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就像是一個強製開啟的節日活動副本,不管你願不願意,時間到了就會把你傳送進去。
對於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的烏野高中排球部來說,這個假期來得有點不是時候,又或者是恰到好處。大家都需要一點時間來舔舐傷口,或者像陸仁這樣,單純地逃離名為「訓練」的苦海。
前往機場的路上,陸仁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沉默狀態。 【記住本站域名 ->.】
坐在旁邊的清澤雅芝手裡拿著兩本護照,時不時用餘光瞟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點戲謔,像是在看一隻即將被送去絕育的貓。
「怕了?」她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陸仁把頭扭向窗外,看著飛速倒退的日本街道:「開玩笑,我是誰?我會怕?」
「那你抖什麼?」
「這是飛機起飛前的引擎共振。」陸仁嘴硬,「物理常識。」
其實就是慫了。
俗話說近鄉情怯,陸仁雖然是個穿越者,但身體裡的基因和記憶是實打實的。加上在日本待久了,突然要回那個充滿火鍋味和麻將聲的地方,總覺得像是要去打一個機製完全陌生的BOSS。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加上轉機,落地機場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剛出到達大廳,陸建國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杵,摘下墨鏡,深吸了一口氣。
陸欣緊隨其後,同樣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擁抱空氣的動作。
陸仁看著這夫妻倆的動作,身體比腦子反應快,下意識地跟著深吸了一口氣。
「嘶——」
三個人同時發出了這種聲音。
空氣裡沒有那種清新的草木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鑽進鼻腔裡的、霸道的、讓人瞬間分泌唾液的紅油辣子味。甚至還能聞到遠處的火鍋店飄來的牛油香氣。
「這就對了。」陸建國拍了拍肚子,一臉陶醉,「這纔是人待的地方,日本那清湯寡水的,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陸仁揉了揉鼻子,那種熟悉的刺激感瞬間喚醒了沉睡的DNA。
清澤雅芝默默地拉著行李箱往旁邊挪了三米,假裝不認識這三個在機場門口集體「吸毒」的人。
「這邊!這邊!」
遠處傳來一聲吆喝。
一個穿著羽絨服、留著寸頭的年輕男人正揮著手,手裡還舉著個寫著「陸建國」的牌子。
陸建國一見那人,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哎呀,辛苦辛苦,這麼晚還來接。」
那男人看起來得有二十五六歲,長得挺精神,就是笑起來有點憨。他接過行李,目光落在陸仁身上,愣了一下,然後試探著叫了一聲:「這是……麼叔?」
陸仁正在喝水,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麼叔?
他看著這個明顯比自己大一輪的男人,腦子卡殼了。
這什麼輩分?
陸建國一巴掌拍在陸仁後背上,差點把他拍吐血:「叫人啊!愣著幹嘛?這是你侄子,陸德。你小時候他還抱過你呢,雖然那時候他也才幾歲。」
陸仁張了張嘴,那聲「大侄子」在喉嚨裡滾了幾圈,怎麼都吐不出來。
太違和了。
這就好比你在新手村,突然有個滿級大號跑過來管你叫爺爺,這遊戲還怎麼玩?
「哎呀,三叔你別難為人家了。」陸德倒是自來熟,笑哈哈地幫陸仁解圍,「麼叔還是高中生嘛,臉皮薄。走走走,車在外麵,凍死了。」
一行人往停車場走。
陸德幫著搬行李,突然看到站在陸仁身後的清澤雅芝。
這姑娘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角扣大衣,圍著紅圍巾,站在一群灰撲撲的旅客裡,顯眼得像是開了高光特效。
「這位是……」陸德愣住了。
陸欣走過去,親昵地挽住清澤雅芝的胳膊,下巴一揚,語氣裡滿是那種凡爾賽式的炫耀:「沒得事,這是我兒媳婦。」
哐當。
陸德手裡的行李箱撞在了後備箱蓋上。
他瞪大了眼睛,視線在陸仁和清澤雅芝之間來回掃射。
陸仁才高一吧?
高一就帶女朋友回家見家長了?還是這種級別的?
他看了看自己這二十六歲還在相親市場被嫌棄的單身狗現狀,又看了看隻有十六歲卻已經人生贏家的「麼叔」,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
「那個……」陸仁有點尷尬,撇過頭去看路燈,「別聽我媽瞎說,就是……那個……」
「爪子嘛(幹什麼)?」清澤雅芝突然開口了。
不是日語,也不是普通話。
是一口純正得不能再純正的、帶著點椒鹽味的四川話。
「我是跟到陸仁回來耍的,大哥你好。」雅芝笑眯眯地打招呼,那神態,那語調,比陸仁還像本地人。
陸德下巴都要掉地上了:「蜀地人啊?」
「不是。」陸建國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回過頭笑得意味深長,「是小仁教的。這小子,別的不行,帶壞小姑娘是一套一套的。」
陸德豎起大拇指,對著陸仁比了個「牛逼」的手勢。
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語言不通都不是障礙,直接把對方同化了?
車子駛出機場高速,穿過燈火通明的城市,最後拐進了一個位於城郊的自建別墅區。
這是陸家的老宅,前幾年翻修過,氣派得很。
車還沒停穩,陸仁就透過車窗看到院子裡燈火通明,人影晃動。
「完了。」陸仁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BOSS房門口的小怪群啊。
車門一開,那種特有的嘈雜聲浪就撲麵而來。
「哎呀!建國回來了!」
「這就是小仁吧?長這麼高了!」
「哎喲喂,這鼻子這眼睛,跟建國小時候一模一樣!」
七大姑八大姨瞬間圍了上來。陸仁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盤絲洞的唐僧,周圍全是手,有的摸頭,有的捏胳膊,還有的直接上手掐臉。
陸仁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孩子,咋不說話呢?」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娘問。
陸仁腦子裡一片空白。這誰?二姨?三姑?還是表嬸?
就在陸仁即將因為CPU過載而宕機的時候,清澤雅芝站了出來。
她從包裡掏出一盒日本帶回來的點心,笑得那叫一個甜,用那口標準的四川話開始點名。
「這是二嬢吧?陸仁經常提起你,說你做的回鍋肉最好吃。」
「這是三婆婆?哎呀身體真硬朗,這點心軟和,專門給你帶的。」
「這是表嫂?麵板真好,用的啥子護膚品嘛?」
全場寂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了比剛才熱烈十倍的歡呼聲。
陸仁目瞪口呆地看著雅芝在一群中年婦女中間遊刃有餘,那個社交能力簡直是滿級大號回新手村屠殺。
「這閨女是誰啊?」剛才那個捲髮大娘拉著雅芝的手不放,眼睛都在放光。
陸欣這時候走了過來,像個剛打贏了勝仗的將軍:「我兒媳婦。」
「哎呀!」
「建國,你們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這閨女長得真俊,還會說話!」
眾人的火力瞬間轉移。
一位大娘轉過頭,看著正在搬行李的陸德,臉瞬間拉了下來:「陸德!你看看你麼叔!人家纔多大?人家媳婦都領回來了!你呢?二十六了!連個母蚊子都沒帶回來過!」
陸德:「……」
他抱著箱子,弱小,可憐,又無助。
為什麼要傷害我?我隻是個開車的司機啊!
一番折騰後,大家終於進了屋。
客廳裡開了地暖,熱烘烘的。茶幾上擺滿了瓜子、花生,還有那一盆金燦燦的沙糖桔。
陸仁癱在沙發上,剝了一個沙糖桔塞進嘴裡。
甜。
那種能甜到心裡的味道。
不遠處,雅芝被一群嬢嬢婆婆圍在中間,正在教她們怎麼用手機拍出好看的照片。那群平時難纏的長輩此刻一個個笑得跟花一樣,恨不得把雅芝當親閨女疼。
「叔,你慘了。」
陸德湊了過來,手裡抓著一把瓜子,壓低聲音說道。
陸仁瞥了他一眼:「怎麼說?」
「你看這架勢。」陸德努了努嘴,「這還沒進門呢,就把家裡皇太後們哄得服服帖帖的。以後結了婚,你在家裡還有地位?那是被管得死死的節奏啊。」
陸仁看著雅芝的側臉。她在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裡還拿著個橘子在比劃。
「沒事。」陸仁把一瓣橘子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那是愛情。」
「嘔——」陸德做出一副要吐的表情,「我爸當年也是這麼說的,現在呢?藏個私房錢都要塞在馬桶水箱裡。」
「你個單身狗懂什麼。」陸仁鄙視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強者的從容。」
「人身攻擊是吧?」陸德急了,「別以為你現在得意,等會兒吃飯,那群嬢嬢肯定要催你結婚生孩子,到時候看你咋辦。還有,這姑娘這麼厲害,以後你絕對是『耙耳朵』(怕老婆)。」
陸仁剝橘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陸德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突然覺得手裡的橘子不香了。
這就是大齡剩男的怨念嗎?
陸仁眼珠子一轉,突然把手裡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拍,猛地站了起來。
這動靜有點大,正在聊天的長輩們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著他。
陸仁深吸一口氣,一臉震驚、痛心疾首地看著陸德,聲音大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
「什麼?!陸德!你竟然喜歡男的?!」
空氣凝固了。
真的是物理意義上的凝固。
陸德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燈泡。
「哈?!」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邊的一群嬢嬢婆婆已經炸了。
「啥子?!」
「陸德!你個砍腦殼的!」
「我就說怎麼一直不找女朋友!原來是……哎呀我的老天爺啊!」
「是不是祖墳風水出問題了啊?怎麼出了這種事!」
幾個脾氣暴躁的嬸嬸已經沖了過來,那架勢簡直是要清理門戶。
「不是!我沒有!他在亂說!」陸德跳了起來,拚命擺手,臉漲成了豬肝色,「叔!你坑我!」
「我也沒想到啊。」陸仁一臉無辜地坐下,順手又拿了一個沙糖桔,「雖然現在社會開放了,但咱們家畢竟還是傳統……你也別太激進……」
「我激進個錘子啊!」陸德都要哭了。
這根本解釋不清啊!他這幾年確實沒帶過女朋友回來,這在長輩眼裡就是鐵證如山啊!
看著被一群長輩圍攻、唾沫星子都要把他淹沒的陸德,陸仁剝開橘子,遞了一半給剛湊過來的雅芝。
「怎麼樣?」陸仁挑眉。
雅芝接過橘子,看著那邊的混亂場麵,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真損。」
「這叫戰術。」陸仁靠在沙發上,感受著地暖的溫度,「隻要把仇恨值轉移到T身上,輸出位就能安心輸出了。」
「那我是輸出位?」雅芝問。
「不。」陸仁看著她,眼神難得溫柔了一下,「你是奶媽,負責加血的。」
窗外,不知道是誰家放了個煙花,砰的一聲炸開。
屋裡,陸德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我真不喜歡男的啊!!我要找女朋友!!明天就去相親行了吧!!」
這就是過年啊。
陸仁嚼著橘子,心想。
雖然有點吵,有點鬧,但這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好像也不賴。
至於那個什麼春高,什麼全國大賽……
先把這一關過了再說吧。
畢竟,麵對這群戰鬥力爆表的七大姑八大姨,可比麵對白鳥澤那群怪物要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