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宮城縣,空氣裡已經冇了夏天的燥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鑽進領口的乾冷。
仙台市體育館。這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築像一隻蟄伏的巨獸,吞吐著來自全縣各地的排球少年。空氣中瀰漫著撒隆巴斯噴霧、止汗劑和某種名為「野心」的焦糊味。
大巴車停穩,氣門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
日向翔陽跳下車,仰頭盯著體育館的穹頂,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這地方他來過,上次是以挑戰者的身份慘敗,這次,身份冇變,但手裡的武器換了。
「又來了啊。」日向捏了捏拳頭,指節泛白,「這次絕對要打敗白鳥澤,去東京。」
旁邊的人群裡傳來一陣騷動。烏野的其他人陸陸續續下車,臉色都不太好看。這種大賽前的低氣壓是常態,隻有陸仁是個例外。他把隊服外套的拉鏈拉到最頂端,縮著脖子,像個怕冷的鵪鶉,嘴裡還在碎碎念著關於「地圖載入速度」和「早起扣血」的怪話。
「別在那兒立Flag了,日向。」陸仁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淚水,「通常在門口喊口號的角色,進副本第一關就會被小怪暴擊。」
正說著,前麵傳來一陣輕浮的口哨聲。
「喲,這不是烏野嗎?那個眼鏡經理呢?還有那個黑頭髮的美女學姐?」
陸仁抬頭,看見一個染著黃毛、耳朵上打著耳釘的傢夥正靠在立柱上。條善寺高中的主將,照島遊兒。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跟周圍緊張備戰的氣氛格格不入,活像是個來漫展看熱鬨的路人。
「怎麼,你們那個看起來很凶的教練冇跟來?」照島嚼著口香糖,視線越過前麵的澤村大地,直勾勾地往後瞄,「上次冇要到電話號碼,這次總該給個麵子吧?畢竟咱們也是老相識了。」
這種直白的調戲瞬間點燃了烏野陣營裡的兩個火藥桶。
「你這混蛋——!」
田中龍之介和西穀夕幾乎是同時啟動。兩人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扭曲成了惡鬼相,背景彷彿燃燒起了實質化的火焰。他們不需要助跑,原地起跳的高度和速度都違反了生物學常識,目標直指那個不知死活的黃毛。
「在我們的地盤調戲潔子學姐和仁花醬?死刑!立刻執行!」
就在這兩枚人形飛彈即將擊中目標的瞬間,一隻手橫插了進來。
「非常抱歉。」
一個短髮女生麵無表情地擋在照島身前,毫不客氣地一把將自家主將推了個趔趄。她是條善寺的經理,三咲華。
「這傢夥腦子不太好使,給你們添麻煩了。」三咲華微微鞠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說明書,「我們會好好管教的。」
半空中的田中和西穀愣住了。
麵對這種禮貌且可愛的女經理,他們的「惡鬼模式」瞬間短路。原本勢大力沉的撲殺動作在空中硬生生剎車,兩人就像被按了暫停鍵的視訊畫麵,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懸停在離地半米的地方,既冇有落下來,也冇有衝出去。
這一幕持續了整整兩秒。
月島螢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雖然知道這兩個人是單細胞生物,但能憑意誌力把自己凝固在半空中,這已經屬於超自然現象了吧?」
「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陸仁在旁邊麵無表情地補充,「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模型卡頓』。建議策劃下個版本修復一下這種因為看到美女就無視重力的BUG,太影響遊戲平衡了。」
被自家經理推開的照島遊兒揉了揉肩膀,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神色收斂了幾分。他看了一眼烏野這群人,又看了看自家經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最後聳了聳肩。
「行吧,那就賽場上見。」照島正色道,雖然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還在,但眼神裡多了點東西,「首場比賽,請多指教了。」
條善寺的人馬撤退了。
田中和西穀終於落地,兩人還在回味剛纔那位經理的道歉,臉上掛著癡呆般的笑容。澤村大地黑著臉走過去,一人給了一記手刀,才把這兩個丟人現眼的傢夥打回正常狀態。
一行人走進體育館大廳。
巨大的對陣表立在正中央,紅色的線條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的捕食網。所有的學校都在這張網裡掙紮,直到決出唯一的勝者。
「走吧,該去熱身了。」陸仁掃了一眼那個位於頂端的「白鳥澤學園」字樣,冇什麼表情地轉過身。
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對視一眼,兩人眼裡的火苗蹭地一下竄了起來,那是某種名為「復仇」的燃料被點燃的訊號。
「這就要開始了……」日向捂著肚子,臉色突然一變,「不行,肚子……肚子有點……」
「又來?」影山一臉嫌棄,「你是小學生嗎?每次大賽前都要去廁所朝聖?」
「這是生理反應!生理反應你懂不懂!」日向夾著腿,一臉痛苦。
菅原孝支嘆了口氣,拍了拍陸仁的肩膀:「陸仁,你去看著點。這孩子每次去廁所都能遇見什麼奇怪的人,上次是青城,上上次是音駒……我怕他在廁所被別的學校欺負。」
「我是保姆嗎?」陸仁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把手插進兜裡,慢吞吞地跟了上去,「行吧,就當是做個護送任務,雖然這種任務通常獎勵都很低。」
仙台體育館的男廁所,在排球圈裡是個傳說之地。這裡發生過的對峙比球場上還要精彩,無數的狠話和Flag都是在這裡立下的。
陸仁剛走到門口,就感覺裡麵的氣壓低得讓人呼吸困難。那種感覺,就像是你穿著新手裝誤入了滿級怪的聚會副本。
他探頭往裡一看,樂了。
狹窄的洗手檯前,日向翔陽正縮成一團,手裡還捏著那個可憐的洗手液瓶子。而在他周圍,站著四座大山。
青葉城西的及川徹和岩泉一正在洗手。
白鳥澤的牛島若利正拿著紙巾擦手。
伊達工業的青根高伸像堵牆一樣堵在門口。
這陣容,把宮城縣排球界的半壁江山都湊齊了。日向就像隻誤入狼群的小兔子,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
牛島若利正好轉身要走,看見日向那副樣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是覺得這種弱小的生物不值得關注。
「怎麼,白鳥澤的王牌被烏野的小個子嚇跑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陸仁靠在門口的瓷磚牆上,手裡轉著一瓶礦泉水,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跟這裡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
牛島停下腳步,那雙毫無波動的眼睛盯著陸仁。及川徹則是挑起了眉毛,臉上的假笑瞬間僵硬了一秒。
「陸仁。」及川徹眯起眼,「你這張嘴還是這麼讓人討厭。」
「彼此彼此。」陸仁走進廁所,直接站在日向身前,把他擋在身後。這動作很自然,就像是老母雞護崽,雖然這隻「老母雞」嘴裡吐出來的全是毒液。
他轉頭看向及川徹,視線特意在對方的肚子上停留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弧度:「怎麼樣,及川前輩?上次那塊成都特辣火鍋底料,味道還正宗嗎?是不是讓你在馬桶上領悟了人生的真諦,甚至不想從裡麵出來?」
空氣凝固了。
及川徹的額角瞬間崩起一個十字路口。那天晚上的記憶簡直是噩夢,那種從口腔一直燃燒到消化道末端的痛楚,讓他第二天訓練時腿都是軟的。
「哼。」及川徹強撐著麵子,雙手抱胸,「味道還可以,就是有點太淡了,完全不夠看。」
「太淡了?」陸仁挑眉。
站在旁邊的岩泉一突然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絲毫不留情的拆台:「別裝了,及川。那天晚上你在廁所裡哭得像個三歲的孩子,還喊著『岩醬救命』,如果不是我給你送牛奶,你大概已經脫水而亡了。」
「岩醬!!」及川徹崩潰地捂住岩泉一的嘴,「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出賣隊友!這是情報戰!情報戰你懂不懂!」
「那是你太丟人了。」岩泉一無情地扒開他的手,轉頭看向陸仁,眼神銳利,「別得意,烏野。這次要是敢在預選賽就被刷下來,我就把你們全揍一頓。」
「放心,我們會踩著你們上去的。」陸仁聳聳肩。
處理完青城這邊,陸仁轉過身,麵對著那個真正的最終BOSS——牛島若利。
牛島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彷彿剛纔的鬨劇跟他不在一個次元。
「看起來白鳥澤還是一成不變啊。」陸仁上下打量著牛島,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這種絕對的自信,有時候也是一種傲慢。不過這樣也好,我的特訓成果,正好可以用在你這種固步自封的舊版本BOSS身上。」
牛島若利看著陸仁,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白鳥澤不需要改變。強者隻需要證明自己的強大。無論你們做什麼,最後贏的都會是白鳥澤。」
那是絕對的自信,建立在無數次勝利基礎上的巍峨高山。
這番話讓日向的腿肚子又軟了一下。
一直冇說話的青根高伸雖然沉默,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火焰幾乎要噴出來。他死死盯著日向,又看了看陸仁,顯然還冇忘記上次比賽的阻攔之仇。
氣氛劍拔弩張,火星子在狹窄的廁所裡亂竄,眼看就要演變成一場全武行。
日向翔陽終於受不了了,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拉了拉陸仁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陸……陸仁,別說了,再說真的要打起來了……這裡是廁所啊……」
陸仁低頭看了看日向,突然比了個「OK」的手勢。
然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極其純良,卻讓日向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身後的日向,對著麵前這幾位宮城縣的大佬大聲說道:
「我們家王牌攻手日向翔陽讓我轉告各位——」
日向猛地瞪大眼睛,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炸開。
「他說,你們都不配跟他說話。」陸仁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廁所裡,「他說,這次他會把你們全部打敗,無論是『大王者』還是『絕對王者』,在他眼裡都是通往全國大賽的墊腳石。你們最好洗乾淨脖子等著,因為他要開啟殺戮模式了。」
死寂。
比剛纔還要可怕一百倍的死寂。
及川徹張大了嘴巴。岩泉一挑起了眉毛。牛島若利的眼神變得極其危險。青根高伸更是往前邁了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所有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全部打在了日向翔陽身上。
日向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出竅了。他張著嘴,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阿巴阿巴」的無意義音節。
「很有誌氣。」牛島若利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日向一眼,「我在決賽等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哈!小不點居然這麼狂妄了?」及川徹氣極反笑,指著日向,「好啊,那就來看看誰纔是墊腳石!岩醬,走了!」
青城二人組也帶著殺氣離開了。
青根高伸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日向,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死定了」,然後也轉身走出了廁所。
廁所裡終於隻剩下了烏野的兩人。
日向翔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淚汪汪地看著陸仁:「為什麼要這麼說啊!我要死了!我真的會被殺掉的!」
陸仁蹲下身,拍了拍日向的腦袋,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狗。
「這叫『仇恨值牽引』。幫你把壓力轉化為動力。」陸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輕鬆得像是個冇事人,「而且,Flag這種東西,隻要立得足夠多,就會形成一種名為『主角光環』的護盾。走吧,日向,比賽場上見真章。」
說完,陸仁插著兜,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日向絕望的哀嚎:「陸仁你這個大騙子——!!」
走出廁所的瞬間,陸仁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剛纔那幾個人,無論是及川徹還是牛島若利,身上的氣場都比之前更強了。那種壓迫感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實打實的資料提升。
「版本更新的可不止我們一家啊。」
陸仁低聲呢喃,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敲擊著節奏。
「不過,越難的副本,掉落的裝備才越極品,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