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內的空氣品質堪憂。
那種混合了牛油、花椒、陳年地板蠟以及這群青春期男生汗臭的味道,簡直能把任何一個推門而入的普通人熏個跟頭。電磁爐的電源已經拔了,那口大鍋裡隻剩下紅通通的殘油,偶爾還能看見幾顆浮浮沉沉的辣椒段,像是在嘲笑這群剛才還豪言壯語、現在卻一個個捧著肚子找水的敗兵。
「我不行了……」田中龍之介癱在長椅上,舌頭伸在外麵,像條中暑的哈士奇,「陸仁,你這那是特產,這分明是生化武器。我覺得我的胃裡正在進行一場世界大戰。」
「這就倒了?」陸仁正在收拾地上的垃圾,聞言把一個空牛奶盒精準地投進五米開外的垃圾桶,「在那邊,這隻是微辣。連新手村史萊姆的攻擊力都算不上。」
西穀夕正倒立著試圖通過重力讓胃裡的火辣感消退,臉憋得通紅:「雖然很辣!但是……爽!感覺任督二脈都被打通了!」
影山飛雄沒說話,他正對著自動販賣機發呆,手裡捏著已經見底的牛奶盒,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這究竟是食物還是某種用來鍛鍊意誌力的刑具。
就在這群人正處於「飯後賢者時間」的當口,體育館的大門再次被粗暴地拉開。
哐當一聲巨響。
冷風灌進來,稍微沖淡了屋裡的火鍋味。 ,.超讚
武田一鐵老師沖了進來。他跑得太急,那身綠色的運動服領口歪在一邊,鼻樑上的眼鏡都滑到了鼻尖,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千米衝刺,上氣不接下氣。
「大……大家!」
武田老師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另一隻手還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一張列印紙。
「出事了?」澤村大地立刻站起來,身為隊長的雷達瞬間啟動,「難道是教導主任發現我們在體育館煮火鍋了?」
陸仁手裡的動作一停,心想這鍋要是真被扣了,那可是重大損失,那口鍋還是他從家裡偷運出來的。
「不……不是……」武田老師終於把氣喘勻了,猛地直起腰,臉上的表情不是驚恐,而是一種極度亢奮的紅潤,「是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全員安靜下來。日向翔陽嘴邊還掛著一圈紅油,眨巴著大眼睛。
「剛才,接到了電話。」武田老師舉起手中的紙,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黃金周!黃金周的合宿遠征!有著落了!」
「遠征?」菅原孝支愣了一下,「可是咱們這邊的強校,基本都約過了吧?」
「不是宮城縣內。」武田老師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重磅炸彈,「是東京。」
東京。
這兩個字就像是某種魔法咒語。
日向和影山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探照燈。
「不僅僅是練習賽。」武田老師繼續說道,語速越來越快,「是『梟穀學院聯盟』的集團合宿!包括東京的音駒高中,還有梟穀學園、生川高中、森然高中……這些都是關東地區的強豪!他們組建了一個聯盟,經常進行高強度的輪換練習賽。」
「音駒?!」日向直接蹦了起來,「那個『貓』嗎?研磨他們在的那個?」
「沒錯!」武田老師用力點頭,「本來像我們這樣的外地學校,是沒有資格加入這種關東圈子的。但是……」
他看向一直坐在教練席上沒說話的烏養繫心。
烏養教練把手裡的煙盒捏扁,嘴角扯開一個有些懷唸的弧度:「是貓又教練吧。」
「是的!」武田老師激動得握緊拳頭,「好像是貓又教練特意打了招呼,說『想看看那群烏鴉現在的成色』,所以聯盟那邊才破例給我們發了邀請函!」
體育館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然後,爆發。
「東京!!!」田中和西穀抱在一起,發出某種返祖的嚎叫,「城市!City Boy!還有……東京的城市女孩!」
「我們要去東京了!」日向抓著影山的肩膀瘋狂搖晃,「影山你聽見了嗎!我們要去打倒那個『沒有輸贏』的結局了!」
影山被晃得腦袋亂顫,但眼底那股名為「好勝心」的火焰已經燒得劈啪作響:「這一次,絕對要贏。」
陸仁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嘈雜的歡呼聲,腦子裡卻在快速構建模型。
「梟穀學院聯盟……」他摸了摸下巴,轉頭看向正在幫他整理垃圾袋的清澤雅芝,「這聽起來像不像是一個大型跨服公會戰?」
雅芝把一個空塑料瓶踩扁,翻了個白眼:「你就不能說點人話?不過聽起來確實很厲害的樣子。都是強校吧?」
「何止是強校。」陸仁眯起眼睛,回憶著之前看過的排球雜誌資料,「音駒那隻老貓就不說了,防守噁心死人。梟穀……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是全國級別的隊伍。這是直接跳過普通副本,進階到地獄級難度的Raid(團隊副本)了。」
他走到武田老師麵前,抽過那張對戰表掃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賽程安排。從早打到晚。車輪戰。
「這種強度的車輪戰……」陸仁的手指在紙張上彈了彈,發出清脆的響聲,「對於現在的烏野來說,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送死流』練級。」
「送死流?」月島螢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低頭看著那張表,語氣涼涼的,「你是說我們會輸得很慘?」
「輸是肯定的。」陸仁回答得理直氣壯,「咱們現在這等級,除了日向和影山這倆ssr卡麵數值高點,其他人也就是個勉強及格的藍卡。去跟那群滿級號打,不被虐纔怪。」
月島推了推眼鏡:「既然知道是找虐,你還笑得這麼噁心?」
「哈?」陸仁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笑了嗎?」
「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陸仁聳聳肩,把對戰表塞回武田老師手裡,轉身看向那群還在發瘋的隊友。
「月島,你玩過那種硬核遊戲嗎?」
「沒興趣。」
「在遊戲裡,有一種升級方式叫『越級刷怪』。」陸仁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那是他在成都麵對省隊那群變態時纔有的眼神,「雖然會被怪一刀秒,雖然過程極其痛苦,甚至會死得想摔鍵盤。但是……那是獲取經驗值最快的方式。」
他拍了拍月島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月島皺眉。
「咱們在宮城這塊新手地圖已經卡關了。白鳥澤那個大BOSS數值太高,光靠現在的裝備根本打不動。這次去東京,就是去偷師、去捱揍、去把別人的技能機製抄回來的。」
這時,烏養教練站了起來,拍了拍手。
啪!啪!
「好了!都冷靜點!」
老煙嗓自帶威懾力,那群上躥下跳的猴子終於消停了。
「正如武田老師所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烏養教練雙手插兜,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上次輸給青城,輸給白鳥澤,你們應該都清楚差距在哪裡。不僅僅是力量和高度,更是經驗,是麵對不同型別對手時的應變能力。」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陸仁身上。
「陸仁剛才說得沒錯,這次去,大概率是去輸球的。甚至可能會輸得很難看。」
日向握緊了拳頭,大聲喊道:「我不怕輸!隻要能變強!」
「很好。」烏養教練咧嘴一笑,「這次合宿,就是為了讓你們把那身骨頭打斷了再接上。音駒的接球,梟穀的進攻,生川的發球……每一個學校都有我們需要偷學的東西。別想著能在那裡出風頭,都給我抱著『當學徒』的心態去!」
「是!!!」
整齊劃一的吼聲震得體育館玻璃嗡嗡作響。
「還有。」武田老師推了推眼鏡,補充道,「這次合宿需要家長同意書,還有……經費方麵,學校那邊可能隻能出一部分,剩下的需要大家自己承擔一些,或者我們再想想辦法。」
「錢不是問題!」田中大手一揮,「為了去東京見識城市……不對,見識強敵,我把壓歲錢都掏出來!」
「我也沒問題!」西穀豎起大拇指。
陸仁和雅芝對視一眼。
「看來咱們帶回來的那些火鍋底料和特產,除了吃,還能有點別的用處。」陸仁小聲嘀咕。
「你是想……」雅芝瞬間懂了,「搞義賣?」
「差不多吧。反正那幫傢夥也吃不了那麼辣,不如賣給想挑戰極限的勇者,換點路費。」陸仁打了個響指,「這就是資源回收利用。」
正事說完,氣氛又變得輕鬆起來。
「東京啊……」菅原孝支有些憧憬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能不能看見那個什麼塔。」
「天空樹!」日向糾正道,「據說有這麼——麼高!」他踮起腳尖比劃了一個誇張的高度。
「要是能遇到厲害的二傳手就好了。」影山還在那碎碎念,顯然對觀光毫無興趣。
陸仁走到場邊,彎腰繫緊了鞋帶。剛才吃進去的那些辣椒,現在化作了一股熱流,在四肢百骸裡亂竄。
他本來以為,回到烏野後,會經歷一段枯燥的恢復期。
沒想到,新的副本這麼快就開啟了。
而且還是跨服戰。
「喂,陸仁。」澤村大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背,「想什麼呢?」
「在想怎麼給那群東京的少爺們一點小小的『川味』震撼。」陸仁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大地學長,你說音駒那個叫研磨的二傳手,如果接了我今天的跳飄球,會不會當場自閉?」
大地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你這傢夥,別到時候先把咱們自己人搞自閉了。」
「放心。」陸仁看了一眼正在和日向比劃扣球動作的影山,「咱們這群烏鴉,現在可是雜食性的。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隻要能吞下去,都會變成我們的養分。」
他轉過身,麵對著敞開的大門。
門外是宮城縣漆黑寒冷的夜色,但陸仁彷彿已經看見了東京璀璨的燈火,以及那些站在聚光燈下、等著他們去挑戰的強敵。
「走吧。」陸仁拿起外套,甩在肩上,「回家睡覺。明天開始,又要拚命了。」
「哦!」
眾人陸續開始收拾東西,雖然身體疲憊,但每個人的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那種名為「希望」的東西,在火鍋的熱氣和遠征的訊息中,重新填滿了這間破舊的體育館。
隻是,這個時候的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完全沒有意識到。
在通往東京的道路上,還有一隻名為「期末考試」的看門怪獸,正張著血盆大口,等著吞噬這群隻有肌肉沒有腦子的排球笨蛋。
那將是比任何強豪都更恐怖的噩夢。
當然,那是後話了。
現在的烏野,正處於全員滿血、buff加滿的亢奮狀態,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這群傻鳥也會毫不猶豫地一頭撞上去。
這就是青春啊。
陸仁走出大門,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脖子。
「雅芝,明天早上我想吃清淡點的。」
「隻有剩下的火鍋麵,愛吃不吃。」
「……行吧,加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