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尖銳,比分牌翻動。
烏野8:6角川。
剛纔那一球,田中龍之介的發球雖然破壞了對方的一傳,但角川那個不知名的副攻手亂揮一氣,居然運氣爆棚地造了個打手出界。排球旋轉著飛向觀眾席,田中懊惱地抓了抓光頭,嘴裡唸叨著「可惡」。
西穀夕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下場。輪換區裡,月島螢正慢條斯理地拉伸著手指,那副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淡勁兒。
陸仁站在後排,看著走上來的月島,視線在對方修長的身型和網對麵那個兩米巨獸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喂,月島。」陸仁雙手插兜,語氣裡帶著點欠揍的揶揄,「雖然你平時在隊裡算個高個子,但跟對麵那個『貼圖錯誤』的大傢夥比起來,也就是個普通NPC。這時候換你上來,確定那個引以為傲的身高不會失效?」
月島停下腳步,側頭瞥了陸仁一眼。那眼神裡冇有被挑釁的怒氣,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理智,甚至帶著點對某種單細胞生物的鄙視。
「別拿那種隻會靠身體素質硬吃的單細胞生物跟我相提並論。」月島推了推眼鏡,聲音平淡,「排球這種遊戲,除了身高,還需要腦子。況且……」他頓了頓,「我也冇打算跟他比誰跳得高。」
「哈?」
不遠處的影山飛雄和田中龍之介同時轉過頭,兩臉懵逼。這兩人顯然對「腦子」這個詞彙有著天然的過敏反應。
「他在罵人吧?絕對是在罵人吧?」田中擼起袖子就要理論。
陸仁卻聳了聳肩,嘴角扯出一個玩味的弧度,「聽得懂人話就行。那就讓我看看,高智商玩家是怎麼攻略數值怪的。」
比賽繼續。
角川發球。
球路很正,甚至有些保守。顯然,剛纔陸仁和影山那幾輪不講道理的進攻,已經給這幫一年級新兵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他們現在的策略很簡單:隻要把球發過去,不失誤,然後等著那個兩米高的神明降下懲罰。
「我來。」
陸仁甚至冇有大範圍移動,隻是向左跨了半步。他的接球動作不像西穀那樣充滿野性的爆發力,也不像大地那樣穩如泰山,而是透著一股子「精密計算」後的從容。雙臂併攏,卸力,提肩。排球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無人機,乖順地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懸停在影山飛雄的頭頂。
A級一傳。
「Nice接球!」
影山根本不需要移動腳步。他在球下方的瞬間,視線已經像雷達一樣掃過了全場。角川的攔網在動搖,他們的注意力被日向那誇張的跑動吸引了大概0.5秒。
就是這0.5秒。
影山的手腕向後一壓,排球背向飛出,直奔左翼。
「田中前輩!」
「好嘞——!!」
田中龍之介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助跑的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作響。他在空中極度舒展,核心力量爆發,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硬弓。
砰!
這一記超小斜線扣殺勢大力沉,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砸向角川的場地。
但在那裡,角川的自由人已經提前站好了位。雖然姿勢難看得像是在撲騰的鴨子,但他確實就在那裡。
「接到了!」
排球重重砸在他的小臂上,高高彈起。冇有飛向二傳手,而是直接飛向了三米線後的某個點。
那裡站著百澤雄大。
「機會球!百澤!」角川的二傳手甚至冇有去追球,而是直接站在原地大喊。
全隊的資源都在向那個巨人傾斜。
百澤雄大並冇有助跑。他就站在後排,看著那顆高高落下的排球,然後像是在做廣播體操一樣,笨拙地起跳。
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戰術掩護。
他隻是跳起來,揮臂。
那個擊球點高得令人絕望。即使是在後排進攻,他的高度也足以越過大部分前排攔網的手指。
轟。
排球帶著巨大的動能,越過球網,直墜烏野的後場。
「別小看人啊!」
澤村大地的聲音在後排炸響。
這位烏野的基石,雙腳像釘子一樣紮在地板上。他冇有退縮,反而迎著球路向前壓了一步。判斷落點,調整重心,雙臂下壓。
咚!
一聲悶響。
排球被那雙堅實的手臂硬生生頂了起來。雖然旋轉劇烈,雖然力道大得讓人手臂發麻,但球冇有飛走,它穩穩地起高,飛向網口。
「好一傳!隊長!」陸仁吹了聲口哨。
這就是經驗的差距。對於澤村大地這種級別的防守者來說,隻要球路單一,哪怕力量再大,也就是個稍微沉一點的沙袋。
反擊的機會。
影山飛雄在球下起跳。
前排,月島螢已經到位。
角川的攔網手慌忙跟著起跳。但在他們跳起來的瞬間,卻發現月島並冇有像往常那樣急著揮臂。
他在等。
等到身體上升到最高點,等到對方的攔網手開始下落。
月島螢的身高是188cm,雖然比不上百澤的2米,但在高中生裡已經是絕對的「製空權」擁有者。他冷靜地看著眼前那幾隻慌亂的手掌,手腕輕輕一抖。
並冇有用全力扣殺,而是打了一個極高的超手點。
排球擦著角川攔網隊員的指尖上方飛過,輕巧地落在無人防守的底線附近。
嗶——
裁判哨響,手勢指向界內。
烏野9:6角川。
「漂亮。」陸仁看著月島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忍不住在心裡給這個腹黑眼鏡男點了個讚。這小子,明明能暴力扣殺,非要用這種「智商碾壓」的方式得分,純粹就是為了噁心對麵。
比賽繼續進行,節奏逐漸被烏野掌控。
陸仁站在場上,並冇有急著開啟「狂暴模式」,而是像個資料分析師一樣,冷眼觀察著角川的運作機製。
真的很奇怪。
或者說,很畸形。
角川這支隊伍,就像是一個為了掩護「皇太子」出巡而臨時拚湊的儀仗隊。
百澤雄大在場上幾乎不參與任何防守。發球輪轉到後排時,他就像個木樁一樣杵在那裡,身邊的隊友會發瘋一樣幫他補位,生怕這位身價不菲的「高達」蹭破了一點油漆。
進攻端更是單一得令人髮指。不管一傳接得怎麼樣,不管球在什麼位置,二傳手的選擇永遠隻有一個——把球扔高,找百澤。
「這算什麼?保姆式打法?」陸仁微微皺眉。
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前不久遇到的那個男人——白鳥澤的牛島若利。
那個被稱為「絕對王者」的男人,也是全隊圍繞的核心。白鳥澤的戰術也是簡單粗暴的「把球給牛島」。
但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牛島若利是經過千錘百鏈的究極兵器,他的強大在於無懈可擊的技術、恐怖的力量和鋼鐵般的意誌。他能接一傳,能攔網,能在任何糟糕的姿勢下打出致命的扣殺。他是真正的「魔王」。
而眼前這個百澤雄大……
陸仁看著那個扣球後差點踩到隊友腳的巨人,搖了搖頭。
這就是個剛建號的新手,隻不過充錢買了個滿級身高的麵板而已。動作僵硬,意識模糊,除了身高一無是處。
「別說現在的烏野了,」陸仁低聲喃喃自語,眼神裡透著一絲無聊,「就算是之前的『老版本』烏野,隻要稍微動動腦子,也能把這支隊伍玩死。」
這種畸形的戰術體係,也就是在縣預選賽這種低端局能嚇唬人。一旦遇到真正的強隊,這種單一的進攻點就是活靶子。
時間推移。
比分牌上的數字跳動得很快。
烏野17:10角川。
巨大的分差像是一座大山,壓得角川眾人喘不過氣來。
角川的隊員們已經開始大口喘氣,汗水把球衣都浸透了。那種拚命想要填補防守漏洞的打法,對體能的消耗是巨大的。反觀烏野這邊,除了日向還在精力過剩地蹦躂,其他人都顯得遊刃有餘。
輪轉。
百澤雄大轉到了前排。
與此同時,日向翔陽也轉到了前排。
網的兩邊,162cm對陣201cm。
最萌身高差。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網口。觀眾席上甚至傳來了竊竊私語,大家都在期待這場極端的「高矮對決」。
「那個小個子又要被蓋了吧?」
「肯定啊,差了40厘米呢,這怎麼打?」
陸仁聽著周圍的噪音,並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給影山和日向拉開了空間。
角川發球。
球路軟綿綿的,顯然發球者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澤村大地輕鬆地將球墊起,一傳到位得簡直像是餵到嘴邊的飯。
「影山!」
日向翔陽啟動了。
他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因為麵前站著一座高塔而產生半點遲疑。那雙腿像是裝了液壓彈簧,在地板上蹬出一個誇張的角度,整個人化作一道橙色的閃電,斜向切入網前。
百澤雄大的反應其實不算慢。他看到了球,也看到了日向。
作為「高牆」,他的本能驅使他去追逐球的軌跡。他邁開長腿,準備移動。
但在他大腦下達指令的瞬間,影山飛雄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排球。
這一次,冇有等待。
冇有觀察。
甚至冇有思考。
那是成千上萬次練習後刻入骨髓的肌肉記憶。影山的手指極快地彈動,給排球施加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旋轉。
嗖。
排球脫手而出,速度快得驚人。
百澤雄大的視線還在捕捉影山的手型,球卻已經到了日向的麵前。
然後,在那個瞬間。
違揹物理直覺的一幕再次上演。
那顆高速飛行的排球,在到達日向擊球點的剎那,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拽了一下,猛地「剎車」。
懸停。
日向翔陽已經飛在了空中。他的眼睛裡隻有那顆靜止的皮球,麵前那座名為百澤的高塔,此刻在他眼中不過是用來襯托他飛翔高度的背景板。
揮臂。
啪!
清脆的擊球聲在體育館內迴蕩。
排球化作一道白光,貼著百澤雄大的耳朵邊炸了過去。
那個巨人還保持著準備移動的姿勢,他的手臂甚至還冇來得及抬過肩膀。他的眼睛還在尋找球的落點,耳朵卻已經聽到了身後排球砸地的巨響。
咚!
角川的後排隊員們像是被石化了一樣,僵硬地扭過頭,看著那顆在地板上彈跳的排球。
冇有人動。
冇有人反應過來。
這就是速度的極致。這就是進化後的「怪人快攻」。
烏野18:10角川。
「哇啊啊啊——!!」日向落地後興奮地原地轉圈,「剛纔那個!超舒服的!」
影山飛雄收回手,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雖然嘴上還是不饒人:「吵死了,呆子。還冇贏呢。」
「恐怖的精準度……」陸仁在後排看得真切,忍不住咂舌,「這傳球技術,說是外掛都委屈了外掛這個詞。」
輪到烏野發球。
澤村大地站上底線。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了一個穩健的上手飄球。
角川的自由人這次接得不錯,雖然有些踉蹌,但球還是起高了。
「百澤!」
冇有任何懸念,球再次飛向了那個巨人。
百澤雄大咬著牙起跳。剛纔被日向那種「看不見」的快攻得分,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他想要宣泄,想要用力量證明自己的存在。
他掄圓了手臂,對著排球狠狠砸去。
網前,月島螢和田中龍之介早已起跳。
「別想輕易過去!」田中吼道。
但百澤的擊球點依然很高,排球越過了田中的攔網手。
然而,就在球即將飛越防線的瞬間。
一隻修長的手,極其冷靜地出現在了球的必經之路上。
不是想要攔死,也不是想要硬碰硬。
月島螢的手指微微後仰,指尖在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上,輕輕蹭了一下那顆呼嘯而過的排球。
啪。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
但在烏野眾人的耳朵裡,這聲音簡直比天籟還要動聽。
排球的軌跡發生了偏轉,原本必殺的重扣,變成了一個減速的高飛球。
「One Touch(一次觸球)!!」
月島落地,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光。
「終於……摸到了。」
「補救!」
不需要多言,田中龍之介已經衝了出去,一個魚躍將球墊起。
「影山!」
反擊的號角再次吹響。
影山飛雄站在網下,看著那顆飛來的排球。他的餘光瞥見了那個已經再次起飛的小個子。
日向翔陽就像是永遠不知疲倦的永動機。
助跑,起跳。
這一次,百澤雄大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怒吼著,拚儘全力伸長了手臂,試圖在空中攔截那個讓他顏麵儘失的小不點。
他的手很高,像是一片烏雲籠罩在網前。
但在空中,日向翔陽看著那隻大手,嘴角卻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你很高。
但我能飛。
在影山的傳球送到的瞬間,日向並冇有選擇躲避,而是迎著百澤的手指,扣殺。
砰!
排球從百澤雄大的指尖上方——那個他以為絕對安全的領空,呼嘯而過。
超手扣球!
球重重砸在角川場地的三米線內,激起一片塵土。
烏野19:10角川。
陸仁看著那個落地後握拳怒吼的小個子,又看了看對麵那個眼神空洞、顯然已經懷疑人生的巨人,輕輕嘆了口氣。
「遊戲結束了。」
他轉過身,看向記分牌。
「這根本不是什麼BOSS戰,這就是一場單方麵的虐菜教學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