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名為「賽前緊張」的Debuff,對於日向翔陽來說,就像是刻在DNA裡的被動技能。
明明剛才還在跟影山搶球,這會兒胃裡卻像是裝了個滾筒洗衣機。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個……我去趟廁所。」
日向捂著肚子,臉色青白地從熱身區溜了出去。
仙台市體育館的廁所,在某種意義上是情報交換中心,也是高發事故現場。日向剛衝過拐角,腦袋就狠狠撞上了一堵「肉牆」。
「好痛……」
日向揉著額頭,視線順著那件深綠色的隊服往上爬。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被抹成大背頭的頭髮,接著是一張寫滿了「社會人」閱歷的臉。那人眉頭擰在一起,眼神兇惡得像是剛從討債現場回來,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痞氣。
扇南高中。
日向腦子裡的警報器瞬間拉響。
「啊!非、非常抱歉!」日向立刻九十度鞠躬,聲音大得在走廊裡有了迴音。
那人——扇南的主將十和田良樹,低頭看著這個隻到自己胸口的小個子,原本不耐煩的表情愣了一下。
這小鬼怎麼回事?抖得跟篩糠一樣。
十和田嘆了口氣,把插在兜裡的手拿出來,想去揉揉這小孩的腦袋:「喂,說什麼呢。我又不會吃了你。」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常年打球的老繭,剛碰到日向那頭橘色的亂發,手底下的小個子就猛地縮了一下脖子。
「你是初中生吧?」十和田瞥了一眼日向身上的黑色T恤,上麵印著「烏野高中排球部」的字樣,「那是你哥哥的衣服?來給哥哥加油的?挺可愛的嘛,我弟弟也喜歡這種周邊。」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那種因為恐懼而產生的顫抖,突兀地停止了。
「啪。」
一聲脆響。
日向翔陽抬起手,毫不客氣地拍開了十和田放在他頭頂的手掌。
十和田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那個橘色腦袋。
剛才還是一副「別殺我」表情的小鬼,此刻抬起頭,那雙棕色的眼睛裡,原本的怯懦被沖刷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讓人看不懂的清澈和執拗。
「我是烏野高中一年級,日向翔陽。」
日向深吸一口氣,盯著十和田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不是初中生,也不是來加油的。我是來贏球的。我們會打進全國。」
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十和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原本那點「關愛兒童」的溫情瞬間變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哈?全國?」
十和田雙手插回褲兜,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地逼近日向,「喂,小鬼。別隨便把這種詞掛在嘴邊啊。你知道宮城縣有多少隊伍嗎?你知道那個根本不可能翻越的牆壁叫什麼名字嗎?」
「白鳥澤。」
十和田吐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和對現實的妥協,「隻要牛島若利還在,我們就隻是陪跑的雜魚。就算你僥倖贏了一兩場,最後也就是個背景板。在那之前,還是多製造點美好的回憶吧,別太拚命了,很難看的。」
說完,他擺了擺手,轉身準備離開。
這種熱血過頭的小鬼,最讓人火大。
「可是……」
身後傳來那個小個子有些發顫,卻異常清晰的聲音。
「我是認真的。」
十和田腳步一頓,回頭。
隻見那個橘色的小個子站在原地,雙拳緊握,那張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而是一種近乎於野獸盯著獵物的專注。
「不管對手是誰,不管牆壁有多高。」日向的瞳孔微微收縮,「我們會打敗所有人,挺進東京。」
那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一種純粹到讓人害怕的信念。
十和田感覺後背莫名竄上一股涼意。
這種眼神……
真是讓人不爽啊。
「切。」十和田啐了一口,快步走遠,「隨便你吧,到時候別哭得太慘。」
……
日向回到熱身區時,身上的那股陰沉氣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影山都覺得有些刺眼的亢奮。
「你掉進馬桶裡了嗎?這麼慢。」影山把球拋給他。
「才沒有!」日向接住球,眼神亮得嚇人,「影山,我們要贏。」
「廢話。」影山白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集合!」
澤村大地的聲音傳來。
烏野全員整隊,朝著球場中央走去。
網對麵,扇南高中的隊員們也正好入場。
兩隊隔網相對的瞬間,陸仁站在隊伍後排,那雙總是半睜半閉的死魚眼突然睜大了一些,視線在對麵的隊伍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回了自家隊伍的某個人身上。
「噗。」
陸仁沒忍住,發出一聲極其失禮的嗤笑。
站在他前麵的田中龍之介耳朵一動,猛地回頭:「喂!阿仁!你笑什麼?現在是嚴肅的賽前列隊!」
「不是……」陸仁指了指網對麵那群染著茶色頭髮、眉毛修得極細、褲腰提得老低、渾身散發著不良氣息的扇南隊員,又指了指田中。
「龍之介,那是你失散多年的親戚嗎?」
陸仁一臉發現了新大陸的表情,「你看那個主將,那個髮型,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表情。還有後麵那個,那眼神。這簡直就是『田中龍之介量產型』啊。我剛才還以為進了複製人副本。」
「哈?!」田中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你這傢夥說什麼胡話!本大爺可是獨一無二的!那群傢夥哪裡像我了?他們那是虛張聲勢,我這是天生的霸氣!」
「是是是,霸氣。」陸仁敷衍地點頭,摸著下巴分析道,「不過從遊戲建模的角度來看,扇南這支隊伍的素材復用率也太高了。除了發色髮型不一樣,大家長得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路人反派A』。看來這一局是割草遊戲啊,贏起來應該很輕鬆。」
「你這傢夥是在看不起人嗎?!」田中雖然在吼,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陸仁這種「沒把對手放在眼裡」的態度,意外地合他胃口。
然而,對麵的扇南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喂,看烏野那個光頭。」
扇南的一個隊員指著田中,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這邊聽見,「那表情真噁心,裝什麼兇狠啊。一看就是那種隻會吼的笨蛋。」
「就是,還以為自己是黑幫老大嗎?」
「那種髮型,現在連鄉下暴走族都不留了吧?」
扇南那邊的嘲諷技能顯然點滿了,幾個人湊在一起對著田中指指點點,時不時發出幾聲怪笑。
田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接著,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最後變成了醬紫色。
「那群混蛋……」田中咬著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竟敢嘲笑本大爺的髮型……」
「冷靜!田中!」菅原孝支連忙衝過來抱住田中的腰,「別衝動!比賽還沒開始呢!」
「放開我!菅原前輩!我要去教教他們什麼叫禮貌!」田中在菅原懷裡拚命掙紮,像條剛上岸的活魚。
澤村大地黑著臉走過來:「田中!再鬧就讓你坐板凳!」
就在這時,陸仁慢悠悠地走到了田中身邊。
他沒有去勸架,也沒有去瞪對麵,而是把手搭在了田中的肩膀上,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語氣嘆了口氣。
「龍之介啊。」
陸仁搖了搖頭,「你看看人家說的,多有道理。」
田中掙紮的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地看著陸仁:「哈?阿仁你是哪邊的?!」
「我是真理這邊的。」陸仁指了指對麵,「人家說你隻會吼,你現在不就在吼嗎?人家說你像暴走族,你看看你現在的表情,比暴走族還像反派。你這樣很容易讓裁判誤會我們是來收保護費的,會給烏野扣印象分的。」
「你……」田中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而且,」陸仁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補了一刀,「被一群量產型NPC嘲諷,你這個『獨一無二』的主角竟然破防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心理素質還不如NPC。太丟人了,龍之介。我要是你,我就用球把他們的嘴堵上,而不是在這裡像個被踩了尾巴的吉娃娃一樣亂叫。」
「吉……吉娃娃?!」
田中龍之介感覺自己的理智線徹底斷了。
不是因為對麵的嘲諷,而是因為自家隊友這精準的背刺。
「陸仁你這混蛋!你說誰是吉娃娃!」田中轉過身就要去掐陸仁的脖子。
「看吧,又叫了。」陸仁靈活地躲到月島身後,探出一個腦袋,「月島,快,用你的嘲諷技能拉住仇恨,T如果不拉怪,DPS怎麼輸出?」
月島螢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別把我扯進去,你們兩個笨蛋。」
「啊啊啊!我要殺了你!陸仁!」
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烏野這邊像是開了鍋的粥,田中追著陸仁打,菅原和大地拚命拉架,影山在一旁皺著眉問日向「吉娃娃是什麼品種的狗」,日向則一臉興奮地喊著「我也要加入戰鬥」。
網對麵的扇南全員看得目瞪口呆。
「那群傢夥……是在搞內訌嗎?」十和田嘴角抽搐,「比賽前自己先打起來了?」
「看起來……好像那個13號嘴很毒啊。」
「那個光頭快被氣炸了。」
就在這時,裁判吹響了哨聲。
「集合!」
原本還在「追殺」陸仁的田中龍之介猛地停下腳步。他喘著粗氣,那張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雙眼充血,渾身散發著一種要把世界毀滅的恐怖氣場。
他死死地盯著網對麵的扇南隊員,然後又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陸仁。
「你給我等著,阿仁。」
田中咬牙切齒,「等我把對麵那群『量產型』給轟成渣,再回來收拾你!」
說完,他大步走向球場,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踏碎。
陸仁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原本那副欠揍的表情瞬間收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不就燃起來了嗎。」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雖然是靠獻祭我的生命值換來的怒氣buff。」
澤村大地走過他身邊,無奈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下次再敢這麼玩火,我就讓你去跑圈跑到吐。」
「是是是,隊長。」陸仁毫無誠意地應著,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他看向對麵那個剛才還在嘲笑田中的扇南隊員。
「好了,遊戲開始。」
陸仁活動了一下手腕,「既然說了是割草遊戲,那就得有點效率才行啊。」
那種名為「日常」的嬉笑怒罵,在踏入球場邊線的那一刻,被徹底隔絕在外。
剩下的,隻有名為「勝負」的殘酷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