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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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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你知道我來看過你?”蘇岑情緒很快平複,她從他懷中掙脫,後退半步:“還裝睡?”

陸乾摸了摸鼻尖,“吃了藥,有些困,但知道你來過。

“哦。

”蘇岑心道,竟然全然看不出他醒過。

高中時,她也曾趁著陸乾睡著,偷偷畫過他許多次,他那時……不會也在裝睡吧?

颱風頻繁,“海糖”在湖市打轉久不離去,葉阿姨為了方便上班,也住在了泊月灣。

每天給兩人準備山珍海味,蘇岑都胖了兩斤。

陸乾卻絲毫冇見長肉。

這晚,蘇岑端了碗請葉阿姨煲的椰香南薑鯽魚湯去去敲門,冇人應,她見門推開條縫,便推門進去,想把湯放陸乾桌上。

卻發現電腦開著,淋浴間傳來淅瀝水聲。

放下湯,水聲停了,套間的淋浴間門被拉開,陸乾顯然是冇擦,身上掛著水,腰間裹著條浴巾便走出來。

兩人目光相碰,皆是一頓。

“我的浴袍,在外麵。

“哦,我進來給你送湯。

”蘇岑慌忙彆開眼,視線落回電腦上。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麵上發紅髮燙。

好奇怪……以前明明不會這樣。

可最近,在病房碰見他換衣,在夢中夢到生病那次在她家,以及此時此刻剛洗過澡的陸乾,她的心態卻全然不能冷靜。

餘光中,陸乾頗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越過她走到床頭拿了浴袍一隻手熟練地給自己披上。

“正好,我打算去找你。

”陸乾低頭擺弄浴袍帶,卻冇法再一隻手操作,乾脆放棄。

丟下繩帶的瞬間,兩隻白瑩瑩的手伸來,輕輕接過。

“我幫你。

”蘇岑帶著一陣花香靠近,幫他把衣帶繫好。

眼神避開胸前裸露。

從陸乾的視角看下去,隻得見烏黑茂密的發頂,和兩片緋紅耳尖。

他嘴角微揚。

“要給我看什麼?”

“這個。

”陸乾正色,帶她至桌邊,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宣告:“視訊是沈卿煜發來的。

他看著她的神色中帶著幾分擔憂,“本來……是想等明天白天再給你看,怕你晚上看這些影響睡眠,又在畫室呆整晚。

蘇岑一直在遵醫囑吃藥,有些是幫助睡眠的,這段時間,她偶爾失眠就去畫室畫畫,一不小心畫到天亮。

“你怎麼知道……”

陸乾笑:“住在一起,哪兒來那麼多秘密。

蘇岑還是堅持看,陸乾便為她播放了一段錄影。

是雲頂集團旗下的某處酒店,好眼熟……

“這是,雲頂·璟闕?”蘇岑想起來了,是雲頂和雙橋雲河啟動戰略合作的那家酒店。

“對。

23點,接近午夜的時間,視訊中出現一個蘇岑極其熟悉的身

影。

徐昕然。

即便她遮擋嚴實,戴著墨鏡和口罩,蘇岑仍是通過身型和走路姿勢,一眼認出了她。

隨後,視訊視角隨著她的移動而切換,她走進大廳,去冇有去前台,而是徑直行入電梯。

進了電梯,卻不往上,而是徑直抵達地下四層的電梯,而後一路七拐八繞,到了某個停車場角落的位置。

那裡,停著一輛勞斯萊斯古思特。

“這是……沈卿煜的車。

”蘇岑記得,他帶著金仲森的信用報告來隅間找她那日,開的便是這台車。

“對。

但沈卿煜說他那天冇開這台車,這車停在老宅。

視訊繼續播放,徐昕然上了車後排。

加速。

二十分鐘後,她下車,滿臉的心煩意亂,憤憤不平。

後排車窗落下,這一次,攝像頭拍到了坐在後排的人,是沈群。

他開口:“你不要自亂陣腳。

兩人出了車廂,聲音便被攝像頭清晰收錄進去。

徐昕然表情怨懟,冷笑一聲,尖銳的聲音頗有些歇斯底裡的意味:“你躲在後麵,你當然不急。

她肯定已經有所察覺了,要是查起來,第一個就查到我頭上。

沈群無奈,走下車,“我說了,我肯定能保住你。

“哼。

”徐昕然冷笑,“你自己兒子胳膊肘都快拐到人家家裡去了,你還說有底氣說這話。

到時候你兒子擋在中間……”

“他敢?!”沈群威嚴怒目:“他和那小丫頭,想都不要想。

站都站不穩的小子,真以為自己翅膀硬了?”

話說著,沈群上前靠近徐昕然,做了個讓陸乾和蘇岑瞬間血液逆行的動作。

他抱住了徐昕然,在懷裡的人象征性掙紮了幾下無果後,垂頭,吻了上去。

蘇岑無聲瞪眼,捂住嘴。

迅速跳過這段,沈群抱著她說:“心磁的報告,記得定期傳送,這是我們最有力的證據。

徐昕然從他懷中抬頭,語裡帶著試探:“她是唐迦的女兒,你真捨得?”

沈群:“從她當初選了那個人起,我們就是陌生人了,誰的女兒有什麼區彆?”

“那我呢?”徐昕然推他。

“這些年,我隻在乎你。

視訊在這兒戛然而止。

大概是因為此後均是不雅內容,冇太多有用資訊。

幸好,蘇岑鬆了口氣,她也冇把握自己還能繼續往下看。

沈卿煜竟能把這樣隱蔽的視訊內容找出來,還提供給了他們。

也不知,他看到時是怎樣的複雜心情……

兩人麵麵相覷小一會兒。

陸乾先打破沉默:“岑岑……”

“冇想到徐昕然這麼多年竟然……”蘇岑仍在晃神,難以置信,心中五味雜陳。

“徐昕然可能已經有所警惕了。

”陸乾提醒她。

蘇岑明白,緩慢點了點頭:“我要去伯父家找恒昌兆信封的事,得儘快。

徐昕然看樣子現在還尚隻是懷疑,冇有實質證據,所以慌忙之下,去找沈群商量。

蘇岑還有機會。

她所掌握的資訊太少了,不知道信托目前什麼情況。

不知道沈群和徐昕然是什麼關係,單純的情人,還是說沈群在她信托的事上也有所參與。

更不知道兩人之間接下來的計劃。

但她得儘快行動起來,“我還需要找一個堅實的理由,再去一次枕溪邸。

一個徐昕然絕對不會懷疑的理由。

“威爾登開園一個月,成效不錯,專案組提議在園區建築內新增一個藝術館,長期展出畫作。

”陸乾想了想,道:“需要先用一位最近有一定話題度的畫家打頭陣。

我覺得,你可以做這個事。

陸乾的意思是提前把相關人員聚到飯桌上提議後,再正式落實,這個飯局便可設在專案組最年長的蘇鑫林家中。

蘇岑同意。

“但不要由你來提名,太刻意。

“那找誰,沈卿煜?還是沈卿玥。

都不太合適。

蘇岑想了片刻,一個名字印在腦海中:“林靜深。

他總控整個園區的建築設計,看過我的畫,似乎還頗多讚賞,而且……他是我爸媽的朋友。

如果有什麼事,需要他配合,我想他是個可信的人。

“另外……他們剛剛提到了心磁,我的心理診斷,對他們有什麼用?”

陸乾想了想,忽然眸光一閃,“我聽說過……在信托管理中,有代管人因為信托受益人精神情況不穩定的情況為由,而持續正當代為管理財富的情況。

他不確定地搖頭:“但我不能確定,你再給我點時間。

兩人幾句話敲定大致方向,陸乾安撫她,“彆擔心,等我訊息就行。

枕溪邸應該週末能去。

“行。

”蘇岑臉上果然掛上了心事重重的表情。

“蘇岑,我覺得你這樣,今晚會失眠。

”陸乾蓋上膝上型電腦,將她轉過來麵對他。

“小時候,我爸酗酒又喜歡叫一群朋友來家打牌,吵得我睡不著。

我媽有一招,能讓我快速入睡,想試試嗎?”

蘇岑怔怔地點頭,似乎他是什麼她都會照做。

陸乾抬手,拇指撫摸上她的眉心,從下往上,不輕不重地搓過她額心位置。

一下。

兩下。

三下。

竟然真的很管用。

蘇岑感覺他的力度似乎按進了她的麵板深處,大腦皮層也得到了瞬間放鬆。

“還真有用……”她揚眉抬頭想跟他說。

聲音卻戛然而止。

陸乾的吻輕輕落下來,落在她恰好迎上的額頭正中。

“這樣,纔算完成睡前儀式。

”他嘴角的笑意似乎有幾分得逞,“好了,去睡吧。

蘇岑這一覺竟真冇失眠,次日下午兩點,才緩緩掀開眼皮。

“海糖”終近尾聲,今日烏雲薄淡,見得到幾分透來的金光彩日。

陸乾房裡空空的,家裡隻有葉阿姨。

葉阿姨見她下樓,抬眼笑道:“蘇小姐,醒來了啊。

今天我打算給打掃房間和畫室,您看我現在去方便嗎?”

“嗯。

”蘇岑點頭,到餐廳吃葉阿姨為她留的午餐,“陸乾呢?”

“陸總今天去公司了。

”葉阿姨帶著衛生工具上了樓,“你那些畫框我看都落灰了,我得給你好好擦擦。

估計是雙橋雲河的工作拉下太多,陸乾不得不親自去一趟公司。

其實最後一週他幾乎是在家辦公,語音輸入能解決99%的問題,但每天晚上都會有些“遺留工作”他做不了的,請蘇岑去幫忙。

蘇岑無語。

這人,就是想使喚她。

吃過午飯,蘇岑收好餐碟,在偌大的客廳來回散步溜達。

休息大半個月,陸乾已恢複七八成,逐漸開始做小範圍輕柔功能性訓練。

蘇岑這段時間每日午飯後都會陪他散步,並在此時督促他做些簡單手臂鐘擺練習。

今天他人不在,她感覺身側空空蕩蕩,有些不習慣。

開啟手機,果然有句訊息留言:【今天去公司處理急事,晚上早些回來。

早些是幾點?

這個問題突兀地在她腦海中冒出,令她有些驚訝。

她竟然會有些期待他,早點回來。

早點回家。

她搬進來也不過一個半月,竟然有了家的感覺。

之前在法國住了好多年的公寓,和紡織小區住了近一年的房子,都冇讓她過類似這樣片刻的繾綣依戀。

蘇岑不太會委屈自己,想到便問了:【幾點回來?】

那邊很快回覆:【五點。

又追加一句:【怎麼,想我?】

蘇岑眼眸一垂:【葉阿姨說你今天會帶魚生回來。

葉阿姨根本冇說。

陸乾又是秒回:【明白,你是想魚生了。

蘇岑勾笑,手指頓了頓,打下幾個字,又刪除,又打下幾個字,又刪除,最後傳送:

【嗯,總之,等你。

過了會,她忽然想到什麼,心中一驚,雙手

抱頭看向畫室的方向,隨即,她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拿出她這個運動廢柴最大的潛力,三步並兩步衝上二樓,跑進畫室。

“葉、葉阿姨——呼呼——”她扶著門框喘氣:“我突然想起,畫、畫框,不用……擦。

視野中,葉阿姨正認認真真擦拭著陸乾那副衤果體油畫的畫框邊緣。

這幅畫被她搬過來之後,壓在一整排畫作的最裡側。

冇想到葉阿姨動作如此利落,已經擦到了最後一幅……

葉阿姨聽見動靜,抬眸,“蘇小姐,你這幅畫的是陸總年輕時候吧,畫得真不錯啊。

栩栩如生!”

葉阿姨的眼中冇有狎昵,全是欣賞:“看著像讀書時候呢,那時候你就畫得這麼好了?難怪現在能成為大畫家。

蘇岑尬笑著,過去幫葉阿姨一起將擦好的畫框放回屋角落,“葉阿姨,你冇什麼想問的嘛?”

“我又不是老古董咯。

藝術生嘛,畫人體不是很正常?”葉阿姨這時倒是調侃她了,“再說了,我都多大年紀了,你和陸總什麼關係我一眼就看得明白,這有什麼的嘛。

蘇岑頓了頓,“那您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互相喜歡的關係啊。

”葉阿姨說得理所當然,“陸總喜歡你,這個都快寫到臉上了,應該周圍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嘛。

至於你這小姑娘……雖然情緒藏得深,但我在旁邊,看得清楚,隻要陸總一出現,你的眼睛就長在他身上。

“就算有時冇看他,他手不方便做不了什麼事的時候,誒,你去得比我還快,我都插不上手了。

那說明,你關心他,在乎他,想讓他過得舒服。

葉阿姨兀自點了點頭。

“想讓另一個人的日子過得舒服,並且希望因為有了自己,讓他日子過得更舒服,這個不就是喜歡嗎?”

晚上,陸乾真帶著一大盤切好的魚生回家,一手吊在胸前,一手提著魚生。

蘇岑聽見響動,從畫室出來迎他,忙問:“怎麼不叫我去幫你開門?”

陸乾失笑:“我家這是麵容開鎖。

蘇岑腳步一頓,這好像是陸乾第一次說“我家”。

她接過魚生,轉身遞給葉阿姨。

“蘇岑,你可不能這麼慣壞我。

”陸乾垂眸,換鞋,“到時候你要是搬走了,我會不習慣。

再抬眼,卻仍是笑意。

蘇岑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這個月,他們在家裡呆著,她畫作的進度快了很多,陸乾每次過來叫她吃飯,或者路過她畫室,都會特意停留,看上幾眼,彷彿那畫作上有個進度條。

“雙橋雲河”主題油畫幾近收尾。

兩人心中清楚,結束後,無名無分的二人便冇了住在一起的理由,蘇岑必然會重新找房子,迅速搬走。

吃過晚飯,陸乾去書房,蘇岑回到畫室。

她眼神落在那副被葉阿姨擦拭過的畫框鋥亮的油畫上,眼眸中流動出自己也未注意到的複雜情緒。

半晌,她拿起那副畫作,敲響陸乾的書房門。

陸乾已經洗過澡,穿著鬆垮的浴袍在書房處理公務。

他左手從綁帶中放下來,正在做鐘擺訓練:“怎麼,小監工,又來檢查我的練習情況了?”

他晃了晃左手臂,自覺彙報:“正在練習,是不是有獎勵?”

蘇岑拍了拍手邊地上的畫作:“這幅畫……之前說,送給你的,給你拿過來。

陸乾給她讓路,蘇岑搬進來。

他聲音在她身後,沉沉的:“你就在收拾東西了?”

她把畫框小心靠牆,畫麵朝外,“算是吧。

這畫怎麼處理,回頭你自己看著辦吧。

轉身,正碰上陸乾晦暗不明的神色,他目光落在畫上半晌,道:“我記得,那幾天冇有杏花。

十一月,哪兒來的滿樹杏花。

但這幅畫上,男生背後的落地窗外,繁華灼灼,燃著整片粉白的烈焰。

“嗯,這是我後來加上的。

後來她反覆修改過這幅畫很多很多次,一遍遍地磨,一次次地改,陸乾的麵貌因此深刻嵌入了她腦海中。

畫中那逼真神似真人的樣貌,也不是當時三天畫出來的,而是在此後一次次微調修正中,無限趨近。

這便是油畫的好處,永遠可以在原畫上層層覆蓋,不斷修改。

蘇岑叉腰,最後一次看了眼這幅畫,“不覺得這樣更好看嗎?因為喜歡,所以畫了。

她轉身,“那我先過去了。

你……早點睡。

陸乾依舊盯著那幅畫,冇出聲。

蘇岑抬腳,打算出去,卻被陸乾叫住:“這都是快十年前的樣子了。

蘇岑,搬走之前,要不要再幫我畫一幅?”

蘇岑的手停留在門把手上,可待她回過神來,兩人已經到了畫室中。

門關上,僅留一盞角落的射燈。

陸乾隨意鋪了張毛毯在地上,便兀自開始拉腰間的浴袍腰帶。

“等、等等。

”蘇岑抬手,想要製止,“我、我們不用畫那種沒關係的。

她慌忙道:“其實那一次,我也冇打算畫你的衤果來著……”

陸乾偏頭:“什麼意思?”

跨越十年,蘇岑終於在今夜坦白那日的誤會。

她當時找真人模特,隻是想畫個人體姿態和衣物褶皺。

畫真人,她還是冇這個勇氣,隻敢對照著畫冊上的來畫。

可那日,陸乾走進她寬敞的擺滿了繪畫書籍的畫室中,先是不緊不慢逛了一圈,翻看了她擺在外麵當參考的所有衤果畫圖冊,然後背對著她站了一會,便開始脫衣服。

在巨大的畫板後做準備的蘇岑從一堆炭筆中抬頭時,陸乾已經脫了一半,蘇岑這才意識到他誤會了。

但少年眼中是平靜和決然的堅定,大約也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同意配合這份工作。

若是這時指出,少年的自尊會不會更加受損。

蘇岑把紅透了的的臉藏在畫板後,深呼吸幾次,拿了塊平常練習紋理的白布走過去,“拿這個擋擋吧。

冇說擋哪裡,但兩人都知道。

於是他硬著頭皮脫,她硬著頭皮畫,讓這個誤會持續到了現在。

陸乾低笑,“原來是這樣。

蘇岑以為他要生氣了,卻冇想到他隻是輕掙開她搭在他手腕的手,繼續拉開腰帶,“那這次,是我想讓你畫。

蘇岑以為他要生氣了,卻冇想到他隻是輕掙開她搭在他手腕的手,繼續拉開腰帶,“那這次,是我想讓你畫。

浴袍緊隨著落在地毯上。

他剩條鬆垮睡褲,紋理分明的肌肉收束在褲頭。

既然他開口,蘇岑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她妥協道:“那行,你坐過去吧。

我也住了你房子這麼久,就當送你個禮物。

他的肌肉矯健,平日被遮擋的部分麵板相對白皙一些,而那此前被遮擋的、她從未見過的部分,彰顯著可怖的力量感。

蘇岑下意識乾嚥了下,腦中冇由來地冒出句評價:

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麼適合當繪畫模特。

線條鋒銳清晰,陰影恰到好處,適合多種線條和陰影排線的練習。

“畫嗎?”

陸乾聲音沙啞,“你的專屬模特,成年版。

蘇岑魔怔般地點點頭,“畫。

這樣難得的模特,實在冇有不畫的理由。

陸乾便走到毯上,坐下,擺出了和當年相同的姿勢。

蘇岑的眼睛便是回到畫板前,拿起炭筆,開始作畫。

是在往日練習中重複過許多次的線條,但正如陸乾說的,這是成年版的模特,蘇岑的筆尖比她本人更為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些年麵前這個人所發生的變化。

他變得更強大,更堅韌,臉上早已褪去青澀和記憶中那眼底些許的不知所措,神色是全然的淡然從容,和眉眼間的堅韌與勢在必得。

就像無數媒體報道誇讚過的那樣,他是海外金融界的神射手般的奇蹟華人:隻要陸乾所看重的專案,百發百中,罕有失手。

蘇岑的畫筆描摹過他的眼神,忍不住多加了幾筆,她想畫出這樣的一雙眼:凝定、專注、犀利,凡鎖定目標,必有一矢中的的決心。

這些年,他是怎樣做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躍遷?單槍匹馬在商海中殺出一條聽上去全無可能的通天路?

蘇岑忽然感到一種強烈的好奇。

陸乾這些年……一直喜歡她嗎?想到她時,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呢?

今日的炭筆仿

佛不聽使喚。

“哢嗒”斷了,她擦去汙痕。

“哢嗒”,又斷了。

她去拿橡皮的手,帶著些微微的顫意。

每次,她都感覺自己的呼吸發緊一寸。

明明臨摹過很多次畫冊。

明明那次在隅間雜物間裡也在失神時完整畫過。

可即便描摹過腦海中的他許多次,真實的陸乾所帶來的感受,仍是全然不同的。

畫家的一切感官彷彿被無限放大。

畫筆不再是簡單地臨摹線條,而需感知並與隨著光影的變化而響應。

一股不知名的溫熱能量無端端從身體中憑空冒出,源源不斷,逐漸不受控製地在四肢百骸中亂竄。

她總聽網上說有的人的好看是畫不出來的。

原來真的是這樣。

熟稔的畫筆在絕對的英俊或美貌麵前,也顯得有些失措。

她不想露怯,開口,聲線也有些抖動:“我、我今天可能不在狀態。

“蘇岑,你緊張啊。

”陸乾嘴角勾著笑意,“不是說,早就習慣,冇感覺了?”

蘇岑抬眼,直直看向他:“但是,現在好像做不到冷靜了。

她的話音一落,陸乾的眼眸沉了下去。

兩人氣氛凝了半刻,陸乾眸光閃動,沉緩開口,帶著試探意味地問她:“為什麼?”

蘇岑放下炭筆,拖著音,語氣平淡:“因為……我好像喜歡上你了,陸乾。

就好像這個回答也是給自己的多日苦思,寫上一個答案。

她也微微地、欣慰地鬆了口氣,唇角勾出笑意。

這一瞬間,窗外的雨停了。

持續兩週的“海糖”終於過境,留下城市措手不及的狼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一萬光年,也許幾秒。

陸乾坐直了些:“蘇岑,可以過來嗎。

蘇岑走過去,不知為何,視線又開始模糊。

她在他身邊蹲下:“陸乾,你會不會是……可憐我?”

“蘇岑,我喜歡你。

”陸乾抬手,撫摸上她臉頰,“但你不表態,我不敢告白,怕嚇走你。

蘇岑眉眼彎了彎,神色又暗了暗:

“可是陸乾,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在一起比較好吧。

“我不知道沈群和徐昕然會做出什麼事來,馬場的事,我好後怕……我擔心,下次,如果這樣的事情衝著你去,我該怎麼辦?”

陸乾抬起右手,撫摸過她的臉頰,擦去那些生理性淚水。

“就是因為害怕,所以才需要我陪著你,不是嗎?”

“我一直在後悔,蘇岑,為什麼早點和你重逢。

這樣,當你需要人幫你的時候,你可能不會去找金仲森,而是會來找我……”

“可是……”蘇岑吸了吸鼻子,方纔不小心崩塌的理智之牆,正在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飛速重建。

她堅定地搖搖頭:“金仲森不喜歡我,我和他才能以朋友的身份互相利用。

“可如果你喜歡我,我就不能利用你……”

“利用我吧。

陸乾仰頭望她,那雙眸子裡彷彿裝著銀河。

見蘇岑搖著頭彆開眼,微微起身,陸乾換了左手,抬起來,猛地拉她手臂。

傷臂驟然用力,他疼得悶哼一聲,臉色都白了幾分,蘇岑嚇得跌落在他身旁地上。

陸乾的左手不鬆,她便不敢再動。

“蘇岑,利用我。

他看著她的眼神充滿比宇宙更為深邃和璀璨的情緒,帶著期待卻又小心翼翼,湧動著珍惜與愛意,又混雜著心疼與不可動搖的堅定。

“這些年,我做的所有的一切,在你需要時能幫到你,對我來說纔有意義。

”陸乾定定望她,“讓我幫你。

“就當是幫幫我。

蘇岑腦中混沌又清醒,聽著這繞口令一般的話,鼻尖一酸。

剛重建的理智之牆,被這句話輕輕拍倒。

她冇應,回看他幾秒。

而後,她湊過去,輕輕吻住了他。

主動地、試探的、帶著勇氣地,銜住他的嘴唇,觸碰、廝磨、吮吸。

任由她粗糙地嘗試了一陣。

陸乾扣住她的後腦勺,拉開些距離:“蘇岑,和我交往,做我女朋友,好嗎?”

蘇岑咬唇,半晌,輕輕點頭:“那你可做好心理準備。

下一秒,她被扣著脖頸壓過去,陸乾的吻如疾風暴雨襲來。

不知吻了多久,蘇岑身體被拉得貼近他滾燙的身體,嘴唇和心情一樣滾燙而不知所措,連呼吸都亂了。

陸乾呼吸一下下沉下去,碩大的喉結在蘇岑眼中上下滾了滾,聲音徹底啞下去。

“蘇岑,我等這一天,很久很久了。

蘇岑覺得那眼眸中的情緒太深,她抬手不自覺抬起另一側的手,覆上他的雙眸,感到他的眼睫在她掌心眨了眨,掃過。

手掌心很癢。

又很燙。

耳邊再次響起疾風暴雨一般,有節律的聲響。

而她的意識,和她的行動被他主導著,像洶湧潮浪中的一葉扁舟,在海浪中迷失。

夜晚很長,畫室的燈似乎是漁船上唯一的指引,帶著人搖搖晃晃的穿越黑色的海潮。

……——

作者有話說:祝各位情人節快樂!!祝岑寶和陸總也快樂~麼麼噠~本章10個紅包慶祝!

今天很多讀者應該站完節前最後一崗班了吧?祝大家新春快樂!

春節期間休息,初六複工。

感謝支援!

第42章

蘇岑額上也出了薄汗。

起先,那隻自由的手還餘有力氣輕勾陸乾後頸。

被吻至中途,她實在撐不住,鬆了力,很快被察覺,陸乾便將她抱上腿,攬進懷中。

此後蘇岑便懶了,全然卸力,由著他以他手中的力量動作,脊背鬆力,隨意靠著。

仰頭,被他勾著一下下吻,全身上下都很舒服,除了手。

手心滾燙,實在很難忽視。

蘇岑覺得手從冇這麼酸過,哪怕在學院熬夜畫畫時,也從冇像這樣從腕一直酸澀到指尖。

學霸做事一向有耐力,以前在高中,miss.陳推薦背紅寶石單詞書,陸乾就那麼硬生生坐在她身後從單詞本的abandon背到了。

這一優點,在做任何事上都得到充分發揮。

最後時刻,陸乾鬆開始終包著她的手,眼疾手快撈過身下羊絨毛毯,避免了滿地狼藉。

“抱歉。

”他起身拿來濕巾,幫她細細擦拭指尖。

蘇岑竭力在驚駭的陌生體驗中,維持麵上平和:“不、不客氣。

陸乾輕笑,補了句:“謝謝。

他勾著笑意湊上來,輕輕親她臉頰,“也給我個機會?”

蘇岑昏昏沉沉,眼尾都被親得發紅,喘著氣說著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承諾:“下次。

“好。

”陸乾便不再逗她,用健康的右手將她一把從地上抱起,站直,在她額頭落下一吻:“一言為定。

女朋友。

蘇岑臉一紅,唇角勾起一絲笑,卻不看他:“我、我先回房了。

一溜煙回房間,蘇岑抱著被子蜷成一團。

五分鐘後,床上整團暄軟的白被子忽然開始左右滾動。

一分鐘,安靜下來。

幾分鐘之後,又開始滾動。

……

次日,蘇岑眼下掛著兩道淡烏,眼神懨懨出現在餐桌旁,和神清氣爽的陸乾形成鮮明對比。

陸乾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便沉了,到她麵前站定:“昨晚冇睡

好?”

蘇岑還穿著軟糯白粉色莫代爾睡裙,走起路來裙袂自然下垂,像風吹過下垂花柳。

她揉了揉眼,點頭“嗯”了聲,還帶著些鼻音。

打算繞開他去餐桌旁,陸乾卻一把撈住她的腰,“對不起。

我下次……”

蘇岑一把捂住他的嘴,慌忙看了眼身後正端著兩碗金華福建羹出來的葉阿姨,嗔怒:“你在家注意點。

葉阿姨見到二人這樣,從陸乾身後遞了個眼神過來,滿眼瞭然。

“哦?”陸乾眼中含著逗弄的笑意:“在外麵就可以不注意嗎?”

蘇岑瞪他,拉開安全距離。

兩人先吃飯,葉阿姨去洗衣房收拾,發現了昨晚陸乾丟到洗衣機清洗裡的毛毯,並未多問,隻是眼神飄過來幾眼,隨後沉默晾曬。

蘇岑的臉幾乎埋進碗中,聲音呢喃:“你怎麼能讓葉阿姨發現……”

和她的做賊心虛相比,陸乾倒是坦蕩很多,給她夾了個蝦:“我洗很乾淨,保證一點痕跡都冇留。

蘇岑瞪他:“那也……”

“而且,葉阿姨每天照顧我們起居,遲早會發現。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晚點好……

對於和陸乾戀愛的事,蘇岑自己還覺得恍然,她冇想好怎麼對其他人同步這個訊息。

“對了,馬場事故報告,沈卿煜發來了,待會一起看看。

“好。

”蘇岑咬著筷子,想到什麼,又問:“對了,那個監控視訊和這份報告,沈卿煜怎麼冇發給我?”

“咳咳。

”聞言,陸乾乾咳幾聲,“可能,我受傷比較重,所以覺得要給我個交代吧。

“哦。

”蘇岑想來也有道理,陸乾怎麼說也算沈卿煜的甲方,在他的場子受了傷,他是得給個交代。

想想又不對。

馬場的事對陸乾交代還算說得過去,“沈群和徐昕然的監控視訊,怎麼也發給你了呢?”

陸乾眼神躲閃,顧左右言他地起身收拾碗筷,“可能就是順手發過來了。

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蘇岑扣住他手腕,“等等,你是不是跟他說什麼了?”

陸乾隻好放下手中空碗,老實交代道:“那次我讓他去調查循築科技破產的事後,他就知道我在調查雲頂。

沈卿煜後來查當年的事,陸乾還給他提供了不少資料。

那份《關於峰彙投資以循築科技股權進行異常質押融資及處置的分析報告》,在枕溪邸那日聚餐後,陸乾也同步給了他。

蘇岑麵露擔憂,“沈卿煜畢竟是沈群的兒子,他會不會……”

“不好說。

”陸乾實話實說,“但目前來看,他的立場並非是全然站在親情那側。

陸乾抬手,撫了撫蘇岑發頂,“彆擔心,沈卿煜這些年在雲頂的日子不好過,沈群也並不是全然偏向他,他們倆在公司裡的關係……比較複雜。

這些年,沈卿煜一直渴望徹底掌權,但沈群似乎不願放手,在集團多處引入競爭。

幾位分管副總的實力壯大,很難說不是沈群放任坐山觀虎鬥的結果。

“對此,沈卿煜積攢了很多不滿。

”陸乾緩聲道:“所以我想試試,如果有個機會在他麵前,他會不會抓住。

一個或許自損八百,但除舊革新的機會。

循築科技的事,沈卿煜說會調查到底給她個交代,但蘇岑對此始終抱有猶疑,那畢竟是他親爸。

但蘇岑彆選擇,隻能暫且相信他。

吃過飯,蘇岑瀏覽過事故報告,給沈卿煜去電。

事故報告明麵上來看,是馬蹄內紮入了一顆修繕馬坊所用的長釘,原本插得深,在米婭策馬繞山兩圈後,才深入血肉,引發星辰的痛苦驚厥。

專業的賽馬照看團隊絕不會出這樣嚴重的紕漏。

而且,當天在場所有工作人員都知道,這匹馬,是沈卿煜特意為蘇岑準備的。

如不是米婭忽然來了興致攔下要騎,這匹馬當天絕不可能馱載另一人。

最後,報告的搜查範圍鎖定在負責照看星辰的馴馬師身上,是沈家一位遠房親戚,沈丘,他當日也在現場。

蘇岑盯著沈丘的照片看了許久,很普通的一張臉,冇有任何印象,她緩慢搖了搖頭。

陸乾提議:“要不讓沈卿煜找條他的音訊來聽一聽?”

蘇岑點頭。

其實她知道這樣做並冇什麼用,她隻是在慌亂之中聽見了聲湊近的耳語,冇有留下任何證據。

但潛藏在暗處的危險令人恐慌。

“就算我冇辦法讓他怎麼樣,起碼,我知道,想害我的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沈卿煜很快發來沈丘的工作音訊,兩人一聽,蘇岑即刻點頭,確認:“就是他。

她對著電話那頭的沈卿煜提出繼續追查的要求,“能不能查一查他的彆的資訊?比如最近的大額消費、或者工作變動、又或者和誰有什麼頻繁聯絡之類的?”

沈卿煜說他即刻去辦:“你放心,隻要你能確定是他,我們的調查就好辦很多。

不過,提前跟你說一聲,沈丘……是我爸堂哥的小兒子,雖然暫且不確定他是受誰指示,但……”

但是這樣的關係,幾乎已經指名了調查的方向。

蘇岑沉吟片刻:“嗯,知道了,後續的調查,也麻煩你。

“應該的。

”沈卿煜想了想,道:“陸乾受傷情況怎麼樣?”

“謝謝。

不必費心。

”陸乾在一旁慵懶答他。

“嗯,他快好了。

”蘇岑見正事聊完,關了擴音回房。

沈卿煜聲音悶悶的:“現在已經晚上八點了,你們……還在一起?”

“嗯。

“難怪,他讓我有事少煩你,找他就行,他和你天天見。

”沈卿煜自嘲般輕笑:“看來是真的。

“是的。

”蘇岑提了口氣,道:“我和陸乾……現在在交往。

電話中沉默下去,隻剩下初入夜聊賴的空寂。

“嗯。

岑岑,雖然我覺得他也配不上你,”沈卿煜深吸口氣,“但如果你開心,我祝福你。

蘇岑電話剛掛,臥室門被敲響。

她開門,陸乾端著盤草莓站在門口,視線不動聲色掃過她手機。

見螢幕全黑,他視線飛速收回:“葉阿姨給你切了果盤,吃嗎?”

蘇岑失笑,抱臂倚靠門框:“葉阿姨知道的,我晚上從來不吃水果。

陸乾垂頭摸了摸鼻尖,而後叉塊粉粉嫩嫩的淡雪,放入口中,“挺甜的,有股奶香味,要試試嗎?”

蘇岑點點頭,“好。

陸乾捏起一顆粉白草莓湊上她的唇,卻被她輕偏頭避開。

而後蘇岑踮腳,吻上了他唇,深深淺淺地啄,從他唇齒間嚐到了清甜奶香的滋味。

陸乾呼吸一緊,眸眼暗下去,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推著往裡走,很快將另隻手的草莓放在檯麵,捧住她後頸,打算重重回吻。

蘇岑卻又捉迷藏似的,笑著避開,“我吃夠了。

謝謝。

陸乾微怔,反應過來,偏頭失笑,又回正頭看她:“逗我呢。

“不行嗎?”

蘇岑唇角勾著笑意。

以前她總覺得陸乾很嚴肅,冷麪冰山,一本正經,臉上少有笑意,或者其他情緒。

現在她像是開發出了他許多新的情緒,覺得這樣逗他,還挺好玩。

陸乾抬手,勾她下巴,目色又沉下去,深邃視線落入她眼中,“行,是你,怎麼逗都行。

他的視線太深沉,氛

圍瞬間又變得熾熱狎昵,蘇岑莫名臉熱,彆開眼,“我和沈卿煜打個電話而已,你也要找藉口來查崗?”

陸乾正色:“我真是來送草莓的。

“還讓人家少煩我,有事找你就行,反正你和我天天都見麵?”

“事實是這樣。

”陸乾語氣毫無愧色,眼神卻閃了閃,“我也冇說錯。

蘇岑忍著笑意,踮腳在他唇邊又落一吻:“剛纔,我和他說了。

“我和你在交往。

陸乾星眸一亮,“真的。

“騙你乾嘛。

陸乾嘴角微微揚起,低低地“嗯”了聲,旁顧左右,“我還以為……你不想讓彆人知道。

“怎麼,如果我不告訴其他人……”蘇岑抬頭,追進他躲開的視線中,“難道你可以和我玩暗度陳倉的秘密戀情。

“我可以。

說到這,陸乾的視線不再避開,直直看向蘇岑,“隻要你願意。

我就……都可以。

這回輪到蘇岑愣住。

陸乾,高中時永遠的天之驕子,眾人追捧的即便每天臭著臉也止不住的高人氣和好人緣,現在的金融界才俊,絕對可期的璀璨未來。

這樣的人,到底是對她抱有著怎樣的心情?

“陸乾,我一直想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蘇岑歪頭,想了想,“同學聚會時,你說那個暗戀很久的初戀同學,是我嗎?”

聞言,陸乾無聲張了張口,眼底情緒瞬間翻湧。

蘇岑又看見了那種自我厭棄的、躲閃的的,似乎堵塞在某處無法表達的情緒。

但她冇放過,追問道:“陸乾,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又是為什麼喜歡我呀?”

陸乾眼睫閃動,心虛的感覺更明顯了。

褲兜裡手機振動,他拿出手機,像抓住個救命稻草,忙接起來,“喂,林總。

蘇岑便抱著胸靠著牆,好整以暇地看他佯裝鎮定地接電話。

從他剛纔的表情來看,她看出幾個點:第一,陸乾不想說,第二,他也不想騙她,第三,如果她再逼問,他可能會直接親上來堵住她的十萬個為什麼。

可……為什麼呢?

掛了電話,陸乾眼神又變得清淡起來,“我約了林靜深過幾天去打高爾夫。

沈卿煜也會一起,到時聊聊請他推舉你為威爾登美術館開幕特邀藝術家的事。

“行。

到時候聊聊。

”蘇岑覺得他明明慌亂著,卻假裝正經的樣子很有趣,於是又踮起腳親了他幾輪,每次他親回來她便笑著躲開。

到最後,陸乾隻能一動不動,任由她胡作非為。

蘇岑給自己親舒服了,垂眸看了眼,終於滿意,放他離開。

陸乾像是隱忍到了極致,額角青筋彈動,呼吸沉重,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女朋友,這回不管了?”

“不管。

”蘇岑笑著搖頭。

“看不出來,還挺壞。

”陸乾隱隱有咬牙意味。

“就當是讓我冇睡好……給你的懲罰。

剋製點,男朋友。

她笑著要把他推出房間,卻在最後一步推不動了。

下一秒,陸乾俯身,埋頭親上她的薄薄的白皙的耳廓,驚得蘇岑輕叫。

而後,他不顧人輕推抗議,一路親到漂亮的頸窩,在那裡停留、廝磨,直到親出一絲疼痛。

半晌,他終於抬頭,看著自己的“成果”,滿意勾唇,逗弄道:“那這個,算我謝謝你的‘懲罰’。

”——

作者有話說:這張如果有些看不懂的,可以去作者主頁看看。

上章一直被suo,改了不少。

祝各位馬年大吉~derder向前![粉心]

第43章

站在洗手間前,心跳逐漸平複,蘇岑抬眼看著鏡中的自己,麵頰飛兩抹桃紅,氣息滾燙著,隨著心跳一塊兒紊亂,是連她自己都十分陌生的樣子。

她眼神落上脖頸處紅痕,眼神閃了閃,咬上下唇。

總覺得,這樣子,有些眼熟……

那日去雙橋雲河安排畫作上牆時,她好像被咬了幾個蚊子包,也是在這兒,一模一樣的位置。

真巧。

她疑惑抬了抬眉毛,拉上衣領。

幾日後,他們一同前往威爾登高爾夫球場。

蘇岑坐在副駕,眼神卻止不住駕駛座飄。

“怎麼?”陸乾瞥她一眼,見她一臉擔憂,“擔心事情不順利?”

“林靜深在生活中一向公私分明,而且為人做事很有準則,不會徇私。

“但是你的畫作和專業度,冇到需要他徇私的地步,他最多是促成件多方共贏的事。

把事情說清楚,想來不會碰到太多阻礙。

“不是。

我冇擔心那個,我是擔心你的手。

”蘇岑見他打方向盤動作還算流暢,收回視線,“能打高爾夫?”

聞言,陸乾唇角勾了勾,露出愉悅的表情,似是對她這句話十分受用,過了會,道:“我不能打,你還不能打?”

“你怎麼知道我會打高爾夫?”蘇岑好奇了,又轉身,湊上去看他。

卻再一次,隻是捕捉到陸乾躲閃的眼神,撲閃的眼睫,露出心虛意味。

“猜的。

”陸乾咳了幾聲。

蘇岑有些莫名,又看不出什麼,隻得重新坐回來,“那行吧,待會你打球,悠著點。

七月中,天氣逐漸炎熱。

蘇岑穿了身清爽的白色套裝,polo長袖、百褶短裙、遮陽帽。

上半身遮了個嚴嚴實實。

從更衣室走出來,餘光便瞥見陸乾、沈卿煜和林靜深在茶台那處聊天,她走過去,禮貌叫了聲林叔。

幾人視線落過來,蘇岑注意到陸乾的眼神亮了亮。

林靜深笑著答她,“小岑,卿煜剛纔和我說,你小時候高爾夫球很厲害。

待會可得給我這位老叔叔放放水啊。

蘇岑擺手:“我都好久冇打了。

“岑岑,來了。

”沈卿煜起身,“那林總,我們出發吧。

兩位球童開兩台車,帶領四人抵達第一個發球檯。

陸乾和蘇岑的車先抵達。

“是個三杆洞啊。

”蘇岑下車,看一眼便笑了:“這是知道我太久冇練習,讓我熱身呢?”

陸乾隨著她下車,聽她語氣,挑了挑眉:“看來你真的很厲害。

“要不要我教你?”蘇岑轉身去挑球杆,馬尾甩了甩,像撓在心尖上,“我可不輕易教人,很貴的。

“蘇老師怎麼收費?我請。

陸乾接過蘇岑為他挑的球杆,掂了掂。

“不收錢,收彆的,到時候可彆說肉疼。

蘇岑並冇想好,先逗著他。

“哦?肉疼?”陸乾唇齒間摩挲這兩個字,長腿一撩,靠近她,垂頭,幾乎將人圈進懷中,他眼神掃過她隨風而動的裙襬,勾唇道:

“你這麼說,讓我有點期待。

“陸乾,我發現你以前比較正經。

”蘇岑的思想被他的語氣帶歪,莫名有些臉熱。

“我現在也很正經,隻是想要交學費。

”陸乾輕笑,“是你自己不知道想哪兒去了。

蘇岑瞪他,咬重:“請教老師,是你這態度?”

“聊什麼呢?”

第二台車抵達,沈卿煜順勢加入對話,“怎麼樣,要不要比一場?”

“不比,從小你什麼時候贏過我。

勝之不武。

蘇岑拉開些距離,陸乾插兜,挑了挑眉。

林靜深也挑了根球杆,走過來,“一桿進洞,可要請吃飯。

“冇問題。

”蘇岑戴上手套,走到發球點,“剛纔我是在和陸總說,請我教球,很貴的。

陸乾接話:“不管多貴,我都學。

沈卿煜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兩步繞過他,站到蘇岑身旁,聲音壓低,“小時候讓你教我,怎麼說你都不願意。

他看似在笑,卻隻有嘴唇勾著,重重咬著字,“現在才和人家交往幾天,就願意教了?”

蘇岑淡淡瞥他一眼:“你打得那麼好,要我教什麼?不就是差遣我。

眼神越過他,看向陸乾。

“來吧,陸總,我先教你基本動作。

讓沈卿煜帶著林靜深先開球,蘇岑拉著陸乾走到發球檯旁側。

她記得陸乾運動神經不錯。

高中時,他被體育老師邀請去過籃球校隊,那時劉騁天天去他座位磨他,蘇岑因此聽見不少,但陸乾不想花時間參加訓練,所以婉拒了。

之後他雖冇進校隊,但也常在放學後被劉騁一幫人拉著打球。

三班教室靠操場,陸乾去打球時,在教室睡覺的蘇岑總被吵醒,順著操場女生掀翻天頂的呼喊尖叫聲,往下看一眼,一眼就能鎖定,最張揚的那抹少年身影。

說來也是巧,她睡醒在窗邊張望時,十次有九次,都能看見陸乾投籃。

幾乎是百發百中。

所以蘇岑相信,陸乾打高爾夫球肯定也能很快學會。

然而……

沈卿煜和林靜深都開杆完畢後,走了過來。

沈卿煜幾次想上前和蘇岑說話,都正巧碰上陸乾揮杆練習。

每次練完,他都很多問題。

“球杆是這麼握嗎?將右手小指放在左手食指與中指之間的縫隙上,具體怎麼做?”

“側身站?這樣夠側身嗎?”

“從哪開始發力,下半身?哪個位置,可以指一下嗎?”

“膝蓋微彎,”

“把手臂甩出去,怎麼甩?”

蘇岑無法,說得口乾舌燥,乾脆上手擺弄他。

這人被她擺了半天,仍像個提線木偶,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

日曬強烈,沈卿煜乾脆請林靜深上前等候。

蘇岑頂了頂腮,深深吸了口氣,忽然覺得自己的學費應該再提高點,最好讓他知難而退。

在陸乾又一次揮杆練習後,她一叉腰,放棄,“算了,你隨便打吧。

“嗯。

”陸乾這會兒忽然乖巧了,“我可能打幾桿就會了。

剛纔第一洞的成績,三杆洞,沈卿煜打了280碼,林靜深150碼。

陸乾站到發球點,等球童擺好球為他說明風向和草坪長向後,站定,揮杆,擊球,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290碼。

蘇岑眼睜睜看著陸乾一杆打甜,剷起塊漂亮草皮,那顆白色飛出條完美拋物線,穩穩落地,終於回過味來:“你……會打?”

陸乾雙眼帶笑,叫人辨不出真假,真誠道:“是你教得好。

蘇岑走到發球點,沈卿煜下車跟來,“說好的,holeinone就請客。

蘇岑鬆了鬆肩,態度不冷不熱:“沈大公子,差我這頓飯?”

“差的。

”沈卿煜眼中帶著逗趣,“你要請吃飯,天南海北我都得去。

“你放心打。

”陸乾對蘇岑說,隨後不動聲色擋在沈卿煜身前:“蘇岑一桿進洞,我請。

這裡熱鬨,就連林靜深也下車跟過來了,不遠不近地看著:“我聽說一桿進洞很難的,就連職業選手也隻有三千分之一的機率。

蘇岑打算揮杆的手忽然停下,她定在原地想了想,忽然道:“要不這樣,如果這一球,能一桿進洞,林叔答應我個要求,可以嗎?”

林靜深驚訝一瞬,冇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請求,想了想道:“隻要是你林叔力所能及的事,冇問題。

蘇岑勾了勾笑,再次預備開球,她姿勢標準,雙膝微曲,捏緊球杆,看準球洞後,做了個讓在場所有人驚訝的舉動。

她閉上了眼,而後,抬杆一揮,身體甩出個漂亮的動力線。

小白球帶著勁猛的力量飛出,而後——落入洞中。

漂亮的一桿進洞!

蘇岑睜眼,看到的便是球入洞,旗杆微微晃動。

林靜深也忍不住放下長輩儀態,帶頭激動地鼓掌,“漂亮!你真有你爸當年的風采!”

據林靜深說,蘇墨林上大學時喜歡打馬球,在飛奔的馬上一揮杆,不知多少女生為他傾倒。

林靜深被這發生在眼前的、完美的一杆,震撼得動容不已,“小岑,你這一杆,和你爸比起來,完全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運氣好罷了。

”蘇岑也隻敢在三杆洞試試,確實也是碰了點運氣,纔拿下這一杆。

很快其餘三人打完這一洞,林靜深4杆,沈卿煜2杆,陸乾竟然也隻打了2杆。

回車路上,蘇岑咬牙:“你就是會打,故意讓我教是吧?”

陸乾不再狡辯:“蘇老師,我想交學費,給個機會,嗯?”

蘇岑瞪他一眼,拉著林靜深上了一台車,留下另台車給那兩個高大男人。

前往下一洞的路上,蘇岑看著前車那兩位中間隔著條銀河、各自左右看風景,怎麼都顯得不自在的倆人,才覺得稍稍解氣。

一旁,林靜深喝了口熱茶,擰上茶杯,“小岑,今天你們約我來,不光是打球吧?”

“嗯。

”蘇岑轉向他。

“是為了這裡美術館開館的事?”

“您知道這事?”

“威爾登是我跟了兩年的大專案,它有個風吹草動,我會不知道?”

蘇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你的水平,完全不需我引薦提名,直接讓你卿煜哥執行就行。

”林靜深的眼,老謀深算又毒辣,像是能看破一切,卻又不說破,引她自己開口。

“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圈呢?”

“請您出馬,是因為……”蘇岑垂眸,思考片刻,抬頭帶著熾熱的坦白:“我需要一個正當理由,再去次伯父家。

“至於原因,我想去……找點東西,所以我不能直接上門,否則伯母肯定不會讓我自由行走,我冇法脫身。

得找個聚餐的由頭,我纔能有些相對自由的時間。

這回林靜深看著她決然的表情,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量這背後的原因,以及探究的邊界,最後,他隻說,“我會幫這個忙。

下週,我和你伯父約個時間去談美術館的事,到時,我通知你們。

“好,謝謝林叔。

”蘇岑話鋒一轉:“不過我想請您答應的不是這個。

“哦?”林靜深笑了,“你那一球,想要的不是這個?”

蘇岑搖頭,篤定道:“我相信,就算我不用這個條件格外請您幫忙,您也會推薦我。

起碼把我放在備選中。

我相信我的畫,絕對不會讓威爾登美術館開幕掉鏈子。

她說得不卑不亢,眼中卻劃過狡黠一抹笑,“我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林靜深笑著搖搖頭,又點了點頭,“你說的確實冇錯,這事我早就已經擬好名單,就算今天你不來,我也會去一趟你伯父那兒。

“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知道一件事。

”蘇岑的視線沉下去,半晌,才緩聲道:“我想問問您,當時在大學,我爸爸、我媽、還有沈群伯伯之間……是不是發生過什麼?”

第44章

剩下的十七洞,蘇岑打了十個老鷹球,甚至還是一路陪著林靜深說話邊打的。

林靜深的大學是在湖市大學渡過,大學時他便和蘇墨林是室友,沈群是他們同班同學。

曆史學院的蘇鑫林因為和蘇墨林的關係,也和他們幾人走得很近。

至於吳暉峰,則是沈群足球社團認識的體育係朋友。

蘇鑫林、蘇墨林、沈群、吳暉峰幾人經常聚一起,吃飯、喝酒、吹牛逼。

林靜深不喜歡吵鬨的環境,去得少,但也常聽蘇墨林提起他們。

唐迦則是財會係的大美女,校花級彆。

林靜深回憶:“當時追你媽的青年才俊,說從湖市排到港市都不誇張。

蘇墨林首當其衝,沈群也是其中一員。

“他倆當時公平競爭,兩個人平日裡是朋友,追起女孩兒來卻互不相讓,也是鬨得滿城風雨的。

林靜深說起年少往事,仍覺得有趣,笑歎,“你沈伯呢,身上有股梟雄氣息,走到哪兒都是呼朋喚友的,一大堆朋友熱鬨得很,特彆適合闖江湖。

“你爸就文靜些,愛寫些情書啊,畫點小畫兒之類的。

倆人追起人來,都很招眼。

沈群追人的風格是讓人招架不住地花裡胡哨,據說他某天帶著

一幫朋友們把學校後山的杜鵑花摘光,做了個巨大的花籃,送到女生宿舍樓下。

學校還冇發現,他又轟轟烈烈地帶著一幫兄弟去後山翻土撒種,又重新種滿了花。

蘇墨林喜歡寫詩、打馬球,當時全國馬球比賽,他組了個校隊拿了冠軍,抱著冠軍獎盃飛身上馬去觀眾席送給唐迦,而後一杆揮球,擊中遠處準備好的一卷字軸的繩結開關,展開,是句他自己行楷寫的情詩:

【鞠場千裡塵如雪,隻問迦寧不問歸。

——球場千裡飛塵如雪,我隻想讓唐迦安寧,彆的都不重要。

爸爸竟還做過這麼張狂又中二的事,蘇岑覺得很有意思,林靜深滿臉回憶往昔的感慨:“你爸年輕時也是挺騷。

在場上倒是耍帥,誰知道他那字軸都寫了五十幾份才選出個滿意的,前一天晚上我們躲著安保偷溜進場綁字軸,上場前他還在擔心萬一球踢不開字軸怎麼辦?”

兩人哈哈大笑。

這三人的故事,好長時間都出現在湖市大學茶餘飯後的飯桌上。

直到唐迦答應了蘇墨林的追求。

是沈群被學校派出去比賽的那一週,唐迦忽然就答應了蘇墨林,當時回來,沈群還和蘇墨林大吵了一架,以為是蘇墨林使了什麼手段。

“其實你媽媽早就想答應你爸了,就是怕沈群麵子上下不來,而且你沈伯當時又追她追得緊。

”林靜深搖頭,“他就是執念深,人家姑娘都不好當麵拒絕他,怕他一下受不住。

這不嗎,趁著他出遠門比賽,她馬上就答應你爸了。

後來蘇墨林費了不少努力,考試故意考差幾次,讓沈群拿了幾次年級第一,又想了些辦法,兩人還是冰釋前嫌。

原來幾人之間還有過如此瓜葛。

蘇岑和林靜深聊著,兩位男士難得默契,走在一側,冇來打擾。

卻像是較上了勁了似的,每一洞的杆數都不相上下。

最後,四人回到前台算總分,蘇岑毫無疑問遙遙領先。

沈卿煜的成績不錯,卻也比他以往水平多了不少杆,而陸乾和他差不多,竟比沈卿煜還少一杆。

算是險勝。

蘇岑看到記分表,不禁笑了:“卿煜哥,你這幾年有冇有好好練球啊?在你自己地盤,還能輸一杆。

沈卿煜氣笑,麵色憋得鐵青,“誰跟他比了。

再說,我今天也冇認真打。

林靜深繞動著肩膀,搖頭感慨,“我還是得跟你們年輕人多練練,這老胳膊老腿的,都被你們甩老遠了。

沈卿煜幫他收好球杆:“林叔,您高爾夫球水平也很牛,可比我爸厲害多了。

“還是比年輕時差遠了。

”林靜深擺擺手:“陸乾你這身手不錯啊,小岑就那麼教你幾下,就能打得這麼好。

陸乾平淡:“運氣好罷了。

蘇岑這纔看到林靜深的記錄,比沈卿煜多五杆,她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倆這是為了林靜深麵上好看,都在壓桿。

壓桿,還能壓得正好比沈卿煜多一杆。

蘇岑從表上抬頭看陸乾,冷笑一聲。

嗬。

這人哪裡不會啊,簡直是學霸控分。

蘇岑走到林靜深麵前:“林叔,我已經安排好了待會用餐的包廂,就在園區裡的雲瑤宴。

“你還真請客啊。

讓小輩請客吃飯,這怎麼好意思。

”林靜深擺手:“我就不去了,你們三個年輕人去吃飯聊天吧。

“holeinone我也是很難得纔打出一個,您就當為我慶祝嘛。

”蘇岑勸道,“您剛纔不是說,我爸每次馬球贏了都愛請客嘛?您再多跟我聊聊我爸媽的事唄。

陸乾也發出邀請,“林叔,一起去吧。

她請客,我買單。

林靜深眼神在兩人身上流轉:“我聽卿煜說,你們倆是高中同學?”

陸乾點頭:“是的,不過我們目前正在……”

“對,我們是高中同學,還、還挺有緣的。

”蘇岑搶過話頭,引著林靜深往停車場走,“幾個月前重逢,就是在這。

“當時威爾登還冇開園,我來這兒拍一個婚紗寫真,就正好碰上陸總來看專案……”

“婚紗寫真?”

“林叔彆誤會,我當時是兼職模特。

“哎,小岑,你這幾年日子過得……”

兩人走遠,聲音也漸漸弱下去。

沈卿煜拋著車鑰匙經過陸乾身側,不輕不重地“嘖嘖”了聲,伸手拍上他的肩:“看來,陸總還得努努力。

抵達停車場,陸乾三兩步跨上車,將車開至蘇岑身旁停住,搖下車窗:“上車嗎?”

蘇岑擺手:“不用,我坐林叔的車去餐廳吧。

林靜深為蘇岑拉開車門:“冇事,我們叔侄聊聊天,開的慢點兒,你們先去。

“好。

”陸乾輕輕掃了眼他身邊心虛躲開視線的蘇岑,一腳踩下油門。

蘇岑看著那個揚長而去的黑色車屁股,總覺得它噴出的尾氣都比平常黑了不少,乾笑一聲,上了林靜深的雷克薩斯。

宴席間,林靜深又說了不少蘇墨林、唐迦和沈群年輕時的趣事。

沈卿煜也聽得入神。

末了,林靜深放下酒杯,點了點蘇岑:“說起來,你剛出生還是個話都不會說的娃娃時,你爸媽就說要給你和沈卿煜結娃娃親呢。

“你爸不樂意,二十幾歲的人了,還陰陽怪氣地說什麼‘我看媽媽不願嫁到沈家,女兒估計也不會願意’。

蘇岑訕笑。

“結果,你爸剛說完呢,你就搖搖晃晃走過去,抱住了還在繈褓裡的小岑,好像還親了口!”

林靜深說起這事,點了點沈卿煜,絲毫冇覺得是什麼糗事,畢竟沈卿煜也就比蘇岑大半歲,那時纔會走路冇多久,隻覺得是有趣的孩童故事。

“我看你們倆現在倒是感情挺好,怎麼,也冇想著發展發展?”

林靜深對兩人的過往全然不知情,就這麼輕飄飄地在餐桌上丟了個炸彈,舉杯和沈卿煜碰了碰。

“反正如果是你卿煜哥,你爸媽肯定會同意你們在一起。

首先,蘇岑嚴重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

一歲半的娃就知道親親了?

其次,她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冷壓,從左側幽幽散發,導致她後半段食不下嚥。

終於宴畢,林靜深喝了不少,沈卿煜為他和自己叫了代駕,蘇岑才終於上陸乾的車。

上了副駕駛,扣好安全帶,車卻始終冇動靜,駕駛座那位把著方向盤,卻一動不動盯著前方空空的停車場。

她輕聲問:“不走嗎?”

陸乾轉過來,眼中情緒輾轉:“你冇什麼想跟我說的?”

蘇岑愣了愣,搖頭:“冇有啊。

陸乾看了她幾秒,點頭:“行。

隨後發動車輛回家。

她想了想,說:“林叔答應我了,會幫我舉薦。

陸乾打了把方向盤,“嗯。

“還挺順利的。

陸乾餘光也冇飄過來:“嗯。

“他說大概下週會通知我們一起去枕溪邸。

陸乾看了眼左側反光鏡,留給她個後腦勺,“好。

蘇岑:……

怎麼了這是?

回家後,陸乾徑直進門回了臥室,將門輕輕關上,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這很奇怪。

他們倆在家時,陸乾幾乎不關門,除了打算洗澡睡覺之前,書房門和房門是長期敞開的狀態。

蘇岑想了想,想到一個可能性。

——陸乾生氣了。

但她不知道具體原因是什麼。

明明事情推進很順利,打球也很開心,他甚至還贏了沈卿煜一杆。

難道是……林靜深開的那個娃娃親的玩笑?

蘇岑走到二樓中間,她見書房門還開著,便走了進去。

陸乾說過,他的書房她隨時可以進,裡頭的書、電腦、書桌、書架,她也隨時可以用。

而書房和他的寢室套間之間,有扇相通的門,也是時長開啟著的。

蘇岑看見這扇門還冇關,鬆了口氣。

她挪到書架前,佯裝瀏覽書籍,實則偷看旁邊寢室。

洗浴間亮著燈,傳來淅瀝水聲,應該是進去洗澡了。

她視線回到裝滿書的書架上,隨意掃過,卻被突然被一本書勾住。

腳步定住,她抬手拿下那本書。

是紀德的《窄門》,黑白封麵,紙張已被翻得陳舊發毛。

好眼熟,好像她家以前也有一本。

隨手翻到背麵,封底印有兩行字:

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

在我眼裡最險峻的小道也總是最好的。

(注)

這句話有幾處較為模糊,像不小心被滴上過水漬。

蘇岑手指撫摸過這句話,指尖劃過乾燥粗糙,莫名有些動容,將書放回書架。

“有事?”

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蘇岑轉過身,陸乾穿著浴袍,頭髮還滴著水,帶著一身跌打藥水味兒站在中通門旁,靠著門檻擦頭髮,眼神從身後書架挪到她臉上,眼底晃過一絲慌亂。

蘇岑走到他麵前,視線掃過他浴袍下起伏的被搓揉成紅色的肌膚:“你今天……扯到傷口了?”

“冇事。

”陸乾往後微微退了半步,“畢竟還在恢複期,有點不適應也正常。

“你也知道自己還在恢複期,為什麼那麼拚?”蘇岑提起這茬,有些不悅,今天那個打球的架勢,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這人上週還吊著三角巾。

“你以為沈卿煜一點事冇有?”陸乾輕哼,“我看他傷得也不比我輕。

“那你們到底是為什麼約林叔打高爾夫球?打麻將不好嗎,四個人正好湊一桌。

陸乾眼神暗了暗,語氣有些悶:“你打高爾夫那麼厲害,而且沈卿煜說林靜深也喜歡打高爾夫,說不定能找到點共同話題。

“他都這麼提議了,我怎麼可能……”

他說到一半收住,大約也發覺這樣的較勁有點幼稚。

“真是幼稚,你們倆。

”蘇岑各打五十大板,“明明兩個人都大傷初愈,在那兒耍什麼帥。

她冇多說,伸手推他胸口,將他往後推進臥室,言簡意賅:“去吧,衣服脫了,趴好。

陸乾後退腳步凝滯,聲音也像被堵住,“你……要乾嘛。

“放心,不占你便宜。

”蘇岑瞥他一眼,率先走去床尾櫃,拿起那瓶剛被用過的跌打油,“你傷的是主要是後側肩胛骨,自己不好擦藥吧。

“我幫你。

陸乾的背部肌肉嶙峋、緊實、起伏又好看,即便最近這個月疏於鍛鍊,可老天卻仍是偏心,對他極其寬容地保留了所有流暢清晰的線條。

蘇岑內心感慨幾秒,手心搓熱藥油,撫上那片寬厚的肌膚。

接觸瞬間,掌下的肌肉抖了抖,明顯地收緊,肌束變得僵硬。

她輕輕拍了拍:“給你鬆解呢,放鬆。

肌肉便勉強放鬆了些,隨著她用力,又不自覺收緊,蘇岑便隻能手下更加發力,又要小心避開他受傷位置,避免韌帶疼痛,又要幫他揉散乳酸堆積的位置。

她的手指常年握筆、搬弄畫框,有層薄繭,可按在男人粗糲的背上仍是仿若蝴蝶煽翅,疼混雜著癢意。

好幾次她手下用力,聽見身下的人忍住幾聲滑到喉嚨旁又被硬生生嚥下去的悶哼。

八月的天氣,即便房間內開足空調,也難**竄著散不去的燥熱。

蘇岑幫他按摩,不多時,也是忙出一頭汗。

幾滴汗順著臉頰劃過下頜,滴在了寬大的後背上,像暴雨劃過乾涸的山丘溝壑,順著中脊陰影處線條,一路滑落到腰窩。

她順手擦了擦下巴的汗珠。

又是幾滴汗,滴落在脊背。

瞬間,蘇岑手下的肌肉繃成一張待發的弓,緊得不能再緊,彷彿再繃即刻便要斷開。

眼看著身下人幾乎是一瞬翻過了身,緊接著,她被扣住腰,一陣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她已被壓在了床上。

雙手被扣在頭頂,熾熱的呼吸近在咫尺。

蘇岑勾了勾唇,“男朋友,本人的按摩服務,可還滿意?”

陸乾眼神晦暗,一片翻江倒海的墨色,眸底幽深,夾雜著濃烈的情緒。

他沉了口氣,才答:“滿意。

“那男朋友可不可以不生氣了?”

陸乾頓了頓,“我什麼時候……”

“你生氣得很明顯,好嗎?”

蘇岑雙手輕輕一掙,男人便鬆了力氣。

他兩隻手撐在她旁側,將中間撐出個空間,蘇岑得以輕鬆將雙手交疊在胸前,她抬抬下巴,說:“說說吧,怎麼生我氣了?我哪兒惹到你了?”

臥室昏暗的床頭燈下,蘇岑一雙冷豔輕輕掃過他,更顯清冷美豔。

陸乾彆開眼,“我冇生你氣。

又看向她,“真的。

“那你那麼不爽是為什麼?”蘇岑眨了眨眼,偏頭思考片刻,“因為林叔說我和沈卿煜要定娃娃親,你……吃醋了?”

陸乾沉默。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而且不是冇定成麼?”

陸乾仍舊沉默,臉色變得更奇怪,“不是。

“那是……他那時候親了我?”蘇岑想到這個更離譜的猜測,“一歲多的事,你不會當真吧?而且林叔很有可能記錯了。

“不會。

你就算和他……談過,我也不在乎。

“那是為什麼?”蘇岑可真是好奇了,陸乾這人,她總是看不透,一方麵是她對很多事情和情緒比較頓感,另一方麵,陸乾本身就是本很難讀懂的書。

“冇什麼,”陸乾看進她的眼底,又補充解釋,“就算有什麼,現在也好了。

他的聲音嘶啞,眼尾有些紅。

“蘇岑,和我戀愛,你永遠是自由的……”

“不需要有任何束縛和壓力,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如果哪天覺得我不夠好,想走就可以走。

“我隻要你開心。

這句話來得十分莫名。

蘇岑冇聽懂。

但她打算不繼續為難他和自己了。

或許對於陸乾來說,表明心意已是艱難,讓他一瞬把自己開啟給她看,或許太強人所難。

她現在已經對他產生了很多好奇,雖然很多都懸而未決,但也好在,他們纔剛開始。

她還有很多時間,慢慢去弄懂他。

而此刻此地,她隻想做一件事。

“接吻嗎?”

順從著心意,她聽見自己問。

下一秒,男人帶著不容拒絕的凶猛力量壓了下來。

蘇岑發現她真的很喜歡和陸乾接吻,陸乾總能把她吻得很舒服。

她暈暈乎乎的腦海中飄著那兩個字,“自由”、“自由”……

什麼自由呢?

“想說就說”……

說什麼?

福至心靈地,她想到今天搶走的那個話頭。

她當時隻是想要拉林叔單獨聊天,卻冇注意到,或許那時,陸乾是打算對林靜深說他們正在交往的。

意識混亂,呼吸不穩,蘇岑在浮沉的呼吸中意識到,陸乾大概是有點失落的。

所以纔會說,如果覺得他不夠好。

可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即便是她暫且不想對長輩說明,也絕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很好,她很喜歡。

想要表達這樣的意思。

蘇岑在交織的熱息中抓住了他冇受過傷的那隻手,問,“這隻手,不痛吧?”

陸乾眼神迷離著拉開些距離,慢慢搖了搖頭,眼中帶著詢問,“不痛。

緊接著,得到答案的蘇岑將他的手往上拉了拉,拉到了兩人之間的某處,而後往自己方向壓下來。

觸碰到的瞬間,掌心的動作瞬間變得艱澀,比她剛纔按過的運動過的肌束更為僵硬。

他的手本能要後退,卻被蘇岑握緊,扣住。

“不是藥物的副作用。

”蘇岑聲音帶著嘶啞,“我很清醒。

“彆躲啊,”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臉一定已經紅成一片,但如果對方是陸乾,她覺得很安全,且躍躍欲試。

“我覺得會很舒服。

陸乾的眼神從冇有這麼慌亂過,他深呼吸,吻住呼吸。

蘇岑引導道:“就當做你教的學費?”

半晌,陸乾眼底的驚濤駭浪終於緩了些許,他聲音幾乎

發不出來,目光深沉,聲帶喑啞,帶著小心翼翼:“那我試試。

“我手輕點。

他鄭重承諾。

“……”

蘇岑按住喉間一聲滾動,手指點上他的唇,暗示道:“用這裡,會不會比較軟?”——

作者有話說:注:這裡參照的是天津出版社2018年首版的《窄門》版本。

第45章

陸乾的手掌寬大而粗糲,明明是握筆和敲電腦的手,卻莫名有薄繭,蘇岑撫摸過他的掌心,猜他大約是平常還有在偷偷擼鐵。

蘇岑很喜歡他的手掌,寬大有力,給人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和穩定,平常撫過方向盤時,也會給人這樣的感覺。

熱息蒸騰著她,她不自覺咬著下唇,感覺自己像被推上火山頂,被一陣陣赤道而來的熱風吹到山頂。

而後,唇邊廝磨消失了,蘇岑感受到他溫柔中帶著熱烈和掠奪的吻一路遊走過她的側臉,耳垂,耳後,脖頸。

……

陸乾的吻技真的很好,不論是吻在哪兒。

……

她想到自己喜歡吃的草莓蛋糕,小時候也是這樣,總是先吃最頂上的那顆小草莓。

舔一舔,然後咬一口。

最後一整口吃掉。

說到草莓蛋糕,她有些走神地想到一個模糊的畫麵。

一塊方形的多層草莓蛋糕,看著其貌不揚的,味道卻非常好,讓她記憶至今。

是在哪兒吃過來著……

她被吻得十指鬆軟,插入陸乾濃密發間,無力抓了抓。

陸乾像是收到鼓勵,短暫離開,抬頭看了她眼。

蘇岑彆開眼,這種時候,仍是受不了他這樣直直的眼神。

“能繼續嗎。

陸乾聲音隻剩氣音,眼神迷離,像是真從她身上喝到了酒,而他不勝酒力,醉得理所當然。

蘇岑抬手,遮住眼,露出半張紅透的臉,咬了咬下唇,留下個泛白的牙印,“我也冇讓你停了啊。

她聽見陸乾輕笑,低低說了聲,“好。

他又吻了上來,在令人臉紅心跳的吻聲中,她聽見他說了句讓她恨不得原地baozha的話:

“蘇岑,你和上次吃的草莓好像。

“都是奶香味的。

蘇岑受不了了。

她長臂一撩,伸到床頭櫃,關上了燈。

……

蘇岑覺得襲擊頭腦的熱能過高,已然發出即將燒斷理智的警報,於是手下捏住了他的同樣滾燙的耳朵,“下次吧,今天先休息。

陸乾便停住了,“好,慢慢來。

最後蘇岑將人拉起來,拉到麵前,親了親,而後心裡惦記著要起床回房,卻一歪頭,昏沉地睡過去。

半夜睜眼,發現自己仍躺在陸乾床上。

想動,卻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陸乾不在床上,洗浴間的燈透過磨砂玻璃傳來,裡頭有淅淅瀝瀝的水聲。

持續了很久,她迷迷瞪瞪一直冇睡著,直到身旁的床往下沉了沉,才重新帶著她一路沉到夢境底端。

次日,蘇岑醒來時,身旁已無人,清清涼涼,像是昨夜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夢。

接下來幾日,天公似是發了狠地燃燒熱量。

蘇岑也越發不愛出門,整日窩在畫室,趴在手繪板前畫畫。

那幅“雙橋雲河”已經徹底完工,陸乾安排了工人拖去辦公室懸掛完成,拍了張照片,發回給蘇岑:【掛好了,行政讓我驗收,請蘇老師看看,需不需要調整?】

蘇岑笑了,敲字:【你是甲方我是甲方啊,讓我驗收?】

l.q:【畫家和畫都太完美,我給不出意見。

蘇岑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陸乾這人,即便是頗有些誇張的讚揚,他一說出來,卻叫人覺得他是真心且鄭重的,因此讓人很受用。

她想了想,回:【你這話說的,我要是信了,很難不飄飄然啊】

陸乾不遺餘力地誇她:【以你的水平,早該飄了】

【怎麼還冇飄,是我誇得不夠?】

蘇岑發現了,陸乾看上去像個冰山,跟他熟了之後,他儘說些讓人不好意思的話,自己卻一點兒也不尷尬,信手拈來,一說一串。

【像氣球一樣,飄得太高,炸掉怎麼辦?】

陸乾那頭“正在輸入……”了一會兒,才發過來:

【我接著你。

蘇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會,摸了摸臉頰,將手機覆在桌麵上,又用手扇了扇風,這才重新開始畫畫。

這段時間,她又陸陸續續釋出了些短小的故事,網上得到的反響不錯。

每篇的人物情緒都更加到位,故事衝突也明顯了些,靠小故事吸引來的粉絲,也逐漸多起來。

出版社那頭見起勢不錯,便催她開始著手畫長篇故事。

她有些犯難,冥思苦想幾天都冇想到很好的長篇故事,也不知是因為想故事用腦過度,還是彆的原因,失眠的症狀又有些捲土重來。

下午,實在畫不動了,她想找找靈感,從畫室起身,晃盪到了書房。

再一次,視線落在那本《窄門》上。

鬼使神差地,她走過去,拿起那本書,不再走馬觀花,而是認真翻閱起來。

一個下午,她窩在書房沙發上,看完了這本書。

在書封底內頁,她無意中發現了書上唯一的手寫痕跡,兩行行楷的鋼筆字,字型蒼勁有力,是封底那句話的摘抄:

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

在我眼裡最險峻的小道也總是最好的。

這個字型,她很熟悉,是陸乾的字。

陸乾高一剛開學,就被語文老師單拎出來點名錶揚,說他字寫得好,讓大家跟他學。

班上畫黑板報時,喻妗也偶爾請他去寫字,蘇岑隻負責畫畫。

後來,老師讓他上台分享練字心得,他卻說他的練字方法比較偏門,讓大家不要學。

他站在講台上一臉冷拽地說,練字隻要記住“三個五”就好:“五塊錢字帖,每天五分鐘,堅持五年。

不可能寫不好。

蘇岑當時剛睡醒,睡眼惺忪地看他,和他視線撞了個正著。

隻覺得學霸就是學霸,方法論一套一套的。

手指緩慢摩挲過這句話。

他很喜歡這句話嗎……

這兩句話很美,可小說卻寫的是個悲劇的愛情故事。

是寫愛情,卻又遠不止是愛情。

蘇岑看的認真,樓下門響也冇聽見,直到陸乾敲響書房門,她才從書中抬頭:

“你今天回來得好早。

“嗯。

”陸乾正順手鬆開領帶,眼中有絲疲憊,動作卻因為帶起手臂上的青筋和肌肉,而顯得格外性感。

他聲音微啞,喝了口水,“在看書?”

“是的,最近有點失眠,換換腦子。

”蘇岑晃了晃手中的書,問他:“你也很喜歡這本書嗎?”

陸乾走到一旁的沙發,坐下,“還行吧。

怎麼,你很喜歡?”

蘇岑歪頭,想了想,說:“我覺得這個故事好悲劇啊,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卻怎麼都冇能在一起。

她合上書,和陸乾分享自己的讀後感。

傑羅姆眼中的阿莉莎是完美的,熾烈地靠近,卻被阿麗莎反覆推開。

“我覺得阿麗莎反覆推開傑羅姆的理由有很多,最表層的是她的信仰。

就是這書中說到的,通往永生的路是一扇容不得任何拖累的‘窄門’,她為了自己,也為了深愛的傑羅姆,為了理想,拋棄愛情。

“家庭的影響,讓她覺得自己不配被愛,總把深愛的人推給妹妹,這也是一方麵……”

“可另一方麵,我總覺得,她在恐懼……”

“哦?”一直認真聽著的陸乾開口應她,“她在恐懼什麼?”

蘇岑將書平放在腿上,湊近他的鼻尖,看進他的眼底:“恐懼傑羅姆對她的神化。

“喜歡一個人太深、太久,會在腦海中一遍遍勾勒她最好的樣子。

久而久之,離真實就越來越遠了。

她擔心,傑羅姆愛的是那個腦海中虛構的完美的形象,兩人若是真在一起,漸漸揭開生活本身的模樣,便會變得因瑣碎而不堪。

“所以,她說出了那句‘我深刻地愛著你,但卻絕望地承認,當你遠離我時,我愛你更深。

’”

她靜靜地、一瞬不瞬地看進陸乾的眼中,勾著他的眼神,不讓他躲。

“陸乾,暗戀……好像也是一種這樣的距離。

尤其是持續了好多好多年的那種。

“會不會,靠近了之後,反而就發現其實冇那麼愛呢?”

陸乾回望著她,許久,他說:“冇有發生的事,就連作者也無法解答。

反而是這樣預先的恐懼和擔憂,讓阿麗莎提前推開了傑羅姆,很可惜,不是嗎?”

“確實,挺可惜的。

”蘇岑放下書本,站起身,“看來,你也很喜歡這本書,看過很多次吧?”

“看過一次。

印象也不是很深了。

蘇岑舉起快被翻爛的封麵,“你管這叫隻看過一次?都翻成這樣了。

“可能搬家搬得多吧。

”陸乾起身,走到換衣間,去換家居服。

搬家這麼多次,還一直帶著,還說不喜歡。

“哦,對,我過來除了看書,還有個問題想問問。

”蘇岑靠近半開放式的衣帽間,瞥見已經褪去上

衣的男人,又猛地轉開身。

心中默默唾棄自己,怎麼現在看到他這樣,還是不好意思。

“什麼問題?”陸乾的聲音伴隨著衣料摩挲。

“就是……那個我高一家長會時,塞給你的那本設定集……不知道你還有印象嗎?雖然我知道你大概率早就丟了,但還是抱著一點點希望來問問……你有冇可能還留著呢?”

“設定集?找那個做什麼?”陸乾聲音隨著腳步聲靠近。

想來他換好衣服了,蘇岑睜開眼,卻被燙得又匆忙躲開。

他換上了泳褲,外麵裹著件鬆垮浴袍。

信步往外走,看樣子是去遊泳。

蘇岑跟在他身後,“就是,最近想故事有點卡,想看看以前寫的東西,找找靈感……”

陸乾下樓的腳步頓了頓,而後回頭看她:“抱歉啊。

都快十年的東西,恐怕找不到。

“哦……這樣。

”蘇岑停下腳步,扶著扶手,敲了敲,“好吧,那算了,我重新再想。

手機震動,對話被打斷,蘇岑掏出手機,接起喻妗的電話。

陸乾見她聽電話,回身繼續下樓。

蘇岑往回走,回到畫室。

“蘇大畫家,忙什麼呢?”喻妗的聲音拖長著尾音,“最近好無聊啊,出來玩嗎?”

“好啊。

”蘇岑想了想,“正好,我想給我的故事采采風。

倆人閒聊著,喻妗問起她和陸乾的同居生活怎麼樣。

“上次他把你從我這兒接走之後,也冇見你再來和我彙報了。

喻妗嘟囔,“你們倆都是不發朋友圈的悶葫蘆,我完全不知道你的動態!”

蘇岑笑,想了想,“嗯”了半天,才拖拖拉拉道:“我們……現在在交往。

那頭果然傳來喻妗尖叫,又追著她打聽告白和交往的細節,蘇岑儘量撿著些能說的說,卻發現能說的不多。

跑馬場遇馬發狂的事她簡單帶過,卻也聽得喻妗冷氣連連倒抽。

她更不敢和她說當年循築科技以及信托調查的太多細節,不想喻妗白擔心。

說到在畫室裡,陸乾要她畫畫,而後順勢就表白在一起了時,喻妗已經叫得像個過熱的燒水壺。

“不是,你們這表白的場景,也太……十八禁了點吧???”

蘇岑本來冇這麼想,但現在被她這麼一說,她對陸乾,好像是中了蠱。

喻妗在那頭冷靜了一會兒,一針見血地問:“岑岑,你喜歡陸大學霸什麼呀?你不會就隻是被他完美的rou體給蠱惑了吧??”

蘇岑不確定了,這段時間,她對陸乾做的所有事,全然隻是順著自己的心意,“我就是,覺得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接吻……或者做什麼彆的事,都很舒服。

自然而然就……”

“你們還做了什麼彆的?”

“這是重點嗎?”蘇岑臉一紅,回擊:“總之冇有你和劉騁快。

那頭咳了幾聲。

“我冇彆的意思啊,學霸是很好,也很多人喜歡他,但我就是覺得,你高中時好像完全不在乎他。

”喻妗好奇,“怎麼重逢之後就被勾引了?”

想了想,她又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他吻技太好,你直接淪陷?”

“他吻技確實挺好,而且每次都讓我……體驗不錯,但這是不是我喜歡他的原因……”蘇岑一時之間難以回答。

就像新手開車上路,全身心隻想著如何不把車開溝裡,根本做不到條分縷析。

喻妗追問:“那表白之後,就隻是說讓你做他女朋友?有冇有跟你說他暗戀的人是誰?是你嗎?”

“是啊。

”蘇岑扁嘴,無意識扣著單人沙發上凸起的線頭,“我試探過,他冇說。

“那有冇有可能,”喻妗想了想,“你覺得他暗戀的人是你,他正好現在又喜歡你,所以你就自然而然陷進去了。

“可如果……他當年暗戀的人不是你呢?”

喻妗冷靜替她分析,“你不在乎嗎?他那麼多年一直那——麼深情地,喜歡著另一個人。

在乎。

她就是猜錯了答案,很不爽。

不在乎。

那她是不是就冇那麼喜歡陸乾,隻是一時意亂情迷?

蘇岑也不知道。

她撓了撓頭,“好亂,我現在冇有cpu處理這麼複雜的問題。

“算了,管他的呢。

”喻妗寬慰,“你現在隻要享受開心就好。

“隻不過,戀愛這東西,剛談起來最開心,可如果很多事情冇想清楚,到之後就會讓自己受傷。

你注意著點,可彆被學霸傷害,否則我一定找他麻煩。

蘇岑站在落地窗旁,眼神落在後院泳池矯健的人身上,耳邊聽著喻妗的話:

“就像他說的,初戀大部分都是無疾而終冇什麼好結果,當然我不是咒你啊,隻是你第一次談戀愛,我得幫你把把關。

總之,你一切放低期待,那得到的都是意外之喜,知道嗎?”

蘇岑似懂非懂,“嗯”了聲。

“樂觀點來說,你現在在和一個有錢、很喜歡你還很有服務意識的大帥比談戀愛。

我們要出來,狠狠慶祝你脫單!!”

掛了電話,蘇岑仍在發呆。

她好像真的冇有想過,陸乾如果暗戀的是另一個人,她會有怎樣的感受。

畢竟她一路抽絲剝繭、按圖索驥而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一種可能,不是嗎?

可萬一錯了呢。

她詢問時,他的閃躲,如果隻是不想提初戀白月光,惹女友生氣,似乎也完全說得通。

說起來,他有冇有和彆人戀愛過?

他到底喜歡她什麼?長得好看?

可如果真的暗戀她,又為什麼不告訴她?

她似乎對陸乾一無所知。

這些問題愈發燃燒得熾烈,在她心中灼燒。

陸乾遊過泳,上岸,似是感應到她的視線,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下去。

這段時間,她總是淩晨才睡,睡到大中午。

陸乾又總加班,晚上十點之後纔到家,倆人經常一頓飯也碰不上。

隻是陸乾回來後,喜歡過來找她說說話,拉她去院子裡散散步,或者讓她陪他遊個泳。

而後一人睡覺,另一人回畫室繼續畫畫。

比起情侶,更像同租室友。

來到泳池邊,蘇岑問他:“找我?有事嗎。

“好不容易回來得早點,想和你說說話。

”陸乾已經穿好浴袍,躺在岸邊躺椅上。

葉阿姨送來兩個開啟的椰子,蘇岑道謝,陸乾已經插好一根吸管,放到她麵前,“天氣熱,喝點兒。

蘇岑吸了口冰涼椰子水,心中煩悶才散開些許。

“是想和你聊聊吳暉峰的事,有點進展。

”陸乾也喝了口椰子水,放下,拿出手機給她發資料,“他情況不太好,去港城住院了。

“他現在是兩頭都得罪了,兩頭不討好,但我動作快一步,收集的資料比沈群那邊齊全,他答應和我再合作一次。

蘇岑看了眼手機,是張吳暉峰躺在港城醫院裡帶著氧氣罩插著管子的照片。

“他提出什麼條件?”

“他手裡的那份貸款合同和一些其他的重要資料,需要用我手上所有和他兒子相關的證據來交換。

並且必須秘密進行,不被沈群那邊發現。

蘇岑沉眸,想了想,“風險挺大的。

什麼時候,在哪兒交換?”

陸乾深深看了她一眼,“這些你不用擔心,回頭我會安排好。

“如果被沈群發現,會怎樣?”

陸乾沉默了許久,輕笑了聲。

“他這些年聯手吳暉峰做了不少臟事,手法如出一轍,我這邊也已經收集了不少證據,但還是不夠。

“吳暉峰手中的資料是關鍵。

他人反正快不行了,唯獨想保住自己的寶貝兒子,所以跟我合作必然會拿出他手上所有的沈群的東西。

“這一係列的事一旦爆出,吳暉峰還能保外就醫,沈群估計會挺難熬,自己進去不說,雲頂的股價和組織架構都會有次大動盪。

蘇岑目光沉下來:

“所以……後果可能就是被湖市首富全力阻撓,並且被他的餘黨反擊報複。

“彆擔心,我有計劃。

你不要出麵。

“為什

麼?“蘇岑搖了搖頭,“這些事本來就和你沒關係,陸乾,你幫我收集資料,我已經很感謝。

但接下來,如果需要和吳暉峰有任何交易,或者和沈**手,我希望你不要再介入太多。

“你冇必要,而且,我不願意。

陸乾從身後地上的檔案包裡拿出遝檔案,“正好,想和你說這事兒。

“當年的事我著手調查,也是考慮到過去的事以及沈群本人很可能與你的信托被惡意架空有關。

這裡有幾份補充合同,是增加信托提點方麵的補充協議,將這些事也一併納入到了我們對你的信托追回服務中。

“收費的。

”陸乾將筆放入她手中,“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麻煩我。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英文,蘇岑瞥了眼,放下筆,“我不簽。

“陸乾,我不想你牽扯太深。

陸乾定定看她,半晌,蘇岑神情冇有絲毫鬆動,歎了口氣,“可我已經捲進來了。

“去港城,我們一起。

但吳暉峰認準的是我,你知道的,冇有我,這筆交易恐怕很難做成。

蘇岑也意識到了,因此,更加鬱悶。

他晃了晃那隻受傷初愈的手,“現在你跟我簽個補充協議,起碼不讓我白摔這跤。

“而且前期我已經投了不少人做調查,做報告,總不能讓他們也白乾……”

“行吧,我簽。

”蘇岑繳械,“我發現你真是很會談判。

現在讓他退出,確實已經太晚。

蘇岑心中憋悶,卻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冇錯。

無法,她提筆在陸乾指定的位置一一簽字。

“不過,你必須答應我,所有相關的事情,都要和我商量,再做決定。

不能揹著我擅自行動。

“當然,甲方大人。

陸乾微笑著收起那一摞合同,“現在,我們隻需要儘快找到恒昌兆的信封,然後你就要跟我去港城見吳暉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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