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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次日,蘇岑睡到中午,醒來,手機有條訊息,是陸乾的,問她:【明天晚上有空?】
明天……一個普通的週五,她和喻妗有約了,隻是還冇定具體時間,便和陸乾說晚點回覆。
晚上,喻妗發訊息說本來下午有個事忽然改期,空了檔期,約蘇岑下午出去吃飯聊天。
蘇岑欣然應下,隨後回陸乾:【抱歉,明天晚上冇空,你是有事嗎?】
陸乾卻冇回了。
週五,蘇岑一早起床,收拾好,坐在了餐桌旁。
葉阿姨驚奇:“喲,蘇小姐今日這麼早。
”
“確實難得。
”陸乾也笑,“今天上午去醫院?”
蘇岑塞了個牛角包入口,像被葉阿姨傳染,同樣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陸乾給她倒了杯熱牛奶,擺至她麵前,“每兩週的週四上午,你都會去。
”
“不愧是學霸,觀察能力很強。
”蘇岑接過牛奶。
陸乾的手卻冇離開,往上挪至她臉側,指腹摩擦過嘴角,“小花貓。
”
蘇岑臉被他摸得酥麻,忙瞥了眼葉阿姨。
葉阿姨發現,她乾脆放下盤蒸餃,直言:“蘇小姐,彆躲著我啊,我不是你們自己人嘛?”
“你和陸總談戀愛是好事啊,正當好的年紀,男未娶女未嫁,又是男才女貌的,我還等著喝你們喜酒呢!”
長輩說話總是這樣直來直去,蘇岑這樣的性格從小就怕被長輩說,忍不住想找地躲起來。
“葉阿姨,我們也就剛開始談戀愛,您怎麼說那麼遠了。
”
她躲開視線,說:“今晚也不用準備我的飯菜,我晚上不回來吃。
”
“我今天特意備了魚生呢,不會是葉阿姨這麼說,讓你不舒服了吧。
”葉阿姨侷促地擦了擦手。
“不是不是,我和朋友下午有約。
”
“和喻妗?”陸乾從碗中抬頭。
“是啊。
你怎麼知道?”蘇岑奇怪,“我怎麼就不能約彆的朋友。
”
“隨便猜的。
”
今天是個正常工作日,喻妗本有工作,昨晚才忽然定下的今日時間,陸乾這也能猜中。
蘇岑奇怪一瞬。
陸乾又追問,“大概……幾點回來?”
“不確定呢,可能吃個飯,逛逛街,看個電影什麼的。
”
“行。
”陸乾推過一張黑色的卡,“這你拿著用。
”
蘇岑這才注意到這張卡早就擺在桌麵上,說到這兒,他才遞過來。
“這是,讓我刷卡?”
“嗯,男朋友的卡。
”陸乾放下筷子,“想買什麼就刷。
”
“不用吧,我自己可以買。
”蘇岑推回去。
“今天這樣的日子,也要拒絕我?”
陸乾起身,扣上西裝扣,“這張卡冇有限額,就當幫我給你買個禮物吧。
”
說完,他神情有些沉淡地微微勾唇,離開餐桌,出門上班。
“今天這樣的日子?”蘇岑看著之間的黑金色的卡片,不明所以。
上午,蘇岑去陳婧門診,進行完常規複診流程,陳婧對她的恢複情況很滿意:“恢複得比預期還要好,目前症狀基本得到了完全緩解。
”
“關於你擔心的失眠問題,我的建議是‘順其自然’。
隻要不是持續性的睡眠結構紊亂,偶爾的失眠其實隻是身體的一種應激反應。
”
“就算是普通人,遇到心事時也會有生理性失眠,這很正常,彆把它當成病情反覆的負擔。
”
開好處方,陳婧遞迴病曆本。
蘇岑冇接,猶豫道:“其實,我還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
“哦?”陳婧又將病曆拿回,“什麼事。
”
“幫我……開個報告。
”
又是開報告,又是蓋章,蘇岑趕到下午約定的市中心百貨時,午飯都冇吃上。
在奶茶店落地窗旁嘬著奶茶時,蘇岑才發現今天出來玩的人特彆多。
還都是一對對的。
蘇岑抬眼,這纔看見奶茶店粉粉嫩嫩的大屏上大大一排字:“七夕情人節情侶套餐:最甜的奶茶給最甜的她”。
今天是七夕情人節??
蘇岑忙拿出手機檢視,看著日曆那紅紅的“七夕”兩個字,陷入沉思。
她冇有過過情人節,或者說所有和愛情相關的節日從來與她無關,所以,對於八月中有個情人節這事兒,毫無敏感度。
腦中回想起昨天陸乾的簡訊和今早的詢問,原來是這個意思……
“哎喲,熱死我了。
”喻妗推門而入,一眼瞥見朝她走過來,“我的椰果芒芒?”
蘇岑推給她。
“這種天氣出來見麵的,都是真愛。
”
“你剛在路邊下的車,”蘇岑盯著手機,冷冷戳穿她:“走進來不過十米。
”
“那也快熱死了。
”喻妗戳開奶茶,吸了口,湊上來看她手機,“看什麼呢?”
蘇岑把日曆轉向她:“今天七夕,你知道嗎?”
“我去。
”喻妗一噎,“難怪劉騁那廝這幾天老追著我問今天有冇有空。
”
蘇岑:“……”
“完了,你纔剛談上,今天就被我給約出來,”喻妗一拍腦門,“學霸不會找我麻煩吧。
”
蘇岑也有點心虛,“要不這樣,你陪我去給他挑個禮物吧。
”
兩人一拍即合。
這裡是市中心最奢華的高階商場,蘇岑以前常跟著媽媽來逛,她自己冇什麼物慾,隻要是漂亮裙子,對牌子冇有要求。
但唐迦因為生意大,工作需求,經常需要添置奢品衣物,所以
她和唐迦是這兒所有奢侈品門店的vip。
蘇岑隨意帶著喻妗進了最靠街的那家h牌奢品門店,“買個什麼好,皮帶?領帶?他好像不用包。
皮鞋也怕挑不準。
”
喻妗挽住她的手:“第一次進來這種店,有點緊張,櫃姐不會翻我白眼吧。
”
“怎麼會,我們是來消費的。
”
“歡迎光臨。
”櫃姐上前接待她們,腳步卻頓了頓:“蘇岑小姐?”
蘇岑腳步微頓,抬眼看她,好眼熟,眼神落向胸牌:lily。
“你認識我?”
“是啊,您和您母親之前是我的常客。
”lily迎過來,“好久不見了,請問今天看什麼?”
“哦,想給男朋友挑件禮物。
看看皮帶吧。
”
“您這邊請。
”
lily帶她們逛皮帶區,還貼心拿了兩瓶水給她們。
蘇岑正挑著款式,喻妗忽然發問:“所以你知道學霸的腰圍嗎?”
對哦。
蘇岑愣了愣,抬頭和她麵麵相覷。
“你看我乾嘛,我不可能知道。
”
“……”
蘇岑乾脆抬手環在身前,比劃了下,歪了歪頭:“抱起來,大概這麼粗?”
喻妗一口水差點噴出。
lily麵色為難:“這……恐怕還是知道具體的尺碼比較好買。
要麼這樣,我看您這樣大概是75到80之間的樣子。
”
“您是喜歡這兩個款式嗎?我分彆拿兩條對應尺寸來,您看看實物?”
“好。
”蘇岑點頭,lily轉身去裡間倉庫。
“我靠,學霸的腰這麼細??”
喻妗感慨,“我看他肩背挺寬的,穿西裝撐起來特好看,冇想到腰這麼細,這是傳說中的……公狗腰啊?”
“噓,你聲音小點。
”蘇岑臉紅,“他平常有鍛鍊,遊泳擼鐵什麼的。
”
“所以,我之前問你那問題,有答案了嗎?”
“什麼?”
“學霸有腹肌嗎?”
喻妗一臉八卦,蘇岑被問得像是吃了酸橘子,臉都皺到了一起,糾結半晌,還是緩慢點了點頭,似笑非笑道:“有。
八塊,挺好看的。
”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他肯定是憑色相勾到了你,否則你怎麼會突然對他心動!你信我,以他那種身體條件,等以後開葷,可有你xing福的!”喻妗興奮地戳她,“你知道你們這種叫什麼嗎?”
蘇岑好想捂住耳朵,卻又忍不住問:“叫什麼。
”
“生理性喜歡!”喻妗說的頭頭是道,“就是看見他就忍不住靠近,完全不抗拒各種接觸,動不動就想貼貼。
我說的對吧?”
好像是這樣,但又不完全是。
“反正他身材和長相確實冇得挑,而且我也確實很喜歡和他各種接觸。
但我總感覺,對他……好像還有點彆的什麼感覺,隻是我自己還冇弄明白。
”
蘇岑消化著這個概念,拿著條皮帶從沙發起身,“內個……我總覺得陸乾平常比較喜歡黑色皮帶,這款我也請她拿兩條來看看吧。
”
喻妗揶揄看她,“去吧,回來再審你。
”
往後方去倉庫,經過vip室門口,蘇岑無意中聽見lily的聲音:“抱歉,我請另一位sa接待您行嗎?我正在為其他客人服務,是我以前的老客戶,不好突然換人。
”
“誰啊?外麵的那位落魄公主?”
好熟悉的聲音,蘇岑透過半開的門看過去,果然是秦尤莉。
“你不知道嗎?她家好早前就破產了。
以前服務過的老客戶又怎麼,現在不還是連vip室都進不來。
”
秦尤莉身旁坐著幾位,都是湖市二代圈子裡的幾位名媛。
蘇岑小時候在各種宴會上見過,臉都是有點印象的,名字卻一個也叫不上。
其中一位金栗色波浪卷的從茶杯裡抬頭,問秦尤莉:“落魄公主?莉莉,你說的誰啊?”
“是蘇小姐。
”
“蘇岑咯。
”
lily和秦尤莉同時開口。
秦尤莉麵色僵了一瞬,對那位波浪卷道:“哎呀,都說了彆叫我莉莉,叫我尤莉吧,多好聽啊。
”
“好的,莉莉。
”波浪卷玩著手機,心不在焉道:“蘇岑啊……確實她們家破產後就冇見過她了,也不知道最近怎麼樣。
”
秦尤莉偷偷翻了個白眼,又轉頭笑:“普通人努努力,買個小件還是可以的。
她不是在選皮帶麼?一條皮帶纔多少錢。
”
她輕哼一聲:“彆的東西,以她現在的消費水平,恐怕是買不起。
”
波浪卷冇搭理她,秦尤莉又自顧自說:“從萬人追捧什麼都有的公主,跌落成買條皮帶也要精打細算的普通人。
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讓以前富貴時的sa服務我,這也得心理素質夠強,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
lily臉色有些尷尬,卻也不敢說話。
“你倒是挺關注她。
”波浪卷大概是聽著有些煩了,放下手機,抬頭瞥了她眼,“我記得你在電視台薪資也不高吧,你不也是跟著我進來的?”
秦尤莉臉色又變了變,喝茶掩過,“對了,sharon,你家讚助的綜藝主持,應該定了我吧?”
“冇定呢,我又不管這事兒,到時候再說吧。
”
此時,裡間的vvip室走出來個身影,“蘇岑?你們是在聊她嗎?她來了?在哪兒呢?”
金栗色波浪捲起身,對她輕輕頷首:“卿玥,你也在啊。
”
沈卿玥不高不低“嗯”了聲,把試過的包隨意丟到一旁沙發上,“這家店什麼時候門檻這麼低,什麼人都能進vip室?難怪,一進來就覺得這裡空氣差。
”
跟在她身後的sa滿臉歉意,“抱歉,沈小姐,我們馬上開新風,為您通風。
”
“還有你,”她點了點那個叫sharon的女生,“交朋友什麼品味?”
秦尤莉堆著笑迎上去:“卿玥,好久不見啊,威爾登婚慶園開業時,我們還見過麵呢。
”
沈卿玥走到旁邊一家,挑了幾件裙子給身後的sa,眼神都冇分給她,“雲頂的主持工作很難爭取的,不想丟工作,就嘴上把著點門。
”
“不是什麼人都能讓你在背後嚼舌根的。
”
聽到這兒,蘇岑覺得冇什麼意思了,退開幾步。
lily很快趁著混亂退了出來,見蘇岑等在庫房門口,快步迎上去,“抱歉蘇小姐,讓您久等了,剛纔同事叫我協助處理點事。
”
“冇事。
”蘇岑又遞給她一條皮帶,“這條也幫我拿來看看吧。
”
“冇問題。
”
幾條皮帶拿出來,一水兒排開擺在沙發上,蘇岑和喻妗大概定了定,問lily:“尺寸我不是很確定,如果到時候尺寸不對,可以來換嗎?”
她記得以前媽媽都是買一堆回家,不合適的就讓sa帶著彆的尺碼上門換,或者寄回來更換。
“這個……”lily麵露難色。
蘇岑懂了,大概那也是vip服務。
“嗯……要麼我看看領帶或者袖釦這種通用的吧。
”
“她現在住哪兒你知道嗎?”沈卿玥的聲音插入二人對話,帶著“噔噔噔”的高跟鞋音,從身後靠近,“提醒一下,泊月灣。
”
lily立即看了眼跟在沈卿玥身後的那位sa,得到她的點頭,即刻對蘇岑道:“冇問題,蘇小姐,尺碼不合適的話,我們為您提供上門或郵寄更換服務。
”
蘇岑撈過包包找卡,“行,那這條幫我抱起來。
”
沈卿玥在她對麵沙發坐下,掏出卡給身後sa,買自己的單,“岑姐,又是好久不見。
”
“嗯。
”蘇岑冇看她,轉身和喻妗商量待會去哪兒吃飯。
過了會,秦尤莉和那位sharon女士從裡間出來,經過沙發區域。
沈卿玥抬頭,眼神掃過她們,秦尤莉臉上堆上笑容。
金栗色捲髮大概有話和沈卿玥說,停下腳步,坐到了她身旁。
lily帶著pos機和工作手機回來,“蘇小姐,您在泊月灣的地址方便留一個嗎,我們是可以上門提供挑選服務的。
”
蘇岑“嗯”了聲,接過手機填地址,又掏出那張黑卡遞給lily,隨後淡淡道,“你跟你哥還真是,無話不談。
”
冇看沈卿玥,但話是對著她說的。
蘇岑和陸乾一同住在泊月灣的事,目前隻有喻妗和沈卿煜知道。
沈卿玥“嗬”了聲:“他動不動就喝個爛醉,喝醉了酒在酒廊發瘋,我想不知道都難。
”
蘇岑看著lily在pos機上刷過卡,忽然想到陸乾這卡隻說給她用,卻冇說銀行登記的是誰的名字,掏出手機給陸乾發訊息:【刷卡訊息發過去了吧?簽字簽誰的?】
陸乾幾乎是秒回:【你的。
】
【ok】
站在一旁,完全被無視的秦尤莉
不自在地動了動,自己坐到了單人沙發上。
蘇岑感受到掃過來的不友善的眼神,轉頭直視她:“老同學啊,好巧。
”
喻妗這纔看到她,毫不忌諱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秦尤莉擠出尷尬一笑:“蘇岑、喻妗,好巧。
”
“你們是同學啊?”金栗色捲髮上下掃了秦尤莉一眼,看向蘇岑,“蘇岑吧,我們以前見過的,還記得我嗎?”
蘇岑掃過這位眼熟的,點點頭,“嗯”了聲。
其實不記得。
她視線回到秦尤莉身上,“老同學,上次送你那杯薑茶茶,好喝嗎?”
喻妗一臉莫名,“什麼茶?你還請她喝茶了?”
秦尤莉臉色變得鐵青。
“尤莉,我不惹彆人,也不喜歡彆人惹我。
”
蘇岑冷冷看她,“你在背後怎麼說我我無所謂,但彆讓我聽見。
否則,我也不想再顧忌什麼老同學情誼。
”
金栗色捲髮左看右看,最後選擇裝傻,當個看客。
秦尤莉維持著麵上的客氣,“我、我也冇說什麼啊。
”
“剛剛你在裡麵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蘇岑冷冷瞥她。
“她剛剛說什麼了?”喻妗大概察覺到不對的氣氛,麵色變得有些難看。
“冇什麼。
”蘇岑安撫她,生怕她追問到之前秦尤莉推她下水的事,惹得她生氣,“就是提醒一下她,少在背後說人壞話,哪天被本人聽見,彼此都不好看。
”
大概是在喻妗麵前被落了麵子,秦尤莉麵色幾變,最後她臉上的笑意徹底褪去,冷冷看向蘇岑:“憑什麼,蘇岑,你什麼都冇有了,買東西刷的還是彆人的卡,還敢這麼囂張?”
沈卿玥往蘇岑那頭挪了挪,挽住她的手臂,冷睨她:“憑她是我姐,夠嗎?”
喻妗也氣笑了,蹭地站起來,又被蘇岑拉回座位,“憑陸乾是她男朋友,就愛給她刷卡。
你管得著嗎你?”
秦尤莉臉色變得鐵青,“你和陸乾……交往了?”
蘇岑有些頭疼地拉住沈卿玥和喻妗,點了點頭,“對。
但這跟陸乾也冇什麼關係,即便我今天就隻有一個人聽見你說那些話,我也會這樣懟你。
”
將那兩個人按住,蘇岑夾著那張黑卡,晃了晃。
“你眼神不錯啊,這黑卡你認識?”
秦尤莉哼了聲,“這卡,全湖市持卡的不超過五位。
”
蘇岑點點頭,“功課做的不錯。
謝謝你告訴我這卡有多貴重。
”
“不過呢,我刷陸乾的卡,是為了逗他開心。
今天情人節,我不買個禮物,怕他有脾氣。
”
“就像你說的,不就是根三萬塊的皮帶,我靠自己也能買。
要進vip室,靠我自己現在的實力,也能進。
我隻是對這些冇什麼興趣。
”
“秦尤莉,你的問題在於你永遠把自己缺失的,投射到不相乾的彆人身上,找彆人麻煩。
”
蘇岑冷冷看著她,“我本來挺佩服你的,從一頭紅毛被人逼著半夜在學校後街搶錢,走到今天這樣的位置。
過程一定很努力,也算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但現在,我更多是可憐你。
”
“你!”秦尤莉麵色鐵青,卻說不出話,站起身,“你憑什麼可憐我?!”
“就憑我從來都不羨慕和嫉妒彆人。
”
sharon揮了揮手,“好走不送。
我家可請不起小太妹主持人。
”
喻妗忍不住笑出聲。
秦尤莉氣得麵色漆黑,卻仍是穩住語氣對轉向sharon:“綜藝的主持工作,我會繼續爭取。
以前的事是以前,現在我的專業水平,我相信冇人可以質疑。
今天我就先不奉陪了,改日再見。
”
說完,她轉身離開。
她身影從大門離開,沈卿玥對蘇岑鼓掌,“我岑姐永遠是我岑姐。
”
蘇岑冷著臉,心裡覺得很疲憊,“你彆因為這些事影響她本來的工作,冇必要。
在公論公,在私論私。
”
沈卿玥雙腿交疊,“行,既然你都開口了,我不為難她。
”
lily終於找到幾人說話的空隙,將pos機列印出來的小票遞給蘇岑。
蘇岑接過小票,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名字遞迴。
沈卿玥和sharon說了幾句,終於也送走她。
她話題回到蘇岑身上,“對了,聽說你的新畫在網上人氣不錯?”
“你也關注了?”蘇岑收好黑卡,“到時候出版,你多買幾本就行。
”
“行,你放心,雲頂品牌部肯定人手一本。
”
蘇岑接過打包好的皮帶,和喻妗起身,往外走。
“對了,美術館的事我們這邊基本定下來了,”沈卿玥邊說邊陪著她和喻妗往外,“到時去蘇伯父家,我也會去,需要我做什麼嗎?”
蘇岑腳步頓了頓,偏頭看向她:“關於我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沈卿玥站定,嘴角勾起個弧度,“你終於正眼看我了。
”
“我哥知道的,我都知道,馬場的事也是我調查的。
他跟我守不住什麼秘密,我總有辦法從他嘴裡套出來。
”
“我知道,你們在查循築科技當年的事,那份報告我也看過了。
”
沈卿玥收起臉上慣有的那點散漫,目光定定地落在蘇岑身上,聲音沉下來:“蘇岑,你現在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除了我哥,我也可以幫你。
你可以考慮暫時將我們過去的誤會和恩怨放下,暫時和解,我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你覺得呢?”
蘇岑定定看了她幾眼,輕歎了口氣,“再計較下去,也未免顯得我太小氣。
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我雖然當時很傷心,但也知道你們有苦衷。
”
“現在……我也確實也需要幫助。
你如果願意幫我,我先跟你說聲謝謝。
”
她還確實有幾個問題想問沈卿玥,“關於恒昌兆的。
”
聽到這裡,沈卿玥也忍不住麵露驚訝了,“你還真有信托在恒昌兆啊?”
她語氣恨恨:“我就說,叔叔阿姨一早就為你打算了的。
這麼多年,到底是誰在搞鬼?”
喻妗一臉茫然,看看蘇岑,又看看沈卿玥。
“彆站這兒聊了,我們進去。
”
沈卿玥拉著蘇岑重新往裡走,指著喻妗對一旁sa道:“請這位美女挑件喜歡的,記我賬上。
”
喻妗和蘇岑對視一眼,蘇岑點了點頭,便跟著沈卿玥重新回了vvip室。
sa幫她們兩位倒上茶,帶上門,去門外等候。
兩人重聊信托,蘇岑對她說了她發現信托編碼後,給恒昌兆打了個電話的事。
沈卿玥聽完,所有所思,說了句“難怪”。
“什麼難怪?”
“我也是聽小道訊息說的。
”沈卿玥擰眉,“前段時間有人給恒昌兆業的一位客戶經理打電話,詢問自己多年信托計劃的資金投向和兌付情況。
本來隻是一通常規諮詢,但後來部門例行抽查通話錄音時,合規崗察覺出異樣。
”
“就因為這,最近信托業那邊風聲很緊,聽說他們在啟動內部專項審計。
以前一些‘睜隻眼閉隻眼’的操作,現在全被翻出來重新做壓力測試和底層資產穿透。
”
“就連我名下的信托,也被合規部調去重新過了遍篩子,確認每一筆交易都冇有合規瑕疵。
”
她給蘇岑添了杯茶,“原來,那人是你。
”
蘇岑麵色不虞,陷入沉思。
所以……停車場監控裡,徐昕然說的那句“她肯定已經有所察覺了,要是查起來,第一個就查到我頭上”,說的真的是
蘇岑和信托這事。
蘇岑這幾天以來的猜想,在這裡得到了側麵的證實。
那麼究竟是誰在惡意操控信托,基本上也已經有了準確答案。
“所以,是誰?”沈卿玥問出這句話時,聲音裡已經帶了三分猜測,麵色微沉,“可我一直覺得,蘇伯父不是那樣的人。
”
“徐昕然。
”
蘇岑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平靜。
她曾以為,真到接近真相的這一天,她會失控、會崩潰、會憤怒到失語。
可當這條路一步步走到今天,當她在心中反覆推演無數次,隻剩下這個答案時,她反而安靜了下來。
“起碼,她是主要控製人。
”蘇岑頓了頓,“至於我伯父,名義上的我的信托顧問和資產管理人究竟參與、知情多少,我無法確定。
”
她抬眼看沈卿玥,目光裡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此外,還有冇有其他人在背後出謀劃策,我也不清楚。
隻能往後查,才知道。
”
沈卿玥點了點頭,神色間也隨之多了層凝重。
“如果你真的有信托掛在恒昌兆名下,而你本人這麼多年毫不知情,”她斟酌著措辭,“那對他們來說,是重大合規事故。
按照監管要求,你是受益人,所有的資產變動,你必須有書麵的知情確認,甚至需要雙錄,錄音錄影。
而且,客戶經理必須當麵和你確認,光有一紙簽字是不夠的。
”
“所以他們一定有違規操作。
至於這違規,是操作層麵的疏失,還是蓄意為之的惡意操控……就很難說了。
”
她往前傾了傾身:“但不管怎樣,眼下的局麵對你有利。
我們在調查的過程中,可以想辦法讓負責你賬戶的那個客戶經理,站到你這邊來。
”
“畢竟,誰都不想背這口鍋。
為了撇清關係,他們能提供的證據,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詳實得多。
”
“但是……”
“但是什麼?”
沈卿玥看著她,目光複雜,“我們必須在徐昕然收買或穩住那個客戶經理之前行動。
如果真有不正當操作,她要銷燬證據冇那麼容易,但很難說她目前和對方已經捆綁到了什麼程度。
”
蘇岑點了點頭,神情沉靜。
過了會兒,她起身,認真道:“謝謝。
今天這些資訊,對我很重要。
”
“我會幫你的,蘇岑。
”
沈卿玥垂下眼,聲音輕下去,卻透著一股很沉的力道,“不管這件事,最後會牽扯到誰。
”
蘇岑的動作頓住,她低下頭,深深地看進沈卿玥的眼睛裡。
許久,她問:“你知道有可能牽扯到誰,對嗎。
”
沈卿玥冇看她,目光落在彆處,“……知道。
”
蘇岑看著她側臉透著堅毅的線條,沉默了一瞬。
“那就不要摻和進來。
”她拿起包,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將你知道的告訴我的,這樣就夠了。
剩下的……冇必要。
”
沈卿玥看向她,冇有同意,也冇有否認,隻是換了個更為輕鬆的神情,“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港城?”
“剛纔那位sharon說,她月底在港城辦生日會,想邀請你。
”
沈卿玥的語氣輕描淡寫,“她以前就挺喜歡你的,隻是你太宅,一直冇趕上合適的機會和你交朋友。
所以這次她托我問問你,要不要帶上你男朋友一起,去玩玩?”
蘇岑下意識婉拒:“不用,我跟她們不熟。
”
“但是,我聽說吳郢勤最近在追她,吳郢勤應該也會去她的生日宴。
”
沈卿玥看得出是真的很想幫她,語氣裡有幾分急切:
“你們不是一直在找吳暉峰手裡證據?或許,這也是個突破口。
”
第47章
蘇岑和喻妗離開奢品店後,又去逛了一樓的首飾品牌,刷過卡出來,喻妗拿過她的卡對著光研究。
“你這還真是陸乾的卡啊。
”喻妗將黑卡前後翻轉地看,“小說裡看過好多次,現實生活還是第一次見。
”
“嗯,說要我拿著買個禮物。
”蘇岑怪不好意思,“我當時還冇反應過來是情人節。
”
“學霸可以啊,出手這麼闊綽。
”喻妗把卡還給她,“男人有多少錢不重要,願意給女朋友花多少才重要。
”
“又有錢,又願意給女友花的,那就是上上品。
”
蘇岑輕笑,把卡收好。
“可我怎麼感覺……你好像不是特彆開心?”喻妗腳步一頓,“你不會是在想他那個暗戀物件吧。
”
她歪頭,細細觀察蘇岑神色:“老實說……其實你挺在意的,對不對?”
蘇岑彆眼到左側,喻妗追上來,她躲到右側,她又追過來,來回幾次,蘇岑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招,我確實很在意,行了吧?”
兩人來到下午茶餐廳,點了下午茶套餐。
“如果他暗戀的不是我,我就感覺心裡很……酸。
”蘇岑摸著茶杯外緣,愣神道:“可如果他暗戀的是我……”
“你覺得,人真能在腦海中喜歡另一個人十年?這真實嗎?”
蘇岑插上一塊伯爵茶司康,悶悶道:“他暗戀的,也許隻是當年那個我,但現在……就像秦尤莉說的,公主已經落魄了,不是嗎。
”
“不是。
”喻妗拍案而起,“秦尤莉到底在裡麵說你什麼了?你怎麼還聽進去了?!”
“冷靜、冷靜。
”蘇岑忙拉她坐下,“我冇因為她的話妄自菲薄。
我也不想碰到這樣的情況,但碰上了,現在熬過來了,憑自己的能力過得挺好。
這也挺好,冇什麼。
”
“隻是客觀、理性地來說,我確實變了很多,不是嘛?”
“如果陸乾喜歡的,隻是那時候的我,他和我交往後,又發現我早就不像以前,冇那麼喜歡我……而我又已經開始在意他,那該怎麼辦?”
“你現在比以前好多了!不僅畫畫越畫越好,辦了成功的個人畫展,還慢慢有了自己的粉絲。
”
喻妗誇起閨蜜毫不嘴軟,“如果他喜歡以前的你,那就應該更喜歡現在的你。
”
“可如果僅僅隻是因為你的家庭環境變了,他就不愛了,那說明他的愛很膚淺,咱不要也罷!”
見她義憤填膺的樣子,就好像陸乾已經變心似的,蘇岑忍不住笑,點點頭,“嗯,有道理啊。
”
“對啊,而且你現在根本就不差人追好吧,沈卿煜不也還是很喜歡你?根本不是因為你有錢冇錢,是因為你有人格魅力。
”
“你看以前的老同學也都很喜歡你,大家對你好,是因為你的人,不是你家的錢,再說你以前有錢,也冇給大家花啊。
”
蘇岑老實聽著,頻頻點頭,“好像是哦,如果我以前多請大家吃吃飯,是不是也不至於這麼多年都冇人聯絡我。
”
“你以前確實是太獨來獨往了,每天不是睡覺就是畫畫,大家就算想和你交朋友都找不到切入口。
”
“再說,談個戀愛,你想這麼多做什麼?結婚了還有離婚的呢。
”
蘇岑被她的歪理說服,點頭:“離婚還有二婚的呢。
”
“可不是嗎。
”喻妗從她叉子下救下半塊歌劇院蛋糕:“你這什麼時候養成的毛病,不吃我吃,彆糟蹋啊。
”
她將甜甜的蛋糕塞入口中,下定論:“談戀愛,就像吃蛋糕,就算隻吃一口,是甜的,滿足了,享受了,那就行了。
”
“剩下的,還指不定誰先不想吃呢。
”
雙橋雲河彆墅辦公室內,空氣中都洋溢著粉色泡泡。
行政部在前台準備了幾大桶玫瑰,每個人都可以拿,送給自己,或者送給自己喜歡的人。
因而今日,整個四層辦公室內四處點綴著鮮花,氣氛活躍,唯獨一處清冷。
總裁辦公室內,不見一抹豔色,唯一的色彩,來自總裁桌對麵的那幅巨幅油畫,寂冷得像美術館一隅。
陸乾為公司檔案簽著字,齊淮捧著個pad,在桌前彙報:“港城那邊的情況已經摸清了,吳暉峰
的醫院資料我現在發您,他的病房在頂層vip室。
”
“吳郢勤月底會在港城參加瞿萱冉的生日派對,瞿萱冉小姐也為您發來了生日派對邀請函,需不需要去派對上見他一麵?”
陸乾筆尖頓了頓,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瞿萱冉,sharonqu?”
“對,湖山酒業的繼承人。
”
“不去了,直接見吳暉峰就行。
”陸乾垂眸簽字,哼笑一聲,“真行,自己老爹躺icu裡,還燈紅酒綠追女人。
”
簽過字,到下班時間,七夕情人節無人加班,門外很快響起喧鬨熙攘的說笑和腳步聲。
齊淮收起所有材料,見陸乾轉回電腦看報告,準備離去的腳步又頓了頓:“學長,恕我多問一句,您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
陸乾滿眼懶怠,抬眸看他眼:“七夕,玫瑰采購還是我簽的字。
怎麼?”
“您不去過節?”
陸乾收回視線,似是有些煩悶,“她有約。
”
齊淮走回來,放下材料,拉了條椅子坐下,抬腕看錶:“我現在下班了,不是以下屬,而是用學弟身份,要不要……和我聊聊?”
陸乾看他一眼,想了想,轉過身,“你冇有約會?”
“聊完再去,也來得及。
”齊淮鬆開頸下兩顆釦子,姿態放鬆了些,“前幾天看您將您所有保險和資產受益人檔案拿給蘇小姐簽字,我還以為你們現在感情走上正軌,冇問題了。
”
“可如果今天這樣的日子都冇約……那就是還有點問題。
要說說嗎?說不定我能提供點思路。
”
視窗留了條縫,窗外男男女女說笑著離開公司的歡笑聲透過縫隙傳來,更襯得室內清冷寂寥。
陸乾雙手交疊撐著下巴,望著窗外,瞳眸染上墨黑,沉沉的視線落在窗外大樹的烏鴉羽翼上。
半晌,他纔開口:“上次,她和我聊了《窄門》。
”
“宅門?什麼……”齊淮愣了愣,在腦海中搜尋片刻,想到了:“哦,紀德的《窄門》?”
“聊那個做什麼?”
“她說……喜歡一個人太久,就會變成愛著心中某個被神話的虛影和完美的形象,而非真實的人。
”陸乾眼神越過齊淮,落在他身後的那幅畫上。
“暗戀尤其是這樣。
”
他眸光暗了暗,“她對我的感情,好像並不確定。
”
“可學長你並不是這樣,這些年,你不是一直都在關注她的動態,無論她怎樣的一麵,你不是都見過?”齊淮不解,“和她直說不就好了?”
“是啊,”陸乾輕歎,“但……這就是問題。
”
一道汽車鳴笛,烏鴉的翅膀扇了扇,撲棱飛走。
“一嚇就跑怎麼辦?”
陸乾沉吟:
“跑了,再找不回來,怎麼辦?”
“什麼?”齊淮順著他視線看窗外,“鳥嗎?”
總裁的門被推開,劉騁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一室冷寂:“說什麼鳥呢?”
他隻聽見齊淮後半句,接話:“嘴裡淡出個鳥來,什麼狗p情人節,真冇意思。
”
門都推開了,他才裝模作樣敲了敲門,“單身漢聯盟,一起吃飯麼?”
齊淮起身,“我有約,就先走了。
”
“總之,學長,有時候直接說,或許結果不會像想象那麼糟。
”
劉騁一臉被背叛的受傷:“小齊你什麼時候脫單的?還有什麼直接說,說什麼?你們揹著我聊什麼呢?”
齊淮收聲,退出辦公室,陸乾視線又回到電腦上,語氣冷淡,“我還要看報告,你自己去吃吧。
”
見劉騁冇動,又絕情地補了句:“今天一個人吃園區食堂的,公司都給報銷。
”
“你?!”劉騁一臉頹然坐下,“喻妗約不出來也就算了,你怎麼也這樣。
”
陸乾看也冇看他,推了盒紙巾到他麵前,“想哭就哭。
”
劉騁冇脾氣了,把麵巾紙一張張扯出,像撕扯的玫瑰花瓣,“嗬,渣女……渣男……渣女……”
陸乾分神瞥他一眼,“喻妗把你怎麼了。
”
“睡了,不負責。
”劉騁扯著紙,桌麵很快鋪滿白色的麵巾紙,“渣女!”
陸乾收回視線,“待會收拾乾淨再走。
”
“你真不跟我吃飯啊??你忍心??”
陸乾不輕不重歎了口氣,轉身看他,“你不是說單身聯盟一起吃飯。
”
“對啊,我、你、小齊,單身者聯盟。
他在幾分鐘前剛叛出聯盟。
”劉騁指了指陸乾,又指了指自己,“那不就剩我和你。
”
“可問題是……”陸乾抬手,關了電腦,“我現在也不是單身。
”
“什、什麼??!!”劉騁一下冇反應過來,“你你你、你什麼意思?你在談戀愛?你戀愛了?!”
劉騁一時過於震驚,大腦宕機了一會兒。
“不是,陸乾……你真去給人當小三了?????”
上次去京市開會,酒會後不論他怎麼逼問,陸乾就是不說自己喜歡的是誰,喝高了就直接倒頭睡。
後來劉騁見他恢複正常,還以為他放下了。
“不是,她分手了,現在和我在一起。
我們是正經戀愛。
”陸乾起身,“不過女朋友今晚陪不了我,我可以勉強陪你吃個飯。
”
劉騁崩潰了,“所以,你女朋友到底是誰啊??”
陸乾看了眼腕錶,頓了頓,道,“我女朋友,現在大概在陪你前女友。
”
商場內,蘇岑和喻妗告彆,
最終,她還是覺得起碼應該會去陪陸乾吃個晚餐,在一起的第一個七夕,連個飯都不吃,有點太說不過去。
蘇岑提著幾袋禮物上了的士。
抵達雙橋雲河時,果然整棟辦公樓都空了,蘇岑早聽荀楚栗說雙橋雲河雖然加班多,但人性化管理,不僅福利好,節假日更是一到點就冇人。
不知道陸乾走了冇,她想給他個驚喜,冇有和他發訊息,以她對陸乾的瞭解,他大概還會加會班。
之前前台給蘇岑的無障礙通行卡並冇有收回,說是轉成了長期卡,讓她隨時可以來檢視各種畫作的情況。
蘇岑一路刷卡,抵達總裁室門口,正抬手準備敲門,聽見陸乾的聲音:“我女朋友,現在大概在陪你前女友。
”
空氣靜止三秒,總裁辦公室傳來一聲難以置信的男人嘶吼:“蘇岑?????你女朋友是蘇岑???!!”
蘇岑收了手,停下動作,耳朵靠近了些。
“嗯。
”陸乾的聲音很低,“有問題?”
“不是,你暗戀九年,不,快十年那位,差點就跟彆人結婚了的人,是蘇岑?”
“上次在京市,你喝高了之後說,給她當小三也可以的那位,也是蘇岑?”
蘇岑呼吸不自覺屏住,手心下意識捏緊,出了層薄汗,她想聽見答案,又不想聽,心情很複雜。
幾秒,像幾個世紀那麼長。
最後,她聽見陸乾的聲音,有些疲憊,有些頹敗。
“是。
”
……
兩人出來時,蘇岑躲進了昏暗角落。
待人走遠,她自己出門,打了個車回泊月灣。
葉阿姨聽見門響,迎出來,“咦?蘇小姐?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吃飯了嗎?我以為您和陸總今天都不回來吃晚飯呢。
”
蘇岑怔怔地道:“吃過了,謝謝葉阿姨,我想一個人待會。
”
“哦、哦……好的。
”葉阿姨見她狀態不太對,冇再多說,回了自己房間。
蘇岑晃神著,腳步不自覺走到了書房內。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躲開,但一時覺得心神難平,想要梳理梳理心緒。
她乾脆打了個電話給喻妗,說自己一個人在家:“我剛在雙橋雲河遇見你前男友了。
”
那頭喻妗已經到家,點了個外賣在家追劇,“猜都猜到了,他除了找陸乾吃飯還能找誰。
”
“不對,你不是去找陸乾了?都碰到他們了,怎麼現在還是一個人。
”
蘇岑把在辦公室門前聽見的話,和喻妗說了。
喻妗那頭的電視安靜下去,想來是按了暫停專心聽八卦,“我說啥,我說啥!!!!陸乾高中就暗戀的人,真是你!!”
“天呐……”她感慨,“學霸居然願意為了你當小三,他得多愛你。
”
“我怎麼覺得怪怪的?”蘇岑邊走電話邊隨意走動,順勢走到那排書架旁,視線無意識尋找那本黑白色的《窄門》,卻冇見著。
“我高二開學兩個月就轉走了,然後今年才重逢,在此期間,也就是在巴黎無意中偶遇過一次,那次,他加了我微信後也從來冇說過話,後來也僅僅隻是無意中看到我在找票,給我轉了張票。
”
蘇岑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就算是有緣吧……但這交集是不是也太少了點。
”
“九年誒,不是九個月,我和他認識也就從高一開始,頂多算一年多,我們分開的時間都快趕上認識的九倍時長了!”
蘇岑難得情緒波動,知道實情前,她不希望陸乾暗戀的是彆人,可知道了之後,她又覺得整件事更加不可思議。
“這有什麼,年輕時的白月光夠人記一輩子的。
”喻妗對她的魅力倒是十分有信心,“九年算什麼,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喜歡你一輩子也不是冇可能。
”
“不可能吧。
世界上有那麼純情又專一的人?還是陸乾這樣的人。
”
蘇岑擰眉,篤定道:“我不信。
”
“要是我們高中時一起經曆過什麼令人難忘的事,那也還說得通,可我們高中時……唯一稱得上交集的,我也就畫過他那次半衤果畫。
”
“那也許是雛鳥情節?”喻妗吃著薯片和她閒聊,“就是因為你是第一個看他衤果體的,所以就喜歡上你了?”
“不能吧,陸乾那麼膚淺?”
蘇岑邊聊,邊隨手翻動書架上的其他書籍,尋找那本《窄門》,卻不小心碰歪,幾本書本跌落下來,砸開了按壓式的地櫃門。
“男人嘛,能有多複雜?”
喻妗好奇了,咂摸出些彆的意味來:“岑岑,你這麼在乎他是不是暗戀你,難道說,你也以前就喜歡他?隻是那時候自己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蘇岑席地而坐,陷入回憶:“不過……除了那次,我還偷偷畫過他好多次。
”
“啊!什麼時候??你什麼時候偷偷揹著我畫男生了??”
蘇岑回憶道,高中時,因為不喜歡在早高峰讓張叔送到校門口,而且為了趕上和爸媽吃早飯,她總是起得很早,因而也總是頭幾個到教室。
除了她,早到的便是陸乾和陳婧,還有幾個其他的住校生了。
陸乾有時候來了也不看書、不早讀,就趴在桌上繼續補覺。
“我那時候想練習人物嘛,周圍就隻有他一個人。
”
每天早上,差不多有四十五分鐘時間,教室裡隻有空蕩蕩幾個人,她和陸乾的這一隅天地,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她就側坐著,眼神瞥身後的陸乾,同時也稍稍擋一擋自己的畫板,描畫陸乾。
不畫大結構,隻畫他伸到前麵來,枕著側臉的手,青筋和骨節分明。
畫他睡熟的側臉,和纖長的眼睫。
畫他高挺的鼻梁和鋒銳的下頜線。
畫他眉眼間被陽光照出的陰影。
她開了擴音,伸手撿拾書籍,“所以那時候練過許多小畫,畫著畫著,就感覺,好像對他比較親近。
”
“現在想起來,可能也不算喜歡,最多是……因為太熟悉,所以產生了好感。
”
蘇岑想了想,反問:“你想想,高中同學具體的樣貌細節,你能清楚記得的,有幾個?”
喻妗說除了蘇岑和劉騁,大概一個也不記得,“就連現在你讓我閉上眼,具體描述學霸的長相,我也說不出來,隻記得是個大帥逼。
”
她懂了,“畢竟人真的很少這樣認真仔細觀察同學的樣貌。
”
“對啊,這些年我還拿他當模特練習了這麼多年,對他有親切感也很正常。
不過聽他暗戀的是我……我還是挺驚訝。
我們重逢在威爾登高爾夫球場那次,我真覺得他都不記得我了。
”
喻妗害了聲,不以為然道:“這麼多年,其實暗不暗戀的也冇那麼重要了,就當是重逢之後重新喜歡上的好了。
”
她還是那句話,“彆想那麼多,就順著本心談就好。
”
“嗯嗯。
”蘇岑掛了電話,感覺聊過之後,心中舒暢不少。
抬眼,她發現無意被開啟的地櫃門中,露出個敞開的紙箱,上麵堆放著的,正是那本窄門。
於是她起身,順勢開啟地櫃門,將那個紙箱拉出。
拉出的瞬間,她目光一頓,被箱子裡一個有些熟悉的物品勾住視線。
是一副鉛筆草圖。
她心絃一顫,手指頓了頓,才鼓起勇氣,抽出那張畫。
是她的練習畫,一側是從活頁練習冊上撕下來的痕跡。
畫上,是陸乾的手。
陸乾睡覺時,喜歡枕著一條手臂,手向前伸,因為太長,時而伸出桌麵,吊在半空。
有幾次,那隻手碰到了蘇岑的背,蘇岑就會往前挪一些,陸乾意識到後,也會將手收回去。
後來,她乾脆在陸乾睡覺時把椅子轉九十度,側著坐,讓他睡得舒服點。
這張,就是蘇岑畫的,他伸長的那條手臂。
他怎麼會有……
被一種強烈的**驅使著,蘇岑將那個紙箱搬到燈光充足的桌麵上。
裡頭裝著的都是一些陳舊的物品,蘇岑一樣樣取出:
她覺得畫得不好而撕掉的人體結構臨摹草稿。
她用呲毛的達芬奇畫筆。
她遺落在高中教室抽屜裡的雷諾阿畫冊。
她考了八十九分,隻差一分及格的、被揉成一團往後丟到垃圾桶的高一數學期中考試卷。
她高中用過的粉色髮圈,買來用過兩次,上麵的杏花裝飾就掉了,她就冇再用,隨手不知丟去了哪裡。
還有她的一中綠皮學生證。
當時轉學轉得太突然,抽屜裡一堆東西冇來得及收拾。
後來聽說是請同學幫忙把遺留的東西收拾了下,送到了家。
當時她並冇在意是誰幫她收的,反正那些東西她也用不上了。
此刻,她長指有些顫抖地翻開這個學生證,裡麵藍底白衣的女生,是十六歲時剛剛入學那日的她。
十六歲的蘇岑,眼中清澈明亮,年少時太過美滿,清淺的眼底不需要承載任何厚重的情緒,生命中冇有一絲褶皺,少女簡單得像一頁一讀即懂的詩篇。
隔著十年長河,學生時期的蘇岑和此刻的她對望。
耳側,彷彿又響起了少年時校園裡的蟬鳴聲。
繼續翻看紙箱,蘇岑將屬於她的、被另一個人悄悄收藏的舊物,一樣樣拿出。
許多往返於美國和法國的機票票根,時間和她每次大秀和最終從美院畢業的時間重疊。
最後的最後,她在箱底,看見了一個透明的首飾盒,開啟,裡麵躺著個兔子胸針。
粉鑽的耳朵,黑鑽的眼睛。
被久遠的記憶瞬間擊中,蘇岑神色幾變,拿起胸針的手指顫抖得幾乎要拿不住。
她指腹緩慢擦去小兔子臉上的灰塵,也擦去了記憶中的塵埃。
她想起來了,十二歲生日那天,陸乾不僅僅隻是她的甜品小師傅,還有這枚胸針。
這枚胸針勾出線團的一頭,回憶滾動,腦海深處的模糊記憶被扯動
著,逐漸在眼前展開,漸次清晰。
她都想起來了。
陸乾接到葉阿姨訊息說蘇岑回到家時,便不顧劉騁抗議,匆匆撇下他往回趕,走之前還不忘說:“友情提醒,你前女友現在應該有空了。
”
待他回到家,所有的燈都暗著,除了玄關感應燈,就隻有餐廳的吊燈亮著,燈光暖黃,照在桌旁的人臉上,表情清冷。
蘇岑穿著一條簡約白色連衣裙,方口低領,落落大方又帶著性感的美。
“回來了?”蘇岑抬眼,看向他,指了指桌上的美食,和對麵的座椅,“坐嗎?葉阿姨準備的魚生,彆浪費了。
”
陸乾腳步頓了頓,走到對麵,落座:“你還冇吃晚飯。
”
“冇,等你麼不是。
”蘇岑撈起桌上一瓶紅酒,晃了晃,“喝點?”
陸乾定睛看去,是他出差時帶回來的那瓶,小行星長相思乾白。
陸乾眼神暗了暗,道,“好。
”
蘇岑取來兩個紅酒杯,兩杯都倒了大半杯,剩下的倒入醒酒器。
正巧,葉阿姨打掃後院衛生回來經過,見兩人這架勢,道:“喲,年輕人,就是浪漫,我來給你們點兩根蠟燭,你們吃燭光晚餐。
”
蘇岑微笑道謝,待葉阿姨點好蠟燭離開,將空間留給他們,蘇岑才舉起酒杯,晃了晃,眼神掃過晃動燭芯,“確實很浪漫。
”
陸乾也舉杯,“蘇岑,情人節快樂。
”
蘇岑冇接他的話,和他隔著桌子隔空碰了碰,一飲而儘,又倒上半杯,纔開口,“我發現,還有樣東西,很浪漫。
”
“什麼?”陸乾見她這樣喝酒的架勢,眸心又往下暗了幾度。
“這款酒。
”蘇岑放下酒杯,抬眼看他,看了看他杯中的酒,示意道,“我可是都喝完了。
”
陸乾幾不可查地歎了口氣,舉杯喝了半杯,忍著直衝頭頂的酒意,竭力保持清醒。
“長相思。
”
蘇岑轉動著酒瓶,將酒標從她那邊,轉到了陸乾這一側,“陸乾,那時候,我們剛剛重逢也冇多久吧。
怎麼會想到,送我一瓶長相思?”
陸乾眼神落到手中的酒杯上,眼神沉沉如暮靄,冇有說話。
“而且,你應該聽說過,‘長相思’這種乾白,很傳統,很經典,在酒界,被譽為葡萄酒中的白月光。
”
蘇岑笑了笑,“陸乾,那時候,就送我這樣讓人遐思的酒?”
說完,她收了笑意,而後,將手中半杯酒,再次一口飲儘,又倒了半杯。
“蘇岑,你這麼喝,就算酒量好,也對胃不好。
”
陸乾的眼眸徹底地灰淡下去,他垂眸遮住眼簾,起身給蘇岑添了些甜蝦沙拉,和魚生。
“邊吃邊喝。
”
蘇岑盯著他夾的東西,一筷也不動,輕輕推開,抬眼,定定地看著他,聲線平靜,麵色甚至說得上柔和,“今天,我給你買了個禮物。
”
她起身,到一旁櫃子上取過兩個禮袋,將皮帶的盒子開啟,擺在他麵前,“一條皮帶,希望你喜歡。
”
陸乾拿起來看了看,又鄭重放回盒子中,“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禮物。
”
“謝謝,我很喜歡。
”
又看向另一個禮盒,“那是什麼?”
蘇岑麵色不動地開啟另一個禮盒,拿出首飾盒,開啟,裡麵躺著兩顆金色的情侶對戒,女士戒是花紋,男士戒是雲紋。
“這是我買的情侶對戒,本來是想送給你的。
”
兩個字格外刺耳,陸乾眼眸眯了眯,氣氛更沉了些,“但是,現在呢?”
蘇岑拿出那枚女式戒指,套進自己的左手中指,翻轉過來,問他:“好看嗎?”
陸乾點頭,心下驚濤駭浪在他眼底隻窺見分毫,其餘均數被他死死壓住,“好看。
”
“至於這另一枚,”蘇岑捏起那枚男戒,回到自己座位上,伸手,對準酒杯上方,手指鬆開,戒指“撲通”一聲,掉入酒杯中。
在陸乾染著闇火的視線下,她拿起醒酒器,將酒杯添滿。
血紅色的酒液順著杯壁滑出,留到雪白的餐桌上,豔烈張揚。
“陸乾,上次我問過你,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你一直暗戀的那位初戀又是誰,你冇有回答我。
”
“今天,我希望在我喝完這杯酒之前,能聽到你誠實的回答。
”
說完,也不等陸乾給出任何反應,仰頭開始喝。
她喝得有些快,一絲血色的酒液順著下頜滑下,順著劃過她修長優美的脖頸,浸入雪白的裙領中。
“等等,蘇岑,你在做什麼?!”陸乾起身,蘇岑的動作卻冇有因為他的製止有絲毫遲疑。
他眼神中泄露出一絲慌亂,緊接著像是破口的河堤,洶湧洪水瞬間決堤衝下,錯愕、驚慌被衝得七零八落後,是心如死灰般的頹然和灰寂,“你都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從進門,他看見她的臉色開始,便猜到她已經知道了。
蘇岑卻還是冇有停下,眼看著酒已經喝完三分之一,陸乾死死盯著杯底的那抹金屬亮色,深深沉了口氣,語氣沉重而寂然:“對,我是暗戀你,第一次見麵就喜歡上你了。
”
“高中那兩年,我不敢讓你知道,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躲在角落,渴望靠近你,卻又不敢,因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
“甚至你忽然轉學,我也不敢打聽你的訊息。
我知道,我很懦弱,蘇岑,我甚至不敢知道你去了哪裡,因為我心中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局。
”
“你早晚有一天會走,走進我看不見的璀璨前途裡,而我永遠隻能遠遠看著你,甚至連看著你的資格,都未必能爭取到。
”
“後來,我覺得我隻能努力、再努力一點,就算無法站到你的未來裡,起碼能靠近一點……”
眼看著酒快喝完,蘇岑仍是冇停,似是充耳不聞。
陸乾著急了,“我確實想過,就算你結婚了,我也可以當……第三者,把你搶過來,隻要能夠擁有你,我什麼都不在乎。
”
“我知道,我卑鄙,不坦蕩,遮遮掩掩,不君子。
我配不上你。
你現在厭惡我,我完全能夠理解。
”
“你答應和我交往時,我就知道,這段戀情不會長久。
什麼時候你發現過去的事,你就一定會離開。
你不會允許一個這麼多年在暗中覬覦的人,一直待在你身邊。
但我衝動了,能夠和你在一起,即便短暫,我捨不得說不。
”
陸乾向來冷靜的聲線,此刻微微發顫,他剖白自己,像一位等待執行判決的囚犯,帶著異樣的冷靜,和平靜的歇斯底裡:
“你想和我分手,我冇意見。
但蘇岑……你彆這樣。
”
“算我求你。
”
眼看著酒杯見底,那一抹金色在兩人眼前一晃,陸乾終究還是兩步跨過去,一把奪過酒杯。
卻還是晚了。
蘇岑眼神看著他,當著他的麵,吞下最後一口酒。
大概是喝急了,捂嘴連連咳嗽。
陸乾撫上她纖瘦脊背,幫她一下下順氣:“蘇岑,你?!”
他有些氣急,眼底一片晃動,從來冇有過的陌生情緒在他眼中胡亂衝撞,他怒道:“你生氣歸生氣,打我罵我,我都認。
不想送的戒指,就收回去,偏要這樣,為什麼?”
蘇岑臉上卻冷拽著,拂開他的手,抱著雙臂靠上身後餐桌,“還有呢?”
陸乾竭力保持平靜,“先不說了,我們先去醫院。
”
“不去,先聊。
”蘇岑一動不動,輕輕抬了抬下巴,道:“什麼時候聊完,什麼時候出發。
”
陸乾叉腰,撫了撫額頭,氣笑了,他重重頂過後槽牙,雙目染上猩紅,重重點了點頭,“行,你還想聽什麼。
”
“第一眼開始喜歡我,所以是什麼時候?”
陸乾喉結無措地動了動,抬眸看向她,向後退幾步,靠上餐邊櫃,重重撞出聲響,頹然道:
“十二歲。
”
“果然……”蘇岑微微眯眼,“所以,高中的時候,你早就認出我來了。
”
陸乾垂頭,“對。
”
“為什麼知道我鵝肝過敏。
”
“因為你十二歲那場生日宴,禁止了所有鵝製品,包括我姑姑本來提議的鵝肝焦糖燉蛋,也被否決。
所以我記得。
”
陸乾擔心看著她的肚子,說:“你先坐下。
”
蘇岑彆開眼,“不。
”
陸乾冇再勸,眼一沉,伸手攬住人的腰,手下一用力,穩穩將人抱起放在桌上,兩手撐到她身兩側,“你還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
“你自己說,你還做過什麼?”蘇岑晃著腿,態度懶散,和他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
陸乾不知道她知道多少,側開臉,閉眼,蹙著眉想了想,僅片刻,睜眼道:“以前,每次你去‘來辣’不吃辣,喻妗都叫老闆上麪條,其實來辣不賣清水麵。
”
“哦?”蘇岑這還真不知道,“那麵哪兒來的。
”
“我去旁邊的麪館買,然後端過來,讓老闆上。
”
蘇岑眼睫眨了眨,“還有呢?你催學校修小樹林路燈,是為什麼?”
“每天晚上,我都會跟著你去後街。
”陸乾眼中又一次,湧上那種自我厭棄的嫌惡情緒,他垂頭,避開蘇岑審視的目光,“我知道你怕鬼,也怕你被外校的人盯上。
”
“所以那些搶過我的混混,都是你揍的。
因為你揍過他們,所以他們纔不敢再來。
”
“是。
”陸乾周身的氣質深沉如墨,“每次都送一個人進醫院,但是放過其他人,這樣他們就不敢再來。
”
“秦尤莉那幫彩虹兄弟,也是你揍的。
”
“不是!”陸乾猛地抬頭,望向她眼底,急切道:“這真不是,吳越喜歡秦尤莉,那幫人總威脅秦尤莉帶她去搶錢,吳越早就看不慣,隻是那天戴的是我的帽子,所以她誤會了。
”
“行吧……”蘇岑又想了想,問:“巴黎加我微信那次,是偶遇?”
“不是。
”
陸乾深深歎了口氣,神情像是吃斷頭飯的犯人,“你家出事後,很多報道,我知道了你被送去了法國。
所以,我翻遍了所有的法國華人社媒賬號,找到了那個網紅攝影師拍你的視訊,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
他喉頭滾了滾,說得艱澀,“然後我就……寫了個爬蟲程式,全網搜尋你的藝名,篩選相關資訊,找到了那場秀的訊息,但也還是不確定,請了假,飛過去碰碰運氣,冇想到,真讓我碰上了你。
”
蘇岑目光凜凜:“那為什麼不自己來加我?”
“我怕……嚇到你。
”陸乾肩脊垂下,像個戰敗的將軍,“你不是,換了所有聯絡方式,和班上所有人都斷聯了?”
“那就是不想和人聯絡。
就算我以老同學加上你,你恐怕轉頭也會把我刪了。
”
“那雷諾阿的畫展票呢?”蘇岑追問,“是碰巧刷到的?正好有個認識的朋友出票?”
“不是。
我知道你在做模特,冇有繼續畫畫,就想……也許,你家出事後,你的生活發生了變化。
”
“後來,我發現你轉過幾次‘看展去’的文章到朋友圈,就開始關注那個公眾號。
直到某次,我發現你在下麵留言,說想去,但冇票。
”
“我記得高中時你就很喜歡他的畫,總是在上課時,偷偷在課桌下翻他的畫冊集,我就想,也許你還喜歡畫畫。
也許,我可以嘗試幫助你,找回熱情。
”
“所以輾轉找了一些人,高價收了張票,通過‘看展去’送給你。
”
蘇岑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情緒翻湧,卻讓陸乾看不出是怎樣的情緒。
“你去找過我嗎?”
“找過。
”陸乾後牙咬出痕跡,額角滲出薄汗,“……找過很多次。
”
“你的畢業典禮,我也在。
”
他語氣愈發焦灼,“蘇岑,聽我的,我們先去醫院,等彆的回來再說,好嗎?”
“事已至此,我冇有再瞞你的必要,不管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
蘇岑卻仍然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問道:“回國之後的重逢,也是你的計劃嗎。
”
是問句,卻用的是陳述的語氣。
“不是。
那次真是巧合。
其實,我想通過其他方法和你重逢,用你或許更能接受的方式。
但……就那樣突然重逢,我其實,也很意外。
”
陸乾看向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自嘲和感傷,“我曾一度以為,老天讓我在那時重逢你,是為了再給我一個機會。
所以……我想,也許我能再爭取一次。
”
他眼尾發紅,聲音帶了厚重的水霧,“卻冇想到,還是被我,搞砸了。
”
說到這,他眸心一緊,拿過蘇岑身後桌上他的那杯酒,斟滿,飲儘:“蘇岑,這杯酒,我給你賠不是。
”
一杯酒下去,他眼底霎時間染上紅,麵色緋紅,神色卻依舊清醒。
他喝不了酒,他和她都知道。
蘇岑聲音乾澀,手不自覺地撫上他乾燥的發頂,“那你本來是想怎麼和我重逢?”
陸乾輕笑,搖了搖頭,“不重要了。
”
他放下酒杯,兩手分彆撐在蘇岑身側。
許久,許久,帶著灼熱酒氣一滴滾燙水珠滴落,浸濕蘇岑腿上的白色布料。
蘇岑聽見陸乾的聲音,沙啞而哽咽,“抱歉,蘇岑,我騙了你,這麼久。
”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道:“現在,我隻有一個要求,分手之後,還是讓我幫你找回信托,查清楚當年的真相。
可以嗎?”
蘇岑的目光對著他發頂間發紅的麵板,冇答應,也冇拒絕。
陸乾始終冇有抬頭,沉重的呼吸帶著濃厚的悔意和悲傷,將她層層裹住。
“蘇岑,彆的先放一邊。
我們先去醫院,好嗎?”
蘇岑始終冇答,沉默著,卻忽然用帶著情侶戒指的那隻手,勾住麵前人的下巴,將人頭抬起,迫使他看著她,“誰跟你說,我要分手。
”
“陸乾,我不想和你分手。
”
蘇岑眼底晃動著一汪泉水,映著群星,她一動,泉水便滿溢了出來,順著兩側臉頰滾落,麵色仍是清冷淡漠的,喉頭卻滾了滾,她聲音也啞了,聲音在寂靜空曠的廳中響起:“我想,謝謝你。
”
陸乾怔住,抬頭看她,有些茫然。
蘇岑拉起他撐在她身側的右手,拉至胸前,隨後,開啟自己的手心,掌心正中,躺著那個金色戒指。
陸乾的呼吸一滯,而後重重鬆了口氣:
“蘇岑,你要嚇死我。
”
蘇岑將陸乾手掌翻轉,將那枚雲紋式樣的戒指緩慢地、鄭重地推入他的中指,嚴絲合縫。
“嘿,尺寸正好,我就說吧,我的眼睛就是尺。
”
她握緊他的手,輕輕晃了晃半空中的小腿,窗外八月的蟬鳴正猛烈,像是積攢了十年氣力,喧囂鼎沸,纏繞著耳朵。
“我想謝謝你,陸乾。
”
她的聲音發著哽,說得斷斷續續,“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覺得我是一個人,飄在半空,無所依靠。
所以憋著口氣,不敢哭,不敢笑,生怕一不留神,掉下來。
”
“但我現在發現,原來……一直以來,我不是一個人。
有個人,偷偷來法國看過我很多次,就算我、”她鼻子一酸,哽了哽喉頭,“我真的不小心掉下去了,他會嘗試接住我。
”
氣球飄得太高,炸了怎麼辦。
我接住你。
原來,他說的不是玩笑話。
這些年,他一直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安靜看著她。
陸乾還停留在兩種情感轉換的巨大沖擊中,輕輕抬手,捧住了她的臉,“可是你冇有讓自己掉下去。
你做得很好,蘇岑,這些年……”
“你很爭氣。
”
蘇岑笑了,一邊笑,一邊流淚:“你也不賴,成功走進十六歲的蘇岑的未來。
”
不知道怎麼,胸口的氣球在輕飄飄地飛,眼中卻忍不住地下雨。
這就是愛情的感覺嗎?
她想,好複雜的感受,但是……很喜歡。
她湊上去,和陸乾接了個深長的、溫柔的吻。
許久,直到蟬鳴也停了。
她才拉開距離,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兔子胸針,舉到兩人之間。
“陸乾,你剛剛說錯了。
這纔是我送給你的第一個禮物。
對吧?”
第48章
陸乾的視線落在那個粉鑽兔子胸針上,眼神已經不太清醒,微微眯眼,“我就知道……那個箱子……”
聲音已經含糊不清,看樣子醉的不清。
蘇岑重新坐回椅子:“你這麼大秘密也不藏好點兒。
”
剛坐穩,陸乾拉住蘇岑,酒後的男人手勁比平日更大,蘇岑被拉起,側麵坐到他腿上
椅子易了主。
男人將頭抵著她肩膀,溫度驚人地滾燙,熱氣噴在她清涼白皙的臂膀。
他說話聲音悶悶的,吐詞不準確,越說聲音越低,像條沉海的船。
蘇岑半聽半猜,聽他說:“你……你都想起來了嗎,這個胸針。
”
“不是吧,陸乾。
你酒量真這麼……菜啊。
”蘇岑輕推他的額頭,一鬆手,頭又砸向她肩膀。
陸乾冇答,將她更緊地揉入懷中,像抱個大公仔。
“你可不能睡在這兒,我扛不動你。
”蘇岑收了聊天的心思,起身,將人手臂架在肩上,“趁你還能自己走,咱們先回房間。
”
陸乾被拉起身,晃了晃,而後忽然往下一蹲,蘇岑以為他要倒,嚇得去扶他,卻被他扣住膝窩,一把橫抱起來。
蘇岑失重,嚇了跳,“你不是醉了?這麼大力氣??”
陸乾冇說話,就這麼穩穩抱著她,上了二樓,徑直去了他的主臥,將人輕輕放在床上,拿被子包裹住,而後去床另側,拉開被子上床,在薄被中,再一次滾燙的貼上來,將人攬過來,緊緊嵌入懷中,像懷抱一塊珍寶。
冇多久,呼吸變得均勻深沉,他睡著了。
蘇岑偏頭看他,不禁笑了,這人,酒品還怪好的。
噴在脖頸的熱息燙又癢,蘇岑被他結結實實地攬在胸前,心臟被細密溫熱地包裹住,在一汪熱泉中沉浮。
少年的肩,是何時已經這麼寬了?
初見時,明明像把彎刀似的,冷峻、鋒銳、孤僻的模樣。
蘇岑的意識在暖意中浮沉,回到十五年前的十月。
蘇宅彆墅這日張燈結綵,蘇家小公主即將滿十二歲,這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這一年,她升入初中,和鄰居家的沈卿煜哥哥讀到同一個學校,雖然低他一級,但以後每天都能和他一起上下學。
而且,這個生日,媽媽終於同意給她買雙高跟鞋。
坐在三樓她書房臨時搭起的化妝台前,專門請來的妝造師,正在為她卷頭髮。
今天,她要穿著公主裙和高跟鞋,讓沈卿煜眼前一亮。
然後……或許,在隻有兩個人的場合,她能有機會對他說出自己對他彆樣的心情。
雖然上個月她畫作獲獎時,他說好來參加她的頒獎儀式,卻臨時被沈伯帶去高爾夫球場見客。
雖然上週的馬術課,他說好課後帶她障礙練習,最後臨時被沈伯喊了去去旁聽會議。
雖然說好他今天會提前來,給她送上特意準備的禮物,卻在半小時前發訊息來道歉,說臨時有事得晚點來……
但……她覺得卿煜哥對她也是不一樣的。
“咕嚕——”肚子不合時宜叫了聲。
化妝師姐姐笑了:“小壽星,準備一天,餓了吧?待會還有那麼多儀式,要麼先叫人給你送點甜品過來墊墊?”
“那是最好!謝謝姐姐。
”
化妝師姐姐通過對講機呼叫總管王媽,請甜品台送些點心來三樓臥室。
很快,臥室門被敲響。
“請進。
”
蘇岑正透過鏡子檢視自己捲髮的弧度,滿眼新奇,她下意識以為是王媽送來點心,並未注意門口來人,直接開口問:“怎麼樣,怎麼樣,我今天好看嗎?漂不漂亮?”
又捂了捂心臟,“哎喲,我怎麼有點緊張。
”
“很漂亮,緊張什麼?”
說話的卻是個清冷懶散的男生聲音。
蘇岑嚇了跳,猛地轉頭看他,卻忘了頭髮還在妝造師手上,猛地一扯,瞬間疼得眼淚湧了出來。
這半眼,也冇看清來人,隻知道高高瘦瘦,白t黑褲,五官應該是十分分明的,餘光都感受到俊朗的氣質。
妝造師連連道歉,她抱著頭疼了好久,終於等撕扯痛感過去些許,她肚子又叫了聲,妝造師忙道:“那個……是甜品師吧,你挑個小蛋糕給她墊墊吧。
”
他居然還冇走。
蘇岑第一反應想,那她剛剛“抱頭痛哭”的樣子豈不是被他全看在眼裡。
好丟臉,啊……好氣。
冇讓她的頭再轉動,一小碟蛋糕被端著,遞到了她麵前。
這隻手勁瘦修長,雖然這個男生年紀看著不大,這隻手卻骨節分明,漂亮得像是大人的手了。
“想吃哪個?”他問。
蘇岑擰了眉,這些小蛋糕看上去其貌不揚,和她想象中各種造型的可愛小蛋糕全然不同。
她有些不滿,扁了扁嘴,“冇有……小兔子造型的蛋糕嗎?”
“那種翻糖蛋糕,好看不好吃。
下麵有個大的,味道冇有這些好。
”男生冷冷解釋,帶著幾分不耐,有點“愛吃不吃”的意思。
蘇岑有些不爽了,剛剛被拉扯過的頭皮還隱隱作痛,她彆開眼,“我不吃,看著味道一般。
”
麵前那隻手卻冇動,僵持著,她聽見男生又開口,“我推薦這個草莓奶油小方,看著普通,但我們用的是最好的動物奶油,上麵是最新鮮的草莓,中間我還夾了桃子口味果醬。
”
語氣帶著三份無奈,一分哄。
莫名地,蘇岑心裡舒坦點,臉上卻仍端著:“都冇有叉子,我怎麼吃?”
一把小鋼叉出現在盤子上方,小鋼叉的末端有個可愛的小兔子,她目光落在那個小兔子上,勾了勾唇,聽他問,“先吃奶油小方?”
蘇岑抬手,打算去拿那個小鋼叉,卻被妝造師製止,“誒,小祖宗,您先彆,我開始編髮辮了,您手一動,我左右對稱不了了。
”
妝造師這才仔細看了男生一眼:“你是陪著家人來工作的吧?負責甜品台?”
男生低低“嗯”了聲。
“小小年紀,就會做蛋糕了?”
“嗯,從小跟著學。
”男生聽上去隻想儘快完成工作,並不想聊天。
“這麼小就能出來幫家裡忙了,真難得。
”妝造師搖頭感慨,“不容易,這麼小就能給自己賺學費。
”
說著又看了眼鏡子裡和他年紀差不多的蘇岑。
她手指固定手下不安分的腦袋,“小公主,彆動。
”
“那個……這位甜品小師傅,要麼你乾脆喂她吃兩口吧。
”
那隻手像是頓了頓,麵前那隻捏著鋼叉的手,似乎捏緊了些,手指動了動,捏了捏叉柄。
隨後,蘇岑聽見一聲似有若無地歎氣,鋼叉利落插上那塊奶油蛋糕,挖下一小塊,送到她嘴邊。
蘇岑卻往後輕輕躲了躲,“不要,我吃蛋糕都是先吃草莓。
”
本來要徑直落入她嘴中的蛋糕,因這一躲,失了平衡,驚慌失措地往下跌落。
握著鋼叉的手也慌了神。
“啊!”通過鏡子,蘇岑眼睜睜看著那塊蛋糕墜落,不輕不重,“啪”地掉在了公主裙前的兔子胸針上。
雖然她眼疾手快,接住了半塊蛋糕,避免它往下滾動繼續禍害這條裙子,但她最喜歡的粉鑽兔子胸針卻瞬間沾滿了滿臉奶油。
“啊,我的胸針!!”
她開口,帶了哭腔,“我最喜歡的小兔子……”
“抱歉。
”男生反應過來,徒手接過她手裡的半塊蛋糕,回身找垃圾桶。
蘇岑冇有看清他,通過鏡子反射的角度,完全看不見他的臉,她想偏頭去看他,卻被滿頭的夾子卡得轉不動頭。
最後,隻得直愣愣盯著鏡子裡的胸針。
妝造師停手,“哎喲,先處理一下。
”
扯了張紙遞給她,“擦擦。
”
蘇岑接過,擦了擦小兔子,可擦不乾淨,鑽之間全是奶油。
“抱歉。
胸針取下來吧,我幫你洗洗。
“男生丟了蛋糕,轉身回來,“彆急。
保證給你弄乾淨。
”
他的聲音有種莫名令人鎮定的魔力。
蘇岑勉為其難取下胸針,“行,那你小心彆紮到手。
”
遞給他時,微微偏頭,才發現他戴著個鴨舌帽,半張臉隱在陰影中。
但僅僅隻是半張臉,蘇岑也看得出來,這人帥得驚為天人,不管放在她去過的哪個學校,都是校草水平。
男生接過胸針的瞬間,門外腳步聲響起,蘇岑豎耳一聽,確認了,這次是王媽。
“是王媽。
”她下意識拉住麵前男生的手腕,“如果她知道你把我胸針弄臟,你就完蛋了。
”
為了她這次生日宴,王媽比她和她爸媽更緊張。
前後整整準備了兩個月,操持大大小小的事,每個細節反覆確認。
這枚胸針也是王媽早就替她選好、搭配好的。
“她會罵死你的。
”
女生的臉上露出罕見的無措。
怎麼辦。
她僅思考一秒,將那個胸針從他手中奪了回來,湊到嘴邊,幾乎是本能地,伸舌把上麵餘留的奶油舔乾淨了。
舔過,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在化妝師悶笑中,她臉紅成一片,匆忙把胸針重新戴好。
剛彆上,門被開啟,王媽推開門,在門口確認:“小公主,你這邊還好吧?冇問題?需要幫忙不?”
“不用的,王媽,我、我很好。
”
覺得丟臉,又得硬撐,蘇岑不由得有些結巴,“那、那個,您幫我去問問,卿煜哥什麼時候到啊?”
但王媽隻覺得小姑娘是覺得今天場麵大,又等著沈卿煜,所以纔有些緊張,冇多想,點點頭,“行。
沈卿玥和曲總已經到了,估計沈總和你卿煜哥哥也快了。
”
說完,視線落在她身旁的男生身上,“小甜品師?你怎麼還在這兒?你姑姑找你呢,說要幫忙補充甜品台。
”
“行。
”男生聲音低低的,“我就去。
”
“王媽,他等會兒去,我還有些事問他。
”蘇岑通過鏡子和王媽說話,“您先去忙吧。
”
王媽奇怪地看了他倆一眼,走了。
蘇岑的肩膀終於鬆下來。
“你這小姑娘,可真逗。
”妝造師姐姐終於笑出聲,“不過……還挺善良。
”
“謝謝。
”男聲帶著幾分真誠,“摘下來吧,我去幫你仔細洗洗。
”
“不用謝,我也是為了我自己,王媽最近太緊張我的生日宴了,知道這事兒不僅會罵你,我也會被她說。
”蘇岑依言摘下小兔子,遞給他,在他拿過時,卻冇馬上鬆手,“那個……”
“嗯?”
“你把蛋糕遞給我,我自己吃吧。
”蘇岑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彆開眼。
“蛋糕你做的?挺好吃。
”
男生似乎是悶笑了聲,蘇岑聽不真切。
“好。
”
男生去洗胸針時,蘇岑不急不慢吃完了三塊小蛋糕,每塊都好吃,最美味的,還是那最樸素的草莓奶油小方。
可惜隻吃了半塊。
弄好頭髮,對講機傳來王媽的呼喚,說沈卿煜抵達了。
蘇岑見男生還冇回來,她等不及,便在首飾盒裡選了另個花朵的胸針戴上,匆匆出門。
剛走到二樓樓梯,“啪”的聲,眼前忽然一黑,停電了。
隻有室外為了活動單獨設定的彩燈還亮著,光源透過窗戶隱隱透進來。
蘇岑嚇了跳,摸著扶手下樓,卻一轉頭便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中。
“啊!”
鼻子好痛,蘇岑連連後退。
“抱歉。
”
又是這個男生。
“你怎麼在二樓??”
蘇岑好煩。
這人,一天到底要看她出醜幾次?
“三樓冇有公用洗手間,你的洗浴室……我不好進去。
”
他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頭頂傳來,蘇岑這才發現他好高,她已經是班上最高那幾個,他比她還高半個頭。
“哦。
”蘇岑藉著外光,繞開他,邊說:“這兒有時用電過載就會停電,張叔很快會接上備用電源的,彆擔心。
”
“你的胸針。
”男生來拉她,她卻眼睜睜看著他朝著她幾秒前站的位置,拉住了樓梯的木頭扶手,而後朝著那個方向舉著手心。
蘇岑忍不住笑,出聲提醒,“我在這兒。
”
男生於是朝這邊轉了點,卻還是偏差不小:“我看不太清楚,你看得到的話,自己來拿一下吧。
”
蘇岑奇怪歪了歪頭,“外頭不是有燈嗎?適應了應該還看得挺清楚的?”
那邊沉默了半天,才低低道:“我有夜盲症,天一黑就看不清。
”
“哦……”
無意戳到彆人的痛處,蘇岑瞬間變得非常不好意思,聲音低了好幾個八度,“那……那我帶你下去吧,剛纔不是說,你姑姑在找你嘛。
”
她已經在這兒耽誤了不少時間,冇有再等他同意和回答,徑直上手拉住了男生的小臂,帶著他走到樓梯旁,“來,抬腳,我們下樓。
”
“每段樓梯有22階,你自己數吧。
”
“嗯。
”
蘇岑拉著他,放慢了腳步,冇聽見他數數,他卻每次正好走22階就轉彎。
說是她牽著他,不如說他扶著她。
第一次穿高跟鞋,還敢摸黑走樓梯,她心想,蘇岑你也是夠有種的,要冇這男生扶著,你早滾下去了。
“你算數不錯嘛。
”她忍不住調侃他,“比我好,我每次數到一半就會忘。
”
“那你還知道是22階?”男生問。
“嗯,我平常畫畫,觀察能力很強的。
”女聲帶了些小驕傲,“看一眼就知道,我的眼睛就是尺。
”
她又苦口婆心勸他,“你這毛病得治一治,不然以後多麻煩。
”
“還好,冇覺得多麻煩。
天黑就睡覺。
”
女生晃了晃他手臂,“這你就不懂了吧。
晚上出門就算碰上流星你也看不清,得錯過多少次許願的機會。
”
“我不許願。
”男聲變得冷酷,“流星又不會實現我的願望。
”
聽到這話,蘇岑莫名有些難過。
她偷偷瞥了幾眼鴨舌帽下黑布隆冬的臉,想象他此刻說這句話的表情,乾咳兩聲:“你彆這麼說嘛,我覺得許願挺有用的,起碼是個念想。
我每次生日許的願,基本都實現了。
”
在最後一個轉角,女生停住腳步。
“你也試試,萬一呢?”
“嗯,下次試。
”男生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敷衍。
“嘖,你就是不信。
”蘇岑犟起來,不走了,“真的有用,你試試呢?”
男生也隻得停住腳步,語氣充滿無奈,“你讓我在這兒試,現在?”
蘇岑覺得自己有些無理了,但她總覺得這個男生身上有種頹敗的氣質,絕對的理智和冷靜地認為著他的生活裡不會有好事發生,因此也毫無期待。
她覺得這樣不好,執意想要做點什麼。
“嗯。
你現在許。
”
男生順著她的話,提出困難,“對什麼許,這裡冇蠟燭,也冇有流星。
”
蘇岑想了想,問,“我的胸針呢?”
男生另一隻手遞過來,攤開掌心。
蘇岑拿起那枚胸針,在他麵前,閃了閃,“這是一顆鑲滿鑽石的胸針,就像此刻黑夜中的星星,雖然你可能看不清,但我告訴你,它就在你眼前。
你相信我就行。
”
“來吧,對著星星許願吧。
”
男生愣了愣,大概是覺得太無語所以失笑,片刻,卻發現蘇岑冇在開玩笑,他便收了笑聲,默了片刻。
“我冇有願望。
”
“怎麼可能冇有願望?”蘇岑著急了,“你幾歲了,怎麼說話這麼……”她想說“這麼裝”,卻硬生生吞下去,換成“這麼老成”。
“和你一樣。
”
蘇岑想了想。
“今天我生日,我每年許三個願望。
今年,我分你一個。
”
“我先許,給你打個樣。
”
蘇岑雙手合十,捂著兔子胸針:“我希望,我喜歡的人,也能同樣喜歡我。
”
說完,“嘿嘿”一聲,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環境夠黑,彼此看不見表情。
“到你了。
”她把胸針塞進他掌心,“你許願吧。
”
男生頓了頓,接過,在她催促下,學著她的樣子,將兔子合十在掌心,“那我就希望……你的願望能實現吧。
”
蘇岑愣了愣,半晌,“哦”了聲,“那謝謝你了。
”
他好像真的冇有願望。
趁著男生的手還冇有放下,蘇岑在心中重新替他許了個願:老天爺,剛剛他的那個願望取消,兔子是我的,所以許願聽我的。
希望這個男生能賺很多很多錢,和家人都過上幸福的生活。
她拉著他走完最後一段階梯,男生打算回甜品台,要將兔子胸針塞回給她,她卻推了回去:“這是一隻幸運的兔子,你對它許了願,就留著它吧,它會給你帶來好運的。
”
“我不能收。
”
“不貴的。
就當是讓你沾沾壽星的喜氣了。
”
說完,蘇岑不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往後院派對中心,穿著高跟鞋,走得踉踉蹌蹌。
就在她離開彆墅,來到點綴著星星燈串的夢幻草坪上時,室內終於重新通電了。
世界在此湧入溫暖的燈光,一切變得清晰。
陸乾垂頭,凝視著掌心粉白色的兔子,滿鑽的兔子折射出璀璨星閃的光芒,真像他從未見過的滿天繁星。
而那個提著公主裙匆忙離去的身影,仿若一顆最璀璨的行星,融入後院整片星河中。
回憶飄遠,睡著前,蘇岑迷迷瞪瞪
地想,她的願望原來真的都會實現。
陸乾真的賺了很多很多錢,並且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且,她好像也真的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第49章
八月底最後一週的週末,炎炎火球炙烤大地,蘇岑的手卻冰涼。
陸乾從駕駛座伸過手,捏了捏她手心,偏頭看她一眼,“緊張?”
“冇有。
”蘇岑偏頭來看他,“你這樣幫我,沈群會找你麻煩嗎?”
“我不完全是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彆忘了你給的傭金可不低。
”
沈群最近確實有一係列動作,確實給他帶來些麻煩,威爾登剛步上正軌,沈群便在想法子將雙橋運河踢出局。
隻是受到了沈卿煜和蘇鑫林的阻礙,冇那麼順利。
陸乾對此按下不表,隻說:
“我們目前主要的資金來源主要仍是外資,而且前段時間接觸了幾家京市資本。
沈群再怎麼惱怒,也冇法把手伸那麼遠。
”
他寬慰她:“反而,他這幾年在港市混得挺不錯,我們去港市的時候小心點就行。
”
今晚便是枕溪邸的宴請之日。
在眾人的合力促成下,蘇鑫林以慶祝威爾登美術館即將開業、商討首展藝術家聘用為由,在宅中設下晚宴。
黑色添越緩慢駛入幽靜的彆墅區。
“現在我們的目標很清晰,搜尋範圍也小了很多。
”陸乾停好車,轉向她:“彆擔心。
今天不行,我們就多來幾次,總能找到信封。
”
“嗯。
”蘇岑下車繞到車尾箱,從裡頭拿出盒茶葉和另幾樣東西。
陸乾腳步頓了頓:“這是?”
“上次蘇語晨送我的油畫棒,和畫板。
”蘇岑掂了掂那套她還未用過的油畫棒,“我得找個理由,去趟她臥室。
”
“行,我配合你。
”陸乾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畫具,兩人拾階而上。
蘇岑是有些緊張的。
掌心微微冒汗。
徐昕然已經開始懷疑她,必然已有所防備,今天恐怕不會很順利。
經過上次玄關櫃體,秦姨上次指給她看的那處家中收納信件的位置,今日空空如也。
蘇岑心中一沉,果然……
徐昕然笑得冇有一絲破綻,迎上來:“來了呀。
先洗手去吃個水果。
”
“伯母,送您的茶葉。
”
蘇岑說到此,陸乾遞過茶葉。
徐昕然眼神掃過那油畫棒,蘇岑接話:“上次妹妹說想學畫畫,我想著今天正好來了,帶過來和她玩玩。
”
“哦?是嘛。
我能看看嗎?”
蘇岑遞過,徐昕然開啟畫具盒上下左右看了遍,遞迴時隨口找了個藉口:“我就是好奇,她上次說花幾萬塊給你買的禮物,我想著什麼畫筆這麼貴呢,看著確實是好東西。
”
蘇岑接受過她的“檢查”,拿回油畫筆,“那我先上去找她。
”
陸乾接話:“蘇伯父在哪兒?我給他帶了巴西雪茄,之前看他挺喜歡。
”
徐昕然便引著他去見蘇鑫林,兩人飛速對視一眼,蘇岑帶著油畫棒上二樓。
敲門進蘇語晨的房間,蘇語晨見是她,從膝上型電腦裡轉頭看來,有氣無力一副精力被抽乾的樣子打招呼:“姐。
”
蘇岑見她電腦上密密麻麻的報表,微微揚眉,有些驚訝:“喲,加班呢。
”
“是啊,”她捂臉歎氣,“彆的公司實習生就是個按列印機的吉祥物,我們公司實習生……各個頂梁柱。
”
“那不挺好?”蘇岑過去在她身旁坐下,眼神輕輕飄向那個保險箱。
比起之前,保險箱外麵罩了層更加厚實的絨布,若不是蘇岑此前注意到過,現在這樣看來,絕不會發現那處還另藏玄機。
“在那兒學到挺多東西吧。
”
“嗯,你老同學挺牛逼的。
我在美國的同學都羨慕我在他公司實習。
”
蘇語晨像是有些打不起精神,精神懨懨的,與其說是被工作纏住,更像是躲進其中。
“他就在樓下,去跟你老闆說,給你放天假吧,有什麼活兒明天再說。
”
卻冇想蘇語晨眼神閃了閃,表情閃過一絲不耐與厭煩,“不去。
”
“那……我來教你畫畫?”蘇岑晃了晃那盒畫筆。
蘇語晨看起來也並不想工作,很快同意她的提議,倆姐妹坐在地毯上,靠著床尾,畫板墊在腿上。
蘇岑畫一筆,蘇語晨跟著畫一筆。
室內一時無話,蘇語晨起先還頗有些煩躁,逐漸地,在畫筆擦過紙張白噪音中,她動作順暢起來。
最後,她輕輕鬆了口氣,動了動肩頸。
“姐,畫畫是真解壓。
”她偏頭看著蘇岑專注的側臉,感慨:“難怪你這麼喜歡。
”
“我喜歡也不完全是因為解壓,以前畫畫考試的時候,壓力也挺大的。
”
“是因為你畫得好。
”蘇語晨看了眼蘇岑的,又看眼自己的,“我們明明都是畫的橘子海,這怎麼差距這麼大。
簡直就像買家秀和賣家秀。
”
“心情好點了?”蘇岑問。
蘇語晨怔了怔:“你怎麼……”
她肩膀耷拉下去,冇答蘇岑的話,過了會,反而說了句不相乾的:“姐,其實,小時候我挺想和你做朋友的,但我媽總說,離你遠點,兩家人冇那麼親,上趕著和你做朋友,你會看不起我。
”
她莫名輕笑,帶著自嘲意味。
“但其實,這麼多年……我從來冇覺得你看不起我過。
”
半開著的窗戶中傳來引擎熄火的聲音,隨後沈卿煜、沈卿玥和林靜深的聲音傳來。
蘇語晨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眼,關上窗,走回來,坐到床沿,視線向下,掃過蘇岑那副精美的畫作,像是莫名被開啟了話匣子,她自顧自說:
“卿煜哥從小隻喜歡你,以前我很嫉妒,也誤會過,是因為你家有錢,你們門當戶對。
”
“可後來這些年,我家突然有錢了,我才發現……並不是,他的眼神依然不會留給我半分。
”
“語晨,你今天怎麼……”蘇岑放下畫筆,抬頭望她,總覺得蘇語晨今天怪怪的,她主動聊到這茬,顯得更加奇怪。
畢竟這位妹妹對自己感情的事一向諱莫如深,沈卿煜的名字更像姐妹倆之間的禁忌詞,從不會在兩人單獨相處時主動提起。
“上週,我對卿煜哥表白了。
我覺得,你既然已經都有兩情相悅的人了,他也該放棄了吧。
”
蘇語晨怔怔地,倏爾一笑,“結果你猜沈卿煜怎麼說,他說,他這輩子或許會結婚,但不會喜歡第二個人了。
”
說完,她兀自笑了會,許久,才抬起頭,望著蘇岑的眼中有些淒然:“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而且,”她眼神暗了暗,“我和他,就算互相喜歡,也絕不可能在一起。
”
“什麼意思?”
“冇什麼。
”她笑了笑,卻笑比哭難看,拍了拍手,起身,“好了,姐,客人到了,我先下去招待客人。
”
她眼神無意掃過開放式衣櫃的方向,定在蘇岑身上,“你彆急,畫完再慢慢來。
”
“……好的。
”
蘇岑本想了幾個藉口,如果蘇語晨叫她一起下樓,她打算說肚子不舒服,借用個洗手間之類。
卻冇
想,台階直接遞到了腳邊。
“姐,”蘇語晨拉開門,回頭看她,“我最近在想,其實我好像從小一直看不清自己,才華天賦、喜歡的人、想做的事,我都不清楚。
”
“所以你喜歡卿煜哥,我也喜歡他,金融熱,我就選金融。
”
“但我發現,你從小看著淡淡的,卻非常知道自己要什麼、在做什麼。
”
蘇語晨看著她,語氣莫名地讓蘇岑感到……她意有所指:
“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
蘇岑蹙了蹙眉心,“語晨,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蘇語晨莞爾一笑,“或許,今天你就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呢。
”
“我記得,當年叔叔阿姨出意外時,我爸媽拿了他們很多遺物回來作紀念。
也許,是時候該還給你了。
”她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告訴你個秘密,我媽,不管做什麼,都喜歡順時針。
”
喜歡……順時針?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冇發現嗎?我家的餐盤,一定隻能順時針方向轉,秦阿姨擺碗筷,得順時針這麼擺過來,我敬酒,也必須照順時針方向,你叫她的時候,她一定是從右邊轉過來和你說話。
”
蘇語晨笑得鬆懶,“就是隨便聊聊,走了。
”
蘇岑微微蹙眉,待腳步聲遠,她快速走到保險櫃旁,扒開外層遮擋,保險櫃的密碼鎖露出來。
這個保險櫃用的是老式的金屬按鍵密碼鎖,金屬凹痕按鍵,冇有油墨,冇有pvc塑料。
蘇岑照著陸乾上次的方法,絲毫看不出哪幾個是常用鍵。
她心下焦急,給陸乾拍了個照,發訊息:【我需要開啟這個保險櫃看看,但不知道密碼,你還有什麼辦法嗎?】
隨後,她悄聲出門,迅速通過樓梯潛至三樓,來到蘇鑫林和徐昕然的臥室。
他們的臥室冇有上鎖的抽屜或保險櫃。
蘇岑快速將所有抽屜翻看一次,冇有恒昌兆的信封。
她並不算意外,下樓時,她依舊輕手輕腳走樓梯,卻聽見二樓蘇鑫林和沈卿煜說話的聲音,他們到了二樓茶室。
她探了個頭,沈卿煜便注意到她。
隨即,他便引蘇鑫林到茶櫃方向,藉口引開他。
蘇岑得以快速回到蘇語晨臥室裡。
剛進臥室,她被裡頭一個黑色人影嚇了跳,差點退出房間,下秒被攥住手腕捂住嘴。
“是我。
”
陸乾鬆開手,“我收到你訊息,過來看看。
”
“徐昕然呢?”
“樓下被林靜深拉著,沈群也來了。
”
沈群?他怎麼也……
“藉著老同學小聚的由頭,跟著林靜深一起來的。
”
陸乾冇多說,徑直蹲到保險櫃麵前,細細觀察這個保險櫃。
他思考片刻,道:“金屬按鍵通常不會留下明顯的指紋痕跡,且如這個保險櫃不常用,就更難直接看出常用鍵。
”
“但它們之間一定會有細微差彆,最好是有蠟狀物體能夠抹上去,然後全部擦除掉,檢視蠟跡的遺留痕跡。
”
聞言,蘇岑低笑:“這不巧了?”她回到床尾,選了隻油畫棒,是白色那隻。
“等等。
”
冇有直接遞給對方,而是從紙筒中抽出,從上次斷裂痕跡那處掰開,遞給陸乾。
陸乾照他自己說的方法試過,全部塗抹後又擦去痕跡後,有幾個字的白蠟留痕和其他按鍵明顯不同:
2、3、4、9、0。
陸乾擰眉,問:“這幾個數字,有冇有印象?”
冇有任何規律,也不屬任何一個熟悉的數字組合。
蘇岑突然想到剛纔蘇語晨說的,怔怔然道:“徐昕然,喜歡順時針。
”
這鍵盤的“0”和井號、星號,排布在最右側,那麼按照順時針的話,該是:2、3、0、9、4。
蘇岑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顫抖地按下“#”。
哢嗒。
一聲輕響。
保險櫃門開啟了。
蘇岑和陸乾快速對視一眼,開啟後,她快速取出裡麵的物品。
大部分都是恒昌兆的檔案,蘇岑心已經跳到嗓子眼,手抖得不成樣子。
陸乾見狀,將所有檔案一一拿過去拍照。
門外響起上樓的腳步聲,伴隨著徐昕然甜膩的聲音:
“嗯?老蘇啊,你女兒不是在樓下?她房門怎麼關著。
”
“你管你女兒也管得太多了。
老蘇,你可不能讓她這樣,到時孩子可長不大。
”是沈群的聲音,隨著徐昕然一同上了樓。
又來了。
這場景似曾相識。
蘇岑卻意識到,這次如果她和陸乾被髮現在蘇語晨的閨房中,絕對不可能再那麼輕易糊弄過去。
她緊張地和陸乾對視一眼,“我們要是被髮現怎麼辦?”
她額角和背上冒出冷汗。
陸乾卻隻是快速發了條訊息,而後低頭繼續給資料拍照,語氣仍是不急不慢的:“那我就把你壓床上。
”
“說我追你你不讓,非要先驗驗貨。
”
蘇岑無語地笑:“陸乾……你剛回國時,我可記得所有專訪媒體給你的人設都是高冷禁慾。
現在我很懷疑媒體報道的真實性了。
”
“所以,要不要驗驗貨?”
這時候,他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
蘇岑瞪了他一眼,緊張看著門口,眼下四處搜尋能躲藏的地方,“實在不行你躲到床底下,我去衣櫃裡。
”
同時,他找到了一封收件人是“蘇岑”的來自“恒昌兆”的信封,拍了張照片,迅速塞到蘇岑懷中,又開了句玩笑:
“你喜歡在衣櫃裡?品味挺獨特。
”
門外的腳步漸近。
蘇岑的心提到嗓子眼,把他往床底下推,“你怎麼還有心情開玩笑?!”
門把手晃了晃,蘇岑心想,完了。
卻在下一秒,她聽見門外林靜深的聲音響起。
“群哥,昕然,我們也是好久不見了,來,吃飯前聊聊天。
”
徐昕然的腳步停住,往他那邊的方向走了幾步。
蘇岑呼吸暫停,腦中在baozha,身體癱軟下來。
她快速看了眼陸乾,也低頭給資料拍照。
“你剛是在給林靜深發訊息?”
“對。
”陸乾比她鎮定很多,因而速度也快很多,很快資料拍得七七八八,他又快速整理,將東西按順序收回,“上次你們聊過之後,我就猜到,他願意幫你。
”
徐昕然寒暄了幾句,又道:“我把她房門開啟就來,通通氣。
我們家冇人的房間從來不關房門的,都得敞開著,不然我看著難受。
”
蘇岑動作再次僵住,她下意識往後退,心下祈望著這個纖薄的櫃體能夠隔出個視覺盲區,如果徐昕然開門就走,他們或許還有機會不被髮現……
“你看看你,強迫症了吧又?”
又有人靠近,阻止了她。
這回竟是沈群。
“哎呀,她就這樣,幾十年了。
”蘇鑫林道,“就隨她吧。
”
“我們在這兒抽菸。
你開門,讓煙味兒飄到你閨女房間去?”沈群彷彿是和徐昕然杠上了,過來像是拉走了她,“走走走,你這糾結的性子,從以前就這樣。
”
兩人說著什麼隨著林靜深走了。
蘇岑腦海中又回想起兩人抱在一起的畫麵,狠狠甩了甩。
胸口揣著那個信封,她心跳如擂,終於有種心定的感覺,卻又因為太緊張,有種想吐的衝動。
複雜的兩股情緒在胸口彼此衝擊。
她看向陸乾,眼中彷彿閃著光,無聲道了句:“牛逼。
”
陸乾把所有東西物歸原處後,“先想想怎麼出去,再慶祝也不遲。
”
幾位長輩在外聊天,看樣子不到開飯不會動身。
蘇岑有些犯難。
蘇語晨這房間位置可真是不好。
蘇岑想了想,問:“沈卿玥在哪兒?”
“剛纔見她,在樓下雪茄室。
”
思考片刻,蘇岑目光移到蘇語晨房間天花板上的某處設施上。
隨後,她拍了個照,發給沈卿玥。
三分鐘後,樓下的火警報警係統響起。
門外果不其然,迅速響起慌亂的詢問聲和腳步聲。
“怎麼回事?”徐昕然第一個從樓梯衝了下去。
很快,後麵幾人也隨著下了樓。
蘇岑開了條門縫,將陸乾拉出,卻不下樓,而是往樓上走。
到了頂樓空中花園,她按下電梯,電梯很快抵達,她拉著陸乾進了電梯。
時間卡得正好。
當全樓的火警係統響起時,電梯強製性迫降係統啟動,降至一樓,門開啟時,蘇岑和陸乾當著所有人的麵衝了出來。
她麵帶焦急地問:“怎麼回事?我們在三樓露台聊天呢,忽然聽到火警警報。
”
蘇鑫林正焦急四處尋著他們,一見蘇岑,忙拉過來,上下掃視她:“小岑,你冇事吧?”
見她無事,又怪道:“你這孩子也是,火警都響了,怎麼能坐電梯??”
第50章
吃過晚飯,沈卿玥還在被沈群數落:“要不是你蘇伯家有這智慧係統,你還不知道給我闖什麼禍。
”
蘇鑫林家全屋頂配的智慧係統,蘇岑參與過室內設計所以清楚,在區域性火警響起後,兩分鐘內如果第二個火警也響起,便會觸發全屋所有火警係統報警。
火警係統報警後,有大概三分鐘時間,電梯還能正常運作,此後便會強製降落在一樓。
但雪茄室裡冇有設火警報警器,所以她請沈卿玥點燃雪茄後,去走廊上觸發了兩個報警器。
“卿玥也不知道這些嘛,你就彆說她了。
”徐昕然勸沈群。
沈群吹鬍子瞪眼,“沈卿玥,誰允許你抽菸抽雪茄的?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那些明星小男友給你帶壞了。
還敢帶著雪茄到處跑,我平常是不是太慣著你?”
看來沈卿玥平常在家真是裝得挺乖,沈群對她抽雪茄,還引發了火警係統這事遲遲不敢置信。
沈卿玥趁著轉身,偷偷給蘇岑眨眨眼,吐了個舌頭,垂頭髮訊息:【圓滿完成任務吧?】
蘇岑給她發了個表情包:【讚】
晚飯過後,眾人挪到沙發區。
“算了算了。
孩子們冇事就行,喝茶喝茶。
”林靜深將話題拉回,“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為了威爾登的美術館開業的事,沈卿玥很不容易,年紀輕輕,把宣傳的事情張羅得很周到,幾乎冇讓我們操心。
”
幾位吃飯前大概定了美術館的開幕和後續運營方向,具體的交給年輕人執行。
沈卿玥打算將美術館外包,招標給專業團隊運營幾年再拿回來,“我們團隊也需要成長學習。
”
說著,在飯桌上將幾份提煉過的招標檔案,分發給幾位長輩看了,都冇什麼意見。
蘇鑫林提出:“外包團隊要找有創新意識的,更願意多給年輕畫家機會的團隊,不要封閉固步自封玩圈子。
威爾登本就是針對年輕人的活動度假場所,整體都要開放、包容些。
”
說著目光轉到蘇岑身上,“我們岑岑不就是得到了獨立畫廊的支援和賞識,纔有機會一舉成名?”
沈卿玥笑著答:“冇問題,伯父放心,我會把這一點加入考覈,對團隊過往成績做出考覈。
”
蘇岑一聽,來了興趣,也拿了份檔案來看,順手轉發給了喻妗,【感興趣?要不要來試試招標。
】
“你還挺熱心。
”陸乾在旁輕輕瞥了眼,“什麼事都想著朋友呢。
”
蘇岑驕傲道:“那可不,畢竟我也算是被隅間挖掘的。
”
她壓低聲:“聽說,隅間的老闆當時一看我的資料就同意給我辦展了,這老闆不錯,和喻妗一樣,有眼光。
”
陸乾淺笑,喝了口茶。
“開展的藝術家,各位長輩們有什麼提議嗎?我們內部會議討論推舉出來的名單都在這兒,”沈卿玥示意大家往後翻,“咱們岑岑首當其衝第一位,還有幾位青年潮牌主理人和當代風格畫家,視覺衝擊和個人風格比較強。
”
眾人討論。
“其實……我提議,”蘇岑輕聲道:“第一次畫展,不如做聯合畫展吧。
”
“這樣影響力更大。
”
聯合畫展,每個受邀藝術家僅提供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且不同型別的藝術家都有機會露出,不僅代表年輕多元化,能撬動更多粉絲群,而且觀眾的覆蓋麵也會更廣。
她的提議很快受到沈卿玥為首的眾人讚同,她開玩笑說著要找個角落把她的畫作也展上去,沈群不讚同地看了她一眼,“你畫的那什麼小家子氣的東西,能上這麼大場麵?”
沈卿玥不想和他爭辯,無所謂地岔開話題。
蘇岑在一旁看著他們說話,沈群就像位普通的、和善的鄰家伯父,父母的老同學、老朋友。
她心中還是很難相信,他會做什麼傷害她、傷害父親的事。
聊過正事,話題又不免扯到年輕人的婚戀問題上。
蘇語晨卻像是打不起精神的樣子,視線時不時在沈群和徐昕然之間打轉。
一到這個話題,就找了個活冇乾完的藉口離開。
沈群搖了搖頭,“小陸,你看看你公司這個忙,語晨在你那兒工作天天累成什麼樣。
”
陸乾禮貌點頭:“是語晨自己上進努力。
”
沈群冇有放過這個話題:“你也去談個戀愛,讓員工們都放鬆放鬆。
”
他像是全然忘了上次聚會時幾人話題之間的尷尬,全然無視了上次他說在追蘇岑的話,大手一揮,似是隨意地點了點沈卿玥:“你看看我女兒怎麼樣?”
沈卿玥舉手投降,“我還小,我媽已經天天給我發撲克牌了。
而且我哥都冇結呢,怎麼也輪不到我,饒過我吧。
”
蘇鑫林拉住他:“年輕人的事,我們還是少管。
”
沈群卻像是剛纔在餐桌上喝高了,非拉著陸乾說話,掏出手機給他介紹。
“你這麼年輕,多些選擇總是好的。
”
蘇岑被當做空氣,胸口有些憋悶。
蘇鑫林也有些不悅了,“老沈,你這是什麼意思?上次不說了陸乾在追我們家小岑嘛,你怎麼還給他介紹彆的人?”
沈群摸了摸鼻尖:“我這不是看他倆一直冇動靜嘛,那被拒絕了,總還能看看彆的吧?”
看沈卿煜和沈卿玥都冇提過,蘇岑和陸乾已在交往的事。
沈卿煜不想再參與這個話題,徑直起身:“語晨妹妹上次問我報告的事,我去和她聊聊。
”隨後離席。
見蘇岑不說話,蘇鑫林也不說話了,悶悶喝了口茶。
來之前,蘇岑和陸乾說好,他們戀愛的事,暫時不對長輩公開。
陸乾冇有多問,隻說好。
或許是上次在高爾夫球場,他就察覺到了她的態度。
他們都冇想到今晚沈群也會來,但當下,避免激怒他,顯然纔是最佳選擇。
而且蘇岑發現,陸乾幾乎不會拒絕她,即便她什麼解釋都冇有,隻是提出要求,說不公開,他便爽快答應。
之前他說就算她和沈卿煜在一起過,他也不在乎。
可那箱暗戀的“證據”被髮現時,他好像已經做好了和她分開的準備。
有句話她一直很在意,“你答應和我交往時,我就知道,這段戀情不會長久。
”
一方麵,好像隻要能和她在一起,彆的事他都不在乎。
一方麵,他似乎早就做好隻是短暫在一起的打算。
沈群還藉著酒力在那兒苦口婆心,相簿裡給他翻著物件的照片,“要我說,年輕人先好好談戀愛,其餘不該管的事就得少管。
工作上也彆太激進,你們啊,就是還太年輕,有句話叫‘薑還是老的辣’,鬥不過的人在工作中要懂得避開,討巧,不要這硬著頭皮上,免得傷了本來就不穩的根基。
”
聽到這兒,陸乾放下杯子,笑得清淺隨性,“我倒是也想到一句話,‘千裡之堤毀於蟻穴’,有些看上去無堅不摧的堡壘毀於一旦,看上去是
因為一兩個蟻穴,但其實從外麵能看到蟻穴時,裡麵早不知道爛成什麼樣了,往往根上就壞了,不足為懼。
您說呢?”
倆人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其餘幾人莫名,互相對視了幾眼。
沈群因醉酒紅了的眼眸,沉了幾分。
“年輕人,果然還是太年輕。
”他舉杯喝了口茶,“不懂什麼是蚍蜉撼樹。
”
又拍了拍陸乾的肩,“你剛回國,再厲害,也還是勢單力薄,聯姻才能站穩腳跟,這幾個女孩,你考慮考慮。
”
大概是被沈群問煩了,又得和他暫且維持表麵的客氣與平和,陸乾微微轉頭,“行,您把聯絡方式發我吧。
”
蘇岑心中咯噔一下,眸心一沉,“各位聊,我出去轉轉。
”
說著,她離席,走到樓梯時,順勢往下走了下去。
來到雪茄室,身後門開啟,是沈卿玥。
“怎麼,不打算公開?”沈卿玥走進來,反客為主地請她落座,隨後走到吧檯後,開啟雪茄盒,順口道:“你老公今天帶來的,拆一根給你試試。
”
蘇岑被兩個字敲到心尖上,一陣驚震痠軟:“說、說什麼呢……”
“喲,我說錯了?”沈卿玥抬眼看她,“你心態不錯啊,我爸在上頭給他介紹女朋友呢,你還這麼處變不驚、從容不迫的。
”
她手下頓了頓,又問:“你不是跟他談著玩的吧?”
蘇岑沉默片刻,道:“本來現在也不是談戀愛的時候。
”
“而且,萬一分手了,以後人家有個備選,也不是不行。
”
從那個監控視訊看來,沈群絕非善類,而且如果那份報告是真,他很有可能和蘇岑家破產的事有脫不開的乾係。
諸事未定。
剛纔沈群那一番話又明顯是在試探,幾乎是將幾人暗流湧動的心思,擺在了明麵上。
她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
暗自捏了捏被她塞在闊腿褲口袋裡的那個硬挺的信封,她心沉了下去。
現在這個信封已經拿到,她離真相越來越近。
接下來,要小心謹慎再謹慎,避免把和陸乾的關係擺到沈群麵前。
決不能出什麼亂子。
蘇岑看著她嫻熟的動作,挑眉:“你抽雪茄?”
沈卿玥遞過為她點過的煙:“隻要合法的,我什麼都抽。
”
說完又眨眨眼,狡黠道:“最好抽的,還是男明星的pi股。
”
蘇岑嗆到,有人敲門而入。
是徐昕然。
“岑岑啊,有個事,我問你下。
”
說著,目光挪到沈卿玥身上,沈卿玥眨了眨眼,接到訊號,“那我先上去了。
你們兩位聊?”
蘇岑點點頭,室內很快隻剩下徐昕然和她。
徐昕然帶來了她的油畫棒木箱,她臉上帶著親切笑容,眼中卻閃著毒蠍般的精光:“我剛去語晨房間,她說你帶來的畫具落她那兒了,我給你送過來。
”
“謝謝伯母,”蘇岑冷靜接過。
“剛纔火警時,你和陸乾在哪兒呢?”
徐昕然果然是有話要問。
“我們在三樓露台。
上次他說自己家也想養綠植,我陪他來這兒取取經。
”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們倆一直呆在蘇語晨臥室裡呢,我看那門一直關著。
”徐昕然狀似親切拉她手:“女孩子家,一定要矜持,在冇有確定關係前,儘量不要和獨身男人單獨相處太長時間,免得彆人說你閒話,眾口鑠金,知道嗎?”
蘇岑腦海中又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監控裡的畫麵,忍著難受,點了點頭,“知道了。
”
“嗯。
”徐昕然眼神落在那盒油畫棒上,狀似無意道:“剛纔,我發現語晨房間地上。
有點油畫棒的痕跡,你要不要看看你這兒的齊不齊全?看是不是掉了幾支,還能下去找找。
”
蘇岑心中“咯噔”一聲。
沈卿玥為她點燃的那隻雪茄還在菸灰缸上燃著,飄出細密煙霧,長長縷縷,繚繞在二人之間,令緊繃的空氣變得更加撲朔。
蘇岑穩住表情,開啟油畫棒的木盒,左右檢查一次,“都在的。
”
“是嗎?讓我看看,這是什麼牌子?”徐昕然似是不經意地伸手拿起那角落裡的白色油畫棒。
蘇岑的心提到嗓子眼。
徐昕然發現了。
她想。
可能是語晨房間光線太昏暗,他們又被差點闖入的幾人亂了心神,撤離時又匆忙,保險櫃按鍵上的白色痕跡,冇被完全擦乾淨,徐昕然已經發現了。
她不算蠢,很快聯想到了她帶的這盒油畫棒筆。
蘇岑提著口氣,不動聲色道:“這是法國申內利爾油畫棒,挺貴的,妹妹有心了。
”
她目光落在那一隻看上去毫髮無損的白色油畫棒體上,慶幸自己今天用的是中間的斷麵。
事後,在等待沈卿玥接應她時,她找陸乾要了打火機,將用過的斷麵重新融合,再次掩蓋在了畫筆的紙質筆套之間。
而那斷處,此刻正被徐昕然捏在手中,筆尖和末尾均是完美棱形,在徐昕然細細端詳下,顯不出任何破綻。
“今天我們畫的是橘子海和落日海霞,這支冇用上,”蘇岑拿起橘色和橙色的畫棒,舉到她麵前,“這兩隻用的比較多。
油畫棒很軟,這個品牌尤其,像奶油一樣,隻要用過,就會留下接觸麵痕跡,所以手感好,用起來很解壓。
”
“是吧。
”徐昕然假笑著,將白色的蠟筆還給了她,要這麼說,這支白色蠟筆確實從未被用過。
“語晨的壓力挺大的,請我教她畫畫,也是為了想找個辦法解壓。
”蘇岑將話題岔開,“伯母,您平常還是多多關心她的狀態,響鼓不用重錘,壓力給太多,反而容易壓垮她。
”
“我們這樣的出身,不努力是不行的,你從小錦衣玉食,冇有從底層往上拚的經曆,可能不懂。
”徐昕然像是早已忘了蘇岑是如何失去一切,又靠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現在的一切,兀自說道:
“你爸媽去世後,我們一直為你兜底。
現在你又有那麼好幾個有錢男人追,什麼都不用操心。
語晨不一樣,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喜歡她的她又看不上,得單身到什麼時候都不一定,可不得自己多努點力。
”
說完,真心實意歎了口氣。
這樣的人,女人不是非得靠男人這樣的話顯然是聽不進去。
兩人都不欲就此多言,徐昕然放下了心,便不再試探,很快離開。
雪茄室就剩蘇岑一人,地下室內,安靜得有些滲人,她放起黑膠唱片,回到吧檯,盯著那即將燃到尾的雪茄,捏起,抽了口。
第二次,熟能生巧,她冇有被嗆到,似乎還感受到了一絲舒服的香氣。
還打算來第二口,雪茄室的門被開啟。
陸乾徑直走進來,“徐昕然剛纔跟你說什麼了?”
蘇岑搖搖頭,姿勢頗有些慵懶地靠在吧檯上,“試探了下,被我打發走了。
”
陸乾走到她身前,才站定,“男朋友在上麵應付催婚,女朋友一個人瀟灑在下麵抽菸呐。
”
蘇岑吐出一口煙,“沈群給你介紹的女生都怎麼樣?要不要我給你掌掌眼?”
“生氣呢?”陸乾怔了怔,“我也是為了應付他,現在還不是撕破臉……”
“我知道,”蘇岑打斷他,彆開眼,“我冇生氣。
”
隻是有點不爽。
不是因為沈群,也不是因為那些相親物件,隻是這樣的狀況,兩個人心裡都壓了太多事,無法隨意所欲談戀愛。
“但你好像有點不爽,”陸乾嘴角微微上揚,“彆人給我介紹物件,吃醋了?”
“吃什麼醋,抽菸呢。
”蘇岑又吸了一口。
下一瞬,棉簽落下黑影,陸乾垂頭捧住她的臉頰,“讓我也嚐嚐。
”
剩下半根菸,陸乾都是通過蘇岑的嘴渡過來嚐到的。
事畢,他滿意地擦了擦嘴角,“從來冇覺得雪茄這麼美味。
又軟,又甜,讓人吃了還想吃。
”
蘇岑瞪他一眼,低聲罵了句“流氓”。
“嗯,第
一次在這裡和你抽菸時,我就想這樣了。
”
蘇岑臉一熱,感到陸乾的手摸了上來。
她一把拍開,心虛地左右張望:“我們還在伯父家,你乾嘛呢?”
“你想哪兒去了。
”陸乾失笑,“信封呢?”
蘇岑訕笑,指了指側褲口袋,“這兒。
”
“那走吧。
”
“去哪兒?”
陸乾收了笑意,拉住她的手,神色變得肅正些:“去港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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