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麵那個穿著緊身運動衣的大叔有些惱火。被幾個高中生,尤其是那個髮型像韭菜一樣的小鬼挑釁,顯然觸動了他作為成年人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他走到發球線後,甚至沒像之前那樣拍球找節奏,直接把球高高拋起。
助跑,起跳,揮臂。
動作一氣嗬成,沒有花哨的假動作,隻有純粹的力量宣洩。這球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重,排球在空中被壓成了一個扁平的橢圓,帶著令人牙酸的破風聲砸向這邊半場。
「我來。」
岩泉一的聲音不高,但那種讓人安心的質感就像是坦克裝甲。他沒有大幅度移動,隻是向左滑了一步,雙臂併攏下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嘭!」
排球砸在小臂上的聲音沉悶得像是在敲鼓。巨大的衝擊力讓岩泉一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他上半身紋絲不動,硬是用那身千錘百鍊的肌肉把球的旋轉和動能全部吃掉。
球高高彈起,弧度完美,直奔網前三米線。
「Nice接球!」及川徹已經跑到了落點下方。
與此同時,國見英動了。這個平時看著像是在夢遊的一年級生,啟動速度卻快得驚人。他從左翼切入,起跳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好卡在對方攔網形成的瞬間。
對麵兩個大叔顯然也被激出了火氣,雙人攔網封死了所有強攻路線。
在空中,國見英並沒有發力扣殺。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麵前那兩雙大手,手腕輕輕一抖,指尖在球麵上「點」了一下。
排球輕輕撞在攔網者的中指指尖上,向後反彈,晃晃悠悠地落回了青葉城西這邊的場地。
軟式打法,利用攔網製造二次進攻機會。
「補救!」
金田一雖然平時看著愣頭愣腦,但反應不慢。他整個人撲出去,在球落地前用手背墊了一下。球沒有飛向網口,而是高高飛向了三米線外的半空。
亂球。
這種時候通常隻能打調整攻,或者直接墊過網。
但及川徹在笑。
他在金田一觸球的瞬間就已經起跳了。不是在網前,而是在三米線附近。他在空中舒展著身體,視線在左路的岩泉一身上停留了足足半秒。
對麵攔網的注意力瞬間被那個重炮手吸引過去。
然而,及川徹的手腕在觸球的剎那,違揹物理慣性般向右側一撇。
排球像是被安裝了導航係統,畫出一道極平的直線,越過半個球場,直直地飛向右翼的後排。
那裡是陸仁正在助跑的路徑。
陸仁原本隻是按照「NPC行為準則」進行戰術跑位,根本沒指望這球能傳給自己。畢竟這是個亂球,而且王牌岩泉一已經就位了。
但當他踏出最後一步助跑時,那顆黃藍相間的排球就像是算好了時間,突兀又精準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正前方。
不偏不倚,高度剛好是他起跳後的最高擊球點。
甚至不需要他去夠球,也不需要收腹調整。球就懸在那裡,彷彿在對他說:按攻擊鍵,現在。
陸仁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的肌肉記憶已經接管了操作。
起跳,拉臂。
空中的視野異常開闊。因為及川徹之前的眼神欺詐,對方的攔網重心完全偏向了另一側,此時匆忙趕過來封堵的大叔隻來得及伸出一隻手臂。
陸仁看得很清楚。
那條手臂就像是遊戲中高亮的弱點判定區。
他沒有選擇大力扣殺,現在的身體引數不支援這種暴力輸出。他盯著那條手臂的外側,手掌像鞭子一樣抽出。
「啪!」
排球並沒有砸向地板,而是狠狠撞在了攔網大叔的小臂外側,然後猛地變向,彈飛到了界外的觀眾席上。
打手出界。
裁判哨響,得分。
陸仁落地,看著滾遠的排球,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擊球時那種令人戰慄的舒適感。
那種感覺太奇怪了。
以前打遊戲,手感好是指按鍵反饋及時,畫麵不掉幀。而剛才那一瞬間,現實世界彷彿也不掉幀了。這顆球就像是直接餵到了他的嘴邊,連嚼都不用嚼,直接嚥下去就行。
「Nice——kill!」及川徹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那種特有的輕佻尾音。
陸仁轉過頭,看著正和岩泉一擊掌的棕發二傳手,心裡的警報拉到了最高階。
這個叫及川徹的,絕對開了。
如果說影山飛雄的傳球是精密但暴躁的機械臂,強行把球塞給你;那及川徹的傳球就是頂級的智慧輔助係統。他不需要你去適應球,球會自動適配你的各項資料。
這才幾球?
一共也就打了不到十個回合。
陸仁很清楚自己是個「白板號」,跳躍高度、揮臂速度、助跑節奏都和專業選手有壁。但就在剛才,及川徹竟然精準地計算出了他那並不出色的最高擊球點,甚至預判了他助跑時的微小減速習慣。
這就是宮城縣最強二傳手嗎?
這哪裡是打排球,這簡直是在現場編寫外掛指令碼。
「範馬同學,發什麼呆呢?」及川徹湊過來,笑眯眯地舉起手,「這球打得不錯嘛,雖然最後那下扣球動作有點像在拍蒼蠅,但找打手出界的意識很清晰哦。」
陸仁嘴角抽了一下,勉強舉起手和他擊了一下掌:「運氣好,而且是你傳得太舒服了。」
「哦?」及川徹挑了挑眉,「舒服嗎?那就好。」
他轉過身走回發球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剛才那一球,他是故意的。
那種亂球局麵,給岩泉一是最穩妥的選擇。但他偏偏傳給了這個自稱「範馬刃牙」的臨時工。
他在測試。
測試這個「白鳥澤新人」的上限和下限。
結果很有趣。
動作確實很粗糙,起跳姿勢不標準,空中核心力量也不足。如果是看基礎動作,這就是個剛摸排球沒兩個月的純新手。
但是……
那雙眼睛。
在起跳的瞬間,這小子沒有看球,而是在看對麵的攔網。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判斷出無法強攻,然後瞬間調整手腕角度去造打手出界。
這種冷靜的判斷力和空間感,不是練出來的,是天賦。
「白鳥澤……」及川徹在心裡咀嚼著這個名字,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牛若那個混蛋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好牌?」
這種擁有頂級球商卻基礎薄弱的型別,放在白鳥澤那種崇尚「簡單粗暴力量碾壓」的體係裡簡直是暴殄天物。
如果是在青葉城西……
如果是在我的傳球下……
及川徹看著陸仁的背影,就像看著一塊被扔在泥地裡的璞玉。既然牛若那是「絕對王者」,那我就把你的兵一個個挖過來,或者……毀掉。
「喂,垃圾川,別在那陰笑,發球了!」岩泉一的怒吼打斷了及川徹的思緒。
「知道啦岩醬!不要叫我垃圾川!」
比賽繼續。
而在場邊的記分台旁,另一個「戰場」也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清澤雅芝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筆記本,正筆走龍蛇地記錄著什麼。
她的眼神專注得可怕,時不時抬頭掃視一眼場上的局勢,然後低頭快速寫下一串資料。
「那個……小姑娘?」
旁邊負責翻記分牌的市民體育館管理員大爺有些猶豫地開口,「你是那個……青葉城西的經理吧?」
雅芝愣了一下,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場上穿著青葉城西隊服(雖然是訓練服)的及川徹等人,又看了一眼混在裡麵的陸仁,最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記的內容:
【及川徹(二傳):發球前搖動作右腳尖輕點兩下,喜歡攻擊接發球弱區。傳球隱蔽性極高,疑似有視野外掛。】
【岩泉一(主攻):力量判定S級,直線球落點偏深。】
【金田一:快攻節奏單一,容易被預讀。】
【陸仁:目前體力條剩餘60%,裝逼指數正在上升,需警惕賽後膨脹。】
這要是被發現了,大概會被當場叉出去吧。
雅芝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雖然她不近視,這隻是為了增加專業感戴的平光鏡),一臉鎮定地點了點頭:「啊,是的。我在記錄選手的狀態資料,方便回去做復盤。」
管理員大爺恍然大悟:「哦哦,難怪這麼專業。現在的名校社團就是不一樣啊,連練習賽都這麼嚴謹。」
甚至連場上的青葉城西隊員們,在換邊休息看到雅芝時,也下意識地以為她是陸仁帶來的朋友,或者是這邊的誌願者,完全沒人懷疑她在幹著「商業間諜」的勾當。
陸仁趁著喝水的功夫溜到場邊,壓低聲音:「你在寫什麼?死亡筆記?」
「我在給你記攻略。」雅芝把筆記本翻了一頁,擋住上麵的內容,隻露出一雙狡黠的眼睛,「那個叫及川徹的,很危險。剛才那球他明明可以給那個寸頭,但他給了你。他在試你的深淺。」
「……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有歧義。」陸仁灌了一口水,擦了擦汗,「我也感覺到了。那傢夥的傳球有毒,打了一次就想打第二次。這就是傳說中的頂級輔助嗎?想把他也拉進隊裡給我當掛件。」
「別想了。」雅芝用筆桿敲了敲他的頭,「他是Boss,不是NPC。而且根據我的觀察,他對你的興趣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
「嗯。」雅芝看著遠處正在發球的及川徹,語氣幽幽地說,「就像是看到了喜歡的限量版手辦,想買回家,又怕手辦上有瑕疵的那種眼神。」
陸仁打了個寒顫:「你少看點奇怪的漫畫。」
「總之,小心點。」雅芝合上筆記本,「別把底褲都露給人看了。下週六纔是正片,現在隻是預告片。」
陸仁把空水瓶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回球場。
「放心。」他背對著雅芝擺了擺手,「真正的玩家,從來不會在新手村就把大招交了。」
場上,及川徹正拿著球,目光灼灼地盯著這邊。
陸仁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護膝的位置。
既然你想試探,那就陪你演到底。
隻不過,這齣戲的劇本,可不一定全由你說了算。
「再來一球!」陸仁大喊一聲,擺出了接球的姿勢。
雖然姿勢依舊難看得像隻螃蟹,但那雙眼睛裡,屬於玩家的勝負欲已經徹底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