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駛入宮城縣地界時,車廂內安靜得像個停屍房。
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證明這還是輛運載活物的交通工具。日向翔陽的腦袋隨著車身顛簸,一下下磕在影山飛雄的肩膀上,口水在那件黑色的運動外套上洇出一塊深色地圖。影山睡得跟死豬一樣,眉頭打了個結,大概在夢裡還在糾結那個沒傳好的修正球。
陸仁坐在最後一排,手機螢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沒睡。或者說,大腦皮層還處於那種通關高難度副本後的亢奮冷卻期,想睡也睡不著。
「係統結算中……」他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在備忘錄上飛快敲打。
這次東京合宿,收穫不僅僅是幾場練習賽的輸贏。更重要的是,烏野這台原本拚湊起來的舊電腦,終於強行裝上了次世代的作業係統。雖然現在執行起來風扇狂轉、時不時卡頓,甚至偶爾還會冒點黑煙,但至少——能跑了。
「陸仁,還沒睡?」
前排的澤村大地轉過頭,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聲音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睡不著。」陸仁把手機揣回兜裡,視線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我在想,咱們這套『奇美拉』係統,回去要是沒有強力散熱壓著,會不會直接把CPU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澤村揉了揉太陽穴,苦笑:「別用這種恐怖的比喻。你是想說,大家的體力跟不上戰術消耗吧?」
「體力是硬體問題,好解決,多吃肉多睡覺就行。」陸仁換了個姿勢,把腿翹在空座上,「麻煩的是軟體相容性。我們在東京是靠著腎上腺素和『不想輸』的這口氣吊著,一旦回到日常訓練,那些在比賽裡被掩蓋的BUG就會全部爆出來。」
澤村沉默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睡得東倒西歪的隊友們。
「那就修。」這位烏野的隊長語氣平淡,卻透著股咬碎牙關的狠勁,「距離春高預選賽還有時間。隻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陸仁吹了聲口哨:「這就是我也喜歡這遊戲的原因。沒有氪金通道,全靠肝。」
……
事實證明,陸仁的預判精準得令人髮指。
週一的體育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撒隆巴斯味。
「停停停!!!」
烏養繫心的咆哮聲差點掀翻屋頂。他把手裡的戰術板摔得啪啪響,指著場上的亂象:「這就是你們在東京學回來的東西?啊?這叫『多點進攻』?這叫『全員車禍現場』吧!」
場地上,日向翔陽正捂著後腦勺蹲在地上,剛才他和從後排插上的田中龍之介撞了個滿懷。排球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嘲諷地滾了兩圈。
影山飛雄站在網前,那張臉黑得能滴出墨汁。剛才那個球,他原本是想傳給日向的,結果田中突然殺出來要打梯次進攻,兩人的動線完全重疊,直接導致了交通癱瘓。
「這就是我說的問題。」陸仁站在場邊,手裡拿著水壺,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係統的運算速度太快,顯示卡跟不上了。」
「說人話。」菅原孝支在他旁邊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尖往下滴。
「意識過剩。」陸仁指了指場上的幾個人,「在東京,我們是被強隊逼著不得不動起來。現在沒有了那種高壓環境,大家都想表現剛學到的新招數,結果就是誰都想去打球,誰都想去接球,最後誰也打不著。」
這就像是一群剛學會新技能的玩家,打團本的時候不看站位,光顧著臉滾鍵盤甩大招,結果把隊友給炸了。
「那怎麼辦?」菅原問。
「降頻,重構。」陸仁擰緊瓶蓋,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掛,「既然大家都想當主角,那就得有人去乾髒活累活。這個補丁,得我來打。」
說完,他把水壺一扔,走上場。
「教練,申請換人!」
烏養繫心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有什麼鬼主意?」
「沒什麼,就是覺得太吵了,想給這台過熱的機器降降溫。」陸仁走到影山身邊,拍了拍這位天才二傳手的肩膀,「喂,獨裁王者,把你的CPU分點算力給防守行不行?剛才那一球,你要是早點喊一聲,日向那隻笨蛋也不至於撞上去。」
「我喊了!」影山梗著脖子反駁,「是他太慢!」
「你那是喊嗎?你那是發波。」陸仁翻了個白眼,「從現在開始,我不參與第一波進攻。我負責給你們擦屁股。」
影山愣了一下:「哈?」
「別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我。我是說,我來做那個『過濾器』。」陸仁站到了接應的位置,但站位比平時更靠後,幾乎和自由人西穀平行。
接下來的訓練,畫風突變。
當影山和日向再次嘗試那個超高難度的「停滯傳球」配合時,不出所料,配合失誤,球傳低了。
要是以前,這球就直接落地或者被攔死。
但這次,球剛從攔網手上方彈回來,一道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落點。
陸仁沒有用常規的墊球,而是直接上手,用一種極其柔和的手法將球托向高空。
「修正!」
不是給任何人,就是單純地把球墊高,給所有人爭取重置冷卻時間的機會。
「東峰前輩!」
有了這個緩衝,東峰旭得以從容助跑,在左翼起跳,轟出一記勢大力沉的扣殺。
「砰!」
球落地。
「這感覺……」菅原在場下看得眼睛一亮,「順暢多了。」
之前大家都在搶節奏,像是在聽一首倍速播放的搖滾樂,亂得讓人頭疼。陸仁這一手,就像是強行插入了一段慢板過門,把所有人的呼吸都給理順了。
「看到了嗎?」陸仁指著地板,對影山和日向說,「你們想怎麼飛都行,但要是摔下來,記得看一眼下麵有沒有網。」
日向眼睛亮晶晶的:「陸仁你是說你會接住我們嗎?」
「不,我是說我會把屍體清理乾淨,免得絆倒別人。」陸仁冷酷地打破了少年的幻想。
雖然嘴上毒舌,但身體卻很誠實。接下來的一週,陸仁幾乎把自己練成了一個全能補位機器。
影山去救球了,他就去補二傳位;西穀接一傳倒地了,他就去補防守位;前排攔網出現空當,他就去補那個漏洞。
他不怎麼扣球,也不怎麼發力,就像是一個遊走在係統底層的修復程式,哪裡報錯補哪裡。
而在這種潤物細無聲的「維護」下,烏野這台狂暴的機器,終於開始展現出它應有的效能。
週三下午,針對性訓練。
月島螢站在網前,手裡拿著一瓶水,表情有些微妙地看著對麵。
對麵是山口忠。
「阿月,我要發了哦。」山口深吸一口氣,手裡的排球被捏得有些變形。
「發吧。」月島推了推眼鏡,「別發那種軟綿綿的球,浪費時間。」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月島的重心已經壓低了。他在東京被黑尾鐵朗和木兔光太郎輪番轟炸,腦子裡的防守模型已經被徹底重寫。以前他是「看球攔網」,現在他是「看人攔網」。
山口拋球,助跑,起跳。
並沒有那種大力跳發的威勢,他的動作甚至有些飄忽。手掌擊球的瞬間,力量似乎被吞噬了一半。
球過網,不轉。
它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飄過來,像個喝醉酒的幽靈。
月島判斷落點在胸口位置,準備上手接。但就在球接近的一剎那,它突然下墜,往左邊一躥。
「嘖。」
月島反應極快,強行扭轉手腕去夠球,但球還是擦著他的小臂飛了出去。
「Nice serve!」場邊的嶋田誠大聲叫好。
月島看著滾遠的球,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就是那個『軟綿綿』的球?」陸仁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笑得一臉欠揍,「看來我們的理性派月島君,對這種不講物理規則的魔法攻擊抗性很低啊。」
「吵死了。」月島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隻是不習慣而已。」
「不習慣就對了。」陸仁把本子攤開,上麵畫著幾個簡陋的火柴人,「你知道你現在的攔網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太『乾淨』了。」
「哈?」
「你總是想把球攔死,或者完美地限製線路。這沒錯,這是教科書式的打法。」陸仁用筆尖點了點那個戴眼鏡的火柴人,「但在真正的亂戰裡,這種打法太容易被預測了。黑尾那傢夥教你的,應該是怎麼讓人『噁心』吧?」
月島愣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黑尾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以及那些總是在最讓人難受的時機伸出來的手。
「試著別去當一堵牆。」陸仁合上本子,「去當一根刺。不需要攔死,隻要讓攻手覺得『這地方有東西』,你的目的就達到了。」
月島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白光。
「雖然你的比喻很爛,但我大概聽懂了。」
接下來的幾球,山口的跳飄依然犀利,但月島的應對變了。他不再執著於正麵接球或攔網,而是開始嘗試用指尖去乾擾,或者故意漏出一點空當引誘山口往那邊發,然後提前移動截殺。
雖然成功率依然不高,但那種「被看穿」的不適感,已經讓山口開始冒汗了。
「這兩個傢夥……」澤村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感嘆,「進步得真快啊。」
「是啊。」菅原笑著說,「一個學會了怎麼用矛去繞開盾,一個學會了怎麼把盾變成陷阱。咱們的一年級,都是怪物。」
週五,戰術復盤會。
全員圍坐在體育館的地板上,中間放著那本被陸仁帶回來的、已經翻得卷邊的筆記本。
「所以,你給音駒和梟穀的那些資料,真的是假的?」田中龍之介還是一臉不可置信,「這也太陰險了吧!不過我喜歡!」
「不是假的。」陸仁糾正道,「是『過期』的。」
他指了指本子上關於日向的一段描述:【極度依賴二傳手,缺乏自主進攻能力,左側橫向移動是弱點。】
「這是我們在預選賽之前的狀態。」陸仁解釋道,「如果赤葦或者研磨按照這個資料來製定戰術,他們會重點封鎖日向的右側,並且放空他的左側讓他自己處理球。但現在的日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正在角落裡和影山搶酸奶喝的橘色腦袋。
現在的日向,在學會了空中對抗和打手出界後,左側的突破能力已經成了他的新武器。
「這就是所謂的『版本陷阱』。」陸仁攤手,「我給了他們一份舊地圖,然後我們在地圖上挖了個新坑。等他們按照地圖走過來的時候,就會發現自己掉進了坑裡。」
「好髒……」山口忍不住小聲吐槽。
「兵不厭詐。」陸仁理直氣壯,「再說了,這隻是個開胃菜。真正的殺手鐧,是我們這周練出來的東西。」
他站起身,走到戰術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奇美拉』戰術的核心,不是多變,而是『混亂』。」
「我們不需要像青葉城西那樣精密,也不需要像白鳥澤那樣暴力。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對手看不懂我們在幹什麼。」
「影山去扣球,我去傳球,西穀去進攻掩護,月島去誘導。」
陸仁的筆尖在白板上用力一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們要把排球場變成一個巨大的泥潭。隻要把他們拖進來,用我們要死不活的節奏打敗他們,那就是我們的勝利。」
看著戰術板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線條,烏野眾人的眼裡沒有迷茫,反而燃起了一種詭異的興奮。
這種聽起來就不正經、甚至有點無賴的打法,莫名地契合這支「雜牌軍」的氣質。
「泥潭嗎……」澤村大地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裡那層厚厚的老繭,「聽起來不錯。反正我們在泥裡打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那就這麼定了!」烏養繫心大手一揮,「這週末休息半天,下週一開始,針對青葉城西和白鳥澤進行模擬戰!既然陸仁這小子把牛皮都吹出去了,要是預選賽輸了,你們就全員剃光頭謝罪吧!」
「誒?!!!」
哀嚎聲響徹體育館。
隻有陸仁淡定地收拾著東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其實他還有一件事沒說。
他在那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用很小的字寫了一行程式碼。那是隻有真正的「玩家」才能看懂的彩蛋。
給研磨的。
【Game Start. Waiting for Challenger.】
他相信,那隻聰明的貓,一定能看懂這封戰書。
走出體育館時,夕陽把天空燒得通紅。
清澤雅芝正站在門口等他,手裡提著兩瓶運動飲料。
「練完了?」她把飲料遞過去,「看你一臉壞笑,又在算計誰呢?」
「什麼叫算計,這叫戰術佈局。」陸仁接過飲料,冰涼的觸感讓他發燙的手掌稍微舒服了一些,「隻是覺得,接下來的遊戲,會很有意思。」
「是是是,陸大軍師。」雅芝翻了個白眼,順手幫他把歪掉的書包帶子扯正。
夕陽下,少年的背影被拉得很長。
而在他們身後,那座略顯陳舊的體育館裡,排球撞擊地板的聲音依然沒有停歇。
「再來一球!!!」
那聲音裡,滿是野心與渴望。
伺服器維護完畢。
全服公告:烏野高中排球部,正式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