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宮城縣,寒風依舊像是個沒輕沒重的醉漢,使勁拍打著體育館的鋁合金窗框。
館內的空氣卻熱得發燙,充斥著膠底鞋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還有那股子特有的、混合了止痛噴霧和少年汗水的味道。
「好球——!」
隨著一聲悶響,排球重重砸在地板上,彈向天花板。
陸仁直起腰,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經過成都那半個月「地獄副本」的洗禮,他現在的體能條雖然還沒長到像日向那種「無限耐久」的程度,但至少不會打完兩局就紅血報警了。
「集合!」
澤村大地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
所有人迅速向教練席靠攏。陸仁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順手從清澤雅芝手裡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
「爽。」他哈出一口氣,看著旁邊還在跟影山比劃剛才那個快攻高度的日向,「這兩個傢夥是永動機嗎?都不帶喘氣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雅芝在記錄本上勾畫著什麼,頭也不抬:「單細胞生物的代謝結構可能跟人類不太一樣吧。」
此時,體育館的大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武田一鐵老師抱著一疊檔案沖了進來。這場景有點眼熟,上次他也是這麼衝進來宣佈遠征訊息的。不過今天,這位老師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既帶著那種「我有好訊息」的興奮,又夾雜著某種「但我怕你們承受不住」的猶豫。
「各位!辛苦了!」
武田老師站在眾人麵前,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關於黃金周去東京遠征的事情,具體的行程安排已經定下來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疲憊的隊伍瞬間炸了鍋。
「東京!」田中龍之介握緊拳頭,兩眼放光,「終於要去了!城市!天空樹!還有那個什麼……女僕咖啡廳!」
「最後那個纔是你的重點吧。」菅原孝支無奈地吐槽。
西穀夕則是原地做了個後空翻:「我已經準備好讓東京的那群傢夥見識一下『烏野守護神』的厲害了!」
日向和影山雖然沒說話,但這兩人周圍散發出的那股子名為「我要打球」的熱氣,簡直快把地板烤焦了。
陸仁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興奮過頭的隊友,心裡不僅沒有波動,甚至有點想笑。
根據他對這類熱血漫……不對,這類RPG遊戲的理解,通常在開啟新地圖之前,係統都會設定一個門檻。要麼是等級限製,要麼是特定任務道具。
而對於高中生來說,這個門檻通常隻有一個。
「那個……」武田老師的聲音弱了下去,他看著手裡那張行程表,有些不忍心地開口,「對方學校發來的邀請函裡提到,這次合宿的時間安排在下個月初。」
「下個月?」澤村大地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眉頭微微一皺。
「是的。」武田老師乾咳了一聲,視線開始遊移,不敢直視那幾個還在傻樂的傢夥,「因為是幾所學校聯合舉辦,所以時間卡得很死。而且……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下個月初,也就是遠征出發前的那個星期……」
體育館內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陸仁嘆了口氣,把水壺遞給雅芝,小聲逼逼:「來了,全服通告的Debuff。」
武田老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達判決書的法官:「那是期末考試的時間。」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剛才還吵著要去女僕咖啡廳的田中,表情瞬間定格,整個人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正在迅速石化。
西穀夕保持著一個帥氣的叉腰姿勢,但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彷彿靈魂出竅去了另一個次元。
至於日向翔陽,這孩子嘴巴張得老大,那模樣活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發不出半點聲音。
最誇張的是影山飛雄。
這位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球場王者」,此刻正停止呼吸。是真的停止了。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紅潤變成慘白,再從慘白變成一種詭異的鐵青色。
「喂,影山要憋死了。」月島螢站在旁邊,涼涼地提醒了一句。
「哈——!」影山猛地吸了一口大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但他眼裡的驚恐並沒有消退半分。
武田老師看著這四尊「雕像」,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補上了最後一刀:「教導主任那邊說了,如果有誰期末考試不及格……哪怕隻有一門,那個週末也必須留校參加補習。」
「也就是說……」
武田老師的聲音變得很輕,但在那四個笨蛋聽來,簡直就像是地獄裡的喪鐘。
「不及格的人,不能去東京。」
哢嚓。
陸仁彷彿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那是名為「夢想」的玻璃渣。
「不……不會吧?」日向的聲音在顫抖,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菅原,「菅原學長……這不是真的吧?隻要去求求老師……」
菅原別過頭,不忍心看這孩子的眼神:「日向,這是學校的規定。就算是社團活動,也不能作為逃避學業的理由。」
「騙人……」
田中突然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了絕望的哀嚎,「神啊!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安排考試!這是試煉嗎?這絕對是試煉吧!」
「我不聽我不聽!」西穀捂著耳朵開始原地轉圈,「隻要我聽不見,考試就不存在!」
陸仁看著這場鬧劇,忍不住搖了搖頭,走到月島身邊:「這就是典型的把屬性點全加在力量和敏捷上的下場。智力那一欄全是灰的。」
月島推了推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嘲諷:「大概是覺得隻要球打得好,腦子這種東西就是多餘的吧。」
「也不能這麼說。」陸仁聳聳肩,「畢竟在他們的世界觀裡,排球大概能解決一切問題。比如用扣球把試卷打爛之類的。」
這時候,一直處於宕機狀態的影山終於重啟成功。
他僵硬地走到武田老師麵前,那張臉陰沉得嚇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要去打架。
「老……老師。」影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請問……排球……不算在考試科目裡嗎?」
武田老師被他的氣勢嚇得退了一步:「呃……體育雖然也是科目,但期末考試主要是考文化課……」
「那……」影山握緊了拳頭,指節哢哢作響,「如果我在考試的時候,腦子裡想著排球戰術,能不能……加分?」
「怎麼可能啊!」澤村大地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影山的後腦勺上,「你是個笨蛋嗎?!考試就是考試!給我清醒一點!」
影山被打得踉蹌了一下,捂著腦袋,一臉的不可置信:「可是……不去東京的話……就不能跟強校打比賽了……」
「那就給我及格啊!」大地吼道,「你們幾個!平時上課都在幹什麼?!」
四個人整齊劃一地移開了視線。
日向吹起了口哨(雖然並沒有聲音)。
田中看著天花板數燈管。
西穀專注於研究地板的紋路。
影山……影山直接閉上了眼睛,開始裝死。
「沒救了。」雅芝合上記錄本,「這四個人的平均分加起來可能還沒陸仁你一個人的高。」
「別拿我跟他們比,這是對我的侮辱。」陸仁撇撇嘴。
澤村大地的臉色越來越黑。作為隊長,他不僅要操心這群烏鴉能不能飛起來,還得操心這群烏鴉會不會因為腦容量太小而撞死在電線桿上。
「聽好了。」大地深吸一口氣,身上散發出一種名為「父親的威壓」的恐怖氣場,「不管用什麼方法,死記硬背也好,求神拜佛也好,總之——所有人,必須及格!如果因為補習去不了東京……」
大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卻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地獄訓練』。」
四人組瞬間打了個寒顫,臉色從灰白變成了慘綠。
「是……是!!!」
訓練結束後,更衣室裡的氣氛異常沉重。
往常這時候,大家都會討論剛才的扣球有多帥,或者晚上去哪家便利店買肉包。但今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名為「絕望」的氣息。
日向縮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英語書,嘴裡念念有詞:「This is a pen……This is a……volleyball?」
「那是pen啊白癡!」影山在旁邊更煩躁,他盯著手裡的數學書,那眼神比看對手還要兇狠,彷彿隻要他瞪得夠久,那些該死的公式就會自己解開。
「可惡……漢字這種東西到底是誰發明的?」田中抓著頭髮,一臉痛苦,「為什麼『薔薇』這兩個字筆畫這麼多?寫『花』不就行了嗎!」
「你可以寫拚音,然後等著得零分。」月島背著包,冷冷地補了一刀,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更衣室。
「阿月!等等我!」山口忠連忙追了出去,臨走前給了眾人一個同情的眼神。
陸仁換好衣服,把揹包甩在肩上。看著這四個陷入苦海的「文盲」,他本來想直接走人,但腳下的步子卻怎麼也邁不開。
這該死的團隊羈絆係統。
「餵。」
陸仁停下腳步,轉過身。
四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同時看向他。
「如果不想死在副本門口。」陸仁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這週末,來我家。雖然我不能保證把你們變成學霸,但至少能教你們怎麼卡BUG過關。」
「卡……卡BUG?」日向的眼睛亮了。
「就是押題。」陸仁翻了個白眼,「根據老師的出題習慣和往年的試卷資料,推算出考點的概率。雖然有點投機取巧,但對付及格線應該夠了。」
「陸仁——!!!」
田中和西穀瞬間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陸仁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你是神!你絕對是神!」
「以後你就是我的義父!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滾滾滾!別把鼻涕擦我褲子上!」陸仁嫌棄地把這兩個掛件踢開,「還有,影山,別用那種看二傳手的眼神看我,噁心。」
影山僵硬地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那張臭臉上明顯寫著「得救了」三個大字。
「不過先說好。」
陸仁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褲腿,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我的輔導費可是很貴的。而且……既然是特訓,那就要按照我的規矩來。到時候別哭著喊媽媽。」
「隻要能去東京!讓我幹什麼都行!」日向大喊。
「很好。」陸仁推開更衣室的門,外麵的冷風吹進來,讓他清醒了不少,「那就做好覺悟吧。這週末,開啟『智力屬性強製提升』副本。」
走出校門,雅芝正站在路燈下等他。
「你又攬麻煩事了。」雅芝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明明自己都懶得動腦子。」
「沒辦法。」陸仁嘆了口氣,把手插進兜裡,「要是少了這幾個笨蛋,東京副本就沒法刷了。畢竟……肉盾和輸出要是都沒了,我這個輔助再厲害也得跪。」
「嘴硬。」雅芝戳了戳他的胳膊,「明明就是捨不得大家。」
「誰捨不得那群單細胞生物了。」陸仁哼了一聲,加快了腳步,「快走吧,冷死了。今晚回去還得整理那幫老師的出題資料……嘖,想想就頭疼。」
兩人的背影在路燈下拉長。
身後的體育館裡,依稀還能聽到那四個笨蛋重新燃起鬥誌的嚎叫聲。
「This is a pen!!!」
雖然發音依舊爛得一塌糊塗,但至少,不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了。
陸仁抬頭看了看夜空。沒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星。
「要想去東京,還真是困難重重啊。」他喃喃自語。
不過,既然已經決定要通關這個名為「春高」的遊戲,那不管是BOSS還是小怪,哪怕是期末考試這種噁心的機製怪,也得一個個碾過去才行。
這纔是玩家的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