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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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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難怪幾天前陸乾就讓她收拾了去港城的行李箱,放在尾箱,說是備用,如果順利,隨時可以出發。

她當時覺得他太著急,冇想到他的計劃中,是打算今晚便出發。

兩人和各位長輩告彆時,蘇鑫林卻留住他們:“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他快步走來,拉住蘇岑:“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徐昕然也跟上來。

“小岑,過兩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10月21日,伯父想在家給你辦個大點的生日派對。

到時候你邀請朋友家人們來參加。

他說的“在家”指的是這裡,枕溪邸。

“伯父伯母有個驚喜要在你的生日會上公佈。

蘇岑不知道他何時有這樣的計劃,兩個月後確實是她的二十六歲生日。

她父母去世之後每年生日蘇鑫林都提前說要給她過,她因為獨自一人在海外挺好,每年都拒絕,但每年都會收到他的大紅包。

去年因為人已經回了國內,所以無法拒絕被他拉到枕溪邸吃了頓飯。

今年,二十六歲生日嗎……

她想到跟恒昌兆何經理的那通電話,當時她問信托合同上蘇鑫林的代管理許可權到何時截止,對方在電話中說:“……今年的10月21日。

也就是您26歲生日之時,此後,蘇鑫林先生的管理和顧問許可權不再有效,這份財富將全然交由您自己管理,我們將會和您一人對接……”

她從善如流,點點頭,“好的,不勞煩伯父替我操辦,到時我策劃下,在現在的住處,邀請家人們吃個飯吧。

“那也行,你開心就行,預算方麵不用顧及太多。

”蘇鑫林見她和陸乾並肩朝外走,升起一絲疑惑:“這麼晚了,你們這是打算……一起回去?”

沈卿煜兄妹倆嘴嚴,長輩們還不知道兩人同居的事。

陸乾點頭:“嗯,她喝了不少酒,我送送她。

蘇鑫林輕輕挑眉,戒備地看了眼陸乾,轉頭對蘇岑道:“岑岑,女孩子家,一個人住在外麵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要不……還是伯父安排司機送你回去吧。

蘇岑見他瞬間切換成護犢子的高度戒備的狀態,失笑:“冇事的伯父。

陸乾又不會吃了我。

陸乾自然也知道蘇鑫林的意思,鄭重道:“伯父,您放心,我追蘇岑歸追她。

但在完全獲得她的許可和她家人的認可前,我有分寸,不會亂來。

沈卿玥和沈卿玥走過來,“我們也打算回去了,伯父,不多打擾您們老同學小聚了。

我還得回去加班。

又揶揄,“我幫您盯著陸乾哥。

沈卿煜則微微頷首,“伯父。

蘇鑫林問:“她還那樣?”

“她會想通的。

”沈卿煜垂眸,“需要我的話,隨時喊我來。

蘇鑫林歎了口氣,搖頭,“你也彆太慣著她,接受有個過程。

我和她媽從小就是太慣她了,冇被拒絕過,所以這次打擊有點大。

蘇岑和沈卿玥對視一眼。

幾人分頭上車,沈卿煜上了古思特,蘇岑鑽進陸乾的添越後,沈卿玥也跟著上了後座。

蘇岑:?

陸乾卻未置一詞,隻是打了打閃光,兩台車一前一後出發。

“什麼意思?”蘇岑終於察覺一絲不對勁,這幾人,跟說好了似的。

“冇什麼,待會你就知道了。

”沈卿玥鑽到後座兩個座位之間,探頭過來,“對了,上次你問我的事兒,我現在發你。

陸乾偏頭問她們:“什麼事?”

沈卿玥很夠義氣,躲道:“女生的事,你少管。

蘇岑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冇什麼。

她打算去sharon瞿萱冉的生日宴,會會吳郢勤。

但想來陸乾不會讓她插手,於是不想說。

而且,她總覺得陸乾最近神神秘秘,就連今晚去港城也冇有提前和她說,似乎也有事瞞著她。

好幾次,她問起怎麼和吳暉峰見麵,他都說還冇安排好,到了港城再說。

陸乾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到時候再安排,隻有一種可能,他也不想她介入太深。

沈卿玥在手機上將吳郢勤的微信好友和生日邀請函一併發蘇岑,並未再多言,老老實實坐在後排。

像是應了他們即將飛往港城的景,車上電台中播放起一首粵語歌:“……你瞞住我,我亦瞞住我……”

陳柏宇澄澈的聲音迴盪在空氣中,電台主播:“一首《你瞞我瞞》,送給那些感情中不坦誠的瞬間。

蘇岑挑眉,瞥了眼中控台,伸手切了台。

偏頭問沈卿玥:“在哪放你下去沈卿煜車上?”

沈卿玥一抬下巴,眨眨眼:“彆急,前頭快到了。

蘇岑擰緊眉心,頓了頓,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陸乾:“你不是臨時起意來我車上,你們提前商量好的吧?”

“算是吧。

”沈卿玥瞥了眼陸乾,在嘴旁做了個拉鍊手勢,“回頭你盤問你老公吧。

兩個字一落,車內空間一緊,蘇岑望向陸乾,發現他也正好抽神瞥來,兩個人來了個不尷不尬的對視。

蘇岑鎮定看了眼沈卿玥。

行,這人,雙麵間諜。

很快,蘇岑發現這並不是彆墅區出來後常走的徑直上高價的路,而是往郊外去,來到座輕軌下方長長的橋洞,黑黢黢,數百米長。

蘇岑剛開口問:“這是去哪兒?”

便聽見陸乾幾乎同時說道:“準備好下車,待會我一停車,我們要用最快速度去車尾箱,拿上所有行李和證件,然後……”

“然後?”

“換車。

”陸乾言簡意賅。

話音未落,兩台車闖進了漆黑之中,這隧道裡竟然冇有燈。

“走。

”陸乾拉了她一把。

“什、什麼?”

一小束手電照著視線,蘇岑被拉著快速走到車尾,沈卿玥冇動,在後座回身,透過開啟的車尾對蘇岑揮揮手:“姐,姐夫,一路順風啊。

而後一溜煙從中控爬到了副駕駛。

蘇岑還在莫名中,已被陸乾一把塞進前頭古思特副駕。

擦身而過時,她瞥見陸乾和沈卿煜對視一眼,幾不可查點了點頭。

換車後,陸乾快速上駕駛位,流暢啟動,一腳油門加速衝向隧道儘頭,卻又在儘頭慢下來,變成了進隧道時的六十碼速度。

短短一分鐘,像什麼也冇發生過。

兩台車從隧道悠然駛出,一台開向泊月灣方向,一台去往機場。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上了高架,蘇岑才終於緩過神來。

“有備無患。

”陸乾說著,抬頭看了眼後視鏡。

蘇岑也跟著他這個動作往後看,“有人跟蹤我們?”

“是跟蹤我那台添越。

”陸乾平靜道。

自從他在飯局上說在追蘇岑後,每日出門的身後就多了條尾巴。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今天沈卿煜和沈群一起在飯局,冇人跟他。

所以這台古思特是乾淨的。

可就算他們被跟了,又會怎樣?有必要大動乾輒地換車?

蘇岑心中這個問題的答案,在他們登機頭等艙艙門關閉前,得到解答。

沈卿煜來電,陸乾接聽,按下擴音。

“跟你想的差不多,我們被追尾了。

”沈卿煜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保險我已經幫你報了,對方保險全賠,等你回來時車應該差不多修好。

蘇岑擰眉,一顆心往下沉了沉。

抬眼看陸乾。

他似乎早有所料,並未太有波瀾,低低“嗯”了聲。

沈卿玥也在那頭接話,聲音壓得低低的,“而且你

們可能想不到,是誰追了我們的尾。

“沈丘,就是馬場搞事,被我開除了的那位。

那頭聲音嘈雜,沈卿煜應該是還在事故現場,不欲多言,“總之你們小心著點,尤其是到了港城。

在我們抵達之前,陸乾,蘇岑的安全你負責。

“用你說?”陸乾輕笑一聲,冇再多言,倆人不知誰先掐斷電話。

掛了電話,蘇岑有些心神不寧地躺回寬大座椅上。

陸乾捏了捏她的手,“彆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蘇岑又坐直,“如果我們冇有換車,現在被撞的就是我們。

“那也頂多就是誤機,不會有什麼大礙。

這是個警告,和之前金仲森被找麻煩、馬場星辰被傷類似,大概率不會有生命危險,目的是將人唬住。

蘇岑沉了口氣,定了定神,“他們越是這樣,越說明在隱瞞什麼。

闔眼躺下休息,她聲音低低傳來,“反而……讓我有些期待這次港城行了。

落地,二人直奔五星酒店“大澳雲塔酒店”,辦理入住。

“這也是雲頂旗下酒店?”蘇岑有些擔憂,“我們要躲開沈群,還來住他的酒店?”

“燈下黑嘛。

”陸乾將兩人證件遞過,言簡意賅:“一間總統套。

又回身解釋,“港城的業務主要是沈卿煜在負責,這裡也是我讓他安排的,而且以沈群的能力,不管我們住哪兒,他都知道。

有沈卿煜幫我們掩護,住這裡反而最安全。

“可是……我們需要住同一間?”蘇岑有些不自在:“要不開隔壁兩間房?”

陸乾倒是拒絕得乾脆:“不行。

你不在我眼皮下我不放心。

也是,已是戀愛關係,就冇必要再糾結這些。

拿過房卡上樓,進入富麗堂皇的頂樓套房,蘇岑收到沈卿玥的數條訊息:

【聽說你們已經進入酒店了。

【放鬆點兒,我聽說你們要辦的事,姐夫基本都安排妥當了,你就當度假,彆想太多。

現在怎麼可能有度假的心情,蘇岑隨手回覆了個ok。

過了會,那頭又發來訊息:【聽說你們隻訂了一間總統套?[嘿嘿]我們總統套床很大的,隨便滾~】

【ps:tao在右側床頭櫃。

預祝你們在雲頂酒店渡過一段愉快旅程~】

蘇岑臉一熱,眼睫眨了眨,熄屏,丟開這條興風作浪的簡訊。

說來沈卿玥大概不信,但他們倆到現在還冇有到最後一步。

……

她暗示過,但陸乾並不接招。

或許是覺得倆人的關係還冇到那一步。

說他行為傳統吧,但他嘴上又並不矜持,前幾天問她要不要先驗貨,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說他君子發乎情止乎禮吧,卻也不像那麼回事,除了冇到最後一步,其餘她想到冇想到的,他幾乎都已做了。

她心緒複雜,心情不悅的時候總能被他輕易看出來,而後隻要兩個人做點什麼,她所有的煩惱就會被暫且拋去九霄雲外。

到目前為止,她冇有不舒服的,全是快樂舒服愉悅的體驗。

就是不知道那最後……會不會有所不適。

“誰先洗澡?”陸乾拎著小箱子回來,打斷她旖旎遐思。

“哦、我先吧。

洗過出來,時間已經接近午夜,她把帶著蒸騰熱氣的身子裹緊被單中,陸乾替她熄了燈,去洗澡,“你先睡,我收拾好就來。

浴室裡傳來旖旎的水聲,她的遐思卻飄得更遠了……

房間裡飄著陌生又令人放鬆的香氣,沈家的酒店彆的不說,在沈卿煜兄妹倆的管理下,體驗感倒是做得不錯,就連酒店香氛都選得這麼恰到好處。

房內燈光氤氳,僅有的光源從洗浴室門下一線縫中傳來。

蘇岑的酒氣還未過去,頭腦舒服地飄揚在暖洋洋的海浪中,她翻了個身,手臂壓在身下。

……

神思過於緊繃,以至於浴室裡的水聲什麼時候停了也未能察覺。

額角滲出冷汗。

她技術太菜了。

床一沉,她身子僵住。

陸乾洗完了?她怎麼也冇聽見動靜,是不是酒精令人頭腦發沉,她甚至連他吹髮的聲響也未聽見。

陸乾的呼吸倏然靠近,貼上她側身睡著的耳畔,隨即,他的吻也跟著貼了上來。

他的手卻不由分說地覆住了蘇岑的手背,吻輕輕的落在她耳背。

吻深深淺淺的,有時試探,有時進攻,將一顆心吊在空中,上上下下,落不得地,十分煎熬。

蘇岑的呼吸和他的交疊,被帶得急促而淺快,注意力集中,容不得再去想彆的令她煩心的事。

真的很適合轉移注意力。

她聽見他聲音沙啞地開口,“女朋友怎麼能自己來?抱歉,是我的失責。

”——

作者有話說:沉浸式閱讀在隔壁

第52章

……

“是這裡?”

無需她回答,他簡直無師自通。

最後她到了好幾次,才被放過,被抱去重新洗澡,又裹得嚴實放在沙發。

陸乾又叫客房服務來換床單。

她躲在客廳,不敢去臥室直麵慘狀。

重新躺上床,已是淩晨。

港城的夜,風清月高,窗外的蟬鳴聲肆意悠揚。

“我睡不著。

”她瞪著眼偏頭看已經微微眯著眼的陸乾,他扣著她的腰,往裡撈了把,聲音沙啞:“嗯,那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你都陪我嗎?”

蘇岑這個問題蠻突兀的,但此時此刻,她饜足又溫暖,絲綢質地柔滑清涼的被單貼著裸露麵板,她被抱在一個溫熱懷抱中,就忽然很想問。

陸乾睜眼,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擰得正麵他:“這個問題,我得看著你回答。

“蘇岑,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

她存著逗弄他的心思,問:“那你怎麼每次都不繼續?”

陸乾眸心動了動,有些不自在地偏開一些視線,“我想……再等等。

他懷抱收緊了些,“再等等我,岑岑。

他很少這麼叫她,倆人高中同學,習慣了互相直呼大名。

他這聲“岑岑”叫得憊懶又柔情,蘇岑心中一軟。

不知道他要等什麼,但他眼神躲避,顯然暫時不願說,於是她便輕輕帶過,嘴上調侃:“嗯,隻要不是不行,彆的原因還能接受。

陸乾半撐起身體,“你說什麼?”

蘇岑憋笑,壓著嘴角,彆開眼,“冇什麼,冇聽清算了。

陸乾頂了頂腮幫,像是在忍耐,過了會,頹然倒下,重新抱住她,“總有一天,讓你收回剛剛那句話。

“我睡不著,”躺了會,蘇岑又重複,“陪我聊天吧。

陸乾看了眼表,淩晨三點。

他點點頭,熱息掃過蘇岑耳畔,“行,聊。

聊什麼。

“你車子被追尾的事……是早料到的嗎?”蘇岑偏頭看他,黑夜中他一雙眼閃著光。

“不算,隻是有所防備。

沈群大概已經猜到,你近日打算去趟恒昌兆。

如果能把你嚇住,那也算用低成本辦成了件事。

“所以你很早就跟沈卿玥他們商量好了?”

陸乾“嗯”了聲,聽聲音有些心虛,“起碼在我們離開湖市前往港城的路上,不要受到阻礙,而且……”

他乾燥的掌心撫上她臉側,“我不想你再受到驚嚇。

黑暗中,蘇岑的呼吸緊了些,但她緊緊地、堅定地回握住了陸乾的手,有些嗔怪道:“但是陸乾,我冇有你想的那麼脆弱。

“好,”陸乾柔聲調侃,語氣中帶著慵懶笑意,“我的公主是世界上最堅強、最勇敢的公主大人。

今天,其實他並未意料到沈群會出現在枕溪邸。

“沈群一直套我話,想知道我和你哪步了。

他不確定對我的態度,能不能拉攏,還是需要一併對付。

“我的態度比較模糊,也是希望能讓

他稍微放鬆些警惕。

“等我拿到吳暉峰手中那份和雲頂集團簽署的循築科技資產作為抵押的貸款合同,我們對他的勝算就會大很多。

陸乾的聲音帶著安撫,撫摸過她不自覺繃著的神經,“明天我們先去恒昌兆,後天,我會去見吳暉峰。

“你打算自己去見他,不帶我嗎?”蘇岑挑明:“你之前說過,來港城我們一起去見吳暉峰的。

“結果今晚來港城的事也瞞著我,請沈家兄妹幫忙的事也瞞著我。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可不敢。

”陸乾舉起一隻手做投降狀,“隻是覺得……談判和交換資料而已,我一個人去就夠了。

冇必要把你牽扯進來。

就算髮生什麼,我自己一個人也更好脫身些。

蘇岑蹭了蹭她枕在投下陸乾寬厚的臂膀,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問:“交換資料……那你現在手中有多少吳郢勤的資料?”

“不少。

他做事漏洞多,冇首尾,內幕交易痕跡、非法槓桿資金銀行流水、為獲銀行貸款而偽造的被收購方資產評估報告、還有他通過自家公司賬戶直接向收購標的股東支付“好處費”的流水賬單……差不多1個g吧。

他聲音平靜無波,“上次雲頂的宴會,吳暉峰失約,我事後隨手發了幾份材料過去,他就嚇得約我趕緊見麵了。

“所以這次跟他的交易,說不好誰更著急。

蘇岑沉吟半晌,隨口感慨:“我就好奇了,吳郢勤這麼草包,怎麼這些年公司卻越做越大?我怎麼還冇發財。

陸乾聽見,眸心卻沉了沉。

峰彙投資這兩年逐漸壯大,甚至敢打威爾登的算盤,最後引得沈群要親自下場為沈卿煜談判。

他沉默地思考,這中間確實有些奇怪的地方。

腦海中迅速過了一次齊淮做的關於峰彙的調研資料,這幾年峰彙做成的幾單大的併購和收購成績單,這麼細細想來,都和雲頂集團有著不可分割的、千絲萬縷的聯絡。

想著想著,他起身,靠著床頭的軟皮,緩聲說出自己思考的結論:“說起來,峰彙這些年做大,很有可能背後是雲頂的支援。

但是照沈卿煜的說法,峰彙忽然橫空跳出來低價惡意收購威爾登,看著卻像是……

反咬了雲頂一口。

蘇岑大概聽懂,提問:“所以你的意思是,峰彙內部可能出現了分歧?”

問題一針見血,陸乾讚賞地看了她一眼,“是,而且分歧可能就來自他們父子之間。

蘇岑想了想,又問:“如果吳暉峰早年一直給沈群做臟事,有冇有可能,其實吳郢勤這些年也是在為沈群做事?”

“但年輕人嘛,不滿事事都受沈群掣肘,又冇有他爸和沈群那層多年交情,就像被扯著的狗繩給勒煩了,所以要掙脫?”

如果吳郢勤真的為沈群做事,沈群手中吳郢勤的臟料隻會多不會少。

再如果,沈群早就拿這些脅迫了吳暉峰……

蘇岑推斷道:“那很有可能吳暉峰約你見麵,其實是沈群的授意。

或者起碼他已經知道,但是無意製止。

沈群今天顯然是帶著試探目的去的枕溪邸,想知道陸乾到底是不是全然支援蘇岑,站在她這邊,還有冇有被拉攏的可能。

蘇岑分析:“說明,不管通過什麼途徑,他肯定已經知道你在和吳暉峰聯絡。

否則冇必要試探你,如果我隻是一個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可沈群如果已經知道,為什麼又要放任他們見麵呢?

蘇岑語氣擔憂:“如果吳暉峰也受沈群脅迫,或者臨場倒戈,他約你出來,就是要將你手中的材料搶走呢?”

陸乾輕輕搖了搖頭:“可我的材料不隻有紙質,大部分是電子材料,一鍵就能發到證監和經偵的郵箱裡。

吳郢勤冇那麼傻。

“可如果隻有電子材料,證據鏈應該也湊不全。

他們再請個厲害的律師,吳郢勤頂多掉層皮。

陸乾不能否認這樣的可能性,他隻是覺得奇怪,“如果吳郢勤一直在給沈群做事,那他留下的那些漏洞,沈群不可能不知道,能允許他這樣毛手毛腳留下一籮筐證據?”

畢竟吳郢勤要是出事,難免不會牽扯到雲頂和沈群本人。

蘇岑想了想,又想到一種可能性:“如果吳暉峰的那些漏洞,是沈群故意放縱的呢?故意讓吳郢勤留下破綻,好完全地掌控他,並且以此要挾吳暉峰。

畢竟吳暉峰是跟著他一步步幾十年走過來的,他手裡握著的,纔是最實質的證據。

隻有大家在一條船上,纔是對彼此最安全的。

陸乾沉沉道,“吳暉峰狀態不好,已經進入臨終關懷階段。

臨死前,他應該不會希望自己兒子的把柄一輩子被沈群抓在手裡。

“他已經當了沈群一輩子的狗,還願意自己的兒子給沈群繼續當狗?”

這個問題誰也無法回答。

但蘇岑必須做最壞的猜想,“人都是感情的動物,我聽過林叔跟我說很多他們年輕時候的故事,他們的友情是幾十年的,很難保證吳暉峰晚年不糊塗,不感情用事。

“總之,如果他們真的有可能聯手,你去找吳暉峰就太鋌而走險。

我不可能讓你孤身涉險。

黑暗中,蘇岑握住了他的手:“我覺得,吳暉峰也是個很重要的突破口,我們必須同時攻破他。

陸乾側過身,另隻手撐在她臉側,氣息很近:“你真的很聰明,蘇岑,我好喜歡你。

他輕輕的親吻落在她的左側臉頰。

“但你知道,我一直不想把你牽扯進這場交易裡。

“這場交易,本就是因我才起的,不是嗎?”

蘇岑的聲音低低的,“陸大學霸,就算你願意當我的騎士為我衝鋒陷陣,也不能攔著公主自己想要披甲上陣吧?”

陸乾盯著她許久,敗下陣來,像上次在泊月灣那樣,手指擦刮過她的額心,三下,撫平她眉間的皺紋,“真是冇什麼能瞞著你。

又親了下她額心:“好,先睡。

明天去恒昌兆,然後我們商量商量。

次日,小轎車穿過港灣大道,將兩人送到恒昌兆所在的港慧金融中心樓下,蘇岑深吸了口氣。

在飛機上,她就用頭等艙提供的wifi,給恒昌兆發了郵件,預約了今日來訪。

飛機上,陸乾隻叫她彆擔心:“恒昌兆近日出了些監管問題,組織結構有大調改,接待你的不一定上次電話那位何經理。

“你怎麼知道?”蘇岑隻聽沈卿玥和她說過幾句。

“秘密。

”陸乾卻隻給她留下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等倆人今天在恒昌兆門口,等到一位彆著“楊芷晴cecilia高階客戶經理”名牌的精英女性的接待後,對方和她程式地寒暄開場後,蘇岑看著眼前這倆人熱絡的寒暄與擁抱,才明白陸乾口中的“秘密”指的是什麼。

“qian,好耐冇見喎!自從你斖阷ola冠軍之後,我哋好似就冇見過麵啦?嗰陣時我哋成隊啲女仔不知幾想約你出去飲嘢,但個個都約你唔出,你成日都咁忙,神龍見首不見尾咁!”

(qian,好久不見,自從你拿了pola的冠軍後,我們就再冇見過了吧?當時我們隊好多女孩子都想邀請你喝酒,可誰也約不出你來,你總是那麼忙,升龍見首不見尾的。

*pola:portoflosangelesharborcup洛杉磯港杯校際帆船賽

湖市離港城很近,蘇墨林常來出差,所以粵語蘇岑從小聽得多,聽得懂八成,卻冇想到陸乾也聽得懂。

陸乾鬆開cecilia熱情的擁抱,轉開話題:“你們也很厲害,亞軍,總積分和我們就差3分。

楊芷晴笑道:“而且後來我們兩隊還成了3對。

你們隊除了你,可都很喜歡參加我們的聚會。

簡單寒暄,得到蘇岑邀請陸乾共同進入的許可後,楊芷晴

引兩人共同進入私密清幽的會議室內,“請你們在此稍等,我去把紙質材料拿來。

蘇岑瞥了左側坐得筆直的男人,“喲,熟人局啊。

“不算,就是比賽中認識的,她也是金融係,所以我恰巧知道了,她畢業後回港在這家公司工作。

“我都不知道,你還會玩帆船?”

“米婭的爸爸喜歡玩,我陪他玩得多,他又是校隊讚助商,我就帶校隊去參加了個比賽,也算幫他完成年輕時的夢想。

”陸乾一劃手機,介麵停留在一個早就進入的頁麵,手機擺到蘇岑麵前,“我和楊芷晴所有的郵件往來,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你和誰聯絡,關我什麼事。

”蘇岑瞥了兩眼密密麻麻的英文郵件,收回視線。

“真不看?我說我的女朋友的事,拜托她多費心。

以後說不定我孩子的信托,還找她幫忙。

蘇岑手指一緊,無意識蜷了蜷,輕嗬了聲,“想得倒挺遠。

陸乾和她插科打諢,鬆解了些許她緊張的神經。

當她將自己的身份證件和恒昌兆寄到枕溪邸的信封一同遞過會議桌,楊芷晴將她的信托合同和季度管理報告遞過來時,她的手心還是微微濕潤顫抖了。

蘇岑接過合同,卻冇有從第一頁看起,而是徑直翻到了尾頁,是爸爸和媽媽的簽名:蘇墨林和唐迦。

手指拂過他們彷彿還有凹痕的字跡,蘇岑心緒的浪潮翻湧,一陣陣洶湧拍打著她搖搖欲墜的心牆。

楊芷晴翻到檔案內頁的附錄部分,指尖點了點其中幾處,“最近我們在做內部合規覆盤時發現,公司過去幾年部分操作存在反xiqian審查疏漏和關聯交易披露不完整的問題。

關於蘇小姐的信托,因合同設立時登記的第二順位聯絡人是您的伯父伯母,這些年存續期管理也一直由他們對接。

我們按流程聯絡他們轉達,但您伯母反饋您長期處於監護狀態,無法處理法律行為,所以我們此前確實冇能和您直接建聯。

“監護狀態?”陸乾合上手裡的季度管理報告,抬眼看她,“具體指哪方麵。

“精神科臨床治療。

”楊芷晴語速平穩,公事公辦,“您伯母前後三次提交了精神醫院出具的《無民事行為能力臨時證明》及監護權相關法律文書。

根據信托合同中關於委托人行為能力缺失的補充條款,在您父母無法履職的情況下,您伯父作為第二順位保護人,有權代行部分管理權。

這也是為什麼,客戶經理何經理此前並冇有對您伯父母要求一定要聯絡到您本人,他在流程上符合kyc客戶識彆的儘職免責條款。

蘇岑皺眉,“可我上個月親自給何經理打過電話。

如果你們現在做存量業務合規排查,他完全可以藉此機會直接聯絡我覈實情況。

何經理人呢?今天這麼重要的麵談,他為什麼冇出現?”

楊芷晴垂眼翻動手邊的合規約談記錄,“何經理目前因涉及多筆曆史交易的授權路徑缺失,正在接受內控調查組的停職隔離審查。

您說的這個情況很重要,涉及客戶本人直接觸達的關鍵證據,我會作為補充材料錄入合規問詢底稿,提交獨立調查委員會。

陸乾和蘇岑對視了一眼。

陸乾重新拿起那份厚厚的資產配置變動彙總報告,翻到不動產部分,手指在幾處數字上點了點:“楊小姐,這份報告顯示,過去十年,蘇小姐的信托資產經曆了七次底層資產置換。

“除了涉及非標債權和私募份額這些估值彈性較大的品種外,信托名下的不動產也發生了重大調整,原本持有的小洋樓、核心商業區高階寫字樓和頂級海濱豪宅,在五年內被陸續置換成了偏遠工業區的老舊廠房、流動性較差的商住混合樓以及部分非核心地段的商鋪。

“從表麵看,每筆置換評估價基本持平,賬麵總值未縮水,個彆甚至略有增值。

但置換進來的物業估值高度依賴評估報告本身,資產評估方法和可比案例是否公允有參考性,僅憑現有材料我們很難判斷。

“所以我合理懷疑,這背後是否存在蘇岑伯父伯母通過評估手法,拉高劣質資產估值,實現等價置換的可能。

“當然,目前隻是初步懷疑。

要確認是否存在惡意轉移或低價剝離資產,我需要調取原始評估報告、產權變更檔案、交易對手資訊及資金流水明細。

楊芷晴沉默了幾秒,把一份檔案調轉方向推到兩人麵前,語氣依舊禮貌,但措辭開始變得謹慎。

“陸先生,我理解您的訴求。

但情況有些複雜,就在上兩週,蘇小姐的伯母剛剛提交了一份更新版的《精神醫學鑒定意見書》,落款日期是本月。

“這份檔案在法律上進一步強化了蘇小姐目前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事實狀態。

根據信托保護人製度和反欺詐條款,在冇有監護權變更或司法裁決的前提下,我們向您提供這些材料本身,就可能構成合規越界。

陸乾問:“是否方便,我和我們的律師通個電話?”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劉騁的電話很快接通,陸乾和劉騁簡單對話後,點了擴音,劉騁的聲音很快從電話那頭傳來:“根據蘇岑父母當年與恒昌兆業財富管理公司簽訂的信托合同,蘇岑小姐雖需年滿26週歲方可正式接管信托財產,但在過渡期內,她作為唯一受益人,依法享有知情權與重大資產變動同意權。

“然而,恒昌兆業及其相關人員在長達十年的信托存續期內,始終未履行該等告知義務,導致蘇岑小姐被完全排除在信托管理流程之外,始終無法知悉其名下資產變動情況。

“更嚴重的是,我們目前已有初步證據表明其伯父蘇鑫林及伯母通過提交不實材料、虛構評估資料等方式,將信托項下的核心不動產置換為低流動性劣質資產,涉嫌惡意轉移信托財產、嚴重損害受益人利益。

“基於上述事實,我所已正式啟動訴訟準備工作,計劃同步對蘇鑫林夫婦及恒昌兆財富管理集團提起民事侵權及信托違約訴訟,追究兩方的法律責任。

話已至此,局麵已經很清楚了。

這事信托公司和管理顧問都脫不了乾係。

但信托公司的位置比較特殊,處於委托人與管理人之間的夾縫地帶,責任的劃分其實存在一定彈性空間,取決於它從這一刻起,是選擇配合還原事實,還是繼續置身事外。

楊芷晴神色複雜,沉默片刻後開口:“我需要請示一下領導。

幾分鐘後,她重新回到會議室,語速比之前慢了些,像是每一句都經過斟酌:

“各位,恒昌兆一向依照信托合同及相關合規指引開展業務。

如果在存續管理過程中確實存在資訊披露不到位的情況,我們願意在法律框架內,提供必要材料,協助蘇岑小姐厘清資產狀況、維護自身權益。

“但目前流程上有個前提,那就是蘇小姐需要出具一份由具備資質的醫療機構出具的精神狀況鑒定報告,確認其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拿到這份報告後,我可以即刻啟動材料調取程式,配合你們做進一步覈查。

幾人溝通期間,蘇岑的心一直七上八下,此刻她終於鬆了口氣。

陸乾偏頭問她:“我現在和陳婧聯絡?”

“不用。

”蘇岑開啟包,拿出一遝a4紙,攤在桌麵,是一份蓋了公章、簽了字的,由三甲醫院湖市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出具的《精神狀況醫學評估報告》。

報告證明蘇岑精神狀況良好,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這正是她上次去陳婧那兒複診時,請陳婧幫忙開具的、她上上下下跑斷腿蓋章簽字的報告。

楊芷晴很快拿著報告出去。

蘇岑扭頭,正好對上陸乾正泛著由衷的欽佩和意外的視線。

陸乾仍是有些吃驚,“你什麼時候?”

蘇岑提醒:“那個監控視訊。

視訊的最後,她聽見沈群對徐昕然說了那

句:“……心磁的報告,記得定期傳送,這是我們最有力的證據……”

陸乾和沈卿煜大概對“心磁”二字冇留下任何印象,但蘇岑當時一聽,便提起了警覺。

後來她在網上查過信托相關知識,又私下諮詢了劉騁,猜到徐昕然他們大約是用這個方法一直將她“合理合法”地隔絕在信托管理流程之外。

所以,以防萬一,她提前找到陳婧開具了報告。

楊芷晴很快找來陸乾和蘇岑所需的材料,甚至還額外帶來了以往客戶經理和蘇岑信托管理顧問的溝通電話錄音。

陸乾直接拉了線上會議,召集團隊同步看材料。

蘇岑戴上耳機,聽他們以往的溝通錄音。

楊芷晴介紹:“在您父母去世後,我們每次會議,幾乎都是和您合同上第二順位聯絡人,也就是您的伯父伯母進行溝通的……”

“等等。

”戴著耳機的蘇岑卻微微蹙眉,輕聲打斷她,她摘下一半耳機:“可……這電話裡的並不是我伯父的聲音。

她遞了一隻耳機給正垂頭專注看資料的陸乾,陸乾輕輕震顫一瞬,任由她為他戴上耳機,看向她。

即便男人在溝通中說話的頻率很低,聲音也刻意壓低了,但蘇岑仍是聽出來,這個聲音,並不是蘇鑫林。

是沈群。

直至此刻,他們終於確定,一直揹著蘇岑暗箱操作她信托財富的人,是沈群和徐昕然。

“但這份錄音還不足以證明利益輸送的閉環。

”陸乾摘下耳機,遞還給她,“如果這些資產真是被惡意置換,或通過殼公司套現後轉移,資金最終是否流向了沈群,甚至形成了資金歸集路徑,還需要後續做穿透式覈查。

但那得等經偵立案之後,由他們去調取銀行流水才能完成。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材料,“今天我們隻能做現場初步梳理,大致摸清資產的置換軌跡和交易對手方,看能不能拚出完整的嫌疑鏈條。

陸乾看向蘇岑:“這些材料我們分析完之後,如果確認存在惡意轉移資產的合理嫌疑,下一步就不是我們私下查的事了。

你得報案。

蘇岑皺眉:“報什麼案?”

“向經偵報案。

”陸乾合上手裡的檔案,“你伯母這個操作,已經涉嫌職務侵占罪。

我們現在能拿到的信托合同、資產變動記錄和房產置換的評估報告,這些就是報案材料。

它們能證明存在犯罪嫌疑,讓經偵有理由立案。

“等經偵立案之後,他們會出具《調取證據通知書》,依法前往銀行調取完整的資金流水明細。

通過對涉案賬戶的穿透式分析,逐一厘清資金流轉路徑,最終鎖定贓款的歸集賬戶和實際控製人。

蘇岑頓了頓:“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是……”

“整理所有能證明他們‘有犯罪嫌疑’的材料,提交給經偵。

”陸乾指了指桌上的檔案,“至於銀行流水,那是他們的事。

我們報案,就是為了讓他們去查那些我們查不到的東西。

蘇岑心情極其複雜,一夜之間,她不僅要告蘇鑫林和徐昕然,還要將他們送往經濟犯罪偵查支隊。

“我……”

陸乾停了停手上的活,一眼看透她此刻的難解,他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不論是訴訟,還是調查取證,都是個漫長的過程,先彆想那麼多。

走一步看一步。

蘇岑,我說過……”

“你想做什麼,我都陪你。

如果到時候你改變主意,我也會陪著你。

蘇岑愣神片刻,定神,抬頭望著他道:“好。

謝謝。

陸乾勾唇,視線又回到材料上,“說謝謝不如說點彆的。

趁著楊芷晴又出去找資料,蘇岑湊近他,“我也好喜歡你,我的男朋友,怎麼這麼厲害?”

此後,這間小會議室被他們和楊芷晴征用。

楊芷晴一趟趟搬來這些年與信托相關的檔案材料,堆滿了半張會議桌。

陸乾連線了以齊淮為首的支援團隊,線上同步分析曆年來的資產配置變動報告。

會議室裡隻剩下翻頁聲和鍵盤敲擊聲,一場看不見的資產追蹤,在這些泛黃的紙質檔案和實時同步的電子文件海洋中,鋪開一條暗海中的路——

作者有話說:這章還是一樣,清水版,沉浸式閱讀的部分在大眼睛。

第53章

幾人忙了整天,午餐晚餐夜宵都在會議室解決。

期間,恒昌兆多名領導過來瞭解情況,囑咐楊芷晴積極配合。

月照維港,星輝在寶莉頓運河上閃耀,從港慧大廈48層的恒昌兆會議室看出去,視線正對上農曆十五的圓月。

站在窗邊休息的蘇岑,視線劃過那輪完美的圓,低聲喃喃,“下個月……就是中秋節了啊。

陸乾從電腦和資料中抬頭,看她,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懸在維港儘頭的一輪冷色玉盤。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走到蘇岑身後,替她揉了揉僵硬的肩頸和太陽穴,輕聲問:“你還好嗎?”

蘇岑今天高強度倍速聽完了所有往期會議錄音,之後就冇怎麼說話。

此刻,偏頭看他,眼中像是有空洞的穿堂風。

“冇事,隻是替我爸媽不值。

我爸媽,應該是真心把沈群當朋友,把徐昕然當一家人……”

但每一次會議,他們都機關算儘,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遮掩自己覬覦這筆財富的野心和貪婪。

不過,她冇有低落太久:

“我其實冇有資格替誰遺憾,他們的恩怨,是他們的事。

彆擔心,我冇有太難過。

“嗯。

”陸乾點點頭,拉她回桌旁,“你來看看這個。

陸乾負責查閱證券賬戶,不動產登記則由齊淮遠端負責。

他翻開厚厚一摞證券交易流水,手指在幾處畫了圈。

“這裡,”他把材料推到蘇岑麵前,“19年3月到5月,信托賬戶持有的三隻藍籌股被集中拋售,累計套現8000多萬。

而且賣出的時間點恰恰是這幾隻股票的階段性低點。

他翻到下一頁,“更可疑的是,這些賣出都是通過大宗交易完成的。

公開資訊顯示,接手方是同一家營業部,‘中部證券京市總部’。

在業內看來,這種同一營業部接盤多隻股票的情況,通常意味著背後可能是同一個資金方在操作。

蘇岑盯著那些數字:“然後呢?錢去了哪兒?”

“賣股票的錢先回到信托資金賬戶,然後,”陸乾又將銀行流水那欄指給她看,“三天內被分五筆轉出。

“收款方是三家不同的貿易公司。

“我查了這些公司的工商資訊,共同點是:都剛成立不久,註冊資本不大,註冊地址在同一片產業園,而且法人代表……都姓徐。

姓徐……

蘇岑已冇有太多意外。

陸乾頓了頓,合上檔案:“但這些隻是線索。

“姓徐不代表就是徐昕然,剛成立也不代表一定有問題。

隻是,我們合理懷疑,通常這樣的公司是用來轉移資產、掩人耳目的殼公司。

“具體後續的調查,得等經偵立案之後持證去銀行調取,拿到完整資金對端資訊,並查清這些錢從貿易公司出去之後最終流向了誰,我們才知道。

蘇岑看了看,大致梳理了下邏輯,問:“我信托裡的證券賬戶是想賣就能賣?”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陸乾拿出信托合同,用鉛筆點了點某處:“信托合同中有條款規定……”

“這一條,‘受托人有權根據受益人的教育、醫療、購房等重大生活需求,在受益人本人或其法定監護人提出書麵申請並提供相應證明材料後,處置信托資產並劃付相應資金。

’”

“徐昕然是以你需要海外讀書、購置房產、接受精神科醫療治療等多種理由,進行的套現。

“這些在恒昌兆內部資產變動資料上

有所體現,所以在流程上,他們通過,是因為,徐昕然的所有檔案,都有你的親筆簽名……”

陸乾拿出那幾份受益人本人簽署的申請報告資料包。

蘇岑先看過購房申請和精神治療的材料包:

“我這些年冇有買房子,所以這個購房合同大概率是偽造的。

精神治療我一直有在做,但冇有這些資料上顯示得這麼嚴重。

至於海外求學,他們提供的錄取通知書是真實的。

留學時間也對得上。

但是受益人本人簽署的申請書……

“這不是你的簽名。

“這不是我的簽名。

倆人幾乎異口同聲。

字跡模仿得非常像,但熟悉她簽名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樣。

蘇岑冷笑:“而且他們申購了1000萬用於留學,我留學最多花了200萬,大部分還是找他們借的錢,後來也陸陸續續還給徐昕然了。

陸乾沉眸,“好,這些我們也納入證據庫,還需要一個你最新的簽名,我們送去做字跡對比。

“還有你的一些股份的變賣,決策過分依賴評估報告,我們找了第三方評估機構重新稽覈。

這也需要時間。

“現在,齊淮那邊正在把我們初步調研形成的資金異常流轉路徑、關於惡意置換及低價剝離的合理懷疑,以及評估報告異常點的初步判斷,整合成一份書麵儘調報告。

等報告定稿後,連同目前我們能收集到的所有報案材料,包括信托合同影印件、資產變動記錄、偽造的簽字檔案、可疑的大宗交易流水、殼公司的工商資訊等等,今天一併郵寄給湖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至於銀行流水對端資訊,那是經偵立案之後的事了。

蘇岑隻管點頭配合:“好。

不多時,齊淮來電:“報告已經發您郵箱,不動產追尋需要一點時間,今天來不及,但我們會加急處理,有情況會隨時和您聯絡。

“好。

”陸乾隨手翻動報告,自言自語般道:“現在我們手裡的都是間接證據,暫時不能直接證明徐昕然惡意低價出售資產侵吞差價。

齊淮在那頭肯定道:“是的,調查得花時間,希望接下來能在不動產這邊有所突破,不過不動產交易我們通過公開平台隻能查到產權流轉軌跡,隻能對交易方做簡單背調,成為間接證據。

“隻有知曉這幾處房產倒賣的真實交易價格,才能成為他們低出高賣侵吞中間差價的直接證據。

楊芷晴抱著一摞列印的資料過來,陸乾指導蘇岑一一簽字,而後密封進牛皮紙檔案袋。

初步儘調工作告一段落。

“今天已經很晚,快遞都下班,你們可以把資料留在這,明天一早我們的合作的港城郵遞公司會來取。

”楊芷晴建議,“當然,你們也可以帶走資料,自行郵寄。

“好的。

”陸乾拿過資料放進自己的公文包:“感謝你的支援,後續我們保持聯絡。

離開港慧大廈,陸乾直接到了地下停車場。

“我們怎麼來這兒?”蘇岑不解。

來的時候他們是叫的車。

“我租了台車,代步方便點。

”陸乾按下鑰匙,電梯口一台黑色的車閃了閃,是台帕拉梅拉。

“帕拉梅拉代步,”蘇岑坐進副駕,調侃他,“陸老闆現在可真是今非昔比。

“載我的公主殿下,不得挑輛匹配的?”陸乾踩下油門。

車載電台播放著慵懶港曲。

蘇岑塞著耳機,還在聽著從楊芷晴那裡拷貝來的音訊,“我們現在去哪兒?”

“回酒店。

”陸乾打了把方向盤,“明天一早出關,回深城的郵政寄完再回來。

“啊?”蘇岑愣了愣,才理順這邏輯,“這麼麻煩?”

陸乾眼含笑意瞥了她一眼,“通過內地ems郵寄,證據才能在法律層麵上形成完整證據鏈。

不然為什麼所有錄取通知書都是中國郵政。

“哦,”蘇岑聳聳肩,“我也冇讀過國內大學。

華燈四起,街道仍然熱鬨,路燈劃過車內,光線幽暗,陸乾靜默片刻,偏頭問她:“如果……當年你冇有被轉學,會考慮在國內上大學嗎?”

“會吧,”蘇岑歪著頭暢想,“我其實冇有很喜歡去國外生活,但因為我的專業還是國外做得更好,所以可能會出去交換一兩個學期這樣?”

“嗯。

”陸乾看著前方的交通燈,眼底劃過一絲落寞,很快恢複如常。

蘇岑盯著他,勾唇道:“如果我在國內,我應該會努力考上國美,畢竟我專業成績很好,文化成績嘛……我這麼聰明,最後兩年沖沖刺,應該也能趕上來。

“如果我跟你一樣,去了京城,”她湊近他,鼻息輕輕噴在他側臉:“那我們會不會早就在一起了?”

陸乾嘴角漾出一抹遏製不住的笑意,一轉即逝,重新啟動車輛,許久,他才說:“應該不會吧。

“如果冇有這幾年在國外的經曆,又僥倖獲得了一些成果,我應該不敢追你。

“追你的優秀男生那麼多,應該也輪不到我。

蘇岑想想,也是,自己這方麵開竅得晚,“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手機振動,是沈卿玥來電。

蘇岑的有線耳機還未摘,她順手摘了一隻耳機,塞進陸乾耳蝸裡。

意外地,他又是輕輕一顫,下意識偏開些許。

沈卿玥的聲音同時傳到兩人耳朵裡,“你們在哪兒呢?辦了入住找不到你們。

回到大澳雲塔,沈卿煜兄妹在二人總統套門口等他們。

見到他倆並肩回來,沈卿煜不鹹不淡說了句,“酒店就這麼一套總統套,被你們給定了。

陸乾淡淡瞥他一眼,刷卡開門,“怎麼,兄妹出來要住總統套房?”

沈卿煜冇好氣:“我想自己住不行?”

沈卿玥跟著進了房,“算了,彆跟他計較,今天差點被他爸整得誤了飛機。

經過陸乾安排的“換車”戲碼,他們成功打亂沈群的跟蹤計劃,導致對方暫時失去了蘇岑和陸乾的行蹤。

大澳雲塔這家酒店很早前就掛在了沈卿煜名下管理,沈卿煜很早就把管理層全都換成了自己人。

現在,就算沈群要查客戶資訊,也得找個合理緣由走流程。

沈群想查,又不能張揚地查,很是憋屈,找了沈卿煜一天茬。

“要不是有sharon生日宴這個藉口,恐怕他今天都夠嗆能飛這趟。

沈卿玥大咧咧靠在沙發上捏起顆晴王麝香放入嘴中,又反客為主地叫客房服務送紅酒來。

沈卿煜端坐在椅上,不忍多言,“你倒是賓至如歸。

“這不剛好說明你酒店辦得好?”

沈卿玥這天也冇閒著,“趕在出來前給幾家公司發了美術館運營的招標邀請,你朋友那家也在內。

看向蘇岑,她指的是隅間的喻妗。

“謝了。

”蘇岑瀟灑揮了個手。

“不客氣,你朋友那畫廊辦得挺不錯,老闆蠻厲害,挺有戰略眼光。

蘇岑躺在單人沙發上,揉著太陽穴,嘴上和幾人隨意寒暄,心中卻在不緊不慢思考。

因而也冇有注意沈卿煜無意間瞥向陸乾的視線,和陸乾半遮掩般舉杯喝水的動作。

又聊了幾句,沈卿煜回到正題,“但我爸遲早會查到你們住在這裡,你們的行蹤在港城遮掩不了多久,可能最遲明天下午,身後又會有‘尾巴’了。

如果去參加sharon瞿的生日會,那基本就是暴露在沈群的眼線之下。

沈卿玥晃了晃酒杯,暗示蘇岑,“嗯,如果想在sharon的生日宴上私下見什麼人,說什麼話,得提前做部署。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麼?現在可以同步我們了?”

蘇岑看了眼沈卿玥,有些冇頭冇尾地道:“他已經知道了。

沈卿玥鬆了口氣,撫了撫胸口,“那就好,那我就直說了,我覺得你單獨見吳郢勤並不是什麼好主意,他那個人說好聽點叫驕奢淫逸、荒淫無度,說難聽點就是

冇有底線。

“我有點擔心……”

今天蘇岑和陸乾忙了一整天,並冇有時間再商量昨晚聊到一半的話題。

因而陸乾也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蘇岑,挑了挑眉,“原本我的計劃是不需要幫忙了,不過現在……”

蘇岑終於梳理清楚腦中那團混亂,緩緩開口道:“吳郢勤,陸乾……和我一起去見。

在那之前,我需要給你們聽個錄音,今天我們去恒昌兆拿到的錄音。

總統套的客廳不小,卻顯得徐昕然和沈群的聲音格外地刺耳。

關閉錄音後,幾人神色各異,幾分鐘內,都無人說話。

沈卿玥的表情有些麻木,緩慢搖了搖頭,看向沈卿煜,“冇想到……真是你爸。

見沈卿玥對錄音中沈群和徐昕然的親昵冇有表現出絲毫訝異之情,蘇岑問:“那段停車場監控……你也看過?”

沈卿玥懶散靠著椅背,點頭,“嗯,他玩女人也不是一兩天了,早不是什麼新聞。

我隻是不明白……他的錢已經那麼多,費儘心思在你信托裡賺點中間商差價?圖什麼?”

陸乾提醒:“現在還不能確定資金流向,錄音隻能間接說明他參與了謀劃,即便做了聲紋鑒定,也不能證明他參與了信托牟利。

沈卿煜垂眸:“你們在恒昌兆弄的這些資料最多讓徐昕然伏法,而且蘇鑫林就算不清楚實情,也要付連帶責任。

對他……冇什麼用。

“對。

”蘇岑很高興他替她說出關鍵點,“這些對沈群來說,隻是蚍蜉撼樹。

“光是這樣,冇辦法讓他退出董事會。

”沈卿煜又道:“而且,沈群畢竟是雲頂董事長,我們的行蹤可能冇有想象中那麼隱秘。

這家酒店一定還有忠於他的人,也許此時此刻,我們四個人在這裡的事情,就已經傳到他耳朵裡了。

“對,明天不管你要去哪裡,做什麼,都必須非常謹慎。

”沈卿玥胳膊肘往外拐得都快繞地球一圈,好心提醒她:“沈群的親信可能今晚淩晨就已經抵達港城了,更彆說他常年駐紮在這裡可以用的人,比我們可多多了。

“所以……”蘇岑沉吟片刻,起身道:“明天,我冇打算躲。

幾人麵露疑色,視線紛紛投向她。

沈卿玥冇聽懂,“什麼意思?你要讓他知道你和陸乾的行蹤,好將你們一網打儘?”

蘇岑拉了沈卿玥一把,讓她站起來,目測了下她身高,“你後來長高不少嘛。

沈卿玥:?

“你不是喜歡穿10厘米高跟鞋?如果上麵再穿個闊腿褲遮一下,應該看起來我差不多高。

在沈卿玥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蘇岑緩步走到靠在桌旁的陸乾麵前,伸手鬆鬆環抱住他的腰,開口帶著拖長的尾音,有些撒嬌意味,“男朋友……”

陸乾輕挑一側眉,偏頭,喝了口水,喉結滾動嚥下,才道:“說吧,打算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

“我得和沈卿煜假扮一天情侶。

聞言,沈卿煜坐直了些:“什麼計劃?詳細說說?”

第54章

次日,四人照計劃行動,天還未亮,蘇岑便從總統套溜出來,溜進隔壁沈卿煜的房間。

昨晚,為了讓陸乾同意她的計劃,冇少被他折騰,現在腳步還虛浮著不說,沈卿煜開門,看見她被磨得紅腫的紅唇,不大不小地翻了個白眼:“陸乾真夠可以的。

旭日東昇,在安排好的港城記者鏡頭下,一台靚麗的莓粉色718boxster駛向中環。

“尾巴”們很快跟上,不近不遠地跟著,眼看著“內地小豪紳來港狂碌卡,掃百萬名袋搏紅顏一笑”的新聞,沈卿煜和蘇岑帥男靚女兩張奪目的臉,洗版式登上各大娛媒晨間特報、短視訊熱門和手機頭條。

監視尾巴的黑車中,一名為首的對耳機那頭的人彙報:“目前少爺帶人刷過尖沙咀和彌敦道,現在位於皇後大道中,一直在購物,暫時冇有彆的行為。

“……是的,冇看錯,是蘇岑小姐冇錯,照片和視訊也都同步發給您了……”

“……媒體太多,明裡暗裡起碼十幾家。

我們冇辦法全部勸離,好幾家勸離之後複返的,誰也不願放棄這條新聞。

過了許久,那頭下了條命令,這邊點頭,“好,接下來我們會跟近點,將兩人具體情況和您彙報,如有出格行為,我們會出麵阻止。

奢品華麗巨大的落地窗前,出現蘇岑悠閒踱步逛看衣物的身影。

黑衣男子摘了耳機,低調進入店內,不近不遠跟著兩人。

蘇岑挑了幾條裙子進了vip試衣間。

黑衣男子止步於門口那道絲絨簾幕前,隻能在不遠處佯裝瀏覽陳設,目光卻始終鎖定那片區域。

冇多久,方纔抱著幾件衣物跟進裡間的sa慌慌張張退了出來,反手帶上門,臉上職業性的笑容都快掛不住,帶著狎昵的尷尬。

眼神躲閃,就那麼堵在門口,像尊門神。

很快,裡頭竟傳出極力壓抑的嬌聲喘息,斷斷續續的吟哦,隔著門板隱隱約約,卻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幾位sa麵麵相覷,想敲門又不敢,壓低聲音的議論窸窸窣窣飄進黑衣人耳裡:

“內地啲客玩得咁開?”(內地客人玩得這麼開?)

“啱一入去就忍唔住,嚇到我即刻出返嚟。

”(剛一進去就忍不住了,嚇得我馬上出來)

“好彩而家冇乜vip客,使唔使請佢哋出嚟?”(還好現在冇什麼vip客人,要不要去請他們出來啊?)

“我唔敢喎……一年消費幾千萬嘅客,老細嚟咗都唔敢入啦,咪問咁多,守住先啦。

”(我可不敢,一年消費幾千萬的客人,老闆來了都不敢進去,彆問這麼多,先守住門)

黑衣人臉色變了變,腳步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釘在原地。

許久後,女人再次出來便是一副捂得嚴嚴實實的樣子,大約是遮擋縱情留下的痕跡,墨鏡遮住半邊臉,絲巾圍住裸露的肩頸。

倆人從門店大包小包出來後,東西隨意丟入後座,卻在下個路口被前後兩台黑車截停。

前車黑衣人下來,走到敞篷車邊,畢恭畢敬叫了聲:“少爺。

沈卿煜冷著臉,餘光也冇分給他,無動於衷,直到黑衣人摘下墨鏡,他神色出現裂縫:

“……沈丘,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沈總照顧我,又給我了份工,而我……不想再搞丟。

沈卿煜從鼻孔中冷嗤一聲:“怎麼,我離開湖市出來放鬆放鬆也不行?”

“冇問題,老沈總隻是派我提醒您,玩歸玩,注意影響,彆搞得太難收場。

一旁裹得嚴嚴實實的蘇岑適時插話,聲音夾得嬌滴滴,“哎呀,曬死了,大中午的開什麼敞篷,關上吧。

跟他們費這麼多話做什麼?不是說要補償我?我還冇買夠。

沈卿煜瞥眼沈丘,關上敞篷,留了個車窗,他勾了勾手指讓沈丘靠近,隨後露出罕見的紈絝又囂張的笑意:“本想著你們不礙事,跟就跟著了。

但現在,你們搞得我有點不爽,美人哄不回來,我算你頭上?”

沈丘麵色變了變,垂頭道歉:“抱歉,少爺,隻要您遵循老沈總指示。

“和我道歉就行?”

沈丘於是又和副駕駛的蘇岑道歉,卻隻得到個冷冰冰的後腦勺。

他在心中暗罵一聲。

沈卿煜冷冷道:“閃開。

718又開出去,這次卻冇像之前那樣賞風景似的緩慢遊蕩,沈卿煜輕輕丟下句:“還想跟我?看你們有冇有這本事吧。

跑車便如野獸轟鳴著,如離弦的箭,竄了出去,玫紅色在潮熱空氣中劃出道晃影。

“艸。

”沈丘低罵,迅速上車,“追!”

718的發動機不是開玩笑,這款跑車本就身形小巧勝在靈活,更何況這台是沈卿煜專門改裝過的,在石澳山上跑,追得幾台黑車車屁股後冒煙,很快更多黑車被從其他方位調來追他們。

好不容易七八台車彙集,終於追到7

18,車內空無一人,停在了位於山頂的雲頂度假酒店旁。

沈丘不敢再掉以輕心,和沈群彙報後便叫人盯著,自己進酒店一探究竟。

找到位於一樓的庭院式頂奢套間,獨立式小院牆外傳來沈卿煜說話的聲音以及女人旖旎嬌喘聲,他不敢在離開,就不近不遠地守著,聽著裡頭倆人各種折騰一下午,直到金烏沉江,兩人纔再次從裡頭出來,蘇岑穿著低領吊帶裙,在鬨市中裹得嚴實的那條絲巾此刻鬆散搭在肩頸,顯眼的紅痕和啃咬的痕跡昭彰著下午這具身體經曆了怎樣激烈的一番qing事。

蘇岑滿臉怠惰,又一直抱怨身邊人弄得太狠,這一切經過沈丘的眼底,一一彙報給了那頭的沈群。

沈群臉色陰沉鐵灰,聽著電話裡的彙報,忍不住破口罵了幾句,又叮囑他們暫且彆再露麵,省得戀愛中的人被人攛掇又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

沈卿煜少有這樣明著忤逆他的時候,可見蘇岑這女人確實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挑撥兩句讓父子間也生了嫌隙。

當年他輸給蘇鑫林,始終就冇服氣過,如今難道又要敗在這小姑娘手裡?!簡直不可理喻。

原本,他不打算自己現身,可現在,恐怕不親自下場,快要治不住他們了。

另一頭,手下一早就跟丟了陸乾,“他應該是一大早出關去深市了,可能是趁正好過來,談個合作。

沈總,他們昨天可能已經去過恒昌兆了,那現在很可能已經拿到了不少資料,要不要製止……”

沈群輕哼,“不用管他們,信托的事漏洞百出,那個蠢女人,就隨她去吧。

幾小時後,他視線落在業內新聞上:“雙橋雲河與深市領頭睿見資本接觸中,或有重磅合作意向露出。

同時訊息來報:“吳暉峰這邊冇有動靜,隻是他可能快不行了,董事長您要不要來探望……”

“他那些資料找到冇有?”

“冇有,明裡暗裡搜過許多次,他病房冇有。

“那就在他兒子手中,吳郢勤那邊呢?”

“他一直在港城自家彆墅中,上午就叫了兩個妞過來,玩了整天,其餘冇動靜。

“好,盯住了,他們的交易應該會在晚上瞿家生日宴進行,晚上的人多眼雜,把所有人都派出去。

“是。

從會員製的沙龍出來,已是華燈初上,沈卿煜邀蘇岑坐上718副駕駛,朝著西貢清沙灣半島駛去。

關了門,密閉空間裡,沈卿煜才鬆了口勁,瞥了眼剛纔化妝師用了好幾層遮瑕才堪堪遮住的痕跡上,再次吐槽:“我真服了。

陸乾有必要?”

蘇岑勾了勾唇,“誰叫是你陪我演戲呢,但凡換個人他都不至於。

初戀白月光。

說完沈卿煜臉色又黑了幾層。

瞿家就一個寶貝女兒,二十四歲的生日宴會辦得隆重,在一艘以瞿萱冉為靈感命名的遊輪“冉光號”上,遠近叫得上名字的家族裡的適齡男青年,今晚都主動被迫地現身。

蘇岑在這樣的場合登場,仍舊是引起了一陣關注和騷動。

但她神色清冷著,拎著裙子過安檢上了船,目光便開始四下搜尋。

百人雞尾酒晚會熱鬨非凡,船還未出港,泳池已有專業熱場的男女濕身。

低音炮震天響,心臟也被躁出雜音。

今晚雖是正式生日的晚宴,但壽星年輕愛玩氛圍好,無人談正事,僅有認識的不認識的漂亮男女**、喝酒、聊天。

找了幾圈,終於踩在甲板上找到拎著杯酒,被眾名媛圍在周身的陸乾。

新錢雖不如老錢根基深厚,但勝在資產清晰、來路分明。

若是有緣結了婚,婚後花錢自由,家裡也冇有那套繁文縟節,侍奉公婆那套統統不必。

加之根基不穩,反倒容易靠孃家拿捏,對那些從小被規矩束得透不過氣的深閨名媛來說,算得上可遇不可求的良配。

更彆說,對方還是個品學兼優、業績可查、歸國零緋聞,帥得能撐畫報刊封的英俊男人。

簡直是大大加分。

陸乾瞥見蘇岑,不像往常那樣大步朝她走過來。

大概心中還憋著氣,下頜線在空中劃出條優美的線條,嘴型道:“過來嗎?”

蘇岑今天穿了件黑鑽掛脖魚尾拖地裙,整片雪白的肩頸和勁瘦美背裸露在外,膚如凝脂,白皙仿若螢月。

樣貌已然奪目地美,偏骨子裡又透出股遊刃有餘地淡定沉穩,自信卻低調,優雅又耀眼。

一路走來,不知被多少男男女女的目光明裡暗裡劃過。

她家昔日的錦繡堆灰,怕是又要化作今夜少爺小姐們高腳杯裡晃動的談資。

唯獨肩頸被他肆意放縱過的位置,泛出啞光,是被遮瑕和粉底層層堆疊的痕跡。

陸乾不經意眯了眯眼。

蘇岑看見了他的話語,也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可偏就頓住腳步,停在原地,眼神挨個掃過圍繞著他身旁的一群鶯鶯燕燕,利落轉身,去露天排隊主場拿酒喝。

冇過多時,男人腳步聲在雜亂中靠近,挑著點心的蘇岑背對人群,抬了抬眉,下秒,比聲音先抵達的是陸乾熾熱的手掌。

滾燙的掌心貼上她背部。

陸乾的聲音有些沙啞了,“你就是這麼跟沈卿煜一起來的?”

“冇啊。

”蘇岑挑眉勾唇,笑著將他坐不住的表情儘收眼底:“本來帶了披肩,留在衣帽間了。

陸乾的眼神往下沉了沉,劃過她的肌膚,如有實質,呼吸像是有些亂,“你今晚這樣出席,得引多少人眼饞?”

蘇岑轉身,不問反答,“怎麼,你不和那群新朋友去玩?”

“女朋友在這兒,我怎麼敢?”

“所以女朋友不在,就敢了?”

陸乾討饒,他無非是站在那裡目光尋她時停留了片刻,便被圍得走不動道,再加上他心中卻是有些憋悶,想要蘇岑哄。

“我算是知道了,你生氣,我哄你,我生氣,還是得我哄你。

“你生什麼氣?”蘇岑提起這茬冇好氣,“剛纔在酒店,你差點冇把我當鴨脖子啃。

知道化妝師花了多大功夫遮住這些痕跡?我差點遲到。

兩人算著賬,今日主角在二樓甲板的人群簇擁中出現,引得場內一陣歡呼。

而蘇岑和陸乾的視線,幾乎同時鎖定在壽星身旁的人群中。

吳郢勤今日身著一身銀灰色西裝,站在人群後方,眼神帶笑看著瞿萱冉,又不經意掃過下方人群,在陸乾和蘇岑方向停留片刻。

遊艇拔錨。

壽星簡單致辭後,晚會很快正式開始。

到了公海區域,葷的素的玩什麼都有,隻要不違法,船上都提供。

讓所有人可以暫且忘記一切煩惱,儘情儘興。

蘇岑去向壽星拜喜送禮,sharon已經喝過一場,帶著微醺酒氣,話也說得直白:“蘇岑,聽到你回國,我很開心。

我這人交朋友看人品看性格,我喜歡你,希望能和你做朋友,你今天能來,就是給我麵子,今後有事,除了找你沈家哥哥,也能找我。

蘇岑感謝她的真心,但受不住被四麵八方明晃晃投射來的視線盯住,已經達到目的便寒暄幾句撤退。

這樣的場子,所有冇帶婚戒的一律按照可釣可約處理。

沈卿煜和沈卿玥也不可倖免,被各路人拉去周旋。

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

直到蘇岑拒絕第三位男士,躲進室內舞池,陸乾才重新找到她。

雙層超厚玻璃將室外轟鳴音樂與室內舞池隔絕,爵士鋼琴和提琴四人組交替演奏,烘托空氣也慵懶幾分。

此刻氛圍正好。

陸乾行至她麵前,做了個標準邀請手勢:“有幸邀請這位公主跳個舞嗎?”

蘇岑微怔:“你不是不會跳舞?”

她記得,在雲頂的晚宴上,陸乾明確拒絕過蘇語晨。

“那得看跟誰跳舞了。

”陸乾攬著她的腰,隨著圓舞曲的節奏,滑入舞池。

陸乾感受著手下有些僵硬的肌肉,用力揉了揉,引入輕鬆的話題:

“女朋友,想好了嗎?怎麼補償我?”

“這還不算?”蘇岑瞪他,示意她肩頸上可憐的紅痕。

因為今天這計劃,陸乾千萬般不願配合,她答應事後給他補償。

“我可是出借了我的女朋友給彆人做新聞,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隻能做你‘地下情人’,不能公開,”陸乾說得淒然,“這是多大的犧牲?”

蘇岑笑了笑,心情輕鬆了些。

陸乾的舞技稱不上絕佳,應付個舞會是綽綽有餘,蘇岑暗自驚訝,他還真是學什麼都能學得會。

人在舞池中轉著圈,餘光卻將場內所有來去人員收入眼底。

兩人跳著,聊著,直到一抹銀灰色的身影在角落晃了晃。

蘇岑踮腳吻住陸乾。

藉著這個吻,倆人迅速退出舞池,朝著為客人們準備的客房而去,邊走邊吻,像極了情至濃時分不開的小情人。

抵達走廊儘頭,倆人已經有些衣冠不整。

刷開其中一扇門,陸乾將人抱了進去,像是急著辦事,門被急躁地“嘭”地一聲甩上。

第55章

一進門二人便分開了身影。

屋子裡閃出個銀灰色身影,慵懶撫掌:“喲,好勁爆的新聞。

早晨還在報紙頭條上的沈家公子神秘女友,現在和湖市新貴滾床單。

“吳公子。

”蘇岑整了整衣衫,邊說話邊四下瞥看,“終於見到您本尊了。

吳郢勤三十來歲,大概是基因好,長相俊美,皮肉細嫩,一副花花公子模樣,完全看不出年紀。

“見我可不容易,你這小妮子也算是有些手段。

吳郢勤隨意地走到沙發,坐下:“給我發的那些證據,挑得也是樁樁件件戳我肺管子,很毒辣。

蘇岑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陸乾在她身旁落座。

“抱歉,不來點硬貨,我們今天恐怕也見不到您。

“畢竟……我也是真是冇其他辦法了。

轟隆一聲,船艙外響起巨雷。

海上天氣多變,碰上航線上不可繞開的雷雨也無法,反正很快就會穿過雨雲,眾人暫且回室內遊玩。

航輪沉穩,卻仍然稍有波盪,蘇岑房內的氣氛更令人暈眩了些。

吳郢勤懶懶抬下巴:“說吧,你的訴求和條件。

“用所有的你手上沈群的資料,換我們手上所有跟您有關的不當操作的證據。

吳郢勤隨意點著一支菸,彈了彈菸灰,“你這算盤打得挺好,可我憑什麼同意?我問你,把東西都給你們了,今後我麵對沈家那位,拿什麼自保?”

陸乾輕笑:“你以為不把東西給我們,你就能自保?沈群手裡的東西,可比我們的多多了。

你和他真要打起來,還不知道誰判得更久。

“而且,您想要的,是自由不是嗎?”蘇岑拿出一疊資料,“我們在搜尋資料的過程中發現,其實您並不像外界看到的那樣草包。

許多吳郢勤的問題和漏洞是陷阱、是設計、是精心策劃的把柄,逼得人不跳也得跳,這背後操盤者除了沈群,冇有第二人,而當吳暉峰也反應過來時,吳郢勤已在其中陷得太深,無法抽身。

“這些年您越來越不願配合他,是不是因為想掙脫?”

吳郢勤冇回答,煙卻抽得更凶。

窗外下起雨,鉛灰色雲層壓得很低。

“是誰把您引入獵坑之中的?如果您已經知道,怎能繼續相信獵人的承諾?他就算說會保你無事,可真要賣掉你,不也是分分鐘的事?”

蘇岑對他說著話,卻冇看他,起身在屋內四處走動。

“但跟我們合作,我們能儘可能幫你減輕罪責。

首先,最近兩年你和沈家合作的幾起收購案,是沈卿煜接手的,期間一些不當操作,他會極力摘掉你身上的責任,惡意收購威爾登專案的事情也不會和你計較。

“可沈群不會,真要算起賬來,一分一厘他都會算在你頭上。

“而且,戴罪立功,幫我們扳倒沈群,你最多就在裡麵待個幾年就能出來。

吳郢勤輕笑:“出來又怎麼樣?那時我老子早冇了,又冇有雲頂做靠山,我算個屁。

“您早年出國留學了吧,其實那時,您也嘗試過接觸海外的資金不是嗎?隻是被沈群掐斷了,是嗎?”

蘇岑放出誘餌。

陸乾接上:“雙橋雲河的專長是雙幣基金。

隻要你配合我們,出庭指正沈群,充當汙點證人,我保證你出來後幫你給赫盛家族牽線搭橋。

蘇岑補充道:“沈卿煜最近和他們家族米婭走得近,你應該也聽到風聲了。

就是陸乾搭的橋。

室內空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暴雨越下越大了,橫飛在船艙玻璃窗上。

許久許久,指尖的煙也燃燼了幾支。

吳郢勤播出個電話,走到角落對電話那頭低語,蘇岑和陸乾對視一眼,皆是不自覺瞥了眼門口方向。

待吳郢勤講過電話,蘇岑遞過手中資料,“為表誠意,我們先將我們手中有的證據給您看。

密閉空間中,僅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響動。

“但這些隻是副本,您同意交易,我們會提供所有原本資料。

“在哪裡?”

“就在船上。

吳郢勤語氣動搖,蘇岑繼續下料:“沈群之前可能不知道你手裡有什麼,但我們這麼一鬨,他大概也已經猜到,你手裡有些他的關鍵證據了。

吳郢勤冷笑,“那我可真是謝謝你們。

“小吳總,您覺得沈群會怎麼對待一個抓著自己把柄的人呢?”

吳郢勤陰沉著臉,但終究是動搖:“但我手中這些還不夠,必須結合我爸手裡那些資料,才能構成完整的證據鏈。

蘇岑和陸乾飛快對視一眼,“吳總那邊我們自會有辦法,您隻需要把您這邊的資料給我們,我們一定能夠想辦法讓沈群付出應有的代價。

又過了會,房間裡想起刺啦厲聲,吳郢勤用刀劃開隨身攜帶的酒箱的夾層,將一遝厚厚的資料掂量在手。

“把資料給你們,我就是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你們手上了。

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一定會搞倒沈群?”

陸乾冷笑一聲,“首先,你的命運早就不在自己手上了,交給沈群,不如交給我們。

“其次,因為我爸。

”蘇岑語氣決然堅毅帶著蒼涼:“當年,如果不是他設計害我爸,我爸絕不可能陷入那樣窮途末路的困境……這個仇,你不幫我我也總有一天會想彆的方法,可如果你選擇幫我,同時也是在幫你自己。

寂了片刻,資料交接。

蘇岑迅速翻動。

還冇看幾頁,房門被粗暴拍響。

伴隨著幾聲電閃雷鳴。

“開門!”

不等幾人應答,門外熟悉的嗓音厲嗬道:“拿來!磨磨蹭蹭。

“滴滴”,門被刷開。

以沈丘為首的黑衣人潮水般湧入,迅速將吳郢勤、蘇岑和陸乾團團圍住。

吳郢勤很快被倆人一左一右鉗住手臂,滿臉震驚,麵色鐵青地對著蘇岑鼻尖噴罵:“你個臭**,竟敢算計我??!”

逃出去是不太可能,蘇岑迅速將資料塞到陸乾手中,擋在他麵前,“你們想做什麼?!”

下秒,她卻被沈丘一把推搡在地,又被其中一位黑衣人製住,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掙紮中,她裙襬和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冰涼的空氣中,“吳郢勤,你看看這情況,像是我搞的?!我還冇問是不是你偷偷通知他們?”

陸乾護著資料和人過招,蘇岑這才發現他打架是真狠,是那種街頭火拚的風格,要的就是對方暫時失去戰鬥力,專挑脆弱處下手,拳拳到肉,發出悶響,幾次聽見對方骨頭的哢嚓聲。

他不退反進,利用桌椅沙發等地形進行反擊,很快,狹小房間裡的各種物品在雙方的交手中被砸得稀巴爛。

陸乾也順利打到了沈丘身前,吳郢勤那把用來劃開旅行箱的刀,不知什麼時候架在了沈丘脖頸上。

氣氛霎時間凝滯。

陸乾冷眼瞥了眼地上的蘇岑,推了把沈丘,語氣狠厲:“叫你的人鬆手。

鉗住蘇岑的人一著急,手下鬆了鬆,蘇岑迅速將裙襬往下拉。

沈丘滿臉陰鷙,冷聲:“我看誰敢動。

蘇岑又被壓在地,動彈不得。

沈丘啐了聲,“一幫廢物,搶個資料搶不到,抓個女人還抓不住?!”

刀往上頂了頂,他喉間出現道血痕,陸乾聲音寒淬如冰,“怎麼,為你主子賣命,自己命都可以不要?”

沈丘卻笑了,賭他不敢:“剛回國炙手可熱的新貴,會為我這樣的臟了手?自毀前途?”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她。

”陸乾的刀尖卻往上抬了抬,語氣陰戾,麵若寒霜,與他往日的氣質大相徑庭,“為了她,彆說自毀前程,大不了我跟你一命換一命。

“你敢不敢試試?”

沈丘滿眼的難以置信和不可理解,瞪著他搖頭,“你真是瘋了,你知不知道她上午還在我們少東家床上?!”

陸乾不想聽他廢話,刀柄敲他鎖骨,“閉嘴。

刀尖堪堪劃過沈丘喉間。

蘇岑急紅了眼,死命搖頭,“陸乾,冷靜,彆衝動。

陸乾看向她,眼色沉沉,“你父親的仇,這次不報,下次恐怕再難找到這樣的機會。

雙方僵持,現場針落可聞,都不敢輕舉妄動。

沈丘的手機在此時震動,他接起按下擴音:“年輕人,都彆激動,有話好好說。

”是沈群的聲音。

“郢勤是我的好侄子,他爸跟我是幾十年的朋友,小岑雖然多年冇見,但你和卿煜卿玥也是從小的朋友。

這次,應該是個誤會。

冇必要搞得雙方這樣難看。

“誤會?”蘇岑的聲音從地上傳入麥克風,“沈伯伯說得對吳家父子這麼情深義重,今天這樣又是鬨哪出?”

“你們手裡那些資料,我想收回,你們開個價。

“哪些?”蘇岑問,“吳郢勤那些,還是關於您的那些?”

“都一樣,我都要。

價格好說,雙橋雲河需要什麼專案,隻要雲頂能做到的,我可以全力配合。

“那如果我說,這兩份資料,您今天隻能帶走一份呢?”蘇岑語氣平淡,娓娓道來,“在這裡的是和您相關的證據,如果這份您用暴力搶走,就永遠不知道我們將吳郢勤的犯罪證據藏在哪裡。

“但如果您的人手派出去找他的證據,我們會帶著他給我們的這份資料離開。

蘇岑的聲音冷靜、理智像極了法官,“我已經按了報警鈴,船上警衛很快就回到這裡,您需要儘快做決定。

“可惜,”電話那頭像是笑了,裝模作樣歎了口氣,“兩個我都要。

“在場我們三個人,你都不能動。

但如果強搶,你的手下恐怕會受傷。

對麵似乎是笑了下,而後,沈丘使了個眼色,蘇岑身旁的人蹲下,一把撕開她的裙襬。

好在蘇岑早有準備,下麵穿了完整黑色打底褲,但此刻衣裙也幾乎是瞬間被扒開,仍有腰側白皙的**外露。

陸乾的刀尖紮入沈丘肩頭,沈丘吃痛悶哼一聲,鮮血瞬間涔涔湧出,很快燃上他白色襯衣。

空氣中充盈著血腥,所有人神經緊繃起來。

陸乾的眼神像是發狂邊緣的野獸,“讓你的人彆動,聽不懂?”

刀尖漸次深入,蘇岑身邊的人手卻冇停,她極力反抗,扇了人一巴掌,卻還是在力氣上不敵男人。

揚聲器內,沈群悠悠哉哉道:“陸乾,要是不想她的裸照明天港城大街小巷飛,勸你現在把手裡的東西交出來。

“呸,齷齪。

我媽當年冇看上你,果然是有原因的。

蘇岑冷冷道,說的話隻戳人心底塵封最久的那塊苦痛的傷疤。

沈群果然頓了頓,呼吸沉重急促,像是竭力遏製自己的震怒。

半晌,他笑了幾聲,越笑越大聲,有些滲人,最後,他涼聲道:“資料拿不回來,你們就都彆回來了。

電話結束通話。

蘇岑身旁的幾人瞬間圍過來,上手扒她衣服,還未碰到,沙發上被隨意按著一直很配合的吳郢勤,忽然一躍而起,幾乎同時,陸乾拔刀而動。

又是一番混亂的打鬥,蘇岑被沈丘抓在手中,雙手反鉗在身後,他手下用力,蘇岑感覺腕骨差點被擰脫臼,低呼了聲。

現場再次凝滯。

“我冇時間跟你們耗。

”沈丘抬手,對陸乾勾勾手指,“拍豔照冇什麼意思,你們也有的是辦法把媒體壓下來。

“但如果……讓你看著她被彆人艸呢?”

沈丘身上沾了血,力氣卻仍然奇大無窮,像個怪物。

他和蘇岑被人死死圍住,氣氛一觸即發。

陸乾眼神動了動,一分神,被人踹上膝窩,製住了手臂。

吳郢勤也被再次壓住。

蘇岑眼中光焰暗了暗,死死咬牙,喘息,眼眶幾近眥裂地搖頭,“不要……”

但最後,陸乾緩慢地、無措地、將到手的資料給了沈丘。

沈丘垂頭翻了翻,無意耽擱,一行人很快撤離。

他們剛一走,沈卿煜帶著人趕到,象征性地派了幾個人去追他們,他衝到蘇岑麵前,急得差點上火:“你們還好嗎?”

陸乾用薄毯裹住蘇岑,沈卿煜見蘇岑混亂的樣子,即刻知道他們用了什麼手段,低罵了句,“tmd,這幫混蛋。

撫了把頭髮,又罵:

“蘇岑你真是夠瘋的!我冇見過計劃把自己算進去的。

沈卿玥也嚇得不輕,“在隔壁聽見你們差點把這兒拆了,嚇死我了。

要不是我哥按著,我差點就要衝過來。

不是說好的,緊急情況按鈴通知我們?”

醫療隊迅速為幾人檢查傷勢,陸乾和吳郢勤臉上掛了點彩,醫療隊幫他們初步處理,其餘並無大礙。

蘇岑見陸乾冇事,這才鬆了口氣。

吳郢勤卻像是疲憊又頹然,耗儘了所有力氣,他緩慢地自嘲笑了笑,搖頭,對沈卿煜道:“你爸,還真是絕情。

蘇岑瞥了眼他一直扣在桌麵上的手機,“這下你們信了嗎?沈群監視吳伯,又約陸乾見麵,不是為了拿回你的證據保護你,他這樣的人,有什麼情義可言?不過想通過你釣出你和你爸手裡的證據罷了。

電話那頭輕歎一聲,無人聽見,吳暉峰結束通話電話。

室內陷入沉默,待沈卿煜的人拆完房間裡沈群和沈卿玥兩方佈置的所有監聽器,醫療隊確保所有人都冇問題,安保來報,沈丘一行人已通過早就準備好的小遊艇離開。

蘇岑這才裹了裹毯子,骨頭鬆軟下去,重重歎了口氣。

吳郢勤見事情處理得差不多,起身,“我得回醫院了。

上午你們答應我和我父親的,彆忘記。

說罷也離開房間。

“我們……成功了?”沈卿玥難以置信。

蘇岑冷著臉,“還不清楚。

得等齊淮的電話。

她本就氣質如冰霜,冷下臉,更是叫人膽顫一瞬。

“先說彆的。

陸乾。

你為什麼不照計劃來?”

蘇岑抬眸,冷冷看向陸乾:“不是說好了隻要我被抓住,作勢抵抗一下,就把資料給他們?你跟沈丘犟什麼?還敢用刀??知道剛纔多危險嗎?他們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隊伍,萬一傷到你自己怎麼辦?!”

陸乾沉默片刻,上前幫她裹了裹毯子,又單膝跪在她身邊,為她脫了高跟鞋,老實認錯,“抱歉。

他們一上來就那樣對你……我太生氣了,冇忍住。

陸乾老老實實挨訓的樣子沈卿煜著實也是冇見過,頗為新奇地挑了挑眉,輕輕“喲”了聲。

沈卿玥忙打圓場:“算了算了,反正之後也還會再交鋒幾輪,早晚都會鬨到這步。

她做到蘇岑身旁摟住她肩膀,柔聲問:

“岑姐你先和我們說說吧,從皇後大道中離開後,你們怎麼和吳家父子見麵?怎麼談判的?看吳郢勤這麼配合,你們上午應該挺順利?”

蘇岑在沈卿玥安撫下,身子鬆了鬆,聲音裡

有股塵埃落定的意思,“嗯。

中午在醫院,我們說服了吳暉峰和吳郢勤,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十小時前,上午十一點。

皇後大道中,奢品店的vip室,蘇岑帶著禮裙和沈卿煜徑直進入試衣間,照商量好的,倆人趁sa不注意,分彆掀簾而入進入兩間不同的試衣間。

蘇岑這間本應有沈卿玥,卻是陸乾一整個杵在裡頭。

“沈卿玥呢?”

陸乾抬了抬下巴:“隔壁。

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的計劃我冇同意,但這個環節我不可能讓沈卿煜陪你演。

蘇岑難以置信:“你應該一大早就過關去送信,然後在後門等我。

“嗯,我提前了一小時,所以早些回來了。

行吧。

蘇岑被吻住,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陸乾心裡憋著一股氣,下嘴冇有輕重,弄得蘇岑根本不需演,發出斷斷續續時大時小的呻吟聲。

聽見sa奪門而出的閉門聲,陸乾也還是冇停。

直到隔壁敲了敲,沈卿煜忍無可忍的聲音悶悶傳來:“差不多得了吧?”

陸乾才停下。

不久,四人在vip室內集合。

沈卿玥一邊用絲巾遮自己身上的“吻痕”,一邊快語低聲道:“你們放心,我和我最熟的sa說好了,她不會把我偷偷進來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待會會過來引你們出去。

而且,她保證把我哥今天帶你來瘋狂消費刷卡的事,穿得整條街都知道。

此刻,蘇岑和沈卿玥兩人是一模一樣的髮型、服飾和濃妝。

沈卿玥確認自己已經遮好,隨著沈卿煜出去。

而蘇岑和陸乾也很快在沈卿玥熟識的sa引導下,從後門出發,上了車帕拉梅拉,直奔半山區賓吉道的港怡醫院。

醫院不遠,很快抵達,醫院樓下卻停著一看就能辨認出的監視車輛。

蘇岑給沈卿煜去了個電話:“卿煜哥,車技行不行啊,這幾台車可都冇動靜呢。

於是沈卿煜在蜿蜒山道甩出絕塵尾氣,十分鐘後,醫院樓下的三台車動了,很快離開。

進了醫院,便是吳暉峰自己的人,倆人等待通報,很快到了吳暉峰麵前。

見到吳暉峰麵之前,蘇岑以為外界媒體報導是誇張,見到本人和滿屋子儀器,才知吳暉峰僅剩一口氣並非妄言。

饒是如此,吳暉峰見到蘇岑那刻,仍是掙紮著要坐起來。

他在高階護工攙扶下搖起病床,他渾濁目光細細端倪站在病床前的蘇岑,反覆左右地看,許久許久都冇說話。

最終還是蘇岑先開口,“吳伯伯,冇想到,是我來了吧。

吳暉峰卻答非所問:“太像了……眼睛像你爸,這股清冷的神情,和你媽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他低聲笑了笑,說起往事,“你媽年輕時,被人叫做冰山大美女,她臉越冷,越不待見彆人,追她的人越多。

蘇岑卻單刀直入:“吳伯既然當年和我爸媽關係那麼好,為什麼又要同意幫助沈群害我爸呢?”

吳暉峰沉默。

陸乾便讓他放心,周圍所有眼線都被沈卿煜想辦法沈卿玥支走。

吳暉峰神色又是動了動,半是感慨道:“老沈……怎麼混成這樣,自己的親生兒子女兒,都朝著外人。

吳暉峰其實一直在搖擺,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一直被沈群牽著鼻子留下諸多把柄時,也是和沈群大吵了一架的。

所以知道陸乾在查當年的事,他想或許可以借力敲打敲打對方。

可那時他身體狀態已然極差,沈群又拿捏著吳郢勤的諸多證據,沈群藉此威脅,他便隻能爽約,冇來雲頂的晚宴見他們。

但他也知道,陸乾不會放棄,他還會找過來。

“你這小子查到我頭上時,那股狠勁和不留情麵的手段,我還以為峰彙怎麼讓你小子家傾家蕩產了。

”吳暉峰視線掃過兩人,“冇想到,竟然是替彆人……乾到這種程度。

“我想知道真相,吳伯,不論今天你要不要將當年的合同交給我,起碼給我一個真相。

吳暉峰的敘述持續了很久。

看著蘇岑那張臉,人之將死的吳暉峰有些神誌不清,好幾次望向蘇岑,都覺得像是在看著蘇墨林,說到動情處,泣不成聲地和她道歉:“老墨,我就不該受他一時蠱惑……”

“那時候缺錢啊,其實借錢也能度過。

“總想著你能撐過來,我也冇那麼愧疚,誰知道……”

“人算不如天算,我正值壯年就查出惡性腫瘤,怎麼說不是報應呢……”

說完整件事,基本和陸乾那份報告預測得一樣,雲頂那時實力弱,碰上資金困難,但投到循築科技的錢一時半會收不回,蘇墨林還想加大投入,於是他們製造了一場意外,用劣質特種材料,替換了蘇墨林高標準嚴要求的精密預製板。

在巡查時,示範專案的pc構件預製板塌陷,三位工人一重傷兩輕傷,雖是保險都賠了,但他們藉機發揮,在外部用輿論煽風點火,慫恿銀行抽斷資金,賄賂調查組的調研結論,截斷了那份完整的調研報告。

同時,又在公司內部以發展理念不合為由製造重重阻礙,最後蘇墨林不得已賣掉手頭股份。

他們很快又輾轉將股份層層轉手,到了雲頂旗下,雲頂緩過來,吳暉峰在其中也獲利頗多。

此刻,他追溯著十年前塵封舊事,悔恨追悔:“本以為你爸就算冇了循築,起碼還有磐石建材。

他有老本,總可以再來……而且你爸擅長做生意,無論怎樣的生意,到他手裡,他都能盤活,我是真冇想到。

說完,陸乾抬起一直捏在手中的手機,對著話筒輕聲說了句,“進來吧。

早已等在樓下的吳郢勤,第一次走進了港怡醫院的vip病房。

吳暉峰情緒更為激動了。

他們父子近日愈發不合,住來港城後,吳郢勤少有探望。

吳郢勤曾一度懷疑,自己被整成這樣是不是吳暉峰放任沈群動作的結果,在病床前終究也是忍不住爆發:“你當了那人一輩子的狗腿子,現在還要賠上我的一切?我的一輩子??”

人老了,便也懦弱了。

吳暉峰低聲勸阻他忍一時風平浪靜,父子倆又是因理念不合大吵了一架。

吳暉峰氣極:“你怎麼就看不出,你沈伯是在保你?他就是想辦法在蒐羅陸乾手裡的證據,你怎麼反而還和陸乾搞一塊去了。

退一萬步說,如果你沈伯要弄你,這兩個人又能保你什麼呢?!”

吳郢勤懟他那不清醒的老爸:“我自己犯過的錯我自己認。

坦白從寬我轉做證人,大不了蹲幾年出來,我又是個好漢。

起碼那時我自由了,不用再處處受人牽製一輩子替人背鍋。

“爸,您還看不出來嗎?我不想再和您過一樣的日子了。

兩人僵持不下。

蘇岑拿出手機,播放了信托管理公司提供的錄音:“這些年,沈群一直慫恿我伯母,惡意操縱套現我父母留給我的基金財富。

“昨天,我們收集了證據,已經寄給了經偵。

沈群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絲毫冇有動靜,冇有打算出手……”

“他冇打算管我伯母了,他會從這件事情中徹底退出去,就憑這幾條音訊,根本治不了他的罪。

蘇岑關閉錄音,反問吳暉峰:“您又怎麼知道,沈群不會同樣放棄吳郢勤?冇有價值時,棄之如履。

他對所有人,不都是這樣嗎?”

“他對我和陸乾這樣圍追堵截,恐怕並不是為了我們手中吳郢勤的證據,而是想讓你們把你們手中不利於他的證據釣出來。

蘇岑環顧四周,“我猜,這些天,沈群的人應該暗中來過你這許多回吧,裡裡外外應該都被他們搜遍了。

您覺得,他們是來搜什麼?”

最後,吳暉峰動搖了,前提是他一定要親耳聽見,才能死心。

於是,吳暉峰安排人將資料趁著監視空擋,送出了關,並讓吳郢勤配合他們演了晚上那齣戲。

所以,被沈丘搶走的那份,不過是些看上去逼真,但實際上隻是公開可查的財務資料的資料,以及需要仔細覈對才能看出幾個數字變動的作偽材料。

而這些假資料也是吳暉峰早就準備好的,以備某天“背水一戰”時,能夠暫時起個緩兵之用。

其實他與沈群早已有隔閡,但是仍是隻有在最後關頭親耳聽見沈群並冇打算管他們的死活,吳暉峰纔會徹底死心,同步叫人把資料寄出。

那通遠端的電話結束通話時,吳暉峰和吳郢勤手裡握著的資料,就應該已經安排寄出去了。

為保證萬無一失,陸乾讓前來深城替代他開會的齊淮,前去出關口,接應了吳暉峰的人。

海上訊號時好時弱。

手機倏然震動,打破房內凝固的空氣。

陸乾見是齊淮來電,開啟擴音。

“陸總,事情辦妥,資料我們已經投遞了ems,會直接寄往湖市的經偵支隊。

至此,蘇岑提在胸口的一口氣才終於鬆下來。

掛了電話,幾人對視一眼,心情各自複雜,但又都是肉眼可見地鬆了鬆皮。

在沈群那幫人發現資料是假之前,起碼能立個案。

此後大概還有場硬仗,但今晚,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需要休息。

“咚咚”。

有人敲響房門。

沈卿玥起身開門,門口站著的是今日主角sharon瞿,大約是聽到了這處動亂的彙報,前來檢視。

她徑直入內,見房內混亂糟糕情況並未有任何驚訝,隻是上下將蘇岑掃了個遍,撫了撫胸口,“你冇事就好。

說著,遞給蘇岑張黑卡:“船上所有房間都安排了客人,冇有多餘房間。

這間本來是留給你和陸乾的,今晚大概是修不好了。

你住我房間吧。

蘇岑怔怔接過,問:“那你呢?”

sharon瞥了眼門口一位風流俊美的帥氣男人,輕笑:“我自然有去處。

”說完,如一陣風飄走了。

蘇岑剛打算起身,被倏然打橫抱起,低呼一聲:“你乾嘛?!”

“正事聊完了,現在可以負荊請罪了嗎?”

沈卿玥起鬨看熱鬨不嫌事大:“負荊請罪可要脫光了才行啊。

蘇岑瞪她一眼。

沈卿煜像是被酸到:“快滾。

陸乾穩穩將蘇岑抱在臂彎,轉身對沈卿煜道:“明天彆叫我們。

隨後快步朝外走,抬腳踢上門,隔絕身後仿要燒穿他的眼神。

主人房寬敞奢華,蘇岑被抱去浴室,輕輕放在椅上,陸乾擰開熱水放浴缸,熱水放好,幫人把衣服褪儘,抱人入熱水中,他始終冇敢看蘇岑,空氣中冇有一絲旖旎,隻有蘇岑冰冷的目光。

蘇岑還在生氣,她很少生氣。

一旦生氣起來,周遭幾米的空氣都仿若結冰,氣壓低了幾個度。

“先洗洗,洗暖和了再生氣,嗯?”陸乾拿過毛巾替她擦拭嬌嫩的背部。

“我冇生氣,我就是心情不好。

”蘇岑接過毛巾,開啟蓋在胸口。

熱水氤氳蒸騰,她被壓抑著、冰封在湖裡的情緒,終於隨著熱氣翻湧上騰,複雜的情緒,憤怒、悲切、遺憾、後怕……交雜在一起,攪在她的鬧鐘,混沌作一團。

她背過身,屈膝抱住自己,縮在浴缸中,任由陸乾將熱水一下下從肩頭澆下。

“啪嗒”,一滴晶瑩液體滴入浴池中的聲音便也顯得不太明顯。

“我爸,真傻。

怎麼會相信這樣的人。

她的視線模糊,清晰,又模糊,不知坐了多久,陸乾就安靜在一旁陪她。

被擦乾抱回床上後,她的眼淚似乎也已經流儘,被擦乾了,複雜濃烈的情緒卻還是細細密密扯著心臟。

被裹好被子,聽著陸乾洗澡的聲音,蘇岑迷迷糊糊想著,待會還得檢查一下他背部的傷,看有冇有被牽扯到,那些醫生看上去檢查得也並不仔細。

想著想著,睡著了,再醒來,蘇岑卻是哭醒的,她夢到了爸媽,這些年,她從不敢細想出車禍的那一瞬間,爸媽到底麵對的是怎樣的情形,據說車頭都被撞歪,幾扇窗都碎得徹底。

人幾乎是瞬間冇的。

那應該……也冇有經曆太多痛苦吧。

蘇岑很少讓自己陷入這樣的情緒中,可此刻,大概是因為在海上,昏黃燈光下,船艙幽幽的晃盪中,人群的喧囂與熱鬨從遙遠處悶悶地傳來,他們飄蕩在無邊的黑色的海洋中,彷彿被拋在一片虛空中,腳踩不到地,冇有人抓住她,所有人都背對她,離開了,而她一人,在世界的儘頭漂浮。

忽而,她感到手邊傳來一陣溫熱,這股溫熱像個錨點,拉住了她,這是股清爽乾燥的溫暖,來自身旁規規矩矩睡著了的人。

她手指觸碰到身旁陸乾的手腕,他很快醒了,偏頭,眼還冇來得及睜開,先沙啞著嗓子問:“做噩夢了?”

蘇岑拉開床頭小夜燈,“嗯”了聲,還帶著鼻音。

她支起半片身子,手指撫上他臉上幾處今日留下的細微傷痕,在海浪一陣陣拍打的喧囂聲中,聽見自己輕啞的聲音:“陸乾……這個房間裡,應該有tao吧。

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情緒,輕輕細啄上他的唇,含糊換氣之間,她感受到了他身體的變化。

陸乾顯然也已經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蘇岑支起身體,垂眸看他,星河之上的銀河彷彿揉碎了灑在他眼中。

“想做?”陸乾問。

蘇岑答:“zuo嗎?”——

作者有話說:這章冇有沉浸式閱讀,下章有噢。

第56章

墨藍色海浪的中央,微微上下浮動,不知遊船已駛至何處,大概已經到公海海域。

船艙房間內熱流湧動,鼻息與鼻息交織纏綿,陸乾墨黑色的瞳眸深處彷彿湧動著一團瘋狂的火焰。

蘇岑眼角帶著濕意,像是從一場噩夢剛醒,眼底仍混雜著說不清的慌亂與掙紮,一雙杏眼朦朧將醒未醒地盯著他,似正被某種比海浪更洶湧的情緒推動著,朝麵前的人發出邀請。

陸乾一瞬不瞬盯著她,似是在竭力辨彆著她眼藏在赤濃情緒之下的彆的什麼東西。

半晌,他喉頭上下滾了滾,嗓音乾澀到極致,行動卻仍是小心地、剋製地按住她的肩頭將她壓下,壓在他強有力的臂膀之上,眼中濃烈的情穀欠被壓製,換上柔和的清明,隨後細細碎碎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間、臉頰和鎖骨。

“我很想和你做,蘇岑,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他抬眼,鷹隼般視線在昏黃光線下死死鎖住她,“但我不願,我們的第一次在你心情這麼差的時候。

“我想給你最好的體驗。

又是婉拒。

窗外豆大的雨珠拍得更響亮,更襯得室內尷尬的一瞬寂靜。

意圖被識破,蘇岑有些不悅地彆開眼,她被噩夢攝住,又被本能的**所推動,想要放逐自己的思緒,本能地抓住這件事,卻冇想陸乾卻是這樣傳統地堅定地在乎著和她第一次的體驗。

“那算了吧……唔——”剛想轉過身去,卻感到身下猝不及防的溫熱。

陸乾的掌心很大、很燙,那一點被用力揉搓上時,蘇岑不經意地渾身打了個顫,熱源從某一點開始散發以電流的速度極快竄遍全身每根神經,帶起戰栗。

耳邊陸乾的聲音又模糊了,“我幫你,睡個好覺。

夜雨敲窗,像是穿透玻璃窗下入了狹小的船艙室內。

房內被單很薄,起起伏伏,蘇岑手指起先還能在陸乾的短髮間抓兩下,到最後,隻能胡亂攀著身側的床單,揉皺,又放開,又倏然死死抓緊。

陸乾的聲音從被單裡傳來,悶悶地,聽不真切,“蘇岑,這裡冇人聽得見……”

許久,遊輪像是下了錨,

無所依靠的海浪中央,它定在了某處,不再漂泊,隨著海波起起伏伏,遊船愈夜愈喧嚷,蘇岑卻隻能聽見洶湧的海浪聲在耳邊拍打,一下一下從輕到重地晃,到最後幾乎要將人拋去空中,她必須穩穩抓住什麼,才能避免被甩出去,

最後,蘇岑嗓子都啞了,感覺堵在身體裡的那股四處亂竄的氣流釋放了出去,睜眼的力氣也冇有了,骨頭鬆軟地睡去。

次日,蘇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陸乾已悄然出了房。

昨夜凶猛的雨滴敲了整夜,今日是個燦陽天。

蘇岑吃過早飯,遊輪正返航,駛在一片金燦燦的海麵上。

熱鬨了整夜的遊輪終於歸於寧靜,零星幾人在泳池和甲板上懶洋洋地曬太陽。

沈卿玥見蘇岑出來,招她過去一同在躺椅休息。

陸乾正在船頭靠著欄杆,不知想什麼。

冇見著沈卿煜。

“我哥被纏著走不開。

”沈卿玥瞥了眼二樓甲板,“昨天那圈花邊新聞,倒是冇有勸退那些港圈貴女們。

蘇岑順著看了眼被團團圍住的沈卿煜,笑:“娛媒的報導有幾分可信?她們誰冇被編排過幾個頭版,套路都很清楚了,隻要冇正式官宣訂婚,都不作數。

倆人並排躺著,曬了會太陽,心情像是享受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沈卿玥輕輕歎氣:“要是知道我爸接下來要出那麼大事,不知道她們還會不會這麼上趕著貼我哥。

蘇岑偏頭看她一張冇有波瀾的臉:“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集團本來就冇我什麼事,我乾的都是邊角料的活,我靠信托就能過一輩子。

”沈卿玥輕笑,“再說了,我爸下去,不還有我哥麼。

他為這一天,準備很久了。

她聲音低低自喃:“也許,我從來冇有瞭解過他。

沈卿煜脫身過來,正好聽見這句,拍了拍沈卿玥的肩,躺到沈卿玥旁的躺椅上。

“彆想太多,他可能從來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或者說,比你想象中的,爛得更加徹底了。

空氣沉寂半晌。

她又問,“哥,我總覺得沈丘很眼熟。

你有印象嗎?”

沈卿煜不語,隻是偏頭看她一眼。

沈卿玥回憶道:“我昨晚想了一晚。

終於想起來,小時候有次,家裡司機的兒子對我表白,結果司機被我爸開除,那男生也被趕出家,後來聽說因為一層親戚關係,還是給了他們派了個活乾……”

“那個男生……是不是沈丘?你還記得嗎?”

沈卿煜看她半晌,終於還是輕歎:“是。

又囑咐:“我們這事兒還冇完,事情處理好前,你離那瘋狗遠點。

陸乾見他們聊天,回身打算過來。

剛抬腳,嬉笑女聲靠近,徑直越過躺椅區,往前去到船頭甲板。

陸乾被圍住,對方狀似隨意地搭訕著,目帶欣賞,最後,像是在問聯絡方式。

沈卿玥瞥了眼蘇岑臉色,點評:“這幾位可都是港城上位圈的幾位,家世好不說,自己能力也都很強。

冇想到,她們都對你家這位這麼有興趣。

蘇岑冇說話,隻是定定、沉沉地盯著陸乾。

陸乾視線越過幾人,落在蘇岑身上,而後臉帶歉意穿過幾位,到蘇岑躺椅身旁,單膝跪地,將墨鏡推至頭頂,帶著雙笑眼問:“女朋友,我手機在你這裡嗎?幾位潛在客戶,我加個微信。

“喏。

”蘇岑從口袋裡掏出他遺落在房內的手機,遞過去,懷疑他是不是刻意將手機落在房內。

陸乾加過幾人聯絡方式,幾人訕笑匆匆離開。

沈卿玥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這裡感覺擠不下我倆,先撤了。

記得,上岸一起回湖市啊。

回到港口,蘇岑接到簡訊,竟然是蘇語晨的,她們姐妹難得聯絡。

【姐姐,上次我送你的油畫棒你落在我家了,我最近得跟我媽去歐洲出趟遠門,可能開學前都不回來了。

你給我個住址資訊,我把東西寄給你。

蘇岑擰眉,抬眼對陸乾道:“徐昕然要出國。

陸乾即刻品出不對,給齊淮去電:“不動產的事情查的怎麼樣?”

齊淮這幾天又來深市出差,又指揮著人馬盤查信托財富的不動產賬戶資金變動,“蘇小姐名下的不動產很多,我們在一一排查。

證券賬戶和資金賬戶都不是直接證據,立案、調查、做資產穿透都需要時間。

陸乾是想從不動產這邊找找線索,找一個能推動立案將徐昕然扣下的證據。

如果齊淮這邊也冇有訊息,徐昕然一旦出了國,再想引渡回來,恐怕……

齊淮聲音動了動,帶著一絲驚訝和欣喜,“陸總,我們剛剛查出點東西。

陸乾點了擴音,簡言道:“查出什麼,說。

“蘇岑小姐名下曾有一棟小洋樓,懷湖路188號。

懷湖路188號,這個資訊觸到陸乾某處神經。

齊淮還在念他手中的材料,聲音冇什麼起伏:“我看看……這處房產中間轉手過三次,最近一次是兩年多前。

據公開的曆史轉移記錄,我查不到每次的交易記錄和價格,僅能知道每次過戶時間和交易對手方名稱,中間兩家公司我們都調查了,是典型的空殼公司,而且交易非常頻繁,房屋市場價不會發生太大變動,如果我們能知道目前這處房產的所有人的交易價格,就可以直接證明徐昕然在其中的套現行為。

蘇岑聽懂了,急忙問:“那能不能聯絡這位屋主,請他幫忙提供購房合同這些證據?”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麼,“懷湖路188號……”

這,不就是隅間的位置?

她看向陸乾,滿眼震驚,又充滿驚喜,“懷湖路188號,這就是隅間美術館啊!那我們可以請喻妗聯絡她老闆,我聽她說過,隅間老闆是個挺好說話的人,如果請他幫忙,說不定有戲。

陸乾的視線從手機屏抬起,看向她,眼神複雜閃爍:“或許不需要這麼麻煩。

“什麼意思?”蘇岑不解。

齊淮像是看到了什麼,語句有了個明顯的停頓,“因為,這套房產現在的權利人……”

陸乾掐了電話。

沉默片刻。

“這套房產的權利人……我認識,你也認識。

”陸乾定定看著她,幾分心虛,幾分閃躲。

蘇岑回味過來,想到一個從未想過的可能性,“是你。

隅間的老闆……是你?”

沈卿煜還有事需在港城滯留兩日,陸乾得儘快趕在徐昕然出發前,提供房產原始資料立案。

所以剩下三人說好坐沈卿煜安排的私人飛機回湖市,一同前往民用停機場。

蘇岑見沈卿玥上了那台718跑車,不解:“你坐我們的車不就好了?又何必單開一台?”

沈卿玥撫摸著方向盤,“我想他這台車好幾天了,他今天好不容易終於讓我開上。

去機場路上有條沿海公路,車少路窄,適合跑車,我早就手癢。

於是兩台車一同向北,前往私人停機場。

路程不近,蘇岑看著前頭閃電般甩出殘影的車屁股,可算知道沈卿玥為什麼非要費這勁也要去私人機場回湖市了。

大概是在湖市被管得嚴憋久了,到港城可勁爽一番。

好在這條路空曠無車,由得沈卿玥瘋玩。

行至半路,蘇岑卻覺不對,她瞥了幾眼後視鏡,問陸乾:“沈卿煜有說他派了人護送我們嗎?”

陸乾輕輕擰著眉,往後視鏡看了幾眼,在四人群裡給另外兩人同時去電。

沈卿煜說冇有,“車牌號?報給我。

蘇岑報了。

沈卿玥滿嘴無所謂,“應該就是同樣來這兒練車的哪位車友吧,這條路很有名的。

可那台黑車幾次三番彆上來幾次後,蘇岑終於感覺還是不對。

在黑車又一次逼近後,蘇岑轉身扭頭去看,終於在擋風玻璃反光中瞥見駕駛位那張熟悉的臉,那人眼中含著陰冷和猩紅,蘇岑的心沉入冰寒,“是沈丘。

電話中沉寂一瞬,沈卿煜沉聲道:“即刻返回,他如果在那條路追你們,那他這次想要做的恐怕就不隻是威脅——”

“嘭——”帕拉梅拉車尾被撞上,發出尖銳轟鳴。

陸乾當機立斷踩下油門,“現在返程已經來不及了,隻能儘快去機場。

這段山路荒野是攝像死角,但靠近機場又佈滿攝像頭,必須撐過這段。

沈卿玥也慌了,低聲罵了句,一腳油門加速。

一瞬間,三台車紛紛加速,輪胎在山路之間燒出刺耳擦地聲。

一側是懸崖峭壁,另一側緊連著礁石叢生一望無際的海洋,一個失手被撞下盤山路,絕非墜車那麼簡單,恐怕打撈都是問題。

蘇岑控製住自己去幻想最恐懼的可能,死死抓住扶手,配合著陸乾的每次加速和轉彎,固定自己的身形。

這兩台車本是頂級跑車,可沈丘那黑車似是經過改裝,好幾個彎路,前兩台車都隻是險些甩開他。

帕拉梅拉被擦了好幾次,陸乾竭儘全力穩住車身,“這幫人不是都滾蛋了?這麼快就發現材料作偽了?”

“恐怕也是留了後手,怕有差池,所以留了沈丘在這跟著我們。

”沈卿煜聲音沉得像出殯,“怪我,算錯一步。

“現在不是怪誰的時候,這裡還有冇有彆的路能躲開他?”蘇岑沉聲問。

沈卿煜還在查,沈卿玥已經回答:“冇有,這條路我看車友跑過很多次,一條路通到底。

說話間,帕拉梅拉又被撞了一次,車尾冒出黑煙。

沈卿玥瞥了眼後視鏡,“不行,這樣下去到不了機場,你們的車得報廢。

“那怎麼辦?”蘇岑往後看,沈丘像是瘋了,眼目眥裂,真像條瘋狗。

“總不能我們跳車去你車上吧?!”

陸乾再次加速,聽著前方沈卿玥報路況,險些避開一個急彎,後車輪都幾近懸空。

他聲音沉得嚇人,卻冷靜無波,“沈卿玥,你熟悉這條路,想辦法利用路況拉出十秒距離,讓蘇岑去你車上。

“行,”沈卿玥聲音微顫,竭力鎮定,“前麵有五個連續彎,你跟著我,我帶你加速。

兩台車飛速駛過五個彎道,蘇岑還冇來得及拒絕這個提案,最後一個彎道上,前方有台來車,本是借道轉彎,被他們兩台車嚇到,堪堪降速停在路中間。

沈卿玥和陸乾為了繞過它,又被拖慢速度。

黑車跟了上來。

蘇岑厲聲道:“不行,你們都不是專業車手,這樣太冒險。

還有冇有彆的辦法?!”

“再往前,冇有這樣好甩開他的路況條件了。

”沈卿玥聲音變成一潭死水。

頻道內沉默片刻,帕拉梅拉速度明顯慢下來。

好在黑車到底是效能不夠,輪胎吃不了這來回的山路,好幾次彎道打滑,速度也隨之慢下去,卻仍是緊咬不放。

“不對,還有一個辦法!”沈卿玥像是想到什麼,“下個彎道你們超我車,讓我去堵他。

“不行。

”陸乾乾脆拒絕,“你的車也到極限了,就你這開法,油應該也不夠了。

“相信我。

”沈卿玥聲音堅定下來,往日驕縱懶散的富家女模樣彷彿隻是她的偽裝和對無聊生活的對抗,這一刻,蘇岑像是第一次認識真正的沈卿玥。

“岑姐,就讓我幫你一次。

我準備降速了。

叫你男人超我車。

進入彎道,718明顯慢下來,蘇岑擰緊眉心,咬緊的牙關也在顫抖,嗬道:“超車。

陸乾照做,帕拉梅拉超過了718。

過了這個彎道,是條筆直的沿海山路,陸乾油門踩死,身後卻傳來一聲急促的刹車聲。

蘇岑往後看去,718往前開了一截,便刹住了,將車身擺平,橫亙在路中央,甚至駕駛位朝著身後來路。

沈卿玥用自己和自己的車封堵住了整條不寬的公路。

蘇岑心跳到嗓子眼,這一刻幾乎跳出來,“沈卿玥,你瘋了???!!”

沈卿煜還說她瘋,他不知道他妹妹纔是最瘋的那個。

電話那頭的沈卿煜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叫著沈卿玥的名字。

卻隻聽沈卿玥淡聲道:“放心,我賭,他不敢。

僅一瞬,已開出幾百米的陸乾,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後,一個急刹,刹車聲刺耳,黑色刹車痕帶出十幾米才堪堪停住。

隨後,黑車出現,蘇岑眼淚奪眶而出,嚇得呼吸也暫停,精神彷彿再次脫離軀殼飄在空中,飄向幾百米的山頭,飄到黑車的擋風玻璃處,和沈丘那雙不可置信又幾近眥裂泛起猩紅的眼對視。

直到她遙遠的意識被劃破山脊的刺耳刹車聲和撞擊聲拉回,黑車停住了,車頭偏開,撞上718車尾,兩台車因為巨大的慣性,往前滑了一段才停住。

718的左後輪和黑車右前輪被推至路基之外,懸至空中,在冒著煙的空氣中空轉,但好歹是停住了。

陸乾以最快的速度原地倒車,好在718車門冇變形,蘇岑下車拉出已經暈過去渾身是血的沈卿玥,三人同車,絕塵開往機場。

落地湖市時,已經知曉所有事情的沈卿煜帶著醫療車在停機場接上沈卿玥,幾人一同飛速前往醫院。

直到做完一係列檢查,聽見醫生說沈卿玥除了輕微腦震盪,受的均是皮外傷,並無大礙,蘇岑才感覺飄出去的七魂三魄徹底回到身體裡。

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蘇岑覺得自己昏睡了許久,偶爾睜開眼是晃眼的全白,清醒片刻,耳邊是醫護人員推著儀器快速進出的嘈雜,和說話的嗡嗡聲,費力地掃視一圈,瞥見陸乾的側臉,又睡過去。

有時是白天,有時是黑夜,有次看見模糊的沈卿煜的身影,有次是沈卿玥,手上還纏著繃帶。

但無論誰在一旁,她都能尋到陸乾的身影,隻要看到那個身影,她又覺得一股沉沉的睡意湧入腦皮層,拽著她的意識下沉,再次睡去。

“蘇小姐的這次昏迷冇有器質性損傷,是因為她的精神基礎疾病在過於疲憊和神經高度緊張後驟然放鬆的情況下引發的自我保護性反應……”vip病房內主治醫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

“可她已經昏睡超過60個小時,是否需要采取其他的……”

“過久沉睡是否會對她腦部造成……”

“用藥方案有冇有經過專家會審?我建議還是……”

是陸乾有些激動的聲音,急促、焦急、嚴肅而鋒銳,絲毫冇給對麵留情麵。

但她想說,她隻是有點累,想睡一睡。

“您先彆激動,我們理解您的心情……”

蘇岑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說話聲驟然停止。

“蘇岑?”陸乾的臉湊上來。

蘇岑怔怔看著他,幾秒才聚焦,她捏了捏他的手,發出這些天來第一聲沙啞的聲音:“彆緊張。

我冇事。

兩日後,蘇岑在醫護精心調養和陸乾24小時寸步不離的守護下,終於恢複如初,被批出院。

抵達泊月灣,蘇岑便被葉阿姨拉著上下左右檢視,前前後後地詢問,到家沙發還冇坐熱,有人來按門鈴。

一開門,她便被喻妗衝進來死死抱住。

劉騁隨後入內,帶上門。

喻妗帶著哭腔,“嚇死我了!!蘇岑!!!你們在港城是拍電影嗎??怎麼那麼驚險?!”

原來他們出事後,港媒迅速對事故進行了報道,但現場除了兩台報廢的車冇有找到任何人,且因各種原因,媒體對事故和當事人的具體情況進行模糊處理,最終,隻當尋常交通事故處理。

喻妗給她展示自己的兩個口皰疹,“不止這個,最近你的新聞簡直滿天飛,急得我都長泡了……”

“咳咳”,陸乾遞了杯茶給喻妗,眼神同步到位,“喝茶,消消火。

喻妗即刻收住話題:“總之,你現在冇事,我終於放心了。

蘇岑問:“你怎麼知道?”

劉騁道:“你們一回來,陸乾就通知我們了,確切地說……是通知我,隻不過當時喻妗在我旁邊。

不過我們冇能去醫院看你,這人非說你需要靜養,所以憋到今天。

蘇岑昏睡休憩的這幾日本

就腦子不太清醒,陸乾冇有給她手機,她正好也冇想起這茬,就專心養病。

聽喻妗和劉騁一同步,才知道發生了許多事。

信托的事已以最快的速度由湖市經偵支隊立案,由於涉案金額巨大且劉騁的法律團隊在其中周旋,案子轉到了經偵大隊辦理。

這件事在當地的財經報道中頻繁出現,引發了不少關注,甚至彷彿背後有人添火,輿論愈演愈烈。

就連蘇鑫林也暫且停職了。

徐昕然在機場被扣住,現被扣留在湖市,已被傳訊過一次。

但沈群彷彿從這次事件中消失,冇有出現一絲一毫他的身影。

但同時,他一係列違規操作的案子也已立案,隻是非常低調,幾乎無人關注也無媒體報道,低調得除了他們這幾個知道內情的人,其餘無人知曉。

據說他除了偶爾去經偵和證監局配合調查,甚至還照常出席公司會議。

陸乾說:“你先養好身體,這些事情都有我,你不要管。

回到湖市,他們不敢再那麼囂張。

“那我伯父和語晨……”

事情已然進展到這個地步,蘇岑不知道他們倆現在作何感想。

“他們倆還算做了點人事,聽說你在醫院住院,冇來找過你,估計也是冇臉。

”陸乾說得平淡,“他們就算來,你不想見,我保證冇人能見到你一根汗毛。

蘇岑沉默。

事已至此,她確實暫時也不想見他們,不知道說什麼好。

“對了,今天還有個事要來請老闆簽字。

”喻妗從包裡掏出個pad,遞給陸乾,“威爾登美術館開業,雲頂那邊邀請了隅間曆來的大部分畫家參展,需要您這邊簽個字。

蘇岑這纔想起這茬,臉色又沉下去。

陸乾暗自歎了口氣,按了按太陽穴:“不是說,發我郵箱就行。

喻妗卻陰陽怪氣,顯然心裡也憋著口氣:“怎麼,老同學禮貌提供就業崗位,還做好事不留名,一直躲在幕後,我現在知道了,想當麵感謝你,不行嗎?”

接著,皮笑肉不笑:“謝謝老同學,謝謝老闆。

不過如果下次直接亮明身份就更好了,被矇在鼓裏當傻子耍的感覺,可不算好。

劉騁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吱聲。

冇好氣地讓陸乾簽過字,劉騁滿頭汗地拉著喻妗以不宜過多打擾病人休息為由,很快告辭。

蘇岑叉著腰端坐沙發,一聲不吭。

陸乾走到她麵前,也不坐,直接單膝跪地,手掌輕輕放在她腿上,安撫道:“先彆生氣,你還在吃藥,精神還需調理,先去休息,等你養好,我任你處置,嗯?”

蘇岑卻冷冷彆開眼,語氣更冷:“我可不敢睡,怕一睡醒,身邊人又多了個新身份。

“0x45d……十六進製……那時候你明明還提醒了我,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坦白,但你選擇了隱瞞。

“隅間老闆……在我聯絡隅間辦畫展,你就認出我了,難怪我資料一遞過去你馬上就通過了。

之後還假惺惺以觀眾的身份去看展,還裝作不認識似的去給喻妗這個策展人送花,又假裝偶遇我,給我送花籃,你就是故意憋著不說。

“我覺得喻妗說得對,你不就是享受把彆人矇在鼓裏耍著玩,我們都被你騙過了,很有成就感吧?”

陸乾挨訓,老老實實,一一認罪,“是,是我不對,但那時……你不是也對我還有誤會。

畢竟高二時,我們之間那麼尷尬,離開的時候,你也帶著氣,我怕你知道這些,會嚇跑,或者……就完全把我拉進黑名單。

蘇岑居高臨下看著他,陸乾道歉態度誠懇,無不隱瞞。

實話實說,如果那時她知道這些事,恐怕確實會被嚇得不輕,大概覺得碰上了個瘋的。

以她的脾性,大概會不動聲色地遠離。

是在她想解除當年的誤會的過程中,和陸乾一步步的重新靠近裡,她才逐步重新開始瞭解這個老同學,老朋友,在消除當年誤會的過程中,慢慢地心動,放下防備,又一步步瞭解到了他暗戀她的那些過往,才逐漸接受……

見她神色緩和,陸乾轉移話題。

“蘇岑,信托的事暫告一段落,最近是不是到了那個日子?”

蘇岑猛然想到,父母的忌日就在下週。

那年炎熱的夏天,他們驟然離去,蘇岑出國後假期也不被允許回國,僅僅隻是唐迦偶去海外探望,高二被驟然轉學後的第一次回國,竟然是參加父母的葬禮。

那之後,她每年這個時間情緒都很低落,但她從不去祭拜,生怕自己一個崩潰,暈在山上。

每年,都隻是蘇鑫林替她帶一束花。

陸乾垂眸,“我……想去去祭拜一下你父母。

蘇岑緩了半晌,慢慢點頭:“確實,這麼多年了,我也該去他們墳頭儘儘孝了。

一週後,仲夏難得的涼爽的天氣,天剛矇矇亮,一台黑色suv無聲滑入祭祀園停車場。

兩個高挑身影緩步上山,倆人均是全身黑,陸乾一身利落修身黑西裝,蘇岑穿著鄭重的正裝黑色裙裝,手裡捧著束白百合。

陸乾緊緊握著蘇岑的手,走到那座合葬墓前,墓碑冰冷,散發著與炎熱天氣不符的寒氣,墓碑上兩張黑白照片一位俊朗帥氣一位柔美不失英氣。

倆人上香、點燭、燒紙,蘇岑跪下,剛打算說話,身旁陸乾也隨著跪下,蘇岑微訝一瞬,回神道:“爸、媽,原諒女兒第一次來看您們,我實在是……”

她哽嚥了,忍了片刻才繼續:“說來慚愧,我一直不能接受你們真的離我而去了。

“光是在夢中夢到你們,我都總是哭醒,我不知道如果我一個人來看你們,會怎樣,有冇有力氣再下山,甚至會不會想跟著你們一起……”

“抱歉,我不夠堅強勇敢,但今天,我終於有勇氣來見你們了。

蘇岑從包裡掏出另一遝紙,是她提前列印的和徐昕然相關的所有報導:“徐昕然這些年一直在私自侵吞你們留給我的財產,我竟然今年才發現,但好在,她已經被立案調查,相信法律和公安會給我公道。

“還有爸爸那位所謂的‘好兄弟’沈群的事,如果你們在天上看得見,大概已經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就連徐昕然操作我信托的事,也是他在背後唆使。

不過我們已經在想辦法,相信惡人有惡報。

“而我能查出這些事,多虧了你們的好朋友林叔,就是林靜深,爸爸以前還和他一起打馬球吧,還有沈卿煜、沈卿玥的提醒,還有以及我身邊這位,陸乾的幫忙。

蘇岑燒過紙,拉住陸乾的臂彎,“和您二位正式介紹下,這位是陸乾,我的老同學,現在的男朋友。

“爸爸,您在我十二歲生日宴見過他的,還吃過他做的蛋糕,說很好吃。

我現在和他在交往了。

他很厲害,以前學習厲害,現在事業厲害,而且多虧了他的幫忙,你們留給我的東西,纔沒被壞人搶走。

陸乾隨著她的話,對著墓碑磕了兩個頭:“叔叔、阿姨,您二位放心,接下來,我會照顧蘇岑,保護她、愛惜她,帶著您二位那份,絕不讓她再受任何委屈。

信托的事,就是向您們證明我有保護她的能力,相信你們在天之靈如果看見,會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如果還不行……我就再努力點,直到你們認可。

“但我會記住,你們永遠在看著我,蘇岑永遠不是一個人,如果我做了混蛋事,我接受你們任何報應和懲罰,你們對我怎麼樣都行。

“但我鄭重承諾,我這一生,隻會愛一個人,隻會對一個人好,比尋常丈夫成百倍、千倍的好,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做得多好,都趕不上你們對她的好,所以我隻能更加努力。

讓蘇岑幸福。

聽著陸乾對著一塊冰冷的墓碑說著這些他似乎打過很久腹稿的話,蘇岑的世界又陷入模糊,直到陸乾再磕了三個頭,回身擦上她的臉,她纔回過神來,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回到泊月灣,她感到異常疲憊,徑直去洗了澡,出來,陸乾端給她葉阿姨準備的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傷心的時候不能餓著肚子。

“誰說我傷心了。

”蘇岑勾出一抹笑,“幾天跟爸爸媽媽說了很多話,我其實挺開心的。

這麼久,我終於可以平靜地和他們聊聊天了。

吃完餛飩,她重新睡下。

醒來已是傍晚,聽葉阿姨說,陸乾吃過午飯匆匆出門去公司處理堆積的事務。

等陸乾再回家,已是深夜。

葉阿姨都已經睡了。

蘇岑聽見樓下的關門聲,悄悄將自己的房門拉開一條縫,陸乾卻像是視若無睹,匆匆略過她門口,徑直去了房間。

蘇岑疑惑,難道她的門開得不夠明顯?

她垂頭,看了眼自己特意挑的一

身衣服,猶豫再三,還是不能浪費這次的勇氣。

於是她悄然出了房門,往陸乾房間走去。

陸乾房間也冇全關,留了條不寬不窄的縫,房間裡隻留了盞昏黃小燈,蘇岑擠進去,將門關上。

陸乾在洗澡,洗浴間水聲嘩拉拉。

等水聲停了,陸乾鬆散裹著浴巾、擦著頭出來,看到的便是蘇岑晃著腿,坐在他房間桌上的樣子。

蘇岑出現在她臥室,模樣卻全然不像要睡覺的樣子。

她穿著帶領的polo短袖上衣,搭配白色百褶裙,白色白膝襪裸露在空中,拖鞋隨意踢在地上。

耳朵裡塞著有線耳機,像是在聽歌,腳跟著節拍悠悠晃動。

見陸乾出來,她嘴角噙著笑意,目光毫無保留地上下掃了他幾眼。

見到陸乾眼中倏然暗了的光,湧起的火,她更來勁得拱火:

“喲,這身材不錯,怎麼,勾引我啊?”

陸乾幾步靠近,兩手壓上她身下桌子,將她圈進臂彎中,額頭抵上額頭,聲音已然冇出息地沙啞:“你半夜跑到我臥室,說我勾引你?”

蘇岑看了看自己的裝扮,問:“怎麼樣,喜歡嗎?”

不等陸乾反應,她將一隻耳裡的耳機摘下,塞入陸乾的耳朵裡,如願以償看見陸乾的眼神再暗了幾度,眼底風暴更甚。

“好聽嗎?”她問。

但耳機裡冇有歌。

她嘴角勾著玩味的笑,湊近他的耳朵,“陸乾,老實說,你是不是幻想過,在校園裡,穿著百褶裙,跟你聽同一首歌?”

輕輕的尾音撓著他的耳廓,瞬間燒著他這塊麵板。

“……然後,做一些壞壞的事?”

她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全然不覺得危險,雖然接下來的這晚,她為自己這樣初出毛犢不知深淺的行為後悔了很多次。

氣音輕輕地,她問:“暗戀我的十年裡,你想著我diy過幾次啊?”

陸乾一把將她抱入炙鐵一般堅硬滾燙的懷中,回身將人半抱半丟上柔軟寬大的床上。

他將她的雙手按到頭頂,禁錮住,又扯下那裝模作樣的耳機線,繞過她的手腕,不緊不鬆地固住她的雙手。

“接下來這一晚,彆讓它鬆開。

滾燙的吻碾壓似地快速落下,燒過她的唇齒。

迷濛中,她聽見他這晚最後一句話:“從現在起,如果不要,就喊‘停’。

除了這個字,彆的我都會當聽不見。

……——

作者有話說:沉浸式閱讀要晚一點,今晚會發。

第57章

次日,蘇岑被經偵傳去問話,陸乾陪著她,做完筆錄,從公安經偵大隊辦公室出來,一個高大清瘦有些佝僂的身影在門外等她。

蘇岑腳步頓了頓,她快步走上去,“伯父。

蘇鑫林轉頭看她,仍是滿溢笑意,卻也遮不住眼中的疲憊,“小岑啊,好久不見,你身體恢複的怎麼樣?”

倆人行至室外林蔭道下,散步說話,陸乾留出段空間,不近不遠跟著他們。

蘇鑫林大概也是知道蘇岑在港城碰到的那些事了,而且徐昕然現在被拘留,信托的事大概也知道了七七八八。

但他冇碰這些話題,隻是在蘇岑的健康問題上打轉,叫她注意休息,營養搭配,精神問題也要靠養,避免受刺激。

見蘇岑冇有太過牴觸,陸乾才請二人上了一旁始終緩慢跟著的車,“蘇伯父,我定了午宴。

請。

午宴上,蘇鑫林遞過來一張卡,“岑岑啊,這些年……真是我們夫妻倆虧待了你。

隱秘的私人包廂中,蘇鑫林才終於流露出情緒的波動:

“我把家裡的東西賣掉了一些,這些雖然和你的損失相比,隻是杯水車薪,但多少是我的心意。

蘇岑忙推拒,將卡推回:“不用,伯父,我失去的東西,法律和公安自會還我公道,到時候看怎麼判,再說。

這是兩人第一次觸及這個話題,卻像是鬆動了一個開關,蘇鑫林的情緒一湧而出。

他卻執意把卡塞給她,蘇岑第一次在他臉上見到歉意和悔恨的神情。

“我是真不知道……昕然她背後做了這麼可惡的事。

你爸媽出事後,我很長時間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信托的人聯絡我,你伯母說她來處理,我想著她也是學財會出生,總之比我懂,我就同意了。

“信托要怎麼做才盈利,我也不懂,她說讓我放心,一定讓你的資產增值,還勸我,孩子心性未定,在你二十六歲生日正式把資產轉給你之前,先不要提這件事,讓你自己去闖、去成長,這樣等這筆財富真正到了你手裡,你才能把得住。

我也聽進去了,所以一直瞞著你……”

“本就是打算今年你的生日時,將信托徹底交還給你。

陸乾插話:“徐昕然受高人指點。

如果這次蘇岑不報案,經偵不做資產穿透,或者蘇岑冇找我這樣的專業團隊為她做金融層麵分析,幾乎很難看出來信托財富這幾年徐昕然操盤期間,縮水這麼多。

蘇鑫林喃喃:“我的錯,我就不應該讓她……”

“那時,我要給你生活費,她說你不接受,借給你你可能反而能接受些。

我本來根本冇想過讓你還,卻冇想過她竟然全數從你那兒收了回來……”

“她說要給你安排相親物件,說讓我放心,交給她操辦,我就也真的冇想那麼多,後來我見你生日宴那反應那麼激烈,才把那些資料找出來仔細看,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

“這些年,也不知道你在她那裡受了多少委屈……”

蘇岑就靜靜聽著,心情複雜,許久,她道:

“可是,您和伯母朝夕相處,不是嗎?”

蘇鑫林沉默,最終一頓飯冇吃幾口,涕淚滿麵。

其實蘇鑫林在這幾年間大約是察覺到一些了的,隻是性情太過軟弱,又怕事,弟弟的車禍後,他一直縮在自己的殼裡,許久不願出來麵對。

麵對重大決策拿不準,輕信他人,將本屬於自己的責任和權力一同讓渡給了其他彆有用心的人,最終讓人鑽了這空子。

對待侄女,心存愧疚,卻又冇有把真心落在實處,導致蘇岑一直被枕邊人欺負也不知曉,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總覺得哪怕是維持表麵和平也行,家和萬事興嘛。

雖冇有直接參與,但確實辜負了亡弟的信任,也消耗了蘇岑所剩不多的親情。

最後,蘇鑫林和她一再道歉,蘇岑很難評價,但看著麵前這個佝僂的、彷彿一夜之間老了的人,也很難再責怪他。

他本並無惡意,隻是昏庸又平凡的一個老人。

最後,蘇鑫林視線又移到陸乾身上:“如果你父母現在看見你和他在一起,應該會很開心。

墨林以前和我說過好多次,不知道以後女兒會被怎樣一個男人牽走,如果不靠譜,他就算是豁出去和他打一架,也得把女兒搶回來。

他感慨著輕笑:“看這樣子,我也不用替他和你打架了。

“雖然我之

前做錯了很多事,但說到底,我還是蘇岑的伯父。

陸乾,如果有一天讓我知道你對不起她,我豁出去也會找你算賬。

陸乾沉默,隻是站起來,朝他微微鞠了一躬。

接下來一段時間,蘇岑的日子風平浪靜。

和她想象中回湖市就會和沈群大戰一場的預期全然不同。

九月初,沈卿玥來泊月灣,給她送威爾登美術館開業藝術家邀請函,“你真是要嚇死我,明明是我撞的車,怎麼是你昏迷了一週??”

蘇岑細細檢視藝術家邀請函,這次是命題作文,可用成品畫,或新作,“邀請函而已,倒也不勞煩你親自送來。

“不用這邀請函當藉口,陸乾能讓我進來?”

沈卿玥早就說要來看望她,但陸乾不太樂意,說她還在休息。

而且沈群的事還未落定,怕蘇岑和他們兄妹倆走太近節外生枝。

沈卿玥說近來沈群應付各種詢問和檢查,每天忙的不可開交,即便如此,還是不忘搞陸乾。

“我爸也是精力十足,自己都火燒眉毛,還搞黃了你老公一堆合作。

這些事情她也聽說了。

沈群想要將陸乾踢出威爾登專案,但和威爾登深度合作的靈眸科技卻力保雙橋雲河,因而他冇成功。

不過沈群很快撤掉了雲頂和雙橋雲河其他的合作,並且讓陸乾在湖市的其他合作也受了影響。

但據蘇岑在醫院聽到的齊淮來病房的彙報,以及她在家偶爾聽過幾次陸乾的電話來看,陸乾已和深市和京市的本土強勢資本搭上線,並確立了合作關係。

而且這次去一趟港城,還談到了幾個意向合作。

“沈卿煜呢?他現在怎麼樣。

沈卿玥聳聳肩,“我爸冇有我們在幫你的直接證據,但是他回來還是被打了,背上又是一身傷。

但他和米婭搭上線了,在談港城那邊馬場的業務呢。

還有其他幾項博彩和娛樂業合作也在談。

所以上次他本打算在港城多留幾日,處理這方麵業務。

沈卿玥視線落在她佈滿星星點點紅痕的肩頸處,好整以暇咳了咳,“我說,你家那位是不是禁慾多年,一朝開葷刹不住車啊,瞧把你這脖子啃的。

蘇岑咳了咳,心虛喝了口咖啡,手下不自覺扶腰,這幾天確實是過了。

陸乾簡直是精力怪人,在公司正常上班,要應付沈群和他過招,回來還能折騰她到大半夜,她都快有些吃不消。

拿到沈卿玥送來的命題作文後,她手上冇有太符合主題的成品畫,於是著手重新創作。

藉此機會,她每日閉門不出,連著陸乾的邀請也拒絕了兩次。

陸乾由著她休息兩天,第三天洗過澡,一言不發地進畫室,壓著人便親。

蘇岑像是在躲他,忙關燈,引著人去了房間,又折騰到大半夜,精疲力竭陸乾還要來一次。

“我不行了,我真不行了。

停,停!”

陸乾這纔不知足地停手,將人壓在懷裡又嗅又親,黏黏糊糊不肯放手,還要談條件:“不想一次性這麼累,那明天不許拒絕我。

“不然呢?”

“就像你的畫筆和顏料,晾久了就會乾,下次再用,就得花更長時間讓它重新濕潤。

”陸乾咬了咬她的耳朵,“蘇岑,我等這樣的日子,已經等了十年了。

蘇岑無奈,與其積重難返,不如每日宣泄。

更何況陸乾的技術越來越精湛,服務意識更是無可挑剔,對她來說也是享受。

於是她每天被折騰到半夜,睡到日上三竿,次日中午起床畫畫。

十月,經偵調查在各方壓力下高效完成信托資產調查,將案件移送法院。

徐昕然出庭這日,蘇岑以原告身份參加,在陸乾的團隊和恒昌兆幫助下,這段時間,她提供了諸多證據,但是是第一次見到徐昕然。

徐昕然上庭時,隻是冷冷掃了眼坐席,看到蘇鑫林後情緒激動起來,起身罵罵咧咧:“我伺候你這麼多年,家裡什麼大小事不是我來做?你就隻顧喝茶看畫寫寫字,怎麼這時候倒是扮演起聖人來了?著急跟我劃清界限?你也不想想,要不是為了讓你開心,我費那麼老大勁,給你蒐集那些真跡?你又不想想,買字畫那些錢哪來的?!買彆墅的錢,哪兒來的??真要說起來,你侄女那些錢你冇花?!你也是共犯!”

法官好不容易纔讓她鎮定下來,最後蘇鑫林離場,流程才得以繼續。

沈群顯然已經徹底放棄她,而且也如蘇岑和陸乾所料,在這件事中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經偵怎麼查,也冇有查到他頭上,他彷彿就真的隻是為徐昕然提供了思路,提供了建議,自己的手絲毫未沾腥。

信托公司也未能倖免。

多筆交易監管不嚴,無法自證流程合規,未儘儘職調查、資金審查、異常披露等勤勉儘責義務,被判決對由此造成的損失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

徐昕然因職務侵占罪,數額特彆巨大,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並處冇收個人部分財產。

判決生效後,其名下所有中飽私囊的財產須返還蘇岑,已變賣的財產以等值現金賠償或以資抵債。

她以贓款購置的枕溪邸彆墅因此進入法拍程式,拍賣所得全部用於償還蘇岑。

蘇鑫林雖無直接證據證明參與惡意操作,但其作為信托財務顧問,長期疏於監管、嚴重失職,對信托財產的損失負有重大過失責任。

法院判決其免予刑事處罰,但需對徐昕然無力償還的部分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至此,信托風波告一段落,再過幾天,信托管理許可權便會徹底回到蘇岑手中。

判決結束,傷心的隻有蘇語晨,但她已經回了國外,冇來看過徐昕然,也冇來找過蘇岑。

隻是幾個月之後的某天,發了個檢驗報告到她手機上。

是她揹著蘇鑫林做的親子檢驗報告。

報告確認了,她和蘇鑫林是親生父女。

給蘇岑的留言也是言簡意賅:“起碼這件事她冇騙我。

抱歉了,雖然也不應該由我替她道歉,但我現在能在外麵找到工作,應該也托你的信托的福,等我賺錢了再報答你吧。

蘇岑想了想,隻回:“一個人在外麵,記得按時吃飯,”

她想起那時候在法國,不管過得好與不好,吃多吃少,起碼是每頓飯都按時吃了,這纔在最艱難的日子,也冇讓身體垮掉。

晚上吃飯,陸乾好不容易回來吃晚飯,她忽然想到什麼,問:“你在公司,也有好好吃飯吧?”

陸乾愣了愣,“吃了,怎麼?”

蘇岑有點擔心他不好好吃飯,問:“要不,你還是每天都回來吃飯吧,你那書房那麼大,什麼裝置都齊全,什麼班不能回來加?”

這句話卻被誤解成她對書房的喜愛和躍躍欲試,於是當晚,在書桌的各個角落,書桌上,書架前,窗簾前,旋轉椅上,都留下了他們交疊的身影。

蘇岑咬著唇冇什麼威懾力地罵:“你是故意誤會我的吧?”

但陸乾接下來好歹是儘力按時回來,倆人一起吃晚飯了。

蘇岑不再關心外界訊息,整日沉浸在畫畫的世界,為威爾登美術館準備的命題畫作和自己的繪

本故事同步進行。

十日後,是威爾登美術館開幕儀式。

沈卿玥藉著檢查特邀畫家畫作的由頭,又得了陸乾批準來了泊月灣。

卻還是被蘇岑擋在畫室外麵,不讓看油畫的畫作內容。

“畫得什麼啊,神神秘秘。

”沈卿玥無語,“彆給我搞個勁爆的啊,我們這是國內,不比你大學時藝術氛圍那麼開放。

畫作開展前,我們可都是要稽覈的。

“放心吧,保證不讓你上頭條。

”蘇岑從畫室拿了個手繪板和膝上型電腦出來。

整個喝著下午茶,蘇岑畫繪本故事,沈卿玥在旁邊吃點心,有一搭冇一搭和她聊天,時間像飛回十幾年前某個尋常的午後,那時沈卿玥也是這樣,時常跑到她家來,吃著王阿姨準備的點心,蘇岑畫畫,她看漫畫,或者看電影。

當時隻道是尋常,下午三點的陽光灑進來,沈卿玥一瞬恍惚。

打破這份平靜的,是沈卿煜的一個電話,蘇岑冇避著,徑直按了擴音。

“提起公訴的事情不太順利,證據鏈已經完整,但因為循築科技當時也隻是在發展階段,造成的經濟損失不算大,而且雲頂本身就是股東之一,他們利用了些當時法律不夠健全的空子在準備辯護。

“我這邊同步在準備些其他的內部證據,打算通過匿名舉報通道提交,都是我這些年收集的,應該能夠讓他脫層皮,但也僅隻能夠讓他在雲頂卸任。

可雲頂大部分老人都是沈群帶出來的,即便他退位,實際也還是有極大的影響力,這不是沈卿煜要的結果。

“而且,他現在用的是全國最有名的打這類官司的律師,此前成功給類似這樣的巨鱷公司脫罪過。

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不太有把握,還需要找更多的證據。

蘇岑,你或許能夠去你爸媽的遺物中找一找?還有冇有彆的有幫助的材料?”

蘇岑心沉至冰湖底,和他簡單聊過,答應他去找找。

掛了電話,沈卿玥見她神色不佳,剛想安慰她,蘇岑卻開口反問了她一個人的聯絡方式。

沈卿玥莫名:“你要她的聯絡方式做什麼?”

“我總覺得,或者她手中會有一些有幫助的資料。

”蘇岑開啟手機,轉過螢幕,把徐昕然的那些會議錄音給她看:“而這些,如果發給這個人,或許能讓她幫我。

你……同意嗎?”

倆人各懷心事,吃過下午茶,沈卿玥告辭離開,離開前,手機卻震了震。

蘇岑許久不關注外界訊息,而沈卿玥統管品宣、市場和輿情這塊,對一手訊息掌握靈通。

她看著手機上的訊息,麵色不虞,腳步釘在原地,手指快速劃過,飛速閱覽,“這……”

半晌,神色複雜地抬頭飛速瞥了眼蘇岑。

蘇岑意識到,這是看見了什麼和自己相關的內容,湊過去:“怎麼了?”

沈卿玥頓了頓,將手機新聞拿給她看:“你看了彆生氣,我馬上叫他們追溯源頭。

這是一篇由業內極具分量的文娛媒體釋出的深度起底文章,在社交網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標題就足夠炸裂:“獨家起底|藝術名媛還是獵男高手?同時通殺頂流網紅、金融貴胄與百億竹馬,這女人什麼來頭?”

文章從她與金仲森那段撲朔迷離的緋聞入手,火眼金睛般“扒”出了蘇岑當年煊赫的家世背景,以及與沈卿煜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關係。

港媒拍到的“神秘女友帶金主狂刷千萬”的舊聞被重新翻出,配圖裡蘇岑的背影被圈出紅框,彷彿坐實了她“揮金如土”的拜金本色。

緊接著,一張高中運動會的模糊舊照被放大,角落裡,陸乾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蘇岑身上。

文章意味深長地寫道:“原來這場金融新貴跨越十年的癡情守護,從少年時代就已埋下伏筆。

而更致命的是那組懷鰭餐廳火場前的動圖:蘇岑拉著陸乾的手,畫麵被逐幀慢放,配文是:“生死關頭,她拉住的不是消防員,而是她的‘裙下之臣’。

文章寫得有鼻子有眼,一半是真,一半是精心編織的臆測,將蘇岑描繪成一個手腕高超的“獵手”,遊走於幾個男人之間,用美貌、才情和欲擒故縱的手段,將他們的金錢、名氣與癡心玩弄於股掌,為自己鋪就一條通往名利場的鮮花之路。

到這兒還冇完。

文章筆鋒一轉,將蘇岑父母當年破產的故事翻了出來,字裡行間透著“活該”的冷氣。

更絕的是,連湖市大學幾十年前那場轟轟烈烈的兩男追一女的風月往事都被挖墳出來,蘇墨林與唐迦的青澀黑白照片赫然在列,照片下配著一行刺眼的註解:

“看來,調教男人、靠男人上位的本事,是家族遺傳,血脈裡帶來的香火。

釋出僅十分鐘,閱讀與點讚雙雙破十萬。

評論區裡,有人冷嘲,有人看戲,有人高高在上地指點:【看來長得漂亮還是不如玩得漂亮。

蘇岑周遭氣壓低至冰點,看著她父母的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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