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車像個移動的迪廳。 超順暢,.隨時讀
除了沒有閃爍的燈球,噪音分貝完全達標。田中龍之介和西穀夕這對活寶,正把車頂當成蹦床,扯著嗓子嚎叫,歌詞大概是某種不知名的勝利小調,調子跑到了西伯利亞。日向翔陽跪在座椅上,兩眼放光地配合著打節拍,像隻剛磕了貓薄荷的橘貓。
「全國!全國!我們要去全國啦!」
「那個及川徹都被我們幹掉啦!哇哈哈哈哈!」
澤村大地坐在前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閉著眼,深呼吸,試圖維持隊長的威嚴和包容。
後排角落。
陸仁把衛衣帽子扣在頭上,整個人像一攤融化的史萊姆,歪歪斜斜地靠在清澤雅芝的肩膀上。他的電量在那個吊球落地時就徹底歸零了,現在處於強製關機狀態。
雅芝僵著身子,手裡捏著筆記本,一動不敢動。她側頭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顆腦袋,那傢夥睡得死沉,呼吸聲均勻綿長,偶爾還會隨著車身的顛簸蹭兩下。
「豬……」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卻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靠得更穩些。
「吵死了!!!」
一聲怒吼震得車窗玻璃嗡嗡作響。澤村大地終於忍無可忍,回頭咆哮,「都給我閉嘴!還有二十分鐘就到學校了,保留點體力行不行!」
車廂瞬間安靜,隻剩下引擎的轟鳴聲。田中和西穀縮了縮脖子,立馬乖巧坐好。
陸仁被這一嗓子震得眼皮動了動,但也隻是動了動,隨後把臉往雅芝的外套上埋得更深了些。
……
回到烏野高中體育館,天色已晚。
陸仁是被雅芝捏著鼻子憋醒的。他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發現所有人已經圍坐成一圈,烏養繫心站在戰術板前,臉色並不輕鬆。
「醒了?」烏養瞥了他一眼,「醒了就聽著。」
陸仁揉了揉痠痛的脖子,打了個哈欠,找個空地盤腿坐下。
「今天贏青葉城西,那是硬仗。」烏養把「青葉城西」的磁鐵拿下來,換上了「白鳥澤」,「但說實話,最後能贏,運氣成分不小。加上陸仁那些亂七八糟的打法,對麵第一次見,沒反應過來。」
「初見殺。」陸仁插嘴,聲音還有點啞,「這種招數打第二次就沒用了,會被針對到死。」
「沒錯。」烏養點頭,手指敲擊著白板,「明天就是決賽,對手是白鳥澤。宮城縣絕對的王者。」
空氣凝固了一下。
「情報太少了。」烏養嘆氣,「我們對他們的瞭解,基本隻停留在那個名字上——牛島若利。超高校級的王牌,左撇子,力量大得離譜。除了他,其他位置的配置、戰術習慣,全是盲區。」
「反過來,他們對我們肯定也沒什麼研究。」菅原孝支說道。
「這是唯一的優勢,也是劣勢。」烏養皺眉,「因為牛島若利一個人,可能就足夠摧毀大部分戰術體係。」
陸仁盯著白板上那個名字,腦子裡並沒有跳出什麼資料麵板。他對白鳥澤的印象,還停留在及川徹那句「那裡的土壤太貧瘠」上。
「明天的首發陣型調整一下。」烏養拿起馬克筆,「前排月島、陸仁、田中。後排大地、西穀、影山。我們要先穩固防守,試探對方的火力。」
「用防守反擊?」影山問。
「不,是用臉接大。」陸仁吐槽,「把血厚的堆在前麵,看看能不能扛住BOSS的第一階段狂暴。」
「雖然話很難聽,但大概是這個意思。」烏養收起筆,「都回去休息吧。今晚誰也不許加練,睡覺是第一任務。明天的比賽,會比今天更難熬。」
「是!!!」
眾人解散。
陸仁背起包,感覺腿還是軟的。他慢吞吞地往校門口挪,路過第二體育館時,聽到了裡麵傳來「砰砰」的擊球聲。
他停下腳步,透過門縫往裡看。
日向翔陽正在一次次起跳,影山飛雄不知疲倦地托球。汗水在地板上匯聚成小水窪。
「這兩個傢夥……」陸仁眼角抽搐,「他們的體力條是鎖定的嗎?還是開了無限藍掛?」
「走了啦。」雅芝從後麵拽住他的書包帶子,「別看了,再看你也學不會那種怪物體質。」
「我沒想學,我隻是在想能不能舉報他們開掛。」陸仁被拖著往前走,嘴裡還在碎碎念,「這不科學,完全違背了能量守恆定律……」
……
次日。宮城縣立體育館。
決賽現場的氛圍,和昨天截然不同。如果說昨天是熱血沸騰的角鬥場,今天就是森嚴壁壘的處刑地。白鳥澤的應援團整齊劃一,校歌唱得像軍歌,壓迫感鋪天蓋地。
陸仁站在場上,活動著手腕,視線穿過球網,落在對麵那個身穿紫白球衣的男人身上。
牛島若利。
他隻是站在那裡,就讓人覺得球網對麵蹲著一頭霸王龍。
「嗶——!」
哨響,比賽開始。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開局第一球,白鳥澤的二傳手就把球高高傳給了牛島。
那個男人助跑,起跳。姿勢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有些樸實,但在空中的滯空感強得可怕。
前排的三人攔網已經到位。月島螢的手臂伸得筆直,封鎖斜線;陸仁在側翼補位;田中封堵直線。
這牆壁看起來密不透風。
牛島若利揮臂。
「轟!」
不是「啪」,是「轟」。
陸仁隻覺得耳邊炸開一道驚雷。排球砸在月島的手臂上,沒有任何停頓,直接崩飛了攔網的手,重重砸在地板上,彈起的高度甚至超過了二樓看台。
「……」
全場死寂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月島看著自己發紅的小臂,臉色蒼白。
「這就是……絕對力量?」
陸仁吞了口唾沫。他的動態視力捕捉到了那一球的軌跡,大腦在那一瞬間給出了「不可阻擋」的紅色警告。
不是技巧,不是戰術。純粹的數值碾壓。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
烏野試圖變換陣型,試圖用怪人快攻反擊。日向確實拿下了幾分,那種超速快攻讓白鳥澤愣了一下。但也隻是一下。
牛島若利根本不在乎你們玩什麼花樣。輪到他扣球,就是一分。輪到他發球,就是災難。
第一局中段。牛島若利發球。
陸仁站在後排,死死盯著那個拋球的動作。左撇子的旋轉,加上那種恐怖的力量。
「砰!」
球來了。
快得像子彈。陸仁判斷出了落點,身體也做出了反應。但當球砸在手臂上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
根本壓不住。
球直接飛向了觀眾席。
「抱歉!」陸仁咬牙。
第二球。西穀夕接到了,但球帶著強烈的側旋,直接彈回了白鳥澤的場地,被對方探頭扣死。
第三球。直接得分。
第四球……
比分牌上的數字在瘋狂跳動,像是在嘲笑烏野的無力。
烏養教練叫了暫停,換下了陸仁,換上了防守更好的緣下力。陸仁坐在板凳席上,毛巾蓋著頭,聽著場上一次次傳來的重響。
牛島若利一個人,發球輪狂砍8分。
分差拉大到了兩位數。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維度的遊戲。烏野像是一群拿著木劍的新手玩家,誤入了滿級BOSS的副本。哪怕西穀夕在最後適應了旋轉,能勉強接起幾個球,哪怕日向翔陽拚了命地在網前跳躍,也無法填補這巨大的鴻溝。
「嗶——嗶——嗶——!!!」
終場哨聲響起。
大螢幕上的比分刺眼得令人絕望。
0 : 2。
沒有奇蹟。沒有反轉。
陸仁看著白鳥澤的隊員在場上慶祝,牛島若利依然麵無表情,彷彿隻是完成了一次日常打卡。
「結束了啊。」陸仁輕聲說。
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
賽後的聚餐選在了一家普通的家庭餐廳。
大家點了一桌子的菜,豬排飯、拉麵、咖哩……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但沒人說話。
隻有筷子碰到碗壁的叮噹聲,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氣氛壓抑得讓人想吐。
陸仁機械地往嘴裡塞著米飯,味同嚼蠟。他甚至嘗不出這豬排是鹹是淡。
突然,一陣極力壓抑的抽泣聲打破了死寂。
陸仁停下筷子,轉頭。
日向翔陽手裡端著碗,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進米飯裡。他一邊哭,一邊拚命地往嘴裡扒飯,腮幫子鼓得老高,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吞進肚子裡。
影山飛雄低著頭,捏著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肩膀在微微顫抖。
西穀夕咬著嘴唇,死死盯著桌上的水杯。
澤村大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陸仁放下碗,感覺胸口悶得慌。
「我出去透透氣。」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店門外,夜風微涼。
烏養繫心正靠在路燈杆上,腳邊已經扔了兩個菸頭。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陸仁走過去,也靠在杆子上,沒說話。
「沒吃飽?」烏養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有點沙啞。
「吃不下。」陸仁看著遠處稀疏的星光,「胃裡像是塞了石頭。」
烏養笑了笑,那是種帶著苦澀的笑:「第一次打進決賽,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這種感覺確實不太好受。」
「沒事吧?」陸仁側頭看他,「你是大人,別還要我這個學生來安慰你。」
「臭小子。」烏養伸手揉了一把陸仁的頭髮,「我沒事。倒是你,平時看著吊兒郎當的,這次打擊挺大?」
陸仁拍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髮型。
「還行吧。」他雙手插兜,語氣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調侃,「其實早就想過會有這一天。這是現實,不是爽文小說。全國那麼多排球部,比我們強的怪物多了去了。」
「隻是……」陸仁頓了頓,眼神暗了一些,「沒想到會輸得這麼難看。那種感覺,就像是你辛辛苦苦練級、做裝備、研究攻略,結果BOSS一巴掌下來,告訴你『數值不夠,滾回去重練』。」
那種無力感,比輸球本身更讓人難受。
烏養沉默了一會兒,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那該怎麼辦呢?」教練看著自己的隊員,眼神裡帶著考究。
陸仁深吸了一口涼氣,讓肺部充滿冰冷的空氣。
「還能怎麼辦?讀檔重來是不可能了。」他聳聳肩,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弧度,「既然數值不夠,那就回去練級。既然裝備不行,那就去刷更好的。隻要伺服器不關停,遊戲就得繼續玩下去。」
「失敗不可怕,可怕的是刪號不玩了。」
陸仁轉頭看向餐廳明亮的窗戶。窗戶裡,日向翔陽已經擦乾了眼淚,正搶著影山碗裡的肉,兩個人又開始像鬥雞一樣吵了起來。
「不過看樣子,我是白擔心了。」陸仁輕笑一聲,「那群傢夥,回血速度快得驚人。」
烏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嘴角也勾了起來。
「是啊。」烏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又拿出一根,卻沒點燃,隻是夾在指間,「他們可不是那種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止步不前的傢夥。哪怕是牆壁,撞得頭破血流,他們也會想辦法翻過去。」
「因為我們是烏鴉啊。」
陸仁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雜食性動物,什麼都吃,哪怕是敗北的苦果,嚼碎了也能變成養分。」
「走吧,教練。」陸仁轉身往回走,「回去吃飯。哭完了就得填飽肚子,不然哪有力氣練級。」
烏養看著少年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雖然單薄,卻挺得筆直。
「臭小子,說得一套一套的。」
烏養把煙收回盒子,快步跟了上去。
「喂,陸仁!給我留塊豬排!」
「沒了,剛才我看日向已經盯上你的碗了。」
「那個小混蛋!」
推開店門,喧鬧聲再次湧入耳膜。
「再來一碗!」
「我要吃肉!」
「陸仁你回來啦!這個給你吃!」
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隊友,陸仁覺得,這頓飯或許也沒那麼難以下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