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像是把空氣割開了一道口子。
「請多指教——!!」
兩列隊伍隔網相對,鞠躬時的吼聲震得地板都在顫。比起烏野這邊整齊劃一的黑色壓迫感,對麵的扇南高中顯得有些參差不齊,那幾個染著茶色頭髮的隊員雖然喊得響亮,但眼神飄忽,顯然還沒從剛才被田中「顏藝」嚇到的陰影裡走出來。
雙方散開,各自回到替補席做最後的整備。
烏養繫心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扇南的場地上掃了一圈,最後收回來落在自家隊員身上。
「聽好了,」烏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菸草味,「雖然對麵的三年級引退了,現在的陣容是以二年級為主,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好對付。相反,他們剛剛纔在這個場地上乾淨利落贏下了第一輪,身體已經完全熱開了,手感正燙。」
他頓了頓,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扇南那個一臉兇相的主將。
「特別是那個1號,十和田。那是他們的核心,別被他那副小混混的樣子騙了,那傢夥在場上的韌性很強。別掉以輕心。」
「是!」眾人齊聲應道。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武田一鐵往前邁了一步。這位平時總是溫溫吞吞的老師,此刻推眼鏡的手指卻在微微用力,鏡片後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名為「野心」的光。
「大家。」武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從IH預選賽結束到現在,這幾個月裡,我們一直在挑戰那些從未接觸過的領域。無論是新的快攻,還是複雜的戰術體係,我們都在摸著石頭過河。」
他看向日向,又看向影山,最後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在東京,麵對關東的那些豪強,我們輸了大概有七十場吧?」
七十場。
這個數字像塊石頭砸在地上。那是一次次被球砸臉、一次次魚躍救球失敗、一次次看著比分板絕望的記憶。
「但是,」武田話鋒一轉,握緊了拳頭,「那些一開始總是失誤、總是卡殼、甚至讓我們產生自我懷疑的『新武器』,如今已經不再是廢鐵了。它們正在成型,正在變得鋒利。」
「之前的比賽裡留下了多少悔恨,今天,就在這裡,用多大的勝利去填平它吧!」
這番話像是一針腎上腺素,直接紮進了烏野這群單細胞生物的大動脈裡。
「哦哦哦哦哦——!!」
澤村大地猛地拍了一下手,把所有人聚攏成一個圈。
「烏野——加油!!!」
「哦!!!」
吼聲震天。
人群散開準備上場,陸仁慢悠悠地跟在後麵,一邊整理護膝,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西穀夕。
「喂,Noya桑。」
「怎麼了阿仁?是不是燃起來了?!」西穀還在剛才的餘韻裡,頭髮豎得比平時還高。
「我是覺得,」陸仁指了指還在那邊平復呼吸的武田老師,一臉感慨,「武田老師真是個頂級輔助啊。隨隨便便就能說出這種自帶『全員攻擊力 50%』buff的台詞,果然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西穀愣了一下:「啊?是嗎?我隻覺得聽完想衝上去把地板砸穿。」
陸仁嘖了一聲,視線在影山、日向、田中和西穀四個人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搖了搖頭,語氣裡充滿了那種「學霸看學渣」的悲憫。
「所以說,我們隊的知識水平結構真的很成問題。除了月島和我,你們幾個大概連剛才武田老師那段話裡的主謂賓都分不清吧?光知道『燃』,完全不懂其中的修辭美學。這就是為什麼你們的戰術理解力總是卡在『莽過去』這個階段。」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四個腦袋同時轉過來,四雙眼睛裡噴射出實質般的怒火。
「哈?!」田中額角的青筋都要爆開了,「阿仁你這傢夥是在拐彎抹角罵我是笨蛋嗎?!」
「我也聽懂了啊!」日向跳腳,「大概就是……就是我們要贏很多分的意思!」
影山手裡抓著球,臉色黑得像鍋底:「隻要能贏,修辭那種東西能吃嗎?」
「陸仁!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感覺很不爽!」西穀握拳。
「看吧,」陸仁攤手,對著旁邊的月島聳了聳肩,「連被罵了都抓不住重點,這隊伍的平均智商全靠我們倆在拉扯,太辛苦了。」
月島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步:「別把我和你歸為一類,性格惡劣的程度完全不同。」
就在幾個人日常鬥嘴的時候,陸仁的視線無意間飄向了二樓的觀眾席。
仙台體育館的看台很高,燈光有些晃眼。但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坐著一個戴著帽子、穿著舊夾克的老頭。他抱著雙臂,那雙眼睛即使隔著這麼遠,也透著股鷹隼般的銳利,正死死地盯著烏野的半場。
陸仁挑了挑眉。
「喲,稀客啊。」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個方向:「教練,你看那上麵。那是你家老爺子吧?」
正準備坐回長椅的烏養繫心愣了一下:「哈?我家老爺子?怎麼可能,他早就退休……」
他順著陸仁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烏養繫心手裡的水瓶差點捏扁。
「咳!咳咳!」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那老頭子……怎麼真的跑來了?!」
那個身影,那個標誌性的坐姿,絕對是烏養一係沒跑了。
「等等,」烏養繫心猛地轉頭盯著陸仁,「你怎麼認識他的?我記得沒帶你去見過他吧?」
陸仁正在做手腕拉伸,聞言漫不經心地說道:「哦,之前那個橘子頭不是經常跑去秘密訓練嗎?我有次順便路過,順便去看了眼。」
其實是陸仁好奇那個傳說中能把烏野帶進全國的名將到底長什麼樣,特意跑去「踩點」觀察NPC屬性的。
「見了一麵,感覺是個挺固執的NPC,」陸仁評價道,「等級很高,但脾氣大概跟現在的影山差不多臭。」
「你這傢夥……」烏養繫心嘴角抽搐,「敢這麼說那個魔鬼教練的,大概也就你了。」
「嘟——!」
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打斷了閒聊。
比賽正式開始。
烏野的首發陣容迅速落位。前排:月島螢、影山飛雄、田中龍之介。後排:陸仁、澤村大地、日向翔陽。
因為是第一局,輪次轉動。陸仁站在了1號位的發球區。
他手裡拿著那顆黃藍相間的排球,站在底線後方五米遠的地方。
體育館裡的喧囂聲在他耳邊自動過濾成了背景白噪音。他對麵的扇南半場,六個隊員正嚴陣以待,那個叫十和田的主將正大聲吼著讓隊友集中精神。
「第一球啊……」
陸仁把球在地上拍了拍,「砰、砰」的聲響順著手掌傳導上來。
既然是開局,那就得定個調子。
不管是玩RPG還是打排球,開場的第一擊如果能打出暴擊,後續的推圖就會順暢很多。這就是所謂的「下馬威」。
「呼……」
陸仁沒有像往常那樣轉球找氣孔,而是直接將球高高拋起。
助跑。
一步,兩步,三步。
這幾個月在那個「地獄特訓」裡被趙剛教練折磨出來的肌肉記憶,此刻像是精密的齒輪一樣開始運轉。大腿肌肉緊繃,核心收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視線鎖定了扇南後排兩個隊員中間的那條縫隙。
揮臂。
「嘭!」
手掌擊打球體的聲音清脆得有些發炸。
這一球沒有東峰旭那種彷彿要砸碎地板的沉重力量,但勝在快。
球像是一道白色的鐳射光束,幾乎是在離開陸仁手掌的瞬間,就已經越過了球網。它沒有旋轉,也沒有弧度,就是純粹的直線加速。
扇南的自由人還在調整重心,球就已經砸在他腳邊的地板上,彈飛了出去。
「嗶——!」
裁判舉手,指向烏野一側。
「發球得分!」
比分牌翻動:烏野 1:0 扇南。
「好球——!!」田中在網前揮舞著拳頭大吼。
陸仁落地,沒什麼表情地揉了揉手腕。剛才那一下手感不錯,大概有平時訓練的90%水準。
他對麵的扇南隊員們臉色變了。
「好快……」
「剛才那球怎麼回事?看不清軌跡。」
十和田咬著牙,衝著後排吼道:「別發呆!那是跳發!往後退一步!那傢夥雖然看著懶散,但發球是有威力的!集中注意力!」
扇南的陣型立刻發生了變化。後排的三個人明顯往後退了半步,重心壓得更低,眼睛死死地盯著陸仁,渾身肌肉緊繃,做好了迎接重炮轟擊的準備。
陸仁拿著球再次回到發球線。
他看著對麵那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這就是人類啊。
一旦被名為「力量」或者「速度」的東西嚇住,思維就會變得僵化。他們現在的腦子裡大概隻剩下一個念頭:接住那個快球。
「既然這麼期待快球……」
陸仁再次拋球。
動作和剛才一模一樣。
助跑的節奏、起跳的高度、揮臂的幅度,簡直像是剛才那段畫麵的複製貼上。
扇南的自由人瞳孔收縮,身體本能地向後撤,手臂肌肉硬得像石頭,準備硬抗這一擊。
就在手掌即將觸球的那個剎那。
陸仁揮動的手臂突然詭異地頓了一下。原本如同鞭子抽擊般的動作,瞬間化為了輕柔的推送。
手掌下部輕輕切在球的中心偏下位置。
沒有聲音。
球輕飄飄地飛了出去,越過球網時甚至沒有帶起一點風聲。它在空中劃出一道並不算高的拋物線,然後在扇南自由人驚恐的注視下,像是突然沒油了的無人機,急劇下墜。
「前……前麵!!」十和田悽厲地喊道。
扇南的自由人拚命想要把重心拉回來,整個人狼狽地往前撲,像是要跪在地上磕頭一樣伸出手臂。
但這隻是徒勞。
球在他指尖前兩厘米的地方落地,輕輕彈了一下,滾向場邊。
「嗶——!」
「烏野得分!2:0!」
死寂。
整個扇南的半場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那種全力衝刺卻一腳踩空的落差感,讓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茫然和挫敗。
「哇哦——!!」
這次輪到西穀在場邊跳起來了:「太陰險了!阿仁那傢夥太陰險了!剛才那個動作我也被騙了!」
陸仁站在底線,對著對麵那個趴在地上的自由人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的微笑,還很有禮貌地舉起手示意了一下。
但在扇南隊員的眼裡,那個笑容簡直比惡魔還可怕。
二樓看台上。
烏養一係盯著場下的那個13號,原本嚴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表情。
「有意思。」
老爺子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聲音沙啞,「力量不足,沒法像那個叫東峰的小子一樣靠蠻力破防,所以就把速度和技巧練到了極致嗎?第一球用速度建立威懾,第二球利用對方的慣性思維打時間差。」
他哼笑了一聲,眼神裡帶著幾分欣賞,又帶著幾分嫌棄。
「是個用腦子打球的傢夥。就是這性格……」
老爺子搖了搖頭,「太惡劣了。這種把對手當猴耍的打法,一看就是一肚子壞水。」
站在他不遠處的清澤雅芝和穀地仁花正拿著應援喇叭,聽到這話,兩人對視了一眼。
穀地仁花小聲嘀咕:「那個老爺爺是誰啊?明明不認識陸仁,為什麼說得這麼準?」
清澤雅芝看著場上那個正在接受隊友擊掌、臉上掛著「我很無辜」表情的陸仁,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概是因為……」雅芝眨了眨眼,「那種名為『壞心眼』的氣場,隔著兩層樓都能聞到吧。」
場上,陸仁接過球童扔來的球,在手裡轉了兩圈。
「好了,」他看著對麵那個已經開始有些慌亂的陣型,心裡的算盤打得啪啪響,「新手教程結束。接下來,該上正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