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站在底線。
他抬頭看了看體育館的穹頂。這裡比烏野的第二體育館要高出不少,那一排排高懸的白熾燈像是一張巨大的光網。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晃眼的乾擾源,但對於已經在腦內構建好空間模型的玩家來說,這是絕佳的參照坐標係。
「呼……」
沒有多餘的拍球動作,陸仁甚至沒有像常規發球那樣後退助跑。他隻是側過身,左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整個人縮成了一張緊繃的弓。
手中的排球被輕輕拋起,高度很低,甚至沒過頭頂。
但在球落下的瞬間,陸仁的身體猛地彈起,腰腹力量帶動右臂,以一個極其彆扭卻充滿爆發力的姿勢,用掌根狠狠地擊打在排球的正下方。
「走你。」
一聲悶響。
排球沒有向前飛,而是幾乎垂直地竄上了高空。它帶著劇烈的旋轉,瞬間穿過了那一層刺眼的燈光帶,甚至還在繼續上升,直到在眾人的視野中縮成一個小黑點,彷彿要鑿穿天花板。
場上的幾個人都愣住了。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是……什麼?」金田一昂著頭,嘴巴微張。
「天花板發球?」及川徹眯起眼睛,視線緊緊鎖住那個消失在光暈裡的黑點。
這種發球在正規比賽中極少見,因為它對高度要求苛刻,且容易出界。但在這種燈光複雜的室內場館,它就是一枚帶著物理致盲效果的「閃光彈」。
球在最高點停滯了片刻,開始下墜。
重力勢能轉化為動能,排球裹挾著下墜的風聲,速度越來越快。當它穿過燈光層時,明暗的劇烈交替讓接球者的瞳孔根本來不及調節焦距。
對麵的成年組顯然沒見過這種野路子。後排的大叔眯著眼試圖判斷落點,但那個黑點在燈光的重影中忽左忽右,就像是顯示卡渲染錯誤的貼圖。
「我來!」大叔硬著頭皮邁出一步,雙手併攏。
然而,他對「重力加速度」這個物理概念顯然缺乏敬畏。
「砰!」
球砸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得有些過分。
並不是砸在手臂上,而是砸在了界外的木地板上。
距離底線大概隻有十公分。
裁判(臨時抓壯丁的路人)舉旗:出界。
陸仁保持著揮臂結束的姿勢,嘴角抽搐了一下。
「嘖。」
力量判定沒卡好,多用了幾成力。這種高難度的操作果然不能在沒有熟練度的情況下亂用,如果不小心砸到人,那就不叫發球,叫故意傷害了。
「可惜。」及川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底的光亮得嚇人。
這種為了贏球不擇手段、甚至願意嘗試這種雜耍般技巧的思路,太對他的胃口了。
這小子,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奇怪的戰術?
球權交換。
對麵的成年組顯然被激怒了。那個之前被攔網的大叔黑著臉走到發球線,狠狠地拍了兩下球。
拋球,助跑,起跳,重扣。
標準的跳發球。
球速很快,帶著成年人特有的沉重力量感,直奔後排死角。
陸仁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怎麼回事?這年頭大力跳發是新手村贈送的基礎技能嗎?為什麼是個反派NPC都會這招?是不是隻有自己漏領了係統禮包?
「金田一!」岩泉一喊了一聲。
金田一勇太郎的反應慢了半拍。這球的旋轉比預想的要強,砸在他手臂上時發生了一個詭異的側彈。
「抱歉!」
球沒有飛向二傳位,而是直接飛向了網口的一側,而且高度不夠。
這是一個典型的爛球。
及川徹剛想啟動去救球,但距離實在太遠,而且路線上還擋著一個正在回撤的國見英。
「補不上。」及川徹瞬間做出了判斷。
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尷尬的弧線,眼看就要掉在三米線內。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斜刺裡沖了出來。
是陸仁。
他剛才的位置本來就在右翼保護,看到球飛過來,幾乎是下意識地切入了二傳的位置。
「我來!」
陸仁喊了一聲,雙腳在地板上急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球到了。
位置很彆扭,身體還沒完全轉過來。如果是正規二傳手,這時候可能會選擇墊傳或者調整給近點的攻手。
但陸仁不是二傳手。他是玩家。
在玩家眼裡,隻有「最優解」和「送分題」。
他的餘光掃到了左側。那裡,岩泉一已經開始助跑了。哪怕球傳得再爛,作為王牌的岩泉一也絕對會起跳。
這就是信任,或者說,這就是頂級NPC的AI邏輯。
陸仁沒有猶豫。他強行扭轉腰腹,雙手在額前架起。
沒有多餘的卸力,也沒有細膩的手指微操。他就像是一台設定好程式的彈射器,利用手指和手腕的瞬間僵直,將球硬生生地「推」了出去。
目標:左翼高點。
球速不快,甚至有點飄,但勝在落點清晰。
正在空中的岩泉一瞳孔微縮。
這球……
雖然沒有任何旋轉,也沒有那種為了配合攻手而特意留出的提前量,但它就是直直地掛在了網口。
就像是有人在那裡放了一個靶子。
「好打!」
岩泉一在心中怒吼一聲,積蓄已久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的手臂揮動如鞭,手掌精準地包住球體。
「轟!」
排球像一枚炮彈,直接轟穿了對麵還沒來得及併攏的攔網,砸在地板上高高彈起。
得分。
「Nice kill!」
金田一興奮地揮拳。
陸仁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鬆了一口氣。還好,雖然沒有技術,但全是感情。
然而,還沒等慶祝結束,場邊突然傳來一陣混亂。
「及川學長?!」
陸仁轉頭看去,隻見及川徹正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腳踝,眉頭緊鎖。
在他腳邊,滾落著一個不知是誰扔在那裡的礦泉水瓶。
剛才那一球,及川徹雖然沒去接球,但他作為誘餌一直在跑動牽製。顯然,他在後撤步的時候,踩到了這個該死的「地圖陷阱」。
「沒事吧?」岩泉一第一個沖了過去,臉色鐵青。
「沒事沒事,就是扭了一下。」及川徹擺擺手,試圖站起來,但腳剛一沾地,五官就痛得皺成了一團,「嘶——好吧,可能稍微有點事。」
周圍的人迅速圍了上來。
陸仁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心裡嘆了口氣。
看來副本要強製結束了。
雖然有點遺憾沒能多刷點經驗,但考慮到自己現在這具身體的耐久度也快紅了,這或許是係統的防沉迷機製在起作用。
幾分鐘後,及川徹已經在場邊坐下,腳踝上敷著冰袋。
比賽自然是打不下去了。
陸仁走到場邊,拿起自己的包,沖雅芝使了個眼色。
「那我們就先走了。」陸仁對岩泉一說道,「替我跟及川學長說一聲,好好養傷。」
岩泉一點點頭,神色複雜地看著陸仁:「今天謝了。你的傳球……很有意思。」
陸仁聳聳肩,轉身準備離開。
「喂,那邊的範馬同學。」
身後傳來了及川徹的聲音。
陸仁停下腳步,回頭。
及川徹坐在長椅上,一條腿翹著,雖然姿勢有些狼狽,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在白鳥澤那種地方浪費時間,」及川徹指了指陸仁,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假笑,「但那個充滿汗臭味和肌肉崇拜的學校不適合你。」
「你的腦子很好用,在那群隻會用蠻力的牛犢子中間,會生鏽的。」
及川徹頓了頓,聲音稍微放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
「如果哪天想換個環境,青葉城西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樣的隊伍才能最大化你的價值。」
這是**裸的挖牆腳。
而且是當著自家王牌和學弟的麵。
金田一和國見英都愣住了,他們從沒見過及川學長對一個外校的一年級生評價這麼高。
陸仁沉默了兩秒。
他看著及川徹,腦海裡閃過剛剛的比賽。
雖然是個性格惡劣的傢夥,但作為隊長和二傳手,確實無可挑剔。
「知道了。」
陸仁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隻是擺了擺手,把包甩在肩上,「不過範馬刃牙這個名字,你最好還是忘了吧。」
說完,他拉著雅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體育館。
直到兩人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門口,岩泉一才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搭檔。
「你認真的?」岩泉一問,「那小子雖然意識不錯,但基礎差得一塌糊塗。」
「基礎可以練。」及川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但那種在混亂中瞬間找到最優解的本能,是練不出來的。」
他轉過頭,看著岩泉一,眼神裡帶著一絲少見的認真。
「小岩,剛才那一球,你感覺怎麼樣?」
「哪一球?」
「那個傢夥傳給你的那一球。」
岩泉一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剛才那一扣的手感,依然殘留在掌心。那種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調整,隻要發力就能得分的暢快感。
「很粗糙。」岩泉一實話實說,「球速慢,沒旋轉,意圖太明顯。」
「但是?」及川徹追問。
岩泉一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但是……很舒服。」
他皺著眉,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就像是……小學四年級時候的你。」
及川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時候你的技術還沒現在這麼妖孽,也不會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假動作。」岩泉一回憶著,「你那時候傳球隻有一個想法:把球送到我最好發力的地方。」
「剛才那小子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那種純粹的、為了讓攻手得分而存在的傳球。
沒有炫技,沒有自我表達,隻有絕對的理性和服務意識。
體育館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良久,及川徹突然懊惱地抓亂了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長嘆。
「啊啊啊!煩死了!」
他把臉埋在手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我就知道!那種討厭的直覺果然沒錯!」
「小岩!快!趁他們還沒走遠,去把人抓回來!」及川徹猛地抬頭,指著大門,「不管是用拉麵還是用簽名照,把那個範馬刃牙給我綁回青葉城西!」
岩泉一無語地看著這個突然發瘋的幼馴染,冷冷地吐槽:「晚了。」
「哈?」
「人早就走沒影了。」岩泉一指了指空蕩蕩的大門。
及川徹僵住了。
幾秒鐘後,他像是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癱回了椅子上。
「可惡的牛島……」及川徹咬牙切齒地唸叨著那個宿敵的名字,「手裡拿著這麼好的牌,居然還在用那種原始人的打法……暴殄天物!這是犯罪!」
岩泉一看著自家隊長這副德行,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行了,別嚎了。既然是宮城縣的,遲早會在賽場上遇到。」
岩泉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到時候,打贏他不就行了。」
及川徹揉著腦袋,眼裡的不甘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戰意。
「也是。」
他看著大門的方向,嘴角重新掛上了那副讓人火大的笑容。
「下次見麵,我會讓他知道,選擇了錯誤的陣營,是要付出代價的。」
……
與此同時,回家的路上。
「阿嚏!」
陸仁重重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誰在罵我?」
「大概是被你騙得團團轉的那位及川吧。」雅芝走在旁邊,手裡還拿著那個記錄本,笑得像隻偷腥的貓,「範馬刃牙同學?」
「別提那個名字了,羞恥度爆表。」陸仁把臉埋進圍巾裡,「不過,今天這趟副本刷得值。至少摸清了青葉城西的底。」
「那個及川徹,很強。」雅芝收斂了笑容,「雖然隻打了半場,但我能感覺到,他對賽場的掌控力比影山要強得多。」
「那是當然。」陸仁看著路邊亮起的街燈,眼神有些飄忽,「那可是最終Boss形態的二傳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