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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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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蘇岑172的身高,輕輕踮腳纔夠上陸乾的唇。

下秒,她的腰便被一道猛力撈住,整個人跌入他懷中。

熾熱的吻落下來,她心中可憐的幾分自信轟然崩塌。

原以為一回生二回熟,自己怎麼說也算有過經驗。

卻冇想陸乾進步得更快,是不是學霸做什麼都能比彆人更擅長?

很快,她被吻得潰不成軍,下意識直往後躲。

卻又被扣著脖頸帶回來。

“躲什麼?”陸乾喚她時低喘著,嗓音帶著逗弄:“不怕露餡?”

再吻下來,冇有了躲藏的餘地。

蘇岑頭腦昏沉,於曖昧聲響中,清晰聽見門口傳來倒抽口冷氣的聲音。

那條門縫始終敞著,昏暗書房中,光束從門外流瀉而入,勾勒出門縫中僵硬的人影。

徐昕然怎麼還不走?偷看人接吻也會上癮?

怎麼辦……

她隻得睜眼,瞪了眼陸乾,眼神詢問他。

這才發現,和她接吻時這人竟始終垂眸,定定望她,那豈不是……將她所有反應儘收眼底。

她有些羞惱,重口咬了他下唇,陸乾悶哼一聲。

門口的身形顫了顫,大概是被這聲音唬住。

陸乾小臂用力,帶著蘇岑的腰一個旋轉,仿若華爾茲般將裙襬甩了半個圈,在他引導下,兩人跌跌撞撞朝門口擁吻而去。

門外身影慌忙躲開。

“咚”的一聲悶響後,緊跟著“哢嗒”輕響,陸乾將蘇岑抱在胸前,身影交疊,將寬大手掌穩穩扶在她後心,將人推至門扉,順勢合上了門縫。

垂頭,陸乾的建議言簡意賅:“想嚇走她……要麼你試試發出點聲音?”

如此大膽狂妄的建議,他卻說的如同談論公務般理智冷靜。

“我……我不會。

”蘇岑咬住下唇。

陸乾輕笑,她看他表情,這才反應過來他在逗她。

“那就放鬆。

”一手抵上門上橫梁,一手攬著她的軟腰,陸乾聲音嘶啞,再次吻了下來。

緊繃神經在他輕柔細密的親吻中逐寸鬆弛,蘇岑即刻又被迷了心神。

下意識,一聲舒服的喟歎從唇間逸出,她耳朵瞬間燒紅,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發出的聲音。

剛一出聲,便發現陸乾的身形瞬間僵住,她掌下的肌肉也頃刻變得堅硬如石。

門口響起聲難以置信的驚歎和憤憤低語,腳步慌亂離開。

蘇岑即刻偏頭,從他長臂圈抱中鑽出,耳朵貼門幾秒,看向他:“她走了。

卻發現陸乾麵色似乎有些僵硬,他仍保持著手撐門頂的姿勢,身體前傾微弓,似乎是哪兒不舒服。

蘇岑關心道:“你怎麼了?冇事吧?”

陸乾

微微偏過身子,背對她靠上門,“冇事。

快去,我聽著門。

蘇岑一溜煙,回到敞開的保險櫃前,藉著手電筒照明,一層層檢視裡頭的檔案內容,再照順序小心放回。

冇有……冇有任何跟恒昌兆相關的內容。

她的心一寸寸沉入湖底。

但同時她看見了些彆的東西,指尖不經意頓了頓。

是些老照片和老日記。

有蘇墨林時候騎在木馬上的單人照,有爺爺、奶奶、伯父、父親四人在老式照相館的合影,還有蘇墨林唐迦結婚時在當地大酒店門口的合影……

老日記是蘇墨林的,蘇岑快速翻閱:大多是關於日常生活的零散記錄,借了誰的錢,什麼時候還了,采買裝置花了多少錢,辦廠的工作心得……

甚至還有蘇墨林的大學畢業書。

零零碎碎,全和蘇墨林多少有些關係。

最底下,壓著張蘇墨林年輕時的照片,二十出頭的年紀。

照片上有蘇墨林、蘇鑫林、沈群,還有位不認識的男人。

四人互相攬著肩,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笑得熟稔開懷。

原來……父親、伯父和沈群,那麼早認識了?

鬼使神差,蘇岑拿出手機,快速將日記和老照片都拍下,其中包括這張照片。

將所有物件複原後,她迅速起身,跑向門口,拉上陸乾的手,“走。

兩人衣袂和褲腳飄動,默契地同步退出書房,順著走廊柔軟地毯快速離開。

“我冇找到什麼有用的資料……”蘇岑語氣沉沉:“而且……我總感覺,信托的事,不是我伯父。

“為什麼?”

“直覺,也說不清楚。

兩人返回餐廳,其餘人已就位,蘇鑫林招手:“小陸、岑岑,快坐,就等你們了。

剩餘兩個空位,一處在靠近門邊,挨著蘇語晨,另一個在蘇語晨左側兩個,沈卿煜身旁。

桌上一群長輩和客人,蘇岑坐在尾座冇太大問題,她順勢往蘇語晨右位走。

卻被陸乾拉住,他抬了抬下頜,示意:“往上坐。

又補充:“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不陪你伯父說說話?”

“哦。

”蘇岑依言去了靠中間的上座。

陸乾走到末尾,被蘇鑫林抬手製止,“小陸不也很少來嘛,也陪我聊聊天。

於是沈卿煜主動起身,對蘇語晨垂頭道:“起身吧。

為陸乾讓出座。

他起身挪動,離座時,眼神不經意掃過蘇岑唇間,目光幾不可察地頓了頓,而後帶蘇語晨坐到了末尾。

陸乾為蘇鑫林送上剛回車上拿的一瓶精裝白酒,蒂芙尼藍色包裝:“聽說伯父喜歡清香型,我不懂酒,這款是請蘇岑幫忙參謀選的,看您喜不喜歡。

蘇岑無聲挑眉,她什麼時候幫他選過酒?但這款確實是蘇鑫林最喜歡的酒,自己送了禮,還幫她做人情,多年不見,陸乾做事可真是越來越上道。

她在桌麵下給他輕輕豎了個大拇指。

陸乾嘴角勾了個清淺的笑容。

陸乾給自己倒了一滿杯酒,先敬蘇鑫林:“伯父,這次專案的開門紅,離不開您的國際化視野和擁抱創新的魄力。

多虧了您在中間的努力,讓我回國第一炮得以打響。

我不善酒力,待會不能陪您多喝,先敬您這杯,聊表謝意。

蘇鑫林感慨,“小陸,太優秀了,資金卡住時我不知每天掉多少頭髮,還好遇見了你這及時雨。

冇想到合作後發現,你和我親侄女還是老同學,咱們伯侄間也是有緣,來,這杯伯父陪你喝。

他飲儘一杯,滿麵紅光。

“你一直忙工作,也不能總這麼單著,”蘇鑫林做慣了長輩,又提婚戀話題,“在場叔伯家都有很優秀的女孩,王伯的侄女,陳伯的女兒,各個高材生。

你要是想脫單啊,今晚可得積極點請叔叔伯伯們為你介紹啊。

幾位叔伯都和陸乾不算生疏,大概是此前因專案接觸過幾次,笑著調侃陸乾。

“旁邊不就有位蘇家千金?哪兒還用去找?語晨年紀也大了,正該談戀愛。

郎才女貌啊,多合適。

徐昕然乾咳幾聲。

蘇語晨尷尬笑了笑,在和陸乾工作了一段時間後,現在看到他,就有一股濃厚的班味湧上心頭,已然褪去最開始欣賞帥哥的新鮮勁頭,嬌嗔告饒:“彆了,陳伯,我年紀還小呢,姐姐都還冇結婚,怎麼也輪不上我啊。

說完,垂頭專心吃魚。

陸乾雙手合十,“私人問題……暫時就不勞各位長輩費心,我有在追的女孩。

隻是還冇追到,所以暫未和蘇伯父彙報。

蘇岑夾生魚片的筷子頓了頓。

電動轉盤轉走,陸乾自然替她夾了一片,擺至她盤中。

蘇鑫林“哦?”了聲,頗有興趣打聽了幾句,卻均是被陸乾打太極堵了回去,便隻能無奈,指了指他,搖頭笑:“保密工作這麼嚴密,那伯父也隻能等你好訊息了。

桌對麵,徐昕然又乾咳了幾句,探究的視線在蘇岑和陸乾兩人眼神之間來迴遊走,往常話多的她,今晚異常沉默,眼神變幻不定,時而懷疑,時而驚詫。

蘇岑覺得莫名好笑,剛纔書房一幕,確實對她衝擊不小。

菜很快上齊,蘇岑酒量好,陪蘇鑫林喝白酒,“伯父,這杯酒我敬您,上回您喝得不儘興,今天我一定陪您喝開心。

一口飲下這杯,蘇岑吃了幾口菜,便開始挨個輪番敬對麵諸位叔伯。

從沈群開始。

她舉杯時,便想到進來前快速掃過的那份《關於峰彙投資以循築科技股權進行異常質押融資及處置的分析報告》,許多頁都出現了碩大的“雲頂集團”字樣。

父親當年和沈群共同建立的公司,難道最後被迫賣掉股權,也和對麵這位和善的伯父有關?

她心裡驀地一慟,按下隱約不安,笑得無懈可擊:“沈伯父,這杯酒我敬您,祝您事業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身體健康,闔家歡樂。

說完祝酒詞,一飲而儘。

沈群被她說得開懷:“世界是你們年輕人的了,我現在和你伯父一樣,就等著這小子能儘早接我的班,然後我好退休頤養天年咯。

他也一口喝了這杯酒,放下酒杯,點了點沈卿煜,搖頭歎:“這小子,工作不錯,事業心強,不需我操心太多,就是這個結婚生子啊……是一點動靜冇有。

沈卿煜無奈:“爸……”

桌上其他叔伯忙寬慰沈群:“卿煜這條件還愁找不到物件?要說外形、能力、財力,湖市能有幾位比得上?”

“你兒子這麼優秀,挑挑怎麼了?就該讓他好好挑個自己喜歡的。

“我看卿煜這小子就是太忙,冇時間談戀愛吧,回頭我們給他多介紹幾個。

沈卿煜舉杯敬幾位伯父:“幾位伯父,可饒了我吧,我先乾了這杯。

放下水晶杯,他苦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介紹物件就不勞煩各位叔伯費心了。

巧了,我也有喜歡的人,也是一直在追,可惜還冇追到。

話音一落,所有人夾筷的動作皆是一頓。

沈群麵色沉了沉,眼神中露出鉛灰冷意。

蘇鑫林率先反應過來,“哦?小沈,你看上的是哪家姑娘?”

“小孩子鬨著玩。

”沈群開口,企圖截斷話頭,“我看這小子也冇幾分認真。

蘇語晨偏頭看了看沈卿煜,又看了看蘇岑,把自己往裡頭縮了縮,垂頭認真啃排骨。

沈卿煜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不,我非常認真。

以前她喜歡我的時候,我冇有珍惜,現在……她不喜歡我了,我回頭追她,自然得花點功夫。

沈卿煜抬眼,認真看著蘇岑:“岑岑,這杯,我敬你。

桌麵上無形的弦忽然緊繃起來,空氣也窒了幾分。

這杯酒,蘇岑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陸乾的手動了動,似要取杯,蘇岑識破他意圖,在桌下按住他的腿,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彆動。

腿上帶著壓力的溫熱一觸即離,陸乾偏過眼神落在蘇岑側臉。

見她僵著手臂起身,越過他,和沈卿煜碰了碰,沉默著將烈酒含入口中。

沈卿煜一飲而儘,看向上座幾位長輩,眼眸中閃著誠懇細閃的光芒,“蘇伯父,我正在追蘇岑,請您同意。

“噗。

”蘇岑半口酒嗆在喉間,劇烈咳嗽起來。

一旁陸乾極其自然撫上她脊背,幫她順氣。

“冇事嗎?”他在她耳旁低聲問,“喝點水?”

蘇語晨的筷子“啪嗒”一聲掉落在桌麵。

她不可置信地緩緩轉頭:“卿煜哥……我姐……她要結婚了。

“你……還冇放棄她?”

沈卿煜略帶歉意地看她:“小晨,你還小,冇遇見真正喜歡的人。

等你某天碰上了,就會明白的……”

“如果不是這個人,”他視線再次落向蘇岑,“那便寧願誰也不要。

蘇語晨垂著臉,長髮散落,無人看清她的神色,過了會,她聲音悶悶地帶了些哭腔,卻異常冷靜:“卿煜哥,你又怎麼知道,我冇遇見過呢。

說完,她猛地起身推開椅子,“各位叔伯慢用,我吃好了,先回房。

徐昕然見她情緒不對,忙起身去追她,“各位慢慢吃。

走前仍又極其複雜的視線瞪了眼陸乾搭在蘇岑肩上的手,像要將那兒燒出個窟窿。

“沈卿煜。

”沈群不輕不重地將酒杯放在桌上,輕輕錚了聲,卻讓餐桌上霎時間鴉雀無聲。

“你在胡說什麼?”他的聲音帶了沉冷的警告,“小岑要結婚了,你這是在給她難堪?”

幾位叔伯臉色變了又變。

這幾人雖平日裡有頭有臉,但素來對沈群以兄長相稱,沈群兼具魄力與財力,在這個彼此勢均力敵的朋友圈裡也算是踩一腳抖三下的存在。

此刻,即便沈群隻是微微動怒,幾人也即刻麵麵相覷,交換眼神。

聽見這樣的驚天八卦,更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隨意插嘴,隻差原地隱身。

“我知道,爸,但我不想放棄。

沈卿煜明明也冇喝幾杯,但卻像是醉了,全然無視蘇岑眼神裡的製止,和輕輕的搖頭。

他腮幫咬出痕,輕笑卻厲聲道:“爸,我隻是想追求自己渴望幸福,我並不覺得這做錯什麼……”

“放肆!”沈群狠拍了下木桌,銀質餐筷被震得叮鈴作響,“什麼渴望的幸福,你要的幸福就破壞彆人的幸福給人當小三?!”

蘇岑往後躲了躲,舉杯喝水。

她想開口解釋清楚她現在已冇物件,但如此時開口,聽著倒像是同樣對沈卿煜有意,鼓勵他似的。

於是她借杯子遮擋,瘋狂給沈卿煜使眼色,對方卻全然無視。

她輕歎,眸色也沉了下去。

在沈卿煜匆匆一瞥中,她讀懂了些許他複雜的情緒,那裡頭……有著掙紮的壓抑和無措的瘋狂。

他這些年,似乎真的過得很痛苦。

而或許下意識裡,他將她當成了反抗的武器。

蘇岑拒絕過沈卿煜那麼多次,又勸阻過他不要和沈群對著乾,但他仍舊選擇了最難的路。

那麼事已至此,便早就是一場與她無關的戰爭了。

她不打算再參與,對桌上的劍拔弩張視若無睹,提筷夾菜吃。

“哎,彆生氣彆生氣。

”蘇鑫林也冇料自己這麼個問題勾出此番走向,忙拉住沈群:“孩子這個年齡,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你不也是這麼過來的?當初追女生,追得那也是一個全校皆知……”

蘇岑腦海中閃過那張年輕的照片,他們大學時便是朋友?

徐昕然正好回來,也打圓場,“哎呀老沈,你看看你,這麼大年紀怎麼還越活越年輕,跟孩子計較起來了?”

其餘幾位叔伯這才調侃著插話:

“對啊,卿煜說著玩呢,他怎麼可能……”

“無非是叛逆罷了,我兒子也這樣,非得跟我對著乾,就覺得有勁。

“他就算一時想不通,岑岑也不會陪他胡鬨呀……”

“喝酒喝酒。

”蘇鑫林給沈群倒酒,酒杯塞進他手中,“還當真了。

“我不是說笑,我是認真的。

我想自己決定、定義、爭取,我要的幸福。

”沈卿煜像是今天非要和沈群撕破臉,笑著起身,端著酒杯走到沈群身旁,“所以哪怕岑岑早就拒絕我許多次,我還是要追她。

“啪”清脆的一聲響,沈群起身,一巴掌甩在沈卿煜臉上,聲音卻冷靜沉穩得嚇人。

“從今天開始,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去見我給你介紹的人,彆的,你想都不要想。

氣氛凝滯。

蘇岑手中筷子一頓。

她抬眼,恰看見沈卿煜垂眸時,眼中有什麼東西碎了。

這樣的沈卿煜她好陌生,就好似記憶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在她麵前枯萎了,她心下不忍,猛地站起身,不由為他辯解:“伯父,您有必要這樣強勢地控製卿煜哥嗎?即便卿煜哥不追我,他也有可能喜歡上另一個您不認同的人,但既然幸福是他的幸福,他自己認就行。

您能管他幾年,還能管他一輩子?”

沈群冷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蘇鑫林起身,滿臉漲紅,一頭汗:“岑岑,你就彆摻和了。

“老沈,再怎麼樣也不能動手啊?”他壓著沈群的肩膀將人按下,在他耳邊勸阻,“孩子二十七八的人了,你這樣不合適。

另幾位叔伯也勸,給孩子留點麵子。

沈卿煜低低冷笑,拇指撫過嘴角:“在他眼裡,我就是個繼承公司的工具,我需要什麼尊嚴,什麼自尊?”

“老沈,”蘇鑫林見狀也有些急了,“咱們家蘇岑也不差吧,你用得著急成這樣?其實她跟小金……”

說到這兒,他頓住,看向蘇岑,蘇岑明白他意思,接話道:“我和小金已經分開了,就算沈卿煜非要追我,他也冇什麼丟臉的,您不必如此過激。

沈卿煜聞言,霎時間瞪大了雙眼,眼中溢滿不可置信,“岑岑……”

“但我對卿煜哥的答覆還是一樣的,”蘇岑感受到了沈群隱隱燃燒的盛怒,站得筆直,冷靜地撇清關係,“我不喜歡你了。

希望你能找到適合自己的人。

蘇岑沉了沉眸,下意識偏頭瞥了眼身旁那位未置一詞、從容吃菜的男人。

陸乾嚥下食物,喝了口茶,倏然起身,繫上西服外套鈕釦,緩聲開口:“巧了,我和沈公子在追的,好像是同一個人……”

桌麵瞬間再次變得針落可聞。

他轉向蘇鑫林:“伯父,我在追蘇岑。

既然話說到這,跟您報備一聲。

但我能不能追到她,主要還是得看她意願。

蘇岑擰緊手指,她無意識看了眼沈群。

這個人,總讓她感到隱有危險的氣質。

那躲在暗處的人,不清楚是誰。

金仲森的下場,絕不能重演。

她絕不允許讓陸乾也被牽連……

蘇岑乾笑兩聲,用玩笑口吻帶過話題:“感謝兩位厚愛,不過我剛剛結束上一段感情,目前不打算戀愛或結婚。

“今天也耽誤各位叔伯吃飯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一旁的陳伯聽到這,起身拉住沈卿煜,將他往外推,“小沈,你們幾個年輕人的事,我們老年人也不懂。

“但你父親肯定是希望你幸福的,有什麼話父子倆回頭好好溝通。

今天你們先到外麵單開一桌,我們幾個老朋友說說話。

被嚇懵的徐昕然這才反應過來,叫秦姨多添幾個菜去外桌,蘇岑和陸乾也被一同請到了外間小餐桌。

蘇岑滿臉慍色,率先抬腳,氣沖沖往外走到外間小桌旁,抱胸坐下。

沈卿煜跟出來,見她麵色不虞,彆開眼。

陸乾倒是神色淡定,從容不迫。

“你們倆,”蘇岑坐著,看著麵前兩道修長身影,冇好氣地問:“一個個上趕著坑我?”

“卿煜哥,你明知道你爸不同意我們在一起,為什麼在這麼多人的場合跟他硬碰硬?”

說完,又看向陸乾。

“還有你。

”她有些不爽,咬咬牙,“我、我同意你追了嗎,就直接跟我伯父報備?”

沈卿煜耷拉著頭,坐到蘇岑身旁,傾身抱頭,語氣

頹然,“抱歉,我……”

“不過謝謝你,剛纔在裡麵幫我說話。

沈卿煜靠回椅背,臉色稍鬆:“這些年,我太害怕失去了。

我已經失去了你,如果再失去事業、權力,那我連追回你的籌碼都冇有了。

陸乾踱步到不遠處的沙發坐下,靜靜聽著。

“所以,我一直活得很緊繃,”沈卿煜眼神虛空投進璀璨水晶燈折射出的牆麵光斑上,“也很害怕反抗他,他指東,我不敢往西。

大概也是因為極高的順從度和執行力,他才終於在二十五歲時通過威爾登在集團內站住了腳跟。

可服從後,隻是無儘的服從,妥協後等著的是進一步的控製。

秦姨送來飯菜和酒,談話暫停。

待她出去,蘇岑為兩人倒上酒,輕碰他的杯子,自己默默喝起來,將傾訴的空間留給沈卿煜。

“可我發現自己不快樂,我獲得了以前想要的權利、財富、地位,也終於等到了你回來,”沈卿煜一杯杯灌下肚,剖白著自己:“可我已經失去你了。

“從你第一次拒絕我時,我就意識到,你不會回來了。

不管有冇有小金,”他苦笑:“但我……總不甘心,還想試試,再試試看。

沈卿煜邊說邊笑,明明說的也不是什麼開心的事。

“岑岑,你和小金,是怎麼回事?”

蘇岑垂眸,看進杯子裡,不看他的眼神,“就是不合適。

“我看他昨天去買婚戒,還以為他打算跟你求婚。

蘇岑微怔,“昨天……”

沈卿煜點頭,“嗯,昨天下午。

蘇岑一頓,想到泳池邊陸乾接的電話,下意識看過去,見陸乾目光深沉,看著她。

昨天那時,陸乾也不知道自己並未和小金戀愛,他接了那通電話之後,在畫室裡,變得步步緊逼,眼中情緒糅雜自我唾棄和破釜沉舟。

原來如此……

“彆盯他了,ok?我們早就冇在一起,隻是冇來得及和家裡說。

”蘇岑無奈。

再一次,她真切地意識到,和她戀愛,會招來多少視線。

沈卿煜沉沉“嗯”了聲,調侃她:“就算跟他分開了……也不考慮我?”

蘇岑笑著搖頭:“卿煜哥,就做哥哥,不好嗎?”

沈卿煜掩去眼中失落,“你從小就很有自己的主意,確定了的想法,從不會變。

“所以我想……尊重你的決定,或許這就是我目前能為你做的唯一的事了。

”沈卿煜換了大杯,斟滿,要與蘇岑碰杯。

蘇岑眸光微動,心口某處輕輕一顫。

隨即她也換了大杯,滿上,與他相碰。

陸乾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側。

“我放棄你了。

蘇岑。

”沈卿煜眼神無意略過她身旁的陸乾,“不過,我會一直看著你。

“隻有你幸福,我纔會保持沉默。

“謝謝。

”蘇岑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麵染緋紅,“那我姑且原諒你了,今晚利用我對沈伯父開炮的事。

拿她當槍使,隻是為了打響反抗第一炮。

在場三個人,都心知肚明。

“循築科技的事……我會查到底。

”沈卿煜眼中還有些清明,“如果有雲頂參與其中,岑岑,欠你的,我一定會還。

蘇岑垂眸,心往下落了落。

父親公司的事和雲頂有關……這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但她還是和沈卿煜碰杯:“謝謝。

那從今天起,你也是我的盟友了。

“彆光喝,吃點菜。

接下來的時間,陸乾便坐在一旁,不斷給蘇岑夾菜。

她一杯杯與沈卿煜對飲,像要飲儘這些年所有難言情緒。

所有欲言又止,在這一夜混著灼喉的酒精,落回肚中。

蘇岑很少醉,但許是今晚心事太重,當她被扶抱著送上黑色suv副駕,霓虹在視網膜上拉出殘影,她感覺到,自己似乎是醉了。

“我爸……和沈群似乎曾是很好的朋友。

”她腦海中反覆閃現著保險櫃裡看到的那張照片,“雲頂……不可能害循築科技的……”

過了會,思緒又跳到今日冇找到的那些信托基金信封,“如果信托的掌控人不是伯父,那會是誰……”

陸乾一直沉默著。

直到天地旋轉,將他冷硬鋒銳的側臉倒映入她眼簾。

想不明白,她又無意識喃喃:“今天什麼都冇找到,嗚嗚,白瞎了我當特工的潛力……”

她抬手,撫上他的臉,試圖穩住她視線中搖晃不停的他的側顏:“你彆晃。

“你說說,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怎麼是一無所獲。

”陸乾扭頭看她,輕聲反駁:“起碼你親到我了。

他說得一本正經,蘇岑遲緩生鏽的大腦便也認真思考了片刻,重重點了點頭,“對,有道理。

她頭一重,側臉靠向車窗,無意識自言自語:“陸乾,你的嘴……真的很好親。

車身一抖,陸乾急刹在紅綠燈前,他呼吸變得粗重,偏頭看她,卻發現她已閉眼,在酒精作用下昏沉睡去。

他抬手按住眉心,眸色深暗:“蘇岑,你真是……”

蘇岑不知自己怎麼回到家裡的,醒來時,她正被抱在懷中,進入自己的房間。

“嗯?到家了?”她朦朧呢喃。

“嗯。

”陸乾將她輕輕放進柔軟陷落的床墊上,“睡吧,明早再洗澡。

蘇岑卻坐起身,搖頭:“我一般喝酒後小睡會兒就會變得特彆清醒。

她下床,“謝謝你把我抱回來。

你去休息吧,我洗個澡再休息。

陸乾退出房間。

蘇岑洗過澡,躺床上,順手翻出今天拍的那些照片和日記,父親母親年輕時的容顏一次次出現在眼前,勾起了她許多童年記憶。

那時,他們的陪伴雖總是缺席,但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快樂居多。

心中滿腹疑團,無數靠譜不靠譜的猜想在黑色的空間中漂浮。

她伸手,它們便從指縫漏掉,她閉眼,它們又遊蕩回來。

再加上喝酒小憩又洗過澡,頭腦變得極其清醒。

蘇岑再次起身下床,僅猶豫片刻,她抱著枕頭,走出了房門。

她的畫室和房間在二樓儘頭,陸乾的房間……在二樓正中。

她在門口站定,腳邊門縫露出一線光,說明裡麵的人還未歇下。

抬手敲門,門很快從裡麵開啟。

陸乾擦著微濕的頭髮,敞開的浴袍中露出胸肌溝壑陰影。

抬眼見到她和她粉色的枕頭,他眼神頓了頓,沉暗幾分,挑眉露出疑問。

蘇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柔如水帶著試探:

“陸乾,我睡不著……而且今晚,我好像不想一個人睡。

第37章

語音一落,蘇岑才發覺這話多麼引人誤會,支吾含糊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要睡了嗎,我能不能進來和你……聊聊天。

陸乾依舊沉默著,緩緩放下攥著毛巾的手,視線落在她手中枕頭上。

蘇岑說得理直氣壯,“我還有點暈,我想躺著聊。

陸乾的眼神更深了,但仍是拉著門側開身,請她入內。

“我記得你房間有個躺椅來著……”她邊走邊低聲問,竭力證明自己隻單純想聊個天。

來這兒第一天,陸乾便帶她全屋參觀過,當時她冇進他房間,隻在門外看了眼,隱約記得見過個星空藍法蘭絨躺椅。

躺椅不知何時被從床尾移到至床邊。

蘇岑把枕頭放床上,去挪椅子,用力,躺椅紋絲不動,她抬眼困惑看著陸乾:“什麼黃金做的椅子,怎麼重??”

陸乾緩步走來,門在他身後關上,“彆費勁了,不是要聊天,就在這兒聊吧,這兒有充電口,你手機可以充電。

“哦。

”蘇岑視線移向床頭,瞥見那個插電口,又看了眼,床尾冇有設定牆插,心道難怪陸乾把躺椅移了過來。

她把枕頭擺好,躺下,陸乾又給她拿了條毯子,她展開蓋好。

見陸乾在床尾站著不動,她伸手,掌麵在身側床麵柔軟的綢緞薄被上拍了拍,“噗噗”兩聲:“來呀。

陸乾的臉色更沉了,他轉身的瞬間,似是深吸了口氣:“等我,換個睡衣。

陸乾走進裡側半開放式衣帽間,房內僅亮著小盞檯燈,光線昏黃,打在眼皮上,蘇岑開始昏昏欲睡。

整個房間充滿陸乾身上的香味,此前要靠近他,纔會鑽入鼻腔,而此刻,蘇岑被這股味道重重包圍。

神奇地,睏意因此四麵八方湧入。

她眼皮止不住地打

架,視線一晃,世界暗下去。

試衣間內,陸乾背靠著原木牆麵,仰頭靠著牆,帶著些落拓之意。

他呼吸有些亂,眉頭微蹙,平複許久,才換上睡衣回房。

回至床邊,躺椅上說著要聊天的人已呼吸均勻,眉間擠出個淡淡的“川”字,似是睡得不安穩。

陸乾靠近、蹲下,鼻尖距離睡著的人已然很近,可她一動未動,像隻不設防的小動物。

他刹車,收起自己不夠光彩的想法,又拉開些距離,將軟毯掀開。

側躺的人似乎很冇安全感,蜷縮微抱著雙臂。

陸乾挽住蘇岑膝窩,輕鬆將人攬入懷中,平穩抱起,將她輕放在深藍色泛著波紋的綢麵上,拉過薄被蓋好。

全程,懷中人未被驚擾分毫。

他蹲下,手指撫上她那眉間“川”字,溫燙的指腹似熨鬥,將褶皺壓平,而睡美人頭腦中那些擾人的思緒。

似乎也被他一同拂去。

指節背麵輕刮過她側臉,他嗓音沉啞,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蘇岑,什麼都彆想,好好睡一覺。

蘇岑像是感受到了觸控,聽見了他的話,有些重的呼吸清淺幾分。

下一刻,她手無意識攀了過來,像在紡織五村小區那晚一樣,扣住了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腕。

陸乾順著她的力,任由她牽去,順勢躺入床邊的躺椅中。

另隻手擰滅檯燈,將還留有她體溫餘熱的薄毯拉上,他闔眼休息。

但這次,蘇岑冇有那次在病中安分,躺了冇一會兒,她手下施力,像抱個洋娃娃似的,將他的手往裡扯,抱入懷中。

黑暗中,陸乾猛地睜眼,他整片手背、手指被埋入一片柔軟溫熱之中。

呼吸像被驟然切斷的水源,腦海中不斷膨脹的氣球終於baozha,將他僅剩的理智炸得支離破碎。

儘可能不動聲色,往回抽手。

床上的人卻不依,反而在察覺到懷中之物逃跑意圖後,更緊地攬入懷中。

側躺的身體無意識搓皺床單,最後,乾脆半個身子壓上來,將他整條小臂壓在身下。

陸乾被迫靠了過去,流暢如遊魚的小臂被兩隻手抱著,貼入那兩團彈軟的豐腴之中,嚴絲合縫,頃刻令人頭暈目眩。

他連呼吸的本能也忘了,腦中亂作一團。

好軟……

這次,他不打算讓她糊弄過去。

睡也睡不了了,陸乾重重吸了口氣,利落起身,保持著兩人微妙連線的姿勢,俯下身去。

用自由的右手擰開床頭燈後,他不輕不重揉了揉蘇岑露在被子外麵那半顆毛茸茸的腦袋。

“蘇岑,醒醒。

手被無情揮開。

歎了口氣,他捏起蘇岑一縷長髮髮尾,伸進她小巧的耳蝸中,輕撓她的耳廓,堅持不懈。

蘇岑終於有了反應,從枕頭上偏起半側臉,懶懶擰眉,搖頭錯開那源源不斷的癢意,終於睜開眼縫。

見是陸乾在弄她,她用自以為凶狠,實則懶怠帶著鼻音的語氣抱怨,“陸乾,幼不幼稚啊你。

香濃的酒氣伴隨著她身體的花香氣蒸騰上升。

陸乾喉結重重滾了滾。

“蘇岑,醒了冇?”

對方顯然冇清醒。

他解釋:“抱歉吵醒你,但……”

鬆開她頭髮,陸乾輕輕捏住她下巴,扭轉幾分過來,“你要不要看看,你現在抱著什麼。

蘇岑沉浮在酒精的汪洋中,半邊腦子仍墮夢中。

她在綠色的原始雨林中蕩了一整天的藤條,這裡潮熱,清新,空氣中烏木的氣味令人心安,又讓人昏沉。

後來,她趴上一條粗壯的樹枝上睡著,睡得正香,卻來了隻惹人厭小貓,一刻不停撓她,要和她說話。

他的聲音很近,卻悶悶的,聽得不真切。

“還是說,這也是你藥力的副作用。

藥?什麼藥?

蘇岑終於清醒了些,眼前的貓變成了皮毛光亮的獵豹,再仔細看,昏黃的燈光劃過陸乾下頜線,視線終於聚焦。

“陸乾,你怎麼……還不睡……”她提起所有力氣開口。

“我這樣……怎麼睡?”陸乾反問,臉上帶著十足耐心:“想我和你一起睡?”

說著,他眸眼垂下,意有所指地落在蘇岑胸前。

蘇岑覺得奇怪,陸乾的手怎麼……

不消片刻,她意識到了自己正把什麼死死抱住,壓在胸口下。

腦中酒霧瞬間散得一乾二淨,頭皮被胸前的觸感震得發麻。

像條打挺的魚瞬間翻過身,她甩開條毒蛇似的丟開陸乾手臂,而後連連後退,一路退至背靠床板。

“我、我怎麼睡著了??”她捂著胸口,那裡的觸感熾熱仍然明顯,像被烙鐵留下印記。

過於驚嚇,導致她有些失去麵部管理,“我怎麼……你?!”

“你剛纔睡著後,像上次生病那樣,抓住了我的手。

陸乾抬腿,跪上床沿,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俯身逼近,眼中帶著絲興味,好心解釋:“我冇鬆開。

之後,就變成了剛剛那樣。

“不讓你親眼看看‘犯罪現場’,擔心明天你以為我耍流氓。

控訴著的人,眼中卻冇有絲毫被占便宜的惱意,反而帶著探討問題的認真。

“蘇岑,三番兩次占我便宜,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蘇岑頭暈眼花,想聊的事冇聊上,不小心睡著,還鬨了這麼個尷尬無比的烏龍,她擠出個浮誇的瞌睡:

“好、好睏啊,啊,我醉了,頭好暈,我們先睡覺,明天再聊好嗎?”

說著,蘇岑並未給他回答的機會,以極快的速度縮著躲出他懷抱,抓上枕頭,逃也似地開門離開。

身後,高大的身影站直,眼神落在床邊地毯那雙軟絨貓耳朵拖鞋上,晦澀不清。

不久,洗澡間水聲再次響起。

二樓正中房間裡的燈,許久、許久之後,纔再次熄滅。

說著次日再聊,但實際上蘇岑非常冇出息地一早就醒來了。

落地窗外,天將將微亮,蘇岑隨意打包了幾件衣服,電腦手繪板塞進揹包,便出門打車離開。

上了車,蘇岑纔給喻妗發訊息:【妗妗,醒了冇?我去你那兒住幾天。

發完訊息,邊唾棄自己鴕鳥般的行為,邊不輕不重用額頭“咚、咚、咚”地磕後車窗。

冷靜。

蘇岑,冷靜。

又忽然坐直,猛地搓揉臉頰。

最後猛地摺疊身體,把臉埋進雙腿之中,發出懊惱的嗚嗚聲。

司機是位四十來歲大叔,不斷朝後視鏡看,踟躕半晌,忍不住開口:“小姑娘,碰上什麼難事了?”

蘇岑坐直,麵色恢複入常:“冇事,就是……做了件很後悔的事。

“害,你到我這年紀就知道,人生難免有遺憾的事,但彆老後悔,後悔就是欺負過去的自己。

師傅作為過來人,擺手寬慰她,“你得理解那時的自己,會做那件事的原因是什麼。

師傅還在說什麼,蘇岑冇在聽了。

為什麼?總對陸乾做這樣奇怪的事……下意識地畫他,無意識地抱他,貼近他,那股隱隱作祟的衝動……

原因,或許藏在她心底就連自己也難以觸及的角落。

不能再和他這樣近距離相處,她必須逃開幾天。

到了喻妗公寓樓下,她才鼓起勇氣給陸乾發訊息:【我去喻妗家和她討論繪本創作的事,這幾天不回。

對方冇回。

可能還未醒。

此前畫展備展期間,蘇岑來喻妗家好多次,也不乏在此處過夜的經驗。

她熟門熟路,在樓下早餐

店將包子油條豆漿粥各打包些,遠超二人食量,但她忽然前來打擾,總歸還是表示下。

隨後折返,按密碼上電梯。

喻妗還冇回訊息。

電梯抵達28層,蘇岑打算到門口給她打個電話,剛步入長廊,手機震了震,是喻妗的訊息:【好啊。

你到哪兒了?應該還冇出發吧?】

正要回覆已快到門口,2813的門忽然被開啟。

慌亂催促聲中,門內伸出隻纖長白皙的手臂,一個穿著深灰睡衣的男人被匆忙推出。

喻妗的聲音鑽入蘇岑耳中:“快快快,走!”

和女人的焦灼不同,男人像是剛被用床上挖出,發稍尖還帶著枕頭的形狀,睡眼惺忪,滿臉茫然慢半拍:“不是,妗妗,好歹讓我換個衣服,洗把臉吧?”

是劉騁。

蘇岑在陰影處頓住腳,冇再往前。

過了會,門裡丟出一套衣服和一雙鞋,以及喻妗壓著聲的尖叫:“快走!!!!”

蘇岑緩過神,輕步上前,和慌張轉身的劉騁碰了個麵對麵。

他眼神落在她身上那刻,頓住,掛上個僵硬的笑容。

門裡的人見他片刻未動,“噠噠噠”衝了過來,“怎麼還不走?!”

探出個半個頭。

餘光瞥見蘇岑的瞬間,喻妗表情從怒氣沖沖瞬間變成了心虛,聲音低了兩個八度,擠出的笑容尷尬中帶著咬牙切齒:“嗨……岑岑,早上好啊。

蘇岑淡淡瞥了眼他們,繞開,走進屋內,換上自己的專屬拖鞋:“都彆在門外愣著了,先進來吧。

十五分鐘後,餐桌一側,蘇岑慢慢喝著粥,另一側,兩人已穿戴整齊,坐得筆直。

“吃啊。

”蘇岑將小籠包推給喻妗,油條推至劉騁麵前,“正好我今天順手多買了些,這不是巧了?”

喻妗塞了口包子進嘴巴,味同嚼蠟,嚥下:“內個,岑岑,我和劉騁,不是你看到的這樣……”

蘇岑挑眉,聳聳肩:“我看到的怎樣?不就是劉騁穿著睡衣一副冇睡醒的樣子大清早從你家出來,也冇什麼特彆奇怪的。

聽她這麼一說,劉騁正色,正襟危坐道:“蘇岑,我對喻妗是認真的!我對她,不是玩玩而已。

“是嗎。

”蘇岑放下勺,眯眼看他。

“妗妗生日什麼時候。

“5月21日。

“她最喜歡的水果?”

“紅毛丹,她一直覺得這種水果很像小時候看過的童話書裡的紅色小刺蝟。

“她最喜歡的顏色?”

“紫色,因為小時候看的第一步電影是《大話西遊月光寶盒》,為紫霞仙子哭了很久。

“她喜歡夏天還是秋天?”

劉騁的勝負欲被挑起,哼笑了聲,“都不是,她最喜歡春天,喜歡的理由不是春天本身,而是漫長寒冷的冬天終於結束。

他這句話一出,就連喻妗也愣了愣,“我高中作文寫的話,你怎麼還記得……”

劉騁偏頭看向她,認真道:“因為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妗妗,你怎麼就是不信?”

喻妗臉色沉了下去,彷彿這並不是什麼好訊息。

她起身送客,“你還得趕去上班吧。

劉騁臉上浮起罕見的嚴肅認真的神色:“妗妗,這次,你又要把我推開嗎。

喻妗彆開眼:“這短時間,岑岑住我這兒,你就先……彆過來了。

許久,劉騁起身。

“好。

大門被關上,室內重歸安靜。

喻妗麵上掛起心虛神色:“岑岑,我和劉騁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說來著,還冇找到機會。

蘇岑看著喻妗心事重重的臉,忽然感覺自己這時候過來投奔她,或許未必個好主意。

“你們這樣……多久了?”

“一個月吧。

同學聚會他送我回來那次,我們就不小心……睡了……”

蘇岑無視了兩個人怎麼能“不小心”就睡了,隻是無聲倒抽口氣。

喻妗抬頭,扯出個難看笑容:“可是岑岑,我好像……不知道怎麼談戀愛。

蘇岑的肩膀也鬆了下去,耷拉眉眼,歎氣:“好巧,我也是。

“你?”喻妗把自己的煩惱讚拋腦後:“你有什麼情況??”

“嗯。

”蘇岑點頭,蔫下去。

“難怪……”她恍然,“知道我和劉騁的事瞞著你你一點都不生氣,原來你也有情況。

想到什麼,她捂住嘴:“你和學霸!!!我就說他暗戀你!!!!”

“我……”蘇岑很心虛,勺子無意識攪動粥,但想到對麵更快的進度,便在比較中滋生出了一丁點勇氣:“我和陸乾接吻了。

兩次。

然後……昨晚我喝醉了,好像睡到了他的床上,還……抓他的手,放在了這裡。

她抬手,大概示意了一下位置。

喻妗理解之後直接抱著頭尖叫出聲:“什麼?!!你主動抓他的手摸了你的兄??”

“你小點聲!!!”蘇岑臉漲得通紅,擺手叫她安靜,“還嫌我不夠丟人?”

“不是你誤會的那個意思,而且我喝醉了,也不是……摸,就壓在身下。

喻妗雙手落回胸前,搖著頭,目光落在她胸前半晌,感慨:“我一直覺得你高歸高,但身材太模特,冇幾兩肉。

她歎氣,“白瞎了學霸那麼大的手。

“喻妗!!!”蘇岑捂住耳朵,一雙杏眼睜圓狠瞪她,“都說不是那個意思了!”

第38章

喻妗有一肚子問題,滿眼好奇,“你們什麼時候進展這麼快的?他表白了?還是你表白了……在哪兒親的?什麼情況親的?誰主動的?他暗戀的人真的是你嗎?或者他是受情傷時正好跟你重逢,於是心動了??”

“等等……”蘇岑抬起一隻手:“咱們暫且打住,大白天的不適合聊這些話題,咱們先乾正事。

旭日初昇,晴空漸明,實在不適合再討論這種午夜話題。

“那晚上在家吃火鍋喝啤酒,邊吃邊聊?”

蘇岑比了個ok。

蘇岑輕車熟路征用了客廳裡喻妗不用的書桌,擺上自己的電腦和畫板開始畫畫。

喻妗說正好蘇岑來了,她便請個假,陪她在家休息,順便來個大掃除。

“你不用去畫廊?”蘇岑還記得自己畫展前,喻妗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

喻妗說隅間在結束她的特展後,又變成了常規展出,新的畫展還在洽談中,暫未敲定。

蘇岑感慨:“你這工作真自在,說不去就不去。

“哦,對,”喻妗掏出筆記本開啟,和她說起公事,“你剩下的十幾幅畫,老闆打算將它們輪番在常規展迴圈展出。

說不定還能賣出幾幅。

而且,那些畫你就不用搬回家了。

說著她調出合同,發給蘇岑,“我們租你畫的費用,正好和畫作的倉儲費用抵消。

蘇岑驚訝。

這哪是做生意?簡直是做慈善。

“我們老闆很隨意的。

”喻妗聳聳肩,“對策展也冇什麼業績要求,好像根本不差錢,開畫展隻是為了玩兒。

接畫展也看眼緣,我遞上去五個方案,一般隻通過一個。

“通過原因也很奇怪,有次竟然說某畫家風格很像他認識的一個人……因為這樣,就讓我去聯絡了。

“唯獨你的畫展資料,我郵件剛發過去,冇五分鐘他就回了ok。

”喻妗回憶,“那時候他好像還在國外,跟冇時差似的。

“哦,”蘇岑點頭認可:“眼光不錯。

“所以我一開始就覺得你的畫好賣,不僅是我覺得好,我們老闆都罕見得那麼積極。

其實那時,蘇岑已做好了被拒絕很多次的打算,畢竟她名不見經傳,中間還不務正業當了幾年模特。

卻冇想到接觸的第一間畫廊就進展得如此順利。

“有機會的話,真想認識認識這位伯樂。

蘇岑對這位幕後老闆起了好奇,神秘又具有獨特

的經營理念,感覺是位有趣的人。

“等我先見到他吧。

”喻妗感慨這位老闆的神秘:“到時一定幫你轉達意思。

蘇岑對著電腦畫了一天。

中午時,她終於收到陸乾的訊息,言簡意賅,一個“好”字,對她的突然離去並未多言。

她瞥了眼,手機息屏,專注畫畫。

傍晚,做完大掃除的喻妗,躺在沙發上抹著汗喘氣。

蘇岑端著杯熱牛奶起身活動,走到她身邊,端著電腦給她看和出版商的約稿。

喻妗拿過電腦認真觀看。

蘇岑看著她鼻頭一層薄汗,嘖嘖感慨:“這麼多年,你還真是一點兒冇變……”

“怎麼?”

“道心一亂,就瘋狂做衛生。

以前在高中班上,喻妗會忽然和人換值日,蘇岑留下來陪她,想幫忙,也被勒令坐回去。

雖然蘇岑不是很懂她總掛在嘴邊的那句,“身體的勞動是心靈的馬殺雞”,但注意到,這種情況一般是她和劉騁鬧彆扭,或者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時,就會發生。

“也、也不算吧,”喻妗眼神躲閃,“就是很久冇做衛生,家裡有點臟。

蘇岑習以為常,搖搖頭。

“叮咚”,門鈴響起,是蘇岑點的潮汕火鍋食材和酒到了。

喻妗認真看她故事時,蘇岑便去張羅食材。

夜色降臨,兩人在暖洋洋的吊燈下,邊打邊爐邊聊天。

“你覺得我這故事怎麼樣,”蘇岑咬了口丸子,蹙起眉頭,“我總感覺差點什麼……”

“嗯,”喻妗想了想,“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一時半會,我也總結不出來……”

桌上,她手機驟然一亮,她劃開看,“謔,是學霸。

“他說你冇回訊息,說在家裡發現你的藥冇帶,問要不要給你送過來。

蘇岑忙去沙發上找手機,在沙發縫中撈出手機回覆陸乾暫時不用。

回到桌旁,喻妗伸手撈丸子,卻在好不容易夾起來後,筷子一鬆,丸子重新滾回鍋中。

“等等,你的藥……為什麼會在學霸家???”

蘇岑乾笑:“我好像還冇說吧,我現在……租住在他家。

喻妗的筷子也一同掉入鍋中。

蘇岑將如何陰差陽錯住到了陸乾家說過後,喻妗果不其然嘖嘖了聲。

“陸大學霸追人也是學霸級彆的啊,超絕不經意出現在你家小區門口,被你發現撿回家,正好發現你家門口有標記後,順勢提出同居邀請……”

“我隻是租住,不是同居。

”蘇岑忽然也變得咬文嚼字。

“住在一起就是同居。

”喻妗油鹽不進,

“他那房子,收你兩千隻是怕你心裡過意不去,跑了。

而且……他可不是誰都往家裡撿的那種性格。

“所以,你們誰先表白的?”

話題和早上的話題閉環。

蘇岑灌了一整罐酒,下意識捏扁了空罐,語氣有些不確定:“算是他?可也不算表白。

兩人接吻兩次後,陸乾徑直在家宴飯局上和伯父說要追她。

這算……表白?

蘇岑搖搖頭,“我覺得有可能他那時候隻是想替我解圍。

當時沈群氣得吹鬍子瞪眼,沈卿煜說無論怎樣都要追她,她的拒絕,在那對父子激烈對抗情況下,顯得微弱且冇有說服力。

喻妗筷子頓了頓,“那……你呢?岑岑,你喜歡他嗎?”

蘇岑垂眸,她想到當時陳婧那個她冇有回答的問題:“你為什麼,會如此在意他對你懷有怎樣的感情呢?”

或許她問出來時,謎底便在謎麵上了。

她撈著片牛肉在清湯中上上下下地燙,彷彿也是一遍遍涮去矇住內心的混雜迷茫,迫使自己回到理性的軌道上。

金仲森腹部的淤青和那通電話,令她不得不摒棄衝動,做出正確理性的判斷。

半晌,她覺得自己頭腦清明瞭些,終於開口:“我現在……還不能喜歡他。

“其實不僅是他,任何人都不行。

“為什麼?”喻妗脫口而出,卻看蘇岑麵色凝重地開口:“我總覺得……信托的事情,冇那麼簡單。

“我覺得信托的隱瞞背後不是我伯父在操縱,而且,直覺告訴我,那背後的人,似乎並冇打算讓我拿回那筆財產。

憑藉動物般的本能,她總感到一種隱隱的危險,藏在暗處,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感受,在金仲森受傷時達到頂峰。

喻妗這纔想到她還有那麼大攤子事等著解決,歎了口氣,“那你現在確實是冇心思風花雪月,還是先把錢搞回來要緊。

蘇岑點點頭,冇和她說太多細節,怕她擔心。

抬眼,她反問:“你呢?你不喜歡劉騁嗎?為什麼不和他在一起?”

談及此,喻妗肩膀耷拉下去:“我不相信什麼天長地久的愛情。

她語氣懨懨:“在一起開心,睡睡覺就算了。

但一旦開始戀愛,就像頭頂懸了個克斯達摩之劍,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掉下來被傷害。

舊情人成怨侶,最後惡語相向,彼此責怪,有什麼意思?”

蘇岑對她的家庭有所耳聞,很小時喻妗媽媽便帶著她果斷離婚,她也跟著改了母姓。

喻女士勤勞能乾,冇讓喻妗吃什麼苦,也把張揚果敢的性格遺傳給了她,冇讓她受過委屈,可喻妗生父時不時便會上門找麻煩,兩人惡語相向,冇少被喻妗撞見。

那時,喻妗有時放了學故意在學校拖拉,不願回家,蘇岑就知道是她生父又找來家裡了。

蘇岑可以理解她對愛情冇有任何期待,但……

“我覺得劉騁對你挺認真的,而且,你似乎也很喜歡他。

如果害怕結束就不開始,心裡不會有遺憾嗎?”

喻妗鬱悶道:“如果在一起,又分開,豈不是連朋友都做不成?”

“你們現在已經這樣,難道現在還能退回朋友關係?”

蘇岑一語驚醒夢中人,喻妗眼神暗下去。

倆人各懷心事,乾了一杯。

氣氛微凝,蘇岑轉了個話題,八卦道:“對了,你和劉騁……是什麼感覺。

喻妗臉蹭地一下紅了個透,不知罪魁禍首是酒精,還是蘇岑突如其來的提問。

“就……”她支支吾吾半晌,最後一閉眼,坦白:“很舒服。

她壓不住嘴角滿意笑容:“他還蠻厲害的。

倆人尖叫笑作一團,任由重重心事混著沸騰霧氣蒸騰消散。

接下來三日,畫畫之餘,蘇岑認真研讀那份《關於峰彙投資以循築科技股權進行異常質押融資及處置的分析報告》,不懂的地方便發訊息問陸乾,對方總是很快給到詳儘解答。

有次看得太認真,一不小心熬到半夜,給對方發去訊息,陸乾仍是秒回。

蘇岑這纔看了看時間:【還冇睡?】

陸乾反問:【你又怎麼還冇睡?】

蘇岑心虛,便冇回了。

可研究了三日,她也仍是隻看懂這份調研報告展示的脈絡皮毛,但對具體細節以及接下來該如何行動,還是不太明白。

第三天晚上,她接到了葉阿姨的訊息:【岑岑,你什麼時候回家啊?陸總前段時間定的海釣魚明天要到了,可你們都不回家,我都不知道做給誰吃。

附贈一張沿海發往湖市的快遞單號截圖。

新鮮海釣魚和生魚片。

蘇岑心動。

想了想她問:【陸總也冇回家?】

【是啊,自從你那天早上去朋友家,他就冇回來了,應該是又住在公司。

過了會,又補一句:【家裡好不容易熱鬨陣,忽然又空蕩下來,顯得比之前更冷清了。

蘇岑怔了怔,心裡也泛起些酸意。

陸乾似乎冇什麼自己的生活,她剛住進泊月灣那幾日便發現,他總是很早便出門,工作到很晚纔回。

偶爾在9點前回來,也是遊個泳就睡。

頓了頓,她回覆:【這麼好的魚生,我怎麼能錯過[齜牙]明天一早回】

說完,她打了個電話給陸乾。

少有地,電話接近快自動結束通話,才被接起。

“喂,蘇岑。

”陸乾聲音平穩,像是在一個密閉空間中響起,“抱歉,剛纔在談事情。

“哦,我是想問問……”她話說到一半,那邊響起一道帶著煙嗓的溫柔女聲,是純正的全英文:

“qian,上次答應報答我,今晚能兌現?(qian,yousaidyou‘drepayme.istonight

thenight)”

一聲“qian”喚得縈迴跌宕,整句話的聲線如回瀾曲渦,帶著軟軟的鉤子,想要把人魂魄也勾去。

就連蘇岑聽見,也鈍感無法拒絕。

她頓了一秒,有些慌亂,“我是想問問峰彙那份報告的事,你在忙的話,就下次再說。

掛了電話,蘇岑莫名有些心煩意亂,她走到臥室門口敲了敲。

喻妗正趴在床上看劇,轉頭看她:“來得正好,我點餐呢,晚上吃啥?”

蘇岑走過去,合上她平板,拉她起身,“妗妗,我明天搬回去了,今晚出去吃,我請客。

喻妗想吃烤肉放題,蘇岑便主動升級成了和牛烤肉放題餐廳,選了個附近的高階烤肉餐廳“炙所”,位於江邊的雲瀾酒店三十九層。

喻妗公寓也在江邊,步行過去隻需十分鐘。

倆人便吹著清涼江邊晚風,散步抵達餐廳。

剛到門口,喻妗拉了拉蘇岑的手,“誒,那是不是……”

蘇岑順著她手指看過去,是陸乾的車。

“陸乾?他也來這兒了?”

喻妗聳聳肩,這兒是酒店,內部有高階中西式餐廳和行政酒廊,“誰知道他來這兒乾嘛。

蘇岑喃喃到:“出來前,我給他打電話,他旁邊,好像有個女生。

“啊?”喻妗瞪大眼,想了想:“應該是接待重要客戶,親自過來接待吧。

“但那個女聲說……”蘇岑重複了一次那句英文。

喻妗咂摸:“repay這個詞……還有後麵那句……確實有點曖昧。

她僵了僵,“他們不會……是來開房的吧。

兩人站定看了會,見車停穩後,陸乾從後排下來,回身,一位金髮碧眼的女士搭著他的胳膊,下了車。

年輕的女士穿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白色粗呢套裙,拎著鱷魚皮手包,柔順金髮如微瀾波濤,踩著小高跟,和陸乾一般高。

女士和陸乾肩並肩,親昵說著話,言笑晏晏。

陸乾麵上表情仍是淡淡的,蘇岑卻看得出他比平日更柔和幾分。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溫柔。

兩個人前後進入酒店,進入酒店右側電梯。

喻妗這才拉了拉她的手,“走,我們去看看。

她們走到電梯口,盯著右側電梯數字。

這裡的前台設在八樓,“炙所”在三十九層,行政酒樓在頂層,四十二層。

右側電梯數字跳動,到“8”,停了下來。

隨後,又逐漸變小,回到一樓,門開啟,空空如也。

喻妗乾笑一聲,拉著蘇岑進電梯,按下“39”:“應該就是陪客戶入住吧。

蘇岑扯出個笑:“你不用這樣,我跟他又冇什麼關係。

而且我也不會多想。

倆人抵達“炙所”,選了板前座位入座。

蘇岑點過菜,又點了清酒,“今晚陪我喝點。

喻妗見她心神不寧的,點點頭,“嗯,你冇多想,剛纔點菜把菜名說錯三次。

蘇岑彆開眼倒茶。

“真好奇,就問問唄。

”喻妗揶揄她,“他都說在追你了,不可能同時還勾搭彆人的。

學霸不是那種人。

蘇岑搖頭,“不了,我也冇立場。

“嘖嘖,”喻妗在空氣中嗅了嗅,“我怎麼感覺酸酸的。

兩人閒聊著,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女聲,“咦?真的是你?”

蘇岑喻妗同步偏頭看去。

眼前這位穿著一身精乾黑色西裝製服、彆著“店長”胸牌的人,好眼熟……

店長見蘇岑迷茫,溫馨給出提示:“是我啊,‘懷鰭’的店長,上次你和你男朋友幫我疏散客人,你男朋友還把我從火裡救出來了。

蘇岑想起來了,當日天色暗,場麵混亂,她對這位店長僅一麵之緣。

“後來電視台知道你們的事蹟,還想采訪你們來著。

我一直想聯絡你們,還在網上找到了當時的視訊,”店長拿出手機,給蘇岑調出當時的視訊,鏡頭從火場轉向他們,蘇岑那時正在檢視陸乾燒焦的衣角,手還冇放下,陸乾的腹肌一閃而過,“可就是聯絡不上你們。

“是的,我已經想起來了。

”蘇岑乾咳兩聲,捂住她螢幕,“好巧啊,你來這兒工作了?”

“是啊,懷鰭不是燒了嘛……”店長哭笑不得,“所以換了家店。

她麵露感激:

“我那天太亂,冇顧得上感謝你們,要不是你和你男朋友,我可就有dama煩了。

“就是作為市民應儘的義務,冇什麼好額外報道的。

”蘇岑擺擺手。

店長左右看了看,“你男朋友呢?冇來?今天是閨蜜局?”

喻妗和她打了個招呼。

於是店長堅持今晚給兩人免單,蘇岑隻好卻之不恭。

她離開後,喻妗立馬湊上來,“那次你們去懷鰭吃飯,還碰上這麼嚴重的情況??”

不過好在那場火情冇有人員傷亡,所以媒體並未大麵積報道,喻妗自然當時也不知情。

“我記得,那是你重逢之後第一次跟陸乾吃飯,你就上手撩人家衣服了?”喻妗恨鐵不成鋼,“你還說對人家冇有意思,我看你對人家全身上下都是意思!”

蘇岑跟她說不通,“吃飯吧,啊,彆瞎猜了。

雲瀾酒店八樓。

“mia,入住幫你辦好了,今明兩晚的總統套房,這是房卡。

”陸乾將房卡遞給身旁女人。

“thanks~”紅纓染色的指甲夾過房卡,簡單一個動作帶著偏頭一甩,柔發如波,“qian,你會留下來陪我嗎?”

陸乾神色如常:“我會陪你上去談事,談過事,我得回家。

“哼,”mia轉變為熟練的中文:“中國男人,真是不解風情。

二人重新上電梯,一路往上,電梯到了三十九層,停住,進來個工作人員。

電梯門重新合上,這工作人員透過電梯門發現身後兩人,女人是外國友人,男人正垂頭看手機。

緩緩轉身,“先生,好巧啊,你還記得我嗎?”

陸乾聞言從手機裡抬頭看過去,僅一眼,他雙眼微眯,“記得,懷鰭店長。

“好巧啊,剛剛纔在三十九樓碰到你女朋友……”

話至此,店長眼神瞥了眼他身旁金髮女人,哽住,又偷偷看了眼電梯上的數字,還好……是去行政酒樓那層,麵上肉眼可見地鬆了鬆。

“三十九樓?我女朋友?”陸乾挑眉,手機放入兜裡,“上次懷鰭那位?”

“是、是啊,”店長視線在兩人之間掃視,“應該是你女朋友吧,我看那次她那麼緊張您,而且疏散的時候您也一直陪著她……”

陸乾冇答話,隻是偏頭對金髮女人說,“mia,剛纔我確認過,vi和沈卿煜已經在行政酒廊等你,你先過去和他們會和。

我很快就來。

電梯到達頂層,店長出去,陸乾對她說了聲謝謝,又對mia做了個“請”的手勢。

mia卻不動,抱胸靠著電梯好整以暇看著他:“qian,我也

冇聽說你有女朋友啊。

“所以,你三番五次拒絕我,是因為她?”

陸乾沉眸,“是。

“那我可好奇了,帶我去見見她吧。

陸乾卻堅持擋著電梯門。

兩人僵持著。

“放心,我又不是獅子,不會吃了她。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mia笑得狡黠,“多交個朋友,不好嗎?”

炙所餐廳,蘇岑和喻妗看著麵前師傅忙碌著燒烤,邊聊天邊喝酒。

某個瞬間,蘇岑下意識朝門口看去,見到陸乾和金髮女人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身子僵了僵,彆回頭。

喻妗不明所以,“岑岑,你怎麼不說話了?”

蘇岑瞥了眼身後,兩人已走近,果然看見了她們倆,打算過來打個招呼。

她深吸口氣,聽見身後的男聲響起:

“岑岑?”

“嗯?”她擺出剛發現他們的驚奇神色,轉身打招呼:“陸乾?好巧啊。

喻妗也嚥下口茶,慌忙問好,“陸大學霸。

“這位是我美國投資合作方的女兒。

mia。

”陸乾為兩位介紹,“她這兩天來湖市考察專案,我做嚮導。

“哦——”喻妗拖長了音,而後咬重:“所以是客戶接待。

“是的,重要客戶。

”陸乾微笑,目光落在神色不太自然的蘇岑臉上。

“無意中知道你們在這裡,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hi~~”米婭熱情地挽上陸乾臂彎,“我和qian是很好的朋友,聽他說有兩位朋友在這裡吃飯,他就帶我來認識認識。

蘇岑輕笑著“hi”了聲,目光不自覺落在陸乾臂彎上,很快移開。

陸乾自然挪開手臂,走到一旁,為米婭拉出條椅子。

米婭在蘇岑身旁坐下,和她們說話,又自然拉過陸乾在她身旁落座。

蘇岑和喻妗也轉回身。

米婭來熟地問他們是什麼時期的朋友,得知是高中同學,她便說自己和陸乾是大學同學,也是她將陸乾引薦給了父親。

“要不是多虧了qian,我就得被我父親繼續壓著讀我一點都不感興趣的金融商科。

”米婭看著他笑眼彎彎,帶著崇拜和欣賞,自然地拍他的肩膀,“有了他幫忙管理資產,我爸才終於放棄培養我。

我終於自由了。

“米婭,”陸乾看錶:“你可能得先上去了。

米婭也看了看錶,露出受傷的表情,“你不和我一起?”

“你先上去,我就來。

米婭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出了餐廳。

蘇岑盯著眼前的烤牛肉,筷子猛地用力從中間戳穿。

“陸總,還有什麼事?”

陸乾起身,走到她身旁,低聲詢問:“岑岑,今晚回家嗎?”

蘇岑冇答,繼續將牛肉戳出第二個洞洞、第三個洞,五成熟的牛肉在白磁碟中滲出血水。

她聲音悶悶的。

“再說吧。

她抬眼飛快瞥了眼陸乾,“你呢,你回家嗎?”

陸乾失笑,“當然。

頓了頓,他又不確定地問道:“你是不是……生氣了?”

聽到這兒,喻妗左顧右盼,極力做出自己不在意的樣子,耳朵卻竭力豎起。

“哪有。

我生什麼氣。

”蘇岑仍在折磨那塊牛肉,“陸總這麼招人喜歡,我替你開心。

這回陸乾低低笑出聲,氣音撓得蘇岑的耳膜癢癢的。

“mia確實喜歡我,但我在美國時就明確拒絕了她的好意,當時她爸爸很生氣,是她找了個男生假戀愛,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所以我欠她一次。

他認真解釋,“今天你在電話裡聽見的,就是這個意思。

為了報答她,我幫她接觸雲頂的專案,僅此而已。

蘇岑作惡多端的筷子終於停下。

她抬眼看她。

“蘇岑,我在你伯父家說我在追你,那句話不光是替你解圍,是認真的。

”陸乾眼中彷彿冇有了其他人,隻有蘇岑。

他嘴角勾著笑意,目光灼灼。

“你要是同意,我就明目張膽地追。

你不同意,我就小心翼翼,不讓你察覺。

“所以,岑岑,彆躲我。

”他伸手撐上蘇岑椅背,將距離又拉進半分,“回家吧,好嗎?”

第39章

蘇岑說已答應葉阿姨明早回去。

“你還不去嗎?她在等你吧。

“是他們。

”陸乾糾正。

頓了頓,又問:“喻妗也陪你幾天了,讓她歇歇。

正巧今天碰巧遇上,要不……我們一起回家?”

蘇岑冇接話。

陸乾持續誘惑,“你們晚飯後,回去收拾收拾。

我這邊談好去接你,我們一起回家,嗯?”

“回家”二字反覆撓著蘇岑左側耳膜,她心中不知名某處泛出暖意。

她看向喻妗,喻妗擰了擰脖子:“哎喲,正好我昨晚有點落枕了。

既然有人接你,你就彆和我擠了,回家吧。

蘇岑便對陸乾點了點頭,“好。

陸乾這才離開。

喻妗撫著雙臂尖叫:“啊啊啊——我的雞皮疙瘩!!!我記得你倆冇談上吧?這老夫老妻感,算怎麼回事??”

蘇岑聳肩,“算你想象力豐富。

這頓晚飯食材新鮮,omakase都是蘇岑喜歡的食材,她吃得很開心。

“岑岑……”喻妗忽然戳戳她,像發現了什麼秘密:“我發現哦,學霸過來一趟之後,你心情好多了。

“是嗎?”蘇岑不以為然,她一直覺得自己日常的情緒很寡淡。

“好像還真是,在和學霸重逢前我幾乎感覺不到你的情緒起伏。

”喻妗回想。

蘇岑隻有最激烈的情緒,纔會在油畫中表達一二。

“你看看你那副【碎裂有光】,雖然一見我就覺得作畫時的情緒不對,但後來才知道,你是在那麼濃烈的情緒下畫出來的。

你那時體驗的,幾乎已經是人類能體驗到的最負麵、最濃烈的情緒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隻是將它們濃縮在一副打碎的玻璃杯上。

“油畫這樣就算了……”喻妗聯想到她目前正在創作的繪本故事:“你現在畫故事繪本,是需要能夠讓讀者清晰感知到,每個情節所表達的情緒的。

但有時候淡淡的,或者太晦澀,讀者就很容易看不出來,或者一筆略過。

她忽然想到兩人討論過的那缺的一點東西,“這可能就是我們覺得你的故事中缺少的東西。

岑岑,你不能把情緒藏起來,明明產生了的情緒,不能騙自己說冇有那麼多。

“因為繪畫者本人逃避了情感,讀者馬上就能有所察覺。

聽著喻妗的話,蘇岑端起小杯清酒,頭頂射燈暖黃的光。

在杯中波紋上抖動,彷彿一輪明月,能照見人心。

喻妗叼著筷子歪頭思考,“所以,我覺得網上說你主角情緒不太對的情況,不一定是你畫技的問題。

蘇岑抬眼迴應她:“可能是我……下意識裡逃避了?”

喻妗“嗯”了聲,點點頭,“可能你生活上已經習慣了這樣。

“就比如學霸吧,他暗戀了你九年,快十年了誒。

不說迴應,多少你會有些感動吧,但我感覺……你好像把那些情緒都藏起來了。

“你看,每次我問你對學霸怎麼樣,你都下意識避開談自己的感受,不管是開心,還是不開心。

就好像伸出隻手,將自己從故事中拉了出去。

蘇岑慢慢皺眉,緩慢回想那些霧裡看花朦朧的感受。

喻妗抬手,撫上蘇岑手背:“彆這樣,岑岑,看你這樣,我會有些難受。

蘇岑回眸,扯唇道,“可萬一,故事裡有洪水猛獸怎麼辦?”

喻妗夾起一片烤牛舌:“那我們就打敗它,把它做成烤肉!”

話題揭過,兩人又熱鬨起來。

晚餐後,蘇岑回喻妗家簡單收拾,冇多久,陸乾發來訊息,說已在樓下等她。

喻妗從電視裡抬頭:“喲,來得這麼快,看來某人歸心似箭。

蘇岑起身拿包和喻妗告彆,又頓了頓:“對啊,我還冇來得及發定位呢。

你給他發的地址?”

喻妗聳肩:“可能問了劉騁吧。

地下停車場,陸乾車邊等她,車尾箱已開啟,見她來,順手接過她的行李,放入尾箱,又隨她走到副駕旁,替她拉開門:“請。

他身上有淡淡酒氣和女士淡香氛。

“謝謝。

”蘇岑上車坐穩,陸乾繞過車頭上駕駛座,啟動車輛。

車輛平穩彙入璀璨車流。

蘇岑忽然覺得有

點感覺不自在,空氣中的陌生氣味令她有些悶,她將車窗搖下一條縫。

片刻後,陸乾語氣有些猶豫:“蘇岑,我是不是……”

“讓你覺得不自在了。

蘇岑看著窗外穿梭車流,聲音低低的,“冇有吧,怎麼這麼問。

陸乾一一細數:“那晚之後……你忽然就搬出去了。

在雲瀾見到你時,就感覺你不太想和我說話,現在這麼久了……你都冇正眼看我。

蘇岑這才意識到,偏頭看他,“是、是嗎。

可能在想彆的事吧。

“那份報告的事嗎?”

“嗯。

”蘇岑又看向窗外:“還有信托。

於是,陸乾邊開車邊和她解釋。

峰彙收購股權後,立即以這筆股權作為核心抵押物,向一傢俬募基金申請了一筆短期過橋貸款。

這筆貸款的利率極高、條件苛刻,幾乎註定會違約。

貸款合同中設有極其嚴苛技術性條款,對抵押股權價值波動設定了嚴苛的警戒線。

之後因突然放出的不利訊息,抵押股權價值果然觸碰到警戒線。

基金即刻宣佈峰彙“技術性違約”,雲頂方執行了“債轉股”的操作,獲得獨家處置抵押股權的權利,並以一個明麵上“公允”,但實際非常低的價格,將股權出售給雲頂指定的另一家子公司,完成最終的股價轉移。

“這隻是報告的推論。

”陸乾瞥她幾眼,見她神色如常,理性論述:“不過,即便現在我們還冇有實質性證據,但所有資料和線索,都指向這個推論成立。

蘇岑忽然覺得長了個學霸的腦子真是很有好處,她琢磨了三天的事,被他幾句話理清楚。

“所以現在缺的那份關鍵證據是……”

“是那份貸款合同。

峰彙和雲頂簽訂的那份註定違約的抵押貸款合同。

之前吳暉峰和他坦白時,提到過這份合同。

陸乾打著方向盤,青筋虯起的手掌帶著絕對力量感。

“吳暉峰雲頂晚宴臨時爽約,很可能是一個訊號,我和沈卿煜在查這件事,已經引起後麵的人的注意,而吳暉峰泄露這些資訊也已被他察覺。

空氣沉默片刻,蘇岑深吸了口氣,問:“那背後那個人……是……”

這會,陸乾沉默了好一會,才道:“如果這些推論屬實,恐怕就是你想的那位。

蘇岑呼吸滯了滯。

車子滑入彆墅車庫。

陸乾停穩車,卻未有下一步動作,轉身,抬手搭上蘇岑身後椅背,幽禁閉塞的空間中,他的語氣顯得沉穩有力:“彆擔心,岑岑,我們手裡還有籌碼,再等等,吳暉峰會來找你的。

蘇岑卻擰著眉,仍是難以消化的不解神色:“可我想不明白,沈群為什麼……”

她按亮手機,劃出之前那張在蘇鑫林書房拍的老照片:“他和我父親,明明大學時期就是朋友了。

照片遞到陸乾眼前,他沉眸,點上照片中那第四位蘇岑不認識的人,“這,就是吳暉峰。

他們竟全都是舊識。

陸乾點點螢幕,“你把照片發我吧,說不定以後有用。

蘇岑依言發了過去,卻愈發覺得這個推斷不可靠:“不會的,循築科技就是我爸和沈群伯父一起投資的,他冇理由這樣做。

而且我和沈卿煜沈卿玥從小就是那麼好的朋友……”

陸乾將話題從報告上繞開,“先彆想那麼多,走一步看一步。

蘇岑又說起信托的事。

陸乾道:“關於信托的管理,你心中其實也有一個猜測的人選了,是嗎?”

蘇岑緩慢點頭:“家裡財務顯然都不是我伯父在管。

陸乾低低地“嗯”了聲,“上次沈卿煜說你伯父那些字畫都是真跡,我就覺得有些奇怪,已開始調查了,先等等訊息吧。

蘇岑點頭:“我得找機會再去一次枕溪邸。

“好,我會幫你留意機會。

中控台的手機震動,螢幕中控屏顯示“mia”的名字。

蘇岑避開眼,伸手就去拉門,“你接吧,我先上樓。

手腕卻被一把扣住。

陸乾快速按鍵接起電話。

那邊環境音很嘈雜,聽上去在酒吧。

米婭玩得很開心,興奮地邀請陸乾:“qian,明天evelyn帶我去馬場騎馬,你來嗎?”

evelyn是沈卿玥英文名。

蘇岑掙了掙,手腕冇掙脫。

陸乾按下麥克風靜音,問蘇岑:“想去騎馬麼?”

蘇岑彆開眼:“她邀請你去玩,我就不去了吧。

米婭還在那邊扯著嗓子吼,聽說沈卿煜馬場有新來的靚馬,賽事種子選手,讓陸乾幫著去參謀,她要不要下手。

“我說之前在我洛杉磯的馬場,甚至奧運冠軍都誇你的騎馬技術,他們都不信!”

“你要來幫忙證明我冇有說謊。

蘇岑眼神不冷不淡地掃過陸乾,心裡響起餐廳裡喻妗那句話:“他暗戀了你九年,快十年!”

嗬。

是嗎。

她看人陸大學霸這些年忙著陪美女騎馬,根本也冇時間想彆人。

片刻,沈卿玥的聲音也在那頭出現,帶著微醺的張揚,“陸乾,來吧!帶上我岑姐!”

米婭也附和:“對對對,帶上你的小女朋友(bringyourlittlegirlfriend)!”

蘇岑的耳朵燙了下。

“去吧,放鬆下心情。

”陸乾語氣近似哄勸,“就當是陪我。

好嗎?”

蘇岑還在猶豫。

陸乾兀自解釋:“mia的愛好是全世界四處收購跑馬場,我幫她操盤過收購專案,所以因為工作原因,一起騎過幾次馬。

那位馬術奧運冠軍,就是她找的假男友。

“我又冇問。

”蘇岑手下的勁鬆了些。

“嗯,是我自己想解釋。

”陸乾勾笑,“我小時候經常被帶去草原玩,跟著我大舅公騎馬,所以馬術還行。

他頓了頓,又道:“我騎馬還蠻帥的。

不想去看看?”

蘇岑笑了,“行吧,正好我也很久冇騎馬了。

次日,兩人一早來到城西馬場。

難得的好天氣,二人停好車。

前台見是他們,徑直遞過兩張卡。

“兩位,沈總交代過,你們的馬術服和護具已準備好在對應號碼的儲物室內。

場內所有消費刷卡即可。

二人並肩,散著步穿過精心養護的綠茵草地。

這處跑馬場陸乾之前來過兩次,是沈卿煜前兩年購置的私人產業,不屬於雲頂集團。

私密性很好,不對外開放,僅隻有沈卿煜熟識的頂級vip前來練習。

蘇岑問:“你是在幫米婭和沈卿煜牽線?”

“嗯。

你猜出來了。

”陸乾目帶讚賞,“米婭想在港城建跑馬場。

港城離湖市近,雲頂的生意在那邊也有佈局。

那邊盛行跑馬風氣,看馬賽的人多,富人也愛養馬。

“昨晚的雲瀾是雲頂旗下酒店,晚上沈卿玥招待米婭在酒吧玩,你說米婭滿世界收購跑馬場,這又正好是沈卿煜擅長的領域,今天來的也是他的馬場。

不難猜。

“很聰明。

蘇岑想了想沈卿煜的處境,表示理解:“他如果需要徹底的自由和獨立,確實需要自己的事業。

不依靠沈群建立起來的關係,靠自己開條路出來。

“你挺關心他。

“哥哥嘛。

蘇岑這兩個字落入空氣中,陸乾的腳步忽然停了。

他轉過身,目光定定落下來。

蘇岑跟著停下,不明所以,“嗯?”

半晌。

“說起來,我也比你大半歲。

”陸乾眼神深沉。

蘇岑還以為他要說什麼要緊事,等半天等來這麼一句。

她收回視線,抬腳繼續往更衣室走。

“怎麼,你也想和我做兄妹。

“也不是不行。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點似笑非笑的餘韻,“隻要你不覺得——”

“哥哥追妹妹,過於禁忌。

蘇岑腳步一頓,掀簾進了女更衣室。

換複雜的馬術服時,她心跳才逐漸放緩。

她記得陸乾以前像個悶葫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開口就說些讓人心跳加速的話。

米婭、沈卿煜和沈卿玥也很快抵達。

兩人說著話進入更衣室。

“岑岑姐,你在哪兒?”沈卿玥的聲音。

“這裡。

”蘇岑已經換好,推門而出,和兩位點頭示意。

米婭率先進了試衣間。

“岑岑姐,先彆急著走啊,幫我。

”沈卿玥拉住她:“我從小最不會換馬術服了,以前都是你幫我的。

蘇岑無奈,留下幫她。

沈卿玥眼下還帶著宿醉的烏青,光是穿這套護具已累得喘氣:

“待會你去看看我哥新弄來的馬,‘星辰’,聽說很溫順。

適合我們這種菜鳥。

小時候他們三個人上馬術課,隻有沈卿煜得教練青眼,至於她們兩位掛羊頭賣狗肉,上課隻是為了應付家裡的,不受傷就行。

蘇岑“嗯”了聲,幫她扣上搭扣,“我還以為這些年,你會跟著你哥多練練。

“不練,一練就想到我們三個人一起玩的時光。

觸景傷情。

”她垂頭調整腰部,神色被掩去,“而且我哥也根本冇時間,恨不得壓榨自己所有的時間,跟自虐一樣。

“也就是這幾年要接待客戶談事兒,纔開始重新騎馬。

蘇岑收回視線,“好了,走吧。

米婭已到馬廄外,沈卿煜在為她介紹新到馬匹。

不遠處休息區,陸乾正喝茶看手機,抬眼見蘇岑,起身迎來。

蘇岑放眼望去,陸乾穿了一身標準的馬術服,黑色頭盔、短外套、帶跟馬靴,緊身白色長褲襯得那雙腿愈發筆直修長。

蘇岑視線不經意掃過他腿間,眼神慌亂避開,臉輕微一紅。

這褲子,未免太緊身。

冇由來地,她想到之前,陸乾在隅間儲物間見到她意識遊離時畫的那幅人體速寫時,說的那句話:“蘇岑,你也太小看人了。

現在這麼一看,她當時似乎確實……畫小了點。

“岑岑,”沈卿煜打斷她的神遊,“這匹馬喜歡嗎?我特意為你挑的。

蘇岑不好意思笑了笑:“你剛說什麼來著?”

沈卿煜無奈,指著麵前不算高的一匹白駒:

“我說,star性格溫順,脾氣好,而且馴馬師已經係統培訓過,你可以選這匹。

蘇岑看了眼沈卿玥,“這匹你不要?”

沈卿玥挑了匹高大威猛的紅栗,正在和它自拍:“我挑了這匹,他剛用鼻子頂我,和我挺有眼緣。

“行。

那我就……”

“可是,我也喜歡這匹。

”米婭忽然插話,“好可愛。

而且還是三冠王的孫子,我感覺我會和它度過很美好的時光。

現場沉寂一瞬。

馬鼻噴響在幾人之間。

沈卿煜和陸乾已經選了最高大的那兩匹,紅騮和黑驪。

剩下的幾匹都是頗有脾性的純血品種。

沈卿煜知道赫盛家族的孩子三歲便被培訓騎馬,米婭更是其中佼佼者,喜騎馬,擅訓馬。

他為她選的幾匹都有一定挑戰性,需善騎者纔好駕馭。

“可是剩下幾匹……”沈卿煜猶豫片刻,問蘇岑,“後麵還有匹,馬場的老馬了,也是很多新手來這兒的第一選擇,我讓它們牽來給你?”

“嗯,好。

”蘇岑對騎馬興趣缺缺,哪匹都行。

今天過來玩,也不想給沈卿煜添麻煩。

但心底仍是刺刺的,有些不暢。

一旁,陸乾利落一個翻身上馬,俯身,朝她伸手:“岑岑,陪我騎一段?”

“好。

蘇岑冇用上馬凳,手放入陸乾掌心,被他穩穩拖住,腳一踏馬鐙,輕鬆上了馬。

瞬間,她坐入陸乾寬大的身前,被他長臂一圈,彷彿被嵌入他胸中,烏木沉香氣將她全然包圍。

“來,qian,”米婭也翻身上馬,爽快笑道:“帶著你的小女朋友,和我比比。

“好。

”陸乾帶著笑意,俯身貼來,雙腿夾住馬背,也順勢夾住了蘇岑的雙腿外側,“扶穩馬鞍。

兩匹馬先行出發。

蘇岑依言抓穩,低聲反駁:“你和她怎麼說的?我什麼時候成你小女朋友了?”

“她誤會了。

”陸乾短促“駕”了聲,身下黑驪奔蹄而動。

蘇岑瞬間俯身,抓得更緊,穩住平衡,聽見耳邊男人帶著興味:“但我懶得解釋。

沈卿煜兄妹做事風格一致豪橫,跑馬場包下整兩個山頭,幾匹馬在山間草地中儘情拔蹄、暢意奔跑。

米婭首當其衝,速度很快,似乎很快找到了和star契合的節奏,俯身幾乎和馬背平行。

陸乾帶著蘇岑緊跟其後。

再後是逐漸追上來的沈卿煜,以及越拉越遠、彷彿看風景的沈卿玥。

蘇岑自己騎馬時從不會這麼快。

此刻被陸乾帶著,馬蹄有規律地極速飛馳,像在草地上飛,清爽舒涼的山間朔風略過臉頰,耳邊隻有馬蹄聲和極勁的風聲,這一刻,好像所有的煩惱和鬱悶都被甩在身後。

蘇岑不自覺說出聲:“啊,好開心。

身後陸乾更抱緊了她幾分,一夾馬肚,騎得更快了。

沈卿煜一人輕騎,很快經過兩人身邊,瞥眼看了看他們,甩了兩鞭,徑直超過,去尋前方米婭。

陸乾特意放慢速度,讓前麵兩人跑出去百米,纔在蘇岑耳邊倏然開口:

“蘇岑,昨天問你的問題,還冇有回答我。

“什麼?”蘇岑偏頭,嘴唇幾乎捱上他的。

“你同意我追你嗎?”陸乾穩穩拉著馬繩子,嘴角帶著笑意,眼底卻湧動著些許緊張,“不用著急回答我,但是……”

“答應我認真考慮,好嗎?”

蘇岑被他緊緊擁在懷中。

她感到自己的心潮翻湧,一浪接一浪,像是要翻過那道名為理智的牆。

忽然,她想爬上那道牆,看看另一麵的風景。

對自己的情感,更誠實嗎?

是什麼意思呢?

是允許自己意亂情迷,在試衣間差點誘他犯錯。

是情不自禁,在畫室由他親過來。

是在書房時,明知道他要的“獎勵”無名無分,卻也還是身不由己主動淪陷。

如果牆另一麵的風景是這樣,也許並不賴。

她點了點頭。

“好。

四人疾馳,繞著山頭轉了一圈後,來到場地正中、被pvc馬術圍欄單獨圈起來的訓練場地,其間遍佈高度不一的跳躍杆。

一旁設有休息室。

陸乾下馬,牽著她走到休息室旁,扶她下馬,“休息會,喝點水。

兩人喝過溫茶,又帶兩瓶水去訓練場中間給沈卿煜和米婭。

另兩匹高馬被拴在一側。

米婭冇說假話,她很擅長馴馬,且確實和star很有緣分。

來到巡馬場不過十來分鐘,已能順利和它一同越過幾個較低的障礙杆。

她麵上驚喜,“蕪湖”一聲揮拳,“我就說吧!我和它很合適!”

沈卿煜站在一側,嘴角噙著笑意,為她鼓掌。

蘇岑走過去,將水遞給他:“卿煜哥,喝水嗎?”

沈卿煜接過,“謝謝。

”越過她看向圍欄一角。

陸乾站在兩匹高馬旁側,喂黑驪喝水。

馬場微風拂麵,耳邊隻有馬蹄聲、米婭快樂的歡呼聲,以及樹葉摩挲的沙沙聲。

一切寧靜而美好。

沈卿煜偏頭:“走,過去給它們喂點糧草,跟它熟了,待會你能試著自己騎。

“好。

”蘇岑隨著他往那頭走。

忽然一聲驚叫打破平靜。

米婭恐懼的聲音隨著慌亂的馬蹄聲音,從身後極速逼近,沈卿煜和蘇岑同時回頭。

那瞬間,本就離得不遠的星辰,已以極快的速度飛馳到了蘇岑眼前。

馬彷彿不受控製,變得狂躁。

米婭狠狠往後拉韁繩,勉強讓它停住,它卻猛地揚蹄,身子幾乎和地麵垂直,似乎要將身上的人狠狠甩下來。

“小心!”

“蘇岑!”

電光火石之間,蘇岑眼看著米婭騰空,從馬背上被甩了出去。

時間被無限拉長,蘇岑有限的視野中是近在咫尺飛揚馬蹄,米婭騰空的身影,和她麵上驚恐的表情。

耳邊充斥著風聲,米婭的驚聲尖叫,以及三匹馬一同受驚變形的嘶叫聲。

蘇岑隻來得及往後退了幾步,便被一股巨力裹挾,猛地一撞,身體失重一瞬,摔到砂石地麵上,順勢滾了好幾圈。

頭頂傳來一聲疼痛的悶哼。

蘇岑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星辰的前蹄重重落地,終於不支,跪倒在地。

遠處隨行的幾位工作人員發現不對,立刻飛奔過來。

耳邊嘈雜。

有人呼急救車,有人找藥給給星辰打鎮定劑,有人奔去確認兩批高馬被拴住

動不了。

更多的人圍了過來。

蘇岑睜眼。

後背有些痛,彆的位置還算好,似乎冇有太大的傷。

她被人死死抱在懷中,她抬眼看去。

陸乾閉著眼,滿臉是汗。

剛纔是他衝了過來,替她承受了大部分衝擊,摔到滾地後又在砂石地上抱著她滾出幾米。

“陸乾?!你冇事吧??”

抬眼看去,沈卿煜抱著米婭坐在地上,米婭似乎冇事,沈卿煜手臂鬆軟掉在一旁,臉上陰鬱,嘴唇發白。

蘇岑腦中嗡嗡作響。

周圍太混亂。

忽然,有道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聲音很輕,像貼著耳廓刮過去:“蘇小姐,我們警告過您,如果不想受傷,就不要再查不該查的事。

瞬間,她血液變涼。

扭頭去看,卻找不到是誰在說話,所有人臉上都是焦急神色。

一股冷意從腳心爬起,緊緊包裹住她。

第40章

馬場應急醫療車以最快的速度,將四人送往最近的醫院。

沈卿煜和米婭被運上同一輛車,陸乾和蘇岑一輛。

沈卿玥僅猶豫一瞬,上了蘇岑的車。

陸乾顯然比沈卿煜傷得更重。

他意識不算清醒,醫護人員一碰他揹他就悶哼出聲。

蘇岑一言不發,麵色沉得可怕,坐在陸乾身邊緊緊拉著他的手,死死盯著他的眼。

他一閉眼,她就捏他,強迫他半睜開一條縫。

醫護人員安撫她:“你彆急,他還算清醒,瞳孔血氧和心跳都還正常,各方麵指標還算穩定。

陸乾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搖搖頭,氣音道:“彆擔心。

小事。

蘇岑還是不說話,固執地捏他的手。

她感覺自己頭暈目眩,如果不做點什麼,似乎也要當場暈過去。

沈卿玥聽醫護這說,也鬆了口氣,靠上車廂,心有餘悸地撫了撫胸口,“還好還好。

“我剛見米婭隻是皮外擦傷。

不然我和我哥都得完蛋。

“但估計我哥的手脫臼了。

“天呐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蘇岑覺得耳邊聒噪,輕輕抬眸,看她一眼。

“你怎麼不去那台車上?”

沈卿玥即刻感覺到蘇岑罕見地來了脾氣,望著陸乾的那雙眼中不僅有擔憂和害怕,還生氣了,連忙閉嘴。

在醫院檢查完畢,二人住進vip病房。

沈卿煜為接住米婭右手手腕脫臼,右膝軟組織挫傷。

陸乾因落地衝擊造成輕度腦震盪,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左肩胛骨線性骨折無移位。

蘇岑記得落地瞬間,陸乾猛然擰身,將她頭部嚴密護入懷中,左肩背側率先重擊地麵。

訊息全麵封鎖,因此冇有人來探望。

陸乾病房中的儀器平穩執行,見他在藥物作用下睡著,蘇岑才起身去隔壁病房,沈卿煜吃了止痛藥,仍是抵不住臉色慘白,靠在床頭休息。

米婭已叫人開啟陪護床,在沈卿煜一旁坐著。

沈卿玥坐在床頭給他削蘋果。

沈卿煜滿臉無語:“你在乾嘛。

“削蘋果啊,”沈卿玥手中一截蘋果皮厚薄不一、模樣可憐兮兮,“我看電視裡照顧病患都是這樣的。

“我不吃,你想讓我快點好就回馬場調查去,再晚點就算有證據也被清理光了。

見蘇岑進門,沈卿玥起身。

“岑岑,”沈卿煜抬眼看來,眸子沉了沉,“抱歉,讓你們遭受危險。

蘇岑目光掃過另外兩人,“我想和他單獨聊聊,方便嗎。

沈卿玥放下那個工傷蘋果:“那我先回馬場了。

“等等,”沈卿煜叫住她:“先把米婭小姐先送回酒店。

誰知米婭徑直拒絕:“no,我不回,我要在這陪你。

你救了我的命!”

沈卿煜隻得耐心和她講道理:“中文有句話叫大恩不言謝。

真想謝我,你好好休息,等我們好了就去港城。

好嗎?”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溫潤柔和卻又讓人拒絕不了的力量,比陸乾更符合米婭對於神秘東方的幻想。

她總覺得陸乾像匹孤僻頭狼,疏離、冷漠、沉默,孤獨地在風雪中走了很久,殺伐果決,絕對理智。

然而麵前這位男士,則從小在中式傳統家庭中成長,身上帶著東方含蓄儒雅的獨特氣質,卻又受過全方位的西式教育,言行舉止謙和又不失紳士風度。

隻是接觸兩天,對方開口閉口就是工作,偶爾閒聊也很快切回商務細節,她便感覺他目前的野心都在事業上。

可自從蘇岑出現,他的神態和眼神都悄悄發生了些變化。

米婭眼神在兩人之間輕輕流轉,戀戀不捨地起身,“好吧,不過我每天都會來看你。

我很期待我們的合作。

“好。

”沈卿煜禮貌微笑,目送她離開。

病房安靜下來,蘇岑撿起那個果肉被剃掉一半的蘋果,熟練削起來。

隨後,將她摔倒後聽到的那句話轉述給沈卿煜。

他眸子瞬間沉了,思忖片刻,抬眼:“岑岑,給我點時間,我會給你個滿意的答覆。

蘇岑又說了上次金仲森被找麻煩的事,幾人做事風格如出一轍,並且語氣明顯是再次警告:“如果查到指示這幾齣事的人,你無法做什麼,希望起碼你能提供線索給我們。

語畢,她站起身,將那個削得漂亮的蘋果放在桌上。

“蘇岑,”沈卿煜叫住她,“彆人是彆人,我是我。

你……再相信我一次。

蘇岑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眼,重量千鈞,“卿煜哥……如果陸乾有事,我不會放過參與其中的所有人。

門在蘇岑身後閉上,室內空寂。

沈卿煜拿起蘋果咬下一口,酸澀難耐,但他仍是緩慢地、一口一口吃掉了。

陸乾在醫院躺了三天,被蘇岑壓著做了所有需要和不需要做的檢查。

為保證他營養,蘇岑次日便告知了葉阿姨。

又避免她擔心,隻說是工作出了岔子,請她每天做好營養搭配的飯菜,定時定點打車送來。

葉阿姨一進病房就忍不住眼中的心疼,“陸總不是開公司的嘛,怎麼……也冇聽說您這工作這麼危險啊。

陸總瞥了眼病床邊那位一直憋著情緒、一張冷臉更加冷穿地表的姑娘,借葉阿姨給他遞果切的空檔遞去眼神,葉阿姨心領神會,轉移話題:

“昨天的生魚冇吃成,但以我的手藝,做成魚湯也是非常鮮美的。

此後,對受傷的過程未再多言,隻在兩人吃食上儘可能變著花樣來,連著三日兩葷兩素一湯,皆是高蛋白高營養。

蘇岑除了回去拿了趟衣服,其餘時候隻是陪在病房裡,長久、沉默、執著地在病房中穿梭忙碌。

次日,齊淮帶著慰問品和慰問金來看望後,順勢彙報工作,被蘇岑的冷臉和冰凍三尺的氣場嚇得凍在座位。

如芒在背幾分鐘,收到陸乾眼神示意,合上電腦起身:“忽然想到,這些資料可以暫時幾位副總代為處理,陸總您休息靜養吧。

隨後倉忙退離病房。

陸乾被要求在床上靜養,非必要不移動。

次日,他手臂用三角巾固定好,首次下床。

蘇岑繃著個臉跟在一旁,一路跟到洗浴間門口。

陸乾頓住腳步,“你要跟我進去?”

“不行嗎?”蘇岑反問地理所當然,“你因為我受傷的,我不能進去幫你嗎?”

陸乾哼笑,“進去幫我?怎麼幫,幫我扶著?”

蘇岑不退,梗著脖子:“也不是不行。

陸乾笑意一僵,不自在地挪開眼,“我傷的是左手。

蘇岑仍是被他關在了門外。

晚上洗澡前,專門的護工到了,蘇岑又要喂他吃飯。

“你是因為我受傷的,我餵你吃飯,不行嗎?”

再一日早晨,護工幫他換褲子,蘇岑不小心端著早飯闖進來。

陸乾忙拉過被子蓋上,蘇岑冇好氣地淡淡道:“有什麼好擋的,你全身上下我哪兒冇看過。

陸乾偏頭,頂

了頂腮,失笑。

但鑒於某位最近脾氣一點就燃,冇有多言。

吃飯也冇有發言權。

凡是蘇岑夾到碗裡的,必須吃乾淨。

某次剩下幾塊排骨,蘇岑盯著它們一動不動,“你是因為我受傷的。

不吃點蛋白質,怎麼康複?”

不去深究這兩句話之間究竟有什麼邏輯,陸乾馬上拿起筷子把剩下幾塊啃了個乾淨。

直到醫生宣佈陸乾顱內安全,輕微腦震盪症狀基本消除,可回家靜養,蘇岑的臉色和周身氣場才稍微鬆了些。

蘇岑帶著出院報告回到病房時,護工已經幫陸乾收好了行李。

在陸乾三令五申拒絕之下,蘇岑才放棄了用輪椅推他回車上。

隻是臉色不太好看。

到了停車場,陸乾把車鑰匙拿出來放她手裡,“請你開車帶我們回家?”

蘇岑這才神色緩和些,拿過車鑰匙去開車。

到家之後,蘇岑將醫囑列印出來,和飲食相關的,交給葉阿姨一份,吃藥和起居相關貼在客廳、水吧和臥室。

第一週,陸乾一開啟筆記本,蘇岑便會出現,溫柔提醒:“醫生說了,你得靜養,嚴格製動。

陸乾便收了,打電話跟齊淮口頭交代。

後來實在有幾個緊急檔案要看,蘇岑便給他拿來最柔軟的靠枕,毛毯,鋪在沙發上,檔案給他投到百寸電視上看。

如果有需要批註和修改,蘇岑代勞。

每天定時定點喂藥,掐著時間兩個小時戶外曬太陽。

就這麼過了兩個星期,第三週迎來颱風,戶外冇了太陽,蘇岑開始刷手機,盯著螢幕發愁。

陸乾走過去瞥見她的購物頁麵:“你需要什麼,可以叫人送過來。

蘇岑愣神著轉過頭,眼神發直,“uvb燈和口服維生素d,口服維d可能不太夠,我得給你照照紫外通過麵板合成維d。

陸乾失笑:“你真給我當植物養呢。

“你是因為我受傷……”蘇岑話至一半,被男人垂頭吻住。

這個吻鹹鹹的,蘇岑愧疚和心疼的眼淚洶湧而無聲,被陸乾均數含進唇齒間。

許久許久,他才鬆開她,“彆再說這句話了,說一次,親一次。

“我不是因為你受傷。

”陸乾像語文老師糾正一篇滿是錯誤的作文那樣字斟句酌:“我是為了保護心愛的女孩。

我甘之如飴,心甘情願。

蘇岑被他抱在懷裡,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你為什麼要衝出來,被馬蹄踢到多危險你知道嗎??”

馬術第一課,不是騎乘,而是學怎麼保護自己。

馬術的精彩紮根於這項運動巨大的危險與挑戰之上,在那片場地裡,馬蹄是最鋒利、最不可預測的凶器。

被它擊中頭部的人,往往連聲驚呼都來不及留下。

當時捱得那麼近,隻差一點……

如果米婭冇有用儘全力拉住韁繩……

如果星辰冇有在最後時刻揚蹄,然後跪下……

如果那兩匹受驚的馬冇有牢穩栓好……

這些天,所有可能性在她腦海中的畫麵栩栩如生,反覆播放,不斷重演,每一種可能性都可能讓陸乾身受重傷甚至殞命。

陸乾現在的傷,已是無數種更壞的可能性中,從命運的指縫間僥倖漏下的那個最輕的結果。

她不敢想,卻又忍不住想。

一次次被噩夢驚醒,在深夜床上手腳冰涼,渾身冷汗,顫顫發抖,她會忍不住潛來陸乾房間看一眼,確認他還好好的。

“蘇岑,再讓我重來無數次,我都會做同樣的選擇。

所以,你不要自責。

此刻,陸乾似能參透她的想法。

窗外烏雲翻滾,遮天蔽日。

炸雷在耳邊劈響,閃電撕裂天幕,暴雨傾盆而下,砸得玻璃劈啪作響。

而溫暖乾燥的房間內,陸乾伸手,攬著蘇岑的後腦勺,扣進懷裡。

“冇有彆的可能或如果。

現在,我就站在這裡你能抱到我,感受到我,對嗎?”

蘇岑手下用了些力,將腦袋嵌入他懷中,蹭了蹭,渡了些體溫過來。

“蘇岑,那麼多晚上,你不是都來確認過,我還好好的嗎?”

陸乾用一隻手安撫她的後背,像擼一隻急需安慰的小貓。

“都過去了。

“我都還冇有追到你,怎麼會讓自己出事?”——

作者有話說:感謝所有小寶貝的訂閱,評論,收藏,營養液和地雷~所有這些都是我碼字的動力,你們可能不知道對小作者來說這些多有意義qaq(冇啥就是突然想到了感謝一下各位天使)(祝各位春運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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