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給白鳥澤後的幾天,烏野高中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低氣壓裡。
這不是天氣的原因,純粹是某種名為「敗北」的負麵Buff在生效。
教室裡,日向翔陽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裡,像個斷了電的掃地機器人。老師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著古文,他一動不動,甚至連那撮平時總是精神抖擻翹著的呆毛都耷拉了下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陸仁坐在後排,轉著手裡的原子筆,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
「全員進入賢者模式了啊。」
對於他來說,這場失利不過是遊戲裡的「劇情殺」。BOSS數值太高,現階段裝備和等級都不夠,輸了是必然。但對於這群把排球當命的傢夥來說,這大概就是世界末日。
午休時間,這種沉悶的氣氛更重了。
教職員辦公室。
澤村大地、菅原孝支和東峰旭並排站著。對麵的升學指導老師推了推眼鏡,手裡的成績單和升學誌願表拍得啪啪響。
「你們三個,真的想好了?」
老師的語氣裡透著恨鐵不成鋼,「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潑冷水,但我是為了你們的將來負責。引退,然後專心備考,這是大部分社團三年級生的選擇。特別是菅原和澤村,你們的誌願校偏差值並不低。」
「排球能當飯吃嗎?除非你們打算以後進實業團,否則這就是在浪費備考的黃金時間。」
三人低著頭,沒人反駁,但也沒人點頭。
武田一鐵站在旁邊,看著這尷尬的場麵,輕輕嘆了口氣。
「老師,能讓我和他們單獨聊聊嗎?」
等到指導老師搖著頭離開,武田示意三人放鬆一些。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灌輸雞湯,而是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操場。
「如果你們過於勉強自己,導致受傷,留下了影響一輩子的後遺症,哪怕你們哭著求我,我也會動用顧問的權力阻止你們上場。」
武田轉過身,表情嚴肅得不像那個平時總是跌跌撞撞的小個子老師。
「但是,如果失敗了還有重來的機會,那就另當別論。」
「我不說『落榜也沒關係』這種不負責任的話。要兼顧社團和學習,就要付出雙倍甚至三倍的努力。當你們在體育館流汗的時候,競爭對手在刷題。當你們在研究戰術的時候,別人在背單詞。」
「這中間產生的差距是客觀存在的。也許五年後,甚至十年後,你們會因為今天的選擇而後悔,會想『如果當時專心學習就好了』。」
澤村大地抬起頭,眼神從迷茫逐漸聚焦。
武田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下來:「請慎重考慮。做出一個讓未來的自己,無論在什麼境遇下回想起來,都不會覺得遺憾的選擇。」
……
放學後的體育館。
明明是社團休息日,大門卻虛掩著。
「砰!」
「再來!」
「砰!」
「再來一球!!」
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兩個人,像是兩台失控的永動機。影山不知疲倦地托球,日向不知疲倦地起跳、扣殺。
汗水把地板打濕了一大片。
他們沒有交流戰術,沒有互相指責,隻是單純地在消耗。用肌肉的痠痛來麻痹神經,把那種輸球的不甘心隨著汗水一起排出去。
「啊啊啊啊!!」日向扣完一球,突然仰天大吼,聲音在空曠的體育館裡迴蕩,「我不要再輸了!!」
影山抓著球,胸口劇烈起伏,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廢話!下次絕對要贏!」
這嗓子像是某種集結號。
陸仁背著書包慢悠悠晃到門口時,發現裡麵已經熱鬧起來了。
田中龍之介和西穀夕正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看,月島螢戴著耳機靠在牆邊,山口忠站在他旁邊一臉擔憂。
大家都來了。
雖然沒有訓練計劃,但腳還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這裡。
「那個……」日向看到清水潔子抱著一疊記錄本走進來,猛地衝過去,剎車不及差點跪下,「清水學姐!大地學姐……啊不,大地學長他們……」
他結結巴巴,問出了所有人都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他們……會引退嗎?」
空氣瞬間凝固。
田中和西穀也不鬧了,死死盯著清水潔子的嘴唇。
清水潔子推了一下眼鏡,淡淡地說:「他們說,要去春高。」
「噢噢噢噢!!!」
歡呼聲差點把屋頂掀翻。日向原地蹦了三尺高,西穀和田中抱頭痛哭,嘴裡喊著「我就知道大地學長捨不得我們」。
「這樣真的好嗎?」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像盆冰水潑進了沸騰的油鍋裡。
眾人回頭。
陸仁靠在門口,手裡還提著一袋便利店買的關東煮,嘴裡叼著半根竹籤,一臉的漫不經心。
「陸仁?你什麼意思?」田中皺眉。
陸仁嚼碎了竹籤,吐進垃圾桶,慢吞吞地走進來。
「我是說,前輩們留下來,真的是最優解嗎?」
他走到場地中央,無視了周圍刺過來的視線,像個理性的資料分析師在做戰後復盤。
「春高預選賽在十月,也就是說,他們要比其他考生少複習整整三個月。現在的大學入學考試有多卷,你們心裡沒數嗎?」
陸仁扳著手指頭算帳。
「這意味著他們要一邊訓練一邊備考,睡眠時間壓縮,精力分散。萬一考砸了,隻能去讀次一點的大學。以後找工作,簡歷上寫著『春高出場經驗』,HR隻會問你『哦,那你英語六級過了嗎』。」
「相親的時候,對方看的是學歷和收入,誰管你高中時候是不是熱血排球少年?」
全場鴉雀無聲。
日向張大了嘴巴,想反駁卻找不到詞。月島螢倒是多看了陸仁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平時滿嘴跑火車的傢夥能說出這麼現實的話。
「現在急流勇退,利用這幾個月惡補文化課,考個好大學,這纔是符合社會邏輯的『通關攻略』吧?」
陸仁攤手,「為了幾場比賽,賭上未來的人生,價效比太低了。」
「陸仁!」田中握緊了拳頭,「你這傢夥……」
「讓他說。」
門口傳來了沉穩的聲音。
澤村大地、菅原孝支和東峰旭走了進來。他們換好了訓練服,顯然是做好了準備。
大地看著陸仁,眼神平靜:「你說得對。從利益得失來看,留下來確實是『虧本買賣』。」
陸仁挑眉:「既然知道是虧本,為什麼還要玩?」
大地上前一步,站在球網前。
「因為如果不去春高,哪怕我以後考上了東大,進了最好的公司,賺了很多錢……等到老了坐在搖椅上回憶青春的時候,我一定會想狠狠抽現在的自己一巴掌。」
他環視了一圈隊友,聲音不高,卻震得人耳膜發麻。
「隻要為了目標奮鬥過,努力過,哪怕最後輸了,哪怕落榜了,那是『挫折』。但如果現在逃跑了,那就是『遺憾』。」
「我不想帶著遺憾過一輩子。」
日向的眼睛瞬間變成了星星狀,閃閃發光:「大地學長……好帥!」
陸仁愣了一下,隨即撇了撇嘴,小聲嘟囔:「嘖,好中二的發言。這就是所謂的熱血漫主角光環嗎?邏輯都被狗吃了。」
他話音剛落,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陸仁同學。」
菅原孝支笑眯眯地出現在他身後,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滲人,「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但是作為後輩,這麼打擊前輩的積極性,是不是該受點懲罰?」
「呃……菅原學長,有話好說,我這是逆耳忠言……」
「鎖喉!」
菅原突然暴起,從後麵一把勒住了陸仁的脖子。
「唔!斷了!脖子要斷了!我是法師!不抗物理傷害!」陸仁拚命拍打著菅原的手臂。
「旭!大地!快來!這傢夥欠收拾!」菅原大喊。
「來了!」
大地獰笑著搓了搓手,撲了上去。連一向老實的東峰旭也加入了戰團,三個人把陸仁按在地板上瘋狂揉搓。
「錯了!我錯了!我不該當理中客!救命啊!雅芝救我!」
「哈哈哈哈!」
看著在地上扭成一團的四個人,體育館裡爆發出了這幾天來最爽朗的笑聲。日向和西穀也怪叫著撲了上去,把這變成了疊羅漢大賽。
陸仁被壓在最底下,臉貼著地板,雖然嘴裡在喊救命,但嘴角卻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一群笨蛋。」他想,「不過,既然你們選擇了地獄難度,那我也隻能捨命陪君子,幫你們把副本攻略做好了。」
……
體育館外。
天色漸晚,路燈亮起。
烏養繫心站在阪之下商店門口,嘴裡叼著煙,卻沒有點火。
他本來不想來的。輸了比賽,給學生放幾天假,也是給自己放假。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這裡。
「砰!砰!砰!」
熟悉的擊球聲,還有那群小鬼吵吵鬧鬧的聲音,穿透了牆壁傳了出來。
沒有死氣沉沉,沒有哭天搶地。
烏養繫心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笑罵了一句:「這群臭小子,恢復能力簡直是怪物級別的。」
他把沒點的煙塞回煙盒,轉身往體育館走去。
既然他們還沒放棄,那作為教練,也沒有偷懶的理由了。
推開大門,正好看到陸仁頂著個雞窩頭,衣衫不整地從人堆裡爬出來,一臉生無可戀。
「喲,都在呢?」
烏養拍了拍手,那股子屬於成年人的頹廢勁一掃而空。
「既然都到齊了,那就別浪費時間。全員集合!開始訓練!」
「是!!!」
回答他的,是整齊劃一、震耳欲聾的吼聲。
哪怕前路是懸崖,這群烏鴉也準備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