不良少年的麵孔收了起來:「什麼嘛,那個裝模作樣的傢夥。下次一定要把他那張帥臉打腫!」
「不過他說得沒錯。」菅原孝支有些擔憂,「我們的接球確實是大問題。尤其是麵對強力跳發的時候,除了大地,其他人很難穩得住。」
影山轉過頭,看著陸仁:「別放在心上。那個人就是喜歡那樣捉弄人,以此來動搖對手的心態。」
「我沒放在心上。」陸仁打了個哈欠,拉開中巴車的車門,「我隻是在想,他剛才那番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這群菜鳥趕緊去練級,不然下次副本我就要開紅名屠殺新手村了』。雖然聽著不爽,但確實是實話。」
他爬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車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把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澤村大地站在車門邊,清點完人數,示意司機師傅可以開車了。
車廂裡很安靜,大家都在消化剛才及川徹的話。那是來自強者的傲慢,也是**裸的現實。
「確實,離高中聯賽預賽沒有多少時間了。」大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篤定。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車廂裡這群雖然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的隊友。
「接球的問題,光靠現在的練習是不夠的。我們需要更專業的防守,需要那個能把地麵死死守住的人。」
大地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禁閉期也該結束了吧。」
「也差不多該歸隊了,烏野的守護神。」
陸仁原本正閉著眼準備在顛簸中補個覺,聽到這個詞,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守護神?
他在腦海裡迅速翻閱了一下之前的記憶碎片。烏野排球部似乎確實還有幾個人沒露麵。如果是按照RPG遊戲的套路,新手教程結束後,通常會解鎖新的隊友來補全隊伍配置。
現在隊伍裡有高輸出的戰士(田中),有高敏捷的刺客(日向),有控場的法師(影山),有智力型的軍師(月島),還有自己這個不倫不類的自由人/接應。
唯獨缺一個純粹的坦克。
一個能硬吃BOSS大招、能把地板擦得鋥亮、能讓所有攻手都安心往前沖的坦克。
「守護神嗎……」陸仁喃喃自語,「聽起來像是個很肉的角色。」
清澤雅芝坐在他旁邊,正低頭翻看著手機裡的比賽資料,聽到這話頭也不抬地說道:「如果真的是那種很厲害的自由人,那你這個半吊子接應就可以徹底解放了吧?不用再像剛才那樣,每次接球都像是在賭命。」
「那叫博弈,不懂別亂說。」陸仁嘴硬道,調整了一下坐姿,「不過要是真來個強力T,我就能專心搞我的輸出迴圈了。現在的輸出環境太惡劣,稍微一不注意就被BOSS點名。」
雅芝輕笑了一聲,把手機螢幕關掉,側頭看著陸仁:「那你最好祈禱這位『守護神』的性格正常一點。畢竟咱們隊裡現在的怪胎含量已經嚴重超標了。」
陸仁看了一眼前排。
睡得流口水的日向,一臉嚴肅盯著空氣復盤的影山,帶著耳機散發著「生人勿近」氣場的月島,還有那個剛才還在跟空氣乾架的田中。
「也是。」陸仁嘆了口氣,「再來個正常人,在這個隊伍裡反而會顯得格格不入吧。」
中巴車搖搖晃晃地駛入夜色,向著烏野高中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