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開始,意味著陸德的「公開處刑」終於告一段落。雖然幾位嬸嬸看他的眼神依然帶著某種複雜的、彷彿在看「失足青年」般的痛惜,但好歹沒人再逼問他為什麼不喜歡隔壁村的王二丫了。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轉盤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菜餚。
如果說日本的懷石料理是講究擺盤和意境的「解謎遊戲」,那眼前的這桌川菜全席,就是簡單粗暴、數值拉滿的「無雙割草模式」。
紅。滿眼的紅。
水煮牛肉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辣椒和花椒,毛血旺裡的紅油還在咕嘟咕嘟冒泡,辣子雞丁就像是在辣椒堆裡找雞肉的「尋寶遊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霸道且極具侵略性的香辣味,光是聞一下,唾液腺就開始瘋狂工作,甚至連鼻尖都開始微微冒汗。
「來來來,動筷子!別客氣!」
坐在主位的二大爺大手一揮,宣佈了這場「戰役」的開始。
陸仁看著眼前這紅彤彤的一片,喉結滾動了一下。雖然身體裡流淌著川渝的血,但在日本清淡飲食了這麼久,這腸胃能不能扛得住這種「真實傷害」,還真是個未知數。 追書神器,.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清澤雅芝。
這姑娘正兩眼放光地盯著那盆水煮魚,手裡的筷子已經蓄勢待發。
「那個……」陸仁湊過去,小聲提醒,「雅芝,雖然你會說四川話,但這並不代表你的舌頭和胃也是四川產的。這東西有『持續掉血』的Debuff,你悠著點。」
「沒事。」雅芝自信滿滿,用筷子夾起一片還在滴油的魚片,「我可是特意練過的。在日本的時候,我經常去中華街吃麻婆豆腐。」
陸仁嘴角抽搐了一下。
中華街那為了迎合日本人口味改良過的、甜辣口的麻婆豆腐,跟眼前這盆放了郫縣豆瓣和漢源花椒的「生化武器」能是一回事嗎?這就像是在新手村打史萊姆練到了十級,就覺得自己能去單挑滿級魔龍一樣天真。
「啊嗚。」
雅芝一口咬了下去。
三秒鐘。
前三秒,她的表情是享受的,魚肉的鮮嫩和紅油的香氣在口腔裡爆發。
第四秒,一股直衝天靈蓋的麻意順著舌尖蔓延開來,緊接著是如同火焰灼燒般的辣味,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黏膜。
雅芝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了耳後根。她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嘴唇微微顫抖,想要張嘴呼氣,卻又顧及到餐桌禮儀,隻能硬生生地憋著。
「水……」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喝這個。」陸仁早有準備,把手邊的一瓶唯怡豆奶遞了過去,「解辣神器,這是川菜副本的必備血瓶。」
雅芝接過豆奶,噸噸噸地灌了半瓶,這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哈哈哈哈!」
餐桌上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這閨女,實誠!」二大爺豎起大拇指,「能吃辣,那就是咱們家的人!來,嘗嘗這個回鍋肉,這個不辣,就是香!」
「對對對,吃這個粉蒸肉,軟糯得很!」
看著雅芝被辣得眼淚汪汪卻還在堅持戰鬥的樣子,長輩們的好感度簡直刷到了爆表。一時間,無數雙筷子伸向了雅芝的碗,不一會兒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就是所謂的『集火』嗎?」陸仁一邊淡定地剝蝦,一邊在心裡吐槽,「隻不過這次集火的不是傷害,是卡路裡。」
陸德坐在角落裡,默默地扒著碗裡的白飯,時不時幽怨地看一眼陸仁。
「叔,我想吃那個肘子。」陸德小聲說。
轉盤轉到了陸仁麵前,陸仁眼疾手快地夾了一大塊肘子皮,放進了……雅芝的碗裡。
「那個太油了,你正在相親備戰期,要控製身材。」陸仁一本正經地對陸德胡說八道,「我是為了你好。」
陸德:「……」
這日子沒法過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大家吃得滿嘴流油、氣氛熱烈到頂點的時候,重頭戲來了。
隻見陸仁的媽媽陸欣從包裡掏出了一疊厚厚的紅包,笑眯眯地站了起來。緊接著,七大姑八大姨們也紛紛開始掏兜。
「這叫『活動結算獎勵』。」陸仁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雅芝的腳,低聲解說,「雖然我們還沒結婚,但按照這邊的習俗,第一次上門的新媳婦,必須得拿紅包。這屬於『強製劇情』,無法跳過。」
「啊?」雅芝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就被塞進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拿著!這是二嬢的一點心意!」
「這是三婆婆給你的,買點好吃的!」
「這是表嫂給的,不多,別嫌棄!」
雅芝看著手裡越來越多的紅色信封,整個人都懵了。在日本,雖然也有壓歲錢的習俗,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這厚度,這數量,簡直就像是剛打完副本BOSS爆了一地的金幣。
「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雅芝下意識地想要推辭,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陸建國和陸欣。
陸建國正喝得紅光滿麵,大手一揮:「收著!長者賜,不可辭!這是規矩!」
「就是!」一位大娘拉著雅芝的手,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雅芝隻能求助地看向陸仁。
陸仁聳了聳肩,做了一個「收納」的手勢:「收下吧。在這個伺服器,拒絕NPC的獎勵會導致好感度大幅下降,甚至觸發隱藏的『嘮叨』懲罰機製。」
雅芝隻好紅著臉,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把那些沉甸甸的心意收好。她偷偷瞄了一眼紅包的厚度,心裡暗暗咋舌:這哪裡是買點好吃的,這簡直夠買好幾雙頂級的排球鞋了!
晚飯結束後,大人們聚在一起打麻將,嘩啦啦的洗牌聲成了背景音。
陸仁和雅芝溜到了院子裡。
鄉下的空氣雖然冷,但卻透著一股清冽。遠處時不時傳來幾聲鞭炮的炸響,夜空中偶爾綻放出一朵並不算絢麗的煙花。
陸仁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根剛從屋裡順出來的仙女棒,用打火機點燃。
滋滋滋——
金色的火花在黑暗中跳躍,映照出兩人的臉龐。
「感覺怎麼樣?」陸仁看著手裡燃燒的煙火,輕聲問道,「這就是我的老家,吵鬧,俗氣,充滿了油煙味和麻將聲。」
雅芝雙手捧著一杯熱茶,那是陸欣剛才特意給她泡的。她看著那根仙女棒,眼睛裡倒映著細碎的光芒。
「很溫暖。」她說。
「嗯?」
「雖然吵,但是很熱鬧。雖然辣,但是很過癮。」雅芝轉過頭,看著陸仁,嘴角微微上揚,「而且,這裡的每個人都很喜歡你。哪怕是那個被你坑了的大侄子,剛才我看他還偷偷給你拿了一瓶可樂。」
陸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氣泡溢位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是啊。」陸仁喝了一口,「這就是所謂的『安全屋』吧。」
沒有比賽的壓力,沒有必須通關的焦慮,沒有那些令人窒息的勝負欲。在這裡,他不再是烏野那個算無遺策的「戰術大師」,也不再是那個嘴毒心黑的「陸仁」,而隻是老陸家那個有點調皮、有點懶散的「麼叔」。
「吶,陸仁。」
「嗯?」
「那個紅包……」雅芝有些糾結地看了看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真的好多錢。我覺得受之有愧。」
「那就花掉它。」陸仁把燃盡的仙女棒扔進旁邊的水桶裡,拍了拍手,「把它轉化成戰鬥力。」
「戰鬥力?」
「回日本之後,給影山那小子買兩瓶好的酸奶,給日向買個好點的護膝,再請大家吃頓肉。」陸仁看著夜空,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畢竟,我們的『練級』之路才剛剛開始。既然拿了『贊助商』的錢,總得打出點成績來,才對得起這些紅油和鈔票,對吧?」
雅芝看著陸仁的側臉。雖然他在笑,但那股子屬於球場的鋒芒,似乎正在這點滴的溫暖中重新凝聚。
「好。」雅芝用力地點了點頭,「那我也要買一個新的記錄本!要把你們每一個人的資料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就這麼說定了。」
陸仁伸出手,揉了揉雅芝的頭髮。
「不過在此之前……」
「什麼?」
「能不能借我點錢?我的壓歲錢被我媽以『保管』的名義收走了,我想去買包煙花放個爽。」
「……滾!」
「別這麼小氣嘛!我是法師,放煙花是我的職業技能啊!」
「不借!那是我的排球部活動基金!」
院子裡傳來了兩人的打鬧聲,很快就被屋裡傳來的「胡了!清一色!」的歡呼聲淹沒。
這個春節,對於陸仁來說,不僅僅是一個假期,更是一次徹底的「回血」。
當名為「家」的Buff疊滿之後,那隻在宮城縣折戟沉沙的烏鴉,終將以更加飽滿的姿態,再次振翅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