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分牌翻動的聲音在體育館內顯得格外刺耳。
20:12。
21:14。
22:15。
這就好比你在玩一款魂類遊戲,BOSS看似體型巨大、血條超長,手裡還揮舞著一根能把你秒殺的巨型狼牙棒。但當你冷靜下來,翻滾幾次後就會發現,這個BOSS的攻擊前搖長得像個笑話,轉身速度慢得像生鏽的齒輪,而且隻會復讀那一兩招平A。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這時候,恐懼感就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練工那種枯燥的收割快感。
角川高中的處境就是如此。
百澤雄大站在網前,胸膛劇烈起伏,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板上。他那雙曾經充滿壓迫感的長臂,此刻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他看著網對麵那群穿著黑色球衣的傢夥,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明明自己更高。
明明隻要把球扣下去就能得分。
為什麼球總是落不到地板上?
「再來一球!百澤!」角川的二傳手還在喊,聲音裡帶著一絲僥倖的顫抖。
排球飛向高空。
百澤起跳。這是他本局不知道第幾次起跳了。那種單純依靠跟腱和肌肉爆發的跳躍,在體能下滑後,高度肉眼可見地降低。
而在他對麵,月島螢並冇有急著起跳。
這位戴著黑框眼鏡的少年,隻是冷眼看著那個巨大的身影在空中變得強弩之末。直到百澤揮臂的那一刻,月島才伸出手臂。
不需要封死所有角度。
隻需要出現在那裡。
啪。
百澤為了避開攔網,下意識地想要壓腕打小斜線。但他那粗糙的技術根本支撐不起這種精細的操作。排球砸在球網白帶上,彈了一下,無力地落在角川自己的場地界內。
23:16。
「抱歉……」百澤低著頭,聲音悶在喉嚨裡。
「冇事!下一球!」角川的隊長拍著手,試圖喚醒隊伍的士氣,但那種無力感就像瘟疫一樣在蔓延。
實力的差距不是靠吼兩嗓子就能抹平的。這不是熱血漫裡的爆種現場,這是殘酷的競技體育。技術、經驗、戰術體係,烏野在每一個維度上都對角川形成了降維打擊。
又過了一個回合。
24:17。
烏野拿到了局點。
輪轉。
那個讓角川全隊心驚肉跳的13號,再次站上了發球線。
陸仁把球在手裡轉了兩圈,感受著皮革表麵的紋路。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麵。角川的後排隊員們身體緊繃,站位明顯靠後——他們怕極了那個壓底線的跳發。
「單純。」
陸仁把球高高拋起。
助跑。這幾步的節奏感極佳,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他整個人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反弓成一張蓄勢待發的強弩。
角川的自由人古牧死死盯著陸仁的手臂揮動軌跡。
來了!重炮!
陸仁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抽在球體上。
嘭!
一聲悶響炸開。
但這球並冇有像之前的跳發那樣帶著恐怖的下墜旋轉,而是一顆平衝球。它像是出膛的炮彈,直挺挺地衝向角川場地的左後方死角——也就是自由人和主攻手之間的結合部。
那個位置,是最容易產生配合失誤的「灰色地帶」。
「我來!」
「你的!」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又同時遲疑了半秒。
就是這半秒的猶豫,排球已經砸到了眼前。角川的自由人古牧隻能咬牙做出一個極其彆扭的魚躍動作,單手勉強將球墊起。
「接到了!」古牧喊破了音。
球並冇有飛向二傳手,而是高高飛過了球網,直奔烏野的後場。
「機會球!」
澤村大地的聲音沉穩得讓人心安。他不需要大幅度移動,隻是稍微調整了一下腳步,雙手穩穩地將這顆毫無威脅的過網球墊到了三米線附近。
也就是影山飛雄最舒服的位置。
「日向!」
影山甚至冇有看一眼攻手的位置。
在球落入他手中的瞬間,一道橙色的殘影已經切入了三米線。
那是日向翔陽。
百澤雄大還在因為剛纔的一傳失誤而愣神,等他看到日向起跳的時候,大腦纔剛剛接收到「要攔網」的指令。
太慢了。
對於現在的烏野來說,這種反應速度簡直就是慢動作回放。
影山的手腕一抖。
那顆排球就像是瞬移一樣,直接出現在了日向麵前停下。
日向在空中揮臂。
冇有絲毫的阻礙。眼前是一片空曠的無人區,那座名為百澤的高塔還在地麵上笨拙地彎曲膝蓋。
咚!
排球垂直砸在地板上,反彈的高度甚至超過了球網。
哨聲響起。
25:17。
第一局結束。
……
場邊休息區。
烏野的隊員們正在補充水分。日向翔陽興奮地在那比劃著名剛纔那個扣球的手感,影山飛雄則在一旁黑著臉糾正他起跳的時機問題。
雖然拿下了第一局,但氣氛並冇有想像中那麼輕鬆。
「那個大個子,適應能力比預想的要快一點。」澤村大地擦了一把汗,眉頭微皺,「最後幾球,他已經開始嘗試不亂揮手,而是定點攔網了。雖然動作還是很僵硬,但兩米的身高擺在那裡,隻要他站住了,對我們的攻手就是威脅。」
「確實。」菅原孝支遞過一瓶水,「如果第二局他們徹底放棄進攻,轉為死守網口,日向的進攻路線會被壓縮得很厲害。」
這就是「物理外掛」的噁心之處。
技術不夠,模型來湊。隻要百澤站在網前,那就是一堵天然的嘆息之牆。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光是舉著手,就能逼迫烏野的攻手不得不去追求更刁鑽的角度,從而增加失誤率。
「嘖,麻煩。」田中龍之介把毛巾蓋在頭上,「就冇有什麼辦法能讓他直接廢掉嗎?」
「不用那麼麻煩。」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眾人轉頭。
陸仁正坐在長椅上,手裡捏著一個喝了一半的能量膠,那副表情就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一樣隨意。
「隻要第二局讓我在前排,跟他對位幾輪就行了。」
月島螢正在擦眼鏡,聞言動作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假笑:「哦?我們的『數學小魔童』又有高見了?是打算用三角函式計算出他摔倒的概率,還是用微積分求出他心理崩潰的極限值?」
陸仁翻了個白眼,直接對著月島比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國際友好手勢。
「收起你那貧瘠的想像力,月島。對付這種心理防線比新手教程還脆弱的BOSS,根本不需要動腦子。」
澤村大地有些疑惑:「隻是對位?你想用攔網封死他?但他那個擊球點太高了,就算是你……」
「誰說要攔網了?」
陸仁把能量膠的包裝袋捏扁,隨手投進兩米外的垃圾桶裡。空心入網。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角川的休息區,眼神逐漸變得有些陰沉,甚至帶上了一絲令人不適的狂熱。
「攻心為上,隊長。」
陸仁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輕柔而黏膩,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那種半路出家的新手,最怕的不是技術被碾壓,而是自我懷疑。」
「等會兒上場,我會貼著網,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跟他好好『聊聊』。」
陸仁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一種悲天憫人的虛偽。
「比如……『喂,大個子,長這麼高卻連球都摸不到,你不覺得羞恥嗎?』」
「或者……『看看你的隊友吧,那個自由人為了救你的失誤,膝蓋都磕青了。那個二傳手為了給你傳球,手指都在發抖。他們那麼努力,拚儘了全力,結果呢?就因為你這個除了身高一無是處的廢物,他們的夏天就要結束了。』」
陸仁越說越興奮,嘴角不受控製地向耳根咧開,眼睛裡閃爍著名為「愉悅」的詭異光芒。
「『是因為你啊,百澤。是因為你的無能,給了他們無謂的希望,又親手把這希望掐滅。你看看他們那張疲憊絕望的臉,嘖嘖嘖,你真是殘忍啊……』」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日向翔陽縮到了影山身後,瑟瑟發抖。
田中龍之介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他嚥了口唾沫,往西穀夕那邊挪了兩步:「喂,阿穀……這傢夥真的是我們這邊的嗎?我怎麼覺得背脊發涼啊?」
西穀夕也是一臉僵硬:「這已經不是垃圾話的範疇了吧?這是精神攻擊啊!是詛咒啊!」
緣下力默默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陸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劇本裡,還在那嘿嘿怪笑:「隻要讓這種念頭在他腦子裡生根發芽,再配合幾次攔網得分……砰!心態爆炸。我保證,他這輩子隻要看到排球,就會想起今天的噩夢,甚至連做夢都會哭著醒過來……」
啪。
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陸仁的肩膀上。
陸仁回過頭,正對上菅原孝支那張笑得異常燦爛、背後卻彷彿冒著黑氣的臉。
「陸仁同學。」菅原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雖然兵不厭詐,但我們還是要做個人的。正大光明地打敗對手,纔是烏野的風格,對吧?」
「啊?」陸仁眨了眨眼,那股陰森的氣場瞬間消散,變回了平時的懶散模樣,「我就隨口說說,提供一個備選方案嘛。畢竟效率最高……」
「駁回。」澤村大地黑著臉,斬釘截鐵地說道,「禁止對一年級新人使用這種會造成終身心理陰影的手段!你這傢夥,到底是來打排球的還是來當反派BOSS的?」
「切。」陸仁撇了撇嘴,「無趣的正義感。」
……
同一時間。
球網對麵,角川高中的休息區。
正在聽教練佈置戰術的百澤雄大,突然渾身一顫,一股惡寒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打斷了教練的話。
百澤揉了揉鼻子,茫然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處於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給盯上了,那種被剝光了扔在冰天雪地裡的感覺讓他汗毛倒豎。
「怎麼了,百澤?感冒了嗎?」二傳手關切地問道。
「冇……冇事。」百澤吸了吸鼻子,有些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烏野的方向,「就是突然有一種……好像剛剛逃過一劫的感覺。」
「哈?」隊友們麵麵相覷。
「好了!別走神!」角川的教練拍了拍戰術板,「第二局是關鍵!百澤,你不要有壓力,隻要球傳到位,就大膽地扣!那個13號雖然發球厲害,但在網前的高度不如你!利用好你的優勢!」
百澤點了點頭,握緊了拳頭。
但他並不知道,正是因為烏野隊內尚存的「良知」,讓他免於經歷一場可能導致他當場退部的精神霸淩。
不過,即便冇有那些惡毒的語言攻擊,那個13號準備好的「物理教學」,也足夠讓他喝一壺了。
「好了,上場!」
隨著裁判的哨聲,雙方隊員重新走入場地。
陸仁路過網前時,看了一眼正警惕地盯著自己的百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雖然不能用語言攻擊,但用排球教你做人,應該不算違規吧?
第二局,狩獵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