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名為「日常」的進度條,總是在不經意間跑得飛快。
這天下午,體育館的大門被「砰」地一聲撞開。武田一鐵老師衝進來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手裡的幾張A4紙揮舞得像是在求救。
「出來了!大家!對陣表出來了!」
這一嗓子,直接切斷了館內此起彼伏的擊球聲。所有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
武田老師扶了扶歪掉的眼鏡,氣還沒喘勻,就把那張決定命運的紙貼在了戰術板上。
「春高宮城縣代表選拔賽,就在下個月。」
大家圍攏過去。那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樹狀圖,像極了RPG遊戲裡的技能樹,隻不過每一個節點代表的不是新技能,而是一個會被淘汰的對手。
日向翔陽踮著腳尖,橘色的腦袋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手指順著最上麵的線條往下劃:「烏野……烏野……啊!在這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去,.超方便 】
手指停在了一個顯眼的位置。
「誒?」日向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影山,「影山,我們第一輪沒有對手?」
「那是輪空。」影山飛雄抱著手臂,視線落在那個位置上,眉頭沒鬆開過,「因為我們在上一屆IH預選賽打進了前四,所以是種子隊。」
「種子隊……」日向把這個詞在嘴裡嚼了兩遍,眼睛裡的光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那種『很強的BOSS』了嗎?就像大魔王一樣坐在城堡裡等勇者來挑戰?」
「你可以這麼理解。」陸仁站在人群外圍,手裡拋著排球,語氣懶散,「不過換個說法,就是係統判定我們等級夠了,直接跳過了新手教程。」
「哦哦哦!聽起來好帥!」日向握緊拳頭,原地蹦了兩下,「我們超強!」
「別高興得太早。」澤村大地抱著雙臂,聲音沉穩,卻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心口,「第一輪輪空意味著我們的第一場比賽,對手已經熱身完畢,打贏了一場,狀態正好。而我們是冷啟動。對於慢熱的我們來說,這不是什麼絕對的好事。」
陸仁瞥了一眼澤村。老隊長果然清醒。
這就好比排位賽,別人已經手感火熱地打完了一局,你剛上線就要跟人家拚刺刀,很容易出現「操作變形」或者「意識斷層」。
「而且,」菅原孝支指了指對陣表的另一端,手指劃過幾條線,「如果我們順利晉級,大概率會在八強賽遇到這裡。」
手指停下的地方,寫著四個字:條善寺。
再往後推演。
半決賽的位置,赫然寫著——青葉城西。
而決賽的那個終點,依舊是那個名字,白鳥澤。
體育館裡的空氣粘稠了幾分。那個名字帶來的壓迫感,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減少,反而因為大家變強了,才更清楚那座山的巍峨。
「不管對手是誰。」
影山飛雄突然開口,他抓起一顆排球,轉身走向球場。
「隻要贏下去就能去全國。就這麼簡單。」
這句簡單粗暴的廢話,卻像是一把火,瞬間點燃了那堆名為「野心」的乾柴。
「沒錯!」田中龍之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發出清脆的響聲,「管他是青葉城西還是白鳥澤,全部打飛不就完了!好——了!繼續訓練!」
「哦!!!」
……
放學鈴聲響過很久了。
天色被墨水浸透,隻有體育館依舊燈火通明,像一艘在黑夜裡航行的孤舟。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銳吱嘎聲,和排球重擊皮肉的悶響,交織成一首單調卻令人上癮的樂曲。
沒有人提「回家」兩個字。
球場被無形地分割成了幾個小區塊。
影山和日向占據了最右側的半場。
「太慢了!呆子!」
「我已經很快了!」
「還要更快!球到手裡的瞬間就要打出去!不要思考!你的腦容量本來就不夠,一思考就會卡頓!」
「影山你這傢夥說什麼?!」
雖然在吵架,但那顆球在兩人之間傳遞的速度卻快得驚人。影山的托球不再追求那種絕對的「停滯」,而是帶上了一點向前的衝量,逼著日向在空中進行二次加速。這是他們在東京合宿被逼出來的「新版本」。
球場另一側。
澤村、菅原和田中正在進行接球特訓。東峰旭站在網對麵,每一次扣球都用盡全力。
「再來一球!」澤村大吼。
他身上的T恤已經濕得能擰出水,但眼神亮得嚇人。他是這支隊伍的地基。如果地基不穩,陸仁搞出來的那個什麼「奇美拉」戰術,就是個空中樓閣,風一吹就散。
「大地前輩今天好拚啊。」菅原擦了一把汗,喘著氣說。
「因為不想輸了。」澤村盯著飛來的球,雙腳死死釘在地板上,「那種看著別人去全國的不甘心,不想再嘗第二次。」
而在球場的角落裡。
陸仁、月島、山口和西穀湊成了一桌奇怪的麻將局。
「喂,四眼仔。」陸仁手裡拿著戰術板,用筆帽敲了敲月島的肩膀,「剛才那個攔網,你又想當好人了?」
月島螢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汗水順著眼鏡架往下滴。他沒好氣地抬頭:「我封住了直線。」
「是啊,封得漂漂亮亮,教科書級別的。」陸仁在那張畫著火柴人的圖上畫了個叉,「然後被人家從斜線大空檔一炮轟死。你是想拿『最佳攔網姿勢獎』嗎?」
月島咂了一下嘴:「那你說怎麼辦?西穀前輩在左邊。」
「騙他啊。」陸仁理所當然地說,指了指正在對麵準備發球的山口,「你就假裝要封直線,把手型做得誇張點,等攻手——也就是我想像中的那個倒黴蛋,以為斜線是大路條條寬的時候,你再把手伸過去。」
「那是犯規邊緣吧。」
「裁判沒吹就是好球。」陸仁轉過頭,看向山口,「忠,發個狠點的。別怕砸到西穀前輩,他皮厚,耐操。」
「陸仁你這是誇我嗎?!」西穀夕在那邊大喊,但這並沒有影響他壓低重心,那雙眼睛像盯著獵物的鷹。
山口忠深吸一口氣。手裡那顆黃藍相間的球,沉甸甸的。
他以前總是看著別人的背影。看著月島的背影,看著日向的背影。但現在,他手裡握著唯一能讓他留在場上的武器。
拋球。
助跑。
揮臂。
沒有那種驚天動地的巨響,球像是被幽靈推了一把,輕飄飄地過網,然後在西穀夕麵前突然下墜,又往右邊詭異地一飄。
「好球!」陸仁喊道。
西穀夕瞳孔一縮,身體幾乎是違揹物理慣性地強行扭轉,雙手墊在身側。
「啪。」
球彈起,稍微有點偏,但沒落地。
「嘖。」西穀夕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來,「山口這小子的球越來越噁心了!」
「多謝誇獎!」山口忠握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陸仁轉頭看月島:「看到了嗎?這就叫不講道理。你的攔網要是也能這麼『噁心』,我們的勝率至少能提兩成。」
月島推了推眼鏡,看著還在興奮的山口,低聲嘟囔了一句:「麻煩死了。」
但他再次走到了網前,舉起了雙手。這一次,他的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個準備捕食的蜘蛛。
陸仁看著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
大家都瘋了。
這種名為「全國」的病毒,傳染性真強啊。
……
同一片夜空下,宮城縣的另一個角落。
青葉城西高中。
及川徹還在發球。
「砰!」
球砸在對麵的地板上,反彈到二樓的欄杆,發出巨大的迴響。
「喂,垃圾川。」岩泉一站在門口,手裡拎著運動包,「校工大叔要來鎖門了。你是想睡在體育館嗎?」
及川徹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那張平時總掛著輕浮笑容的臉,此刻麵無表情。他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因為過度的擊球而泛紅。
「小岩。」及川沒有回頭,「那個天才學弟,最近好像進化了。」
「你是說影山?」
「不隻是他。」及川抓起另一顆球,「還有那個叫陸仁的怪胎。上次練習賽,那個13號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就像是……在跟一台沒有感情的計算機打球。」
岩泉一走過來,一腳踹在及川的屁股上。
「痛!」
「管他是計算機還是計算器,砸爛不就行了。」岩泉一瞪著他,「你的膝蓋要是廢了,別說打贏牛若,連那個怪胎的麵都見不到。回去冰敷!」
及川徹揉著屁股,呲牙咧嘴地笑了:「也是。畢竟我可是要統領全場的二傳手啊。」
……
伊達工業高中。
「鐵壁」的口號聲還在迴蕩。
二口堅治看著被攔網封死的扣球,吹了聲口哨:「不錯嘛,雖然跟前輩們比還差了點意思,但至少能把人嚇哭了。」
青根高伸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舉起那雙巨大的手掌,做了一個攔網的姿勢。他的眼神裡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種要把所有飛過來的東西都拍落在地的執念。
我們要奪回屬於鐵壁的尊嚴。
……
白鳥澤學園。
這裡的訓練館大得像個巨獸的胃。
牛島若利正在進行最後的體能衝刺。他的每一步都沉重有力,踏在跑道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是宮城縣的絕對王者。是所有挑戰者必須翻越的高山。
「若利。」天童覺倒掛在單槓上,晃晃悠悠地看著下麵跑過的人影,「聽說那群烏鴉最近在東京搞出了不少動靜哦?」
牛島若利沒有減速,聲音平穩得像沒有心跳:「無所謂。」
無論對手玩什麼花樣,無論戰術多麼複雜。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技巧都是易碎的玻璃。
「我會贏。」
這不僅僅是自信,而是他早已習慣的事實。
……
烏野高中的校門口。
陸仁推著自行車,清澤雅芝走在他旁邊,手裡捧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關東煮。
「給。」雅芝叉起一塊蘿蔔遞到陸仁嘴邊,「看你累得像條死狗一樣,補補。」
陸仁張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說:「什麼死狗,這叫為了夢想燃燒殆盡的灰燼。」
「少貧嘴。」雅芝白了他一眼,卻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想往陸仁脖子上圍。
「別,熱。」陸仁躲了一下,被雅芝強行鎮壓,把圍巾繫了個死結。
「夜裡冷。」雅芝拍了拍手,「剛纔看你們訓練,感覺大家都變得不一樣了。」
「嗯。」陸仁把下巴縮在圍巾裡,那裡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以前大家是在『玩』排球,現在是在『拚』排球。」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很亮,但邊緣有點模糊,像是要起風了。
「雅芝。」
「嗯?」
「這次,我們可能會走得很遠。」
陸仁想起剛才月島那個彆扭的攔網,想起日向不知疲倦的跑動,想起影山那雙越來越純粹的眼睛。
這群傢夥,已經把自己打磨成了最鋒利的獠牙。
「那就走唄。」清澤雅芝笑得眉眼彎彎,在路燈下像個發光體,「反正不管去哪,我都得跟著去當經理,你也甩不掉我。」
「也是。」
陸仁跨上自行車,單腳撐地。
「坐穩了,老司機要發車了。」
「滾!」
自行車搖搖晃晃地駛入夜色,車輪碾過地上的落葉,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風起了。
名為「春高」的風暴,已經就在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