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仙台市體育館,空氣裡總是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橡膠地板、止汗噴霧和所謂「青春」的酸臭味。
對於宮城縣的高中排球手來說,這裡是聖地,也是刑場。
大巴車停靠的區域早已被各色校服填滿。在一眾花花綠綠的隊伍中,一抹漆黑顯得尤為紮眼。那不是某種刻意為之的低調,而是一群烏鴉落在電線桿上俯瞰腐肉般的壓迫感。
陸仁把運動包往肩上一甩,打了個哈欠。他昨晚為了研究今天的首戰對手,熬夜看了一場並不怎麼精彩的錄影回放,導致現在的精神狀態大約隻有平時的一半。
「別睡了,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清澤雅芝走在他身側,順手遞過來一瓶水,「要是等會兒上場夢遊,大地前輩會殺了你的。」
「放心,Loading完畢了。」陸仁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現在的我是『高精細模式』。」
烏野一行人穿過嘈雜的走廊,向著分配到的熱身區域移動。所過之處,原本還在嬉笑打鬧的其他學校隊員,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說話宣告顯低了八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角落裡,兩個身穿不知名隊服的男生正縮在自動販賣機旁,視線緊緊粘在那群黑色製服上。
「喂,看見沒?那就是烏野。」個子稍矮的那個用手肘捅了捅同伴,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猛獸。
「烏野?以前沒怎麼聽說過啊,很強嗎?」同伴顯然是個訊息閉塞的一年級新生。
「你是原始人嗎?」矮個子瞪大了眼睛,一臉看鄉巴佬的表情,「上次IH預選賽,就是他們把青葉城西給幹掉了!雖然決賽輸給了那個『絕對王者』白鳥澤,但能和及川徹打滿三局還贏了的隊伍,全縣也就這一家。」
「真……真的假的?」新生的眼神變了。
「你看那個走在最前麵的,」矮個子指了指正在調整護膝的影山飛雄,「北川第一齣身的『球場上的王者』,傳球準得像裝了導航係統。還有那個頭髮豎起來的一小撮黃毛,千鳥山的西穀夕,初中時代的最佳自由人。」
他的手指微微移動,指向正在和菅原說話的澤村大地:「那個隊長也是個怪物,據說連及川徹的殺人發球都能穩穩接住。」
這時候,陸仁正好路過他們附近,側頭看了一眼自動販賣機裡的飲料。
矮個子渾身一僵,直到陸仁走遠纔敢繼續出聲:「看見那個13號了嗎?那個死魚眼。」
「看起來……沒什麼幹勁啊。」
「別被騙了!那傢夥叫陸仁,是個超級難纏的『攪屎棍』。聽說他在場上腦子轉得比二傳手還快,專門搞人心態,上次比賽把青葉城西的節奏帶得稀爛。還有那個戴眼鏡的高個子……」
視線掃過月島螢冷淡的側臉。
「那個190的副攻手,雖然IH的時候看著不顯山露水,但據說攔網相當陰險。負責左半場防守的這兩個人,簡直就是噩夢。」
新生聽得一愣一愣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了隊伍的後方,眼睛突然亮了:「不過……他們的經理質量好高啊!」
「笨蛋!別盯著看,會被殺掉的!」矮個子一巴掌拍在同伴後腦勺上,然後神色凝重地把手指向了隊伍中間那個橘色的身影。
「最後就是他了。」
日向翔陽正低著頭,雙手捂著肚子,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陰沉氣息。
「那個小個子副攻手,烏野的10號。別看他矮,跳起來跟飛一樣。他和影山的快攻根本沒法防,上次IH就是他最後扣死了青葉城西。」矮個子嚥了口唾沫,「你看他現在的臉色,黑得嚇人,肯定是在積蓄殺氣,準備一上場就大開殺戒……」
此時,被視作「殺神附體」的日向翔陽猛地轉過頭。
那張臉慘白如紙,眼窩深陷,嘴角還要死不活地抽搐了兩下。
「呃……」日向發出了一聲類似於下水道堵塞的悶響。
「日向同學!」穀地仁花嚇得差點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從包裡翻找塑膠袋,「你、你還好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救護車!需要叫救護車嗎?!」
日向虛弱地擺了擺手,靈魂彷彿已經從嘴裡飄出來了一半:「沒……沒事,仁花醬。來的時候……已經在路邊的草叢裡吐過了。現在……感覺胃裡空蕩蕩的,反而舒服多了。」
周圍偷聽的「NPC」們瞬間石化。
這就叫殺氣?這分明是快不行了吧!
月島螢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推了推眼鏡,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一大早就往嘴裡塞那種超大份的豬排蓋飯,不吐纔怪。你的胃是垃圾處理廠嗎?」
「因為……因為今天要比賽啊!」日向強撐著直起腰,雖然腿還在打顫,但嘴還是硬的,「比賽前吃豬排飯(Katsudon)是為了『勝利(Katsu)』!這是常識吧!」
「那是迷信,單細胞生物。」月島毫不留情地補刀。
陸仁正把手插在兜裡,百無聊賴地看著這一幕,聽見這話,忍不住插了一句:「迷信歸迷信,但碳水確實能讓人快樂。所以我早上吃了蛋糕。」
空氣安靜了一秒。
月島轉過頭,用看另一種單細胞生物的眼神看著陸仁:「哈?蛋糕?你是嫌血糖升得不夠快,還是想在球場上表演低血糖暈厥?」
「你不懂,那是Buff。」陸仁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而且那是生日蛋糕,有特殊加成的。」
「今天是你生日?」穀地仁花驚訝地捂住嘴,「那個……生日快樂!陸仁!」
「不是。」陸仁聳了聳肩,「昨天路過蛋糕店,那個款式打折,上麵寫著『祝小明三歲生日快樂』。我覺得挺吉利的,就買了。」
月島:「……」
穀地仁花:「……」
「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緊張感?」影山飛雄黑著臉走了過來,手裡抓著一顆排球,指關節捏得發白。他先是瞪了一眼還在發抖的日向,又瞥了一眼滿嘴跑火車的陸仁。
「在這個節骨眼上還亂吃東西,你是笨蛋嗎?」影山衝著日向吼道,「日向大笨蛋(Boke)!」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在嘈雜的體育館裡都產生了迴音。
陸仁原本還在回味那個打折蛋糕的甜膩味,聽到那個熟悉的「Boke」二字,眉頭一挑,條件反射地轉過身,一把揪住了影山的衣領。
「喂,麵癱臉。」陸仁把臉湊過去,死魚眼瞬間變得兇狠起來,「你剛才那個『笨蛋』是在罵誰?是不是在指桑罵槐?啊?我吃個蛋糕怎麼了?那是我的戰術補給!你這種隻會喝牛奶的長高怪懂個屁的能量守恆!」
「哈?!」影山被揪得莫名其妙,但作為單細胞生物的本能讓他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我是在罵日向!你湊什麼熱鬧!而且吃別人的生日蛋糕本來就很奇怪吧!」
「名字隻是代號!重要的是蛋糕的本質!」陸仁不依不饒,「你就是在嫉妒我有蛋糕吃!」
「誰會嫉妒那種東西啊!放手!」
「不放!除非你承認蛋糕是無辜的!」
眼看這兩個人就要在熱身區上演全武行,周圍的其他學校隊員已經看傻了。這就是傳說中冷靜可怕的烏野大腦和球場王者?怎麼看都像是兩個幼稚園沒畢業的小鬼在搶糖吃。
「啪!」
一聲清脆的悶響。
陸仁的後腦勺遭到了某種硬質物體的重擊——大概率是戰術板或者資料夾之類的東西。
「嗷!」陸仁捂著腦袋,眼淚差點飆出來。
清澤雅芝麵無表情地收回手裡的資料夾,另一隻手熟練地揪住陸仁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往旁邊拖去。
「丟人現眼。」雅芝冷冷地吐出四個字,順便對影山點了點頭,「抱歉,這傢夥糖分攝入過多,腦子有點亢奮,我帶他去冷靜一下。」
陸仁在地上掙紮著,兩條腿亂蹬:「雅芝!這是家暴!我要向教練投訴……我要申請勞動仲裁……」
「閉嘴,再廢話把你嘴縫上。」
看著陸仁被拖走,影山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冷哼一聲,轉頭看向日向。
日向已經不吐了,但臉色依舊難看。
而在他不遠處,原本還在熱身的東峰旭,看著日向那副慘樣,臉色也開始發白,捂著嘴乾嘔了一聲:「看……看著日向這樣,我也感覺胃裡有點……」
「旭前輩!」西穀夕大驚失色,「你可是王牌啊!別跟著一起吐啊!」
就連山口忠也覺得喉嚨發緊,緊張地抓住了月島的袖子:「阿月……我好像也有點想吐……」
月島嫌棄地把袖子抽回來:「離我遠點。這是什麼新型傳染病嗎?」
澤村大地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地雞毛的景象,深深地嘆了口氣。
「果然,」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管進化了多少,這群傢夥本質上還是那群讓人頭疼的問題兒童啊。」
但即便如此。
當那顆排球被高高拋起,當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聚焦在球場上的那一刻。
無論是剛吐完的日向,還是剛才還在犯渾的陸仁,眼神裡的那點散漫和虛弱,都在瞬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飢餓。
對勝利的,極度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