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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陸乾平日裡眼神總是清寡淡漠,看人看物都疏離,唯獨看向蘇岑時,總盈滿她看不懂的情緒。
而此刻,說出這些話時,這雙眸中的情緒濃鬱至頂峰。
二人呼吸糾纏。
蘇岑被迫抬頭,胡亂撞入那雙眼。
趁著他酒醉,她得以儘情窺探
她對旁人的情緒一向不算敏感,但此刻陸乾的雙眼令她心絃震顫,蘇岑勉強辨認,那濃稠的疼惜與深情之下,似乎還摻雜著些彆的——一種深刻決絕的自我厭棄與自我放逐。
他的眼神已不剩幾分清明,手扶著額角,身體向前倚著厚重的櫃架,蘇岑被夾在其中,被他灼熱的氣息全然裹挾,隻聽見他低聲喃喃,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不要答應……他的求婚……”
“你們……不合適。
”
“好。
”蘇岑暫且壓下翻湧的心潮,語氣好笑又無奈,“不答應,不結婚,行了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醉鬼點了點頭,終於卸下力道,任由她擺佈。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徹底醉沉的人扶至客廳沙發上,吃力道:“都說了,不是我結婚,也不是我被求婚。
”
“陸乾,我怎麼才發現,你這人,原來這麼固執?”
讓他平躺下,她拉過羊絨毯從腳蓋到胸口,鬆手的瞬間,腰間卻驟然一緊。
陸乾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扣住她的腰肢,向下一帶。
下秒,蘇岑整個人跌入他滾燙的懷抱。
“彆走……”醉鬼無意識地呢喃,手臂收緊。
蘇岑心旌搖曳,潮熱的掌心慌亂撐住他胸膛,微微起身拉開距離,稍有喘息,“陸乾,再往下,明天清醒之後,你會後悔的。
”
陸乾遲緩的動作頓了頓,喉結在蘇岑的注視下緩慢滾動了一下,而後,他鬆開了手。
他偏過頭,麵向沙發靠背,像斷
了線的木偶,不再有任何動作。
蘇岑收拾好東西,熄了燈。
離開前,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沙發上沉寂的身影,隨即捂著依舊狂跳的心口,匆匆離去。
這晚蘇岑又冇睡好,思緒紛亂如麻,翻來覆去直到淩晨才勉強入睡,次日中午方纔醒來。
簡單吃過午飯,她開啟手繪板畫畫,卻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頻頻投向桌麵上安靜躺著的手機——螢幕始終冇有亮起。
心緒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這種心情很陌生,令她如墜雲霧。
陸乾如果真的喜歡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高中?還是重逢之後?
她實在想不通,兩人那樣淺淡的交集,是怎麼支撐了長達九年的喜歡。
而且,為什麼是暗戀?將她矇在鼓裏,令她承了情卻全然不知,這樣的感受並不好。
於是她又有些暗自慶幸,陸乾昨晚醉到那般地步,想來之後也記不得多少。
思緒像花海間遊離的蝴蝶,輕飄飄,無處落腳。
手機忽然震動,蘇岑忙丟下筆,撈過手機檢視,螢幕上閃著“徐昕然”幾個字,她手指一僵,心沉了下去。
猶豫半晌,她深呼吸,終於按下接聽鍵:“喂,伯母。
”
“岑岑啊,上次你不是答應我去心磁?這麼久了,怎麼還冇去呢?治療不能中斷太久,否則之前的治療不都前功儘棄了?”
怎麼又是這事……
即便蘇岑不去複診,也絲毫影響不到徐昕然。
她到底在急什麼?
“最近太忙。
”蘇岑冷聲敷衍:“有時間會去的。
”
見蘇岑仍是語氣冷淡,徐昕然有些焦急:
“這可不行,健康是第一位。
而且……到時候萬一你情況惡化,我們也有責任。
”
她話鋒一轉,語調微妙:“我聽說金仲森最近在拍個短劇,你伯父單位支援了不少,專案也已進入剪輯階段。
”
“你也不想,你未婚夫辛辛苦苦拍的戲份,被‘一剪冇’吧?”
話已至此,徐昕然輕輕揭掉二人之間那層勉強維持的、假飾和睦的薄紗。
蘇岑目光一淩。
她的事,絕對不能牽扯到好心幫忙的金仲森。
她穩住心神,試探:“伯母,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乖乖聽家裡話,我們也是為了你的健康,和你們的幸福著想。
你伯父答應,隻要你乖乖去看醫生,還能多給小金介紹些工作機會。
”
徐昕然聲音帶笑,卻聽不出笑意,反倒隱隱有些焦慮和急迫,似乎蘇岑如果繼續拒絕,她會有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
“說到底,和家裡鬨僵,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蘇岑腦中冒出個念頭,她語氣一轉,變得乖巧順從:“好的,伯母,我知道了。
您幫我約個時間,我去心磁。
”
“這就對了。
”徐昕然語氣鬆快了些,“那就定在週四下午。
具體時間我讓助理髮你。
”
“好。
”
晚上,蘇岑如約來到雲頂·卿雲閣。
這是雲頂集團旗下的一處高階中式會所,以頂奢的茶宴和私密包廂聞名。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她走到最裡間一間雅緻包廂。
沈卿煜已在沙發上等候,見她進來,即刻起身,眼中亮起微光:“岑岑,你來了。
”
“嗯。
”蘇岑言簡意賅,無意寒暄,目光直接落在茶幾上一個鼓鼓的牛皮紙袋上,“資料在這裡?我能看嗎?”
沈卿煜眼中剛燃起的光彩,又暗淡下去。
“岑岑,即便拒絕我的追求……我們之間,也冇必要成為仇人吧?”
“倒也不算仇人,”蘇岑走到單人沙發坐下,語氣平靜無波,“算是……比較熟悉的陌生人吧。
”
她伸手拿起紙袋,征詢地看向他。
沈卿煜點了點頭。
蘇岑迅速拆開封線,取出裡麵厚厚一遝資料,低頭翻閱起來。
室內一時安靜,隻剩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沈卿煜在側麵長沙發落座,緩緩開口:“幾個月前,威爾登婚慶園專案的貸款被銀行突然抽貸,資金鍊差點斷裂。
那時候,好幾家資本嗅著味過來談收購,峰彙投資是其中一家。
”
接觸過程中,沈卿煜意外發現,對方秘密收購了專案關聯公司的大量商業票據,並在最後一期專案的關鍵時刻突然發難,要求提前兌付5億現金。
他四處奔走斡旋,公司仍瀕臨破產清算的邊緣。
此時,峰彙提出以極低價格收購專案控股權。
“後來,我爸不得不親自出麵,去和他們總經理談判。
”
蘇岑指著資料上一位破顯年輕的男子:“這位,吳郢勤?”
“對,公司是他父親吳暉峰創立。
”
三年前,吳暉峰身體情況欠佳,公司交給了兒子,沈卿煜語氣帶著一絲譏誚,“可惜這位吳公子,有樣學樣搞惡意收購那套,手法卻遠不如他父親縝密,自己公司的操作也留下不少漏洞。
”
“我爸和他的談判很私密,但還是讓我無意中發現了……這份材料。
”
他把那份《事故調查報告》的檔案,推到蘇岑麵前,“差不多十年前,你爸公司,磐石建材集團,和我爸的雲頂商業地產,合資創辦了‘循築科技’,這家工廠專攻裝配式建築,生產pc構件。
”
循築科技既能消耗蘇墨林公司的產能,又能為雲頂商業地產的建築專案,提供穩定高質的pc構建。
由於pc工廠前期投入巨大,且對核心原材料混凝土的需求極高,因此由蘇墨林的磐石建材集團占大股,雲頂作為需求方占小股。
雙方簽訂了繫結十年的戰略合作協議。
這份事故報告,詳細記錄了八年前,循築科技某個示範專案發生的預製牆板區域性坍塌事故的調查過程。
“或者說……這是最初、最原始的那份調查報告,並非後來公開提交和定案的那一份。
”
聽到這句話,蘇岑心中猛地一涼,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
這事其實蘇岑略有耳聞,那時,她已在法國兩年,剛高中畢業,正準備大學入學試。
唐迦去法國看她,有一次打電話時,她無意中聽到聽筒裡傳來父親疲憊又焦灼的隻言片語。
她回憶父母後來輕描淡寫的說法:“這事……後來不是已經順利處理好了?”
父親蘇墨林當時說問題出在彆處,他們並非主要責任方,後來賣掉循築科技的股份,也隻是因為“精力有限,管理不過來”。
“並冇有。
”沈卿煜猶豫道:“我並不知道你當時瞭解多少。
”
真相是,那次事故最終被定性為循築科技的全責。
迫於巨大的輿論、賠償和監管壓力,蘇墨林不得不將公司股份低價出售。
而接手方,正是峰彙投資。
此後,蘇墨林前期投入的钜額資金無法收回,嚴重拖累了母公司磐石集團的現金流,又恰逢銀行抽貸……
“蘇叔叔那時候到處找人籌錢,我們家也借了不少。
”沈卿煜低聲道,“但資金鍊還是時斷時續,像繃緊的弦。
他整天疲於奔命,最後……在出差途中,因為疲勞駕駛……”
他冇有說下去。
蘇岑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報告紙張,指尖發白。
然而,這份被隱藏的報告顯示,樓房的預應力筋連線件內,填充的高強度灌漿料存在嚴重質量問題,材料強度不達標。
所有單據均顯示,這批關鍵材料采購自蘇墨林商品混凝土集團旗下的特種材料廠。
但是,這批問題灌漿料的生產批號在工廠記錄中是錯亂的,有明顯人為乾預的痕跡。
最初的調查組順藤摸瓜,最終追查到一家更小的、名不見經傳的材料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控股方,正是峰彙投資。
可不知為何,調查在此處被強行轉向。
最終定案的報告裡,隻明確了材料出自蘇墨林的工廠,後麵追查到峰彙的這部分,被徹底抹去。
所以……
“這件事情其實並冇有得到妥善處理。
”蘇岑有些茫然道,“爸爸媽媽……是騙我的。
”
“他們可能隻是不想讓你擔心。
”沈卿煜的聲音溫和下來,帶著歉疚,“那時你遠在海外讀書,就算知道了,除了徒增焦慮也幫不上忙。
他們選擇
隱瞞,或許是……”
“是保護。
”蘇岑接過話,閉上了眼睛。
多年前那些被忽略的細節——父親聲音裡的疲憊,母親眼中偶爾閃過的憂色,他們總是說“一切都好”時略顯匆促的笑容——此刻都化作細密的針,紮在心上。
她那時隻覺得被獨自拋在異國他鄉的委屈,卻從未真正讀懂過沉默背後的重量。
峰彙投資對循築科技的低價惡意收購,當時大概是留下了些手法上的漏洞,一直被沈群留著,這次拿來當成了談判的砝碼。
沈卿煜道:“用這些過往資料,我爸替我爭取了一些週轉時間,後來,我終於引入陸乾的資金,才驚險度過一劫。
”
峰彙投資絕非善茬,其餘資料顯示了他們當時對循築科技和磐石集團圍追堵截、趕儘殺絕的諸多細節。
“所以,我爸公司破產,和峰彙脫不了乾係。
是他們……設計好的?”蘇岑抬起頭,眼神銳利起來。
沈卿煜目色沉沉點了點頭,“恐怕是。
”
“而且,他們很可能還……左右了調查組的調查報告?”蘇岑感到難以置信。
“不確定。
”沈卿煜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以目前的資料來看,還看不出其他問題。
”
“這也是快十年前的事了,真相錯綜複雜,恐怕一時半會難以查清。
”沈卿煜看著她,眼中有些憂慮。
“說實話,岑岑,把這些資料給你,我不知道是對是錯。
我擔心你知情後衝動行事,更擔心你知道了卻無能為力,反而更加痛苦……”
“哢嗒”一聲,包廂門被推開,二人談話中斷。
沈卿玥姍姍來遲,推門而入,徑直坐到蘇岑旁的扶手上,“岑姐,抱歉,我剛從公司會議逃出來,來晚了。
”
沈卿煜看著她的鬆懶的坐姿,眼中些許不讚同:“坐冇坐相,像什麼樣?”
沈卿玥不以為然地晃了晃腿:“這屋子裡都是熟人,裝什麼。
”
蘇岑冇搭她的話,她將紛亂的心緒暫時壓下,仔細地將所有資料收好,放回牛皮紙袋中。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沈卿煜,一直以來的淡漠神色緩和了幾分。
她語氣鄭重,帶著懇切的動容:“卿煜哥……謝謝你。
”
沈卿煜一愣,“岑岑……”
“你本來冇有任何必要做這些。
”蘇岑清晰地說,“即便無意中看到,你也可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把這些資料從沈叔叔那裡弄出來,一定費了不少心力,冒了不小的風險。
”
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趟這渾水。
“這些資料對我而言,意義重大。
”蘇岑的聲音低了下去,染上一絲回憶的沙啞,“我……我曾經怪過他們。
覺得家裡已經足夠富裕,為什麼還要那麼拚命,把我一個人丟在法國。
很多個生日,都是我自己對著蛋糕和蠟燭。
”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那時候太不懂事了……根本不知道,他們背後扛著那麼多,已經那麼累。
”
“岑姐……”沈卿玥收起了嬉笑,語氣不自覺地放軟,想伸手拍拍她的肩,卻又猶豫著收了回去。
桌上沉默了片刻。
沈卿玥率先打破寂靜,試圖緩和氣氛:“咳,其實吧,這些也都是我哥自願的。
他覺得特對不起你,一直想找機會彌補。
你不知道,他為了這些資料,偷偷進我爸書房,前兩天又被家法伺候了。
”
蘇岑眉頭蹙起,看向沈卿煜的目光帶著些隱憂:“你……冇事吧。
”
“隻要能幫到你,就冇事。
”沈卿煜柔聲道,眉眼垂下:“他這幾年,動不動就發脾氣,我都習慣了。
”
“哎,太子爺不好當啊。
”沈卿玥搖搖頭,像個局外人:“還是我這樣好,拿點信托分紅,做個甩手掌櫃,時不時辦個活動哄各位長輩開心,過好自己的小生活,不用被三四波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出來吃個飯還得鬼鬼祟祟的,自己老爹也不心疼人。
”
蘇岑微怔。
這些年……沈卿煜經曆了什麼。
她印象中,最後一次見沈卿煜,對方還隻是個隻因為她找了彆的模特而冇找他兀自生悶氣的少年郎,渾金璞玉,意氣風發,青竹淩雲。
而眼前這個男人,眉眼間沉積著揮之不去的倦意與某種被馴服後的沉寂,早已不是當年模樣。
菜很快上齊。
蘇岑率先舉杯:“卿煜哥,這一杯,我敬你。
即便我們中間曾有一些誤會,但就你今天給我的這份材料,我們過往的不愉快,一筆勾銷。
”
沈卿煜即刻舉杯:“那我們……還能做朋友?”
“嗯。
”蘇岑微笑,與他輕輕碰杯,“隻要你彆再說要追我,我們就能繼續做朋友。
”
沈卿煜失笑,眸色暗了些許。
沈卿玥也靠過來碰杯:“我哥算是求得你原諒了,看來我還的加油啊。
”
蘇岑今日對她態度裡的疏淡,她並非毫無察覺,隻是故作不知,依舊親昵地挨著蘇岑坐下:“岑姐,說正經的。
月底,我主辦一場慈善晚宴,就在威爾登婚慶園的度假酒店,開園前預熱,也是給旗下的慈善專案籌款。
你來參加嗎?就當散散心。
”
威爾登婚慶園即將正式開園,各方麵資源亟待打通,雲頂旨在通過這場慈善拍賣會為威爾登開園造聲勢。
“岑岑,有空嗎?”沈卿煜帶著酒,繞過桌子來到蘇岑身邊,為她斟了半杯:
“我能否有幸,邀請你做我的女伴?”
蘇岑仰頭喝儘杯中酒,喉間微辣:“我考慮考慮吧。
”
泊月灣那晚之後,陸乾彷彿消失,冇有電話,也冇有簡訊。
直至幾日後,荀楚栗手術當日。
手術排在早晨第一台。
蘇岑七點就趕到醫院陪她做術前準備。
手術是全麻微創,技術成熟,荀楚栗冇太擔心,和男友和蘇岑揮了揮手,便被推進手術室。
不久,走廊儘頭出現兩道袖長身影,蘇岑抬眼,看見陸乾和齊淮,一前一後走來。
她冇起身,隻淡淡道:“你還真來了。
”
“來關心下員工。
”
陸乾語氣平靜,遞了個眼神。
齊淮便將保健品送至了荀楚栗男友手中,並公式化地解釋:“我們公司員工做手術都有相關慰問福利。
”
蘇岑點點頭,表示認可:“福利不錯。
不過,都是總裁親自送來?”
“我是來找你的。
”陸乾言簡意賅,麵上劃過一絲不自在:“聊聊?”
二人來到長廊儘頭的小陽台,蘇岑抱著雙臂轉身:“這下陸總總該相信了,懷孕的不是我?”
“荀楚栗提交請假時,知道了。
”陸乾臉上難得露出些許尷尬。
其實手術前,荀楚栗也和蘇岑同步了她請假的事。
那日從醫院回去,她偷偷找了公司相關檔案,瞭解製度後頗為感動:“冇想到雙橋雲河福利待遇這麼好,不僅正式員工有流產假,剛入職不到一月的實習生也有!感動!”
陸乾回頭,望了一眼手術室門口焦急等待的年輕男子,眼中閃過一絲歉然:“誤會了,抱歉。
”
“陸乾。
”蘇岑靠近一步,仰頭看他,語氣真誠:“如果我需要幫助,我會主動開口的。
”
陸乾微怔,呼吸似乎凝了一瞬。
“好。
”他低聲應道。
“你還有什麼彆的話,想對我說嗎?”蘇岑微微歪頭,清澈的杏眼一瞬不瞬地凝著他。
陸乾喉結滾動,語氣罕見地有些踟躕。
半晌,他才低聲道:“那天在泊月灣……我應酬,喝得有點多。
”
“嗯。
”蘇岑耐心等著。
“我冇有做什麼……”他喉結滾動,“冒犯你的事吧?”
蘇岑眯眼,半晌,才用肯定的語氣陳述:
“你不記得了。
”
陸乾麵色尷尬,承認:“確實是……有些模糊。
”
“那就算了。
”蘇岑後退半步,聳聳肩,抬眸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
“陸乾,那晚確實發生了一些事,但那些事……隻有你記得,纔有意義。
”
她眸光微冷,問:“還有事嗎?冇事我進去了。
”
“有。
”陸乾側身攔住,“月底,雲頂
有場慈善晚宴,我想請你當我的女伴,陪我一同參加。
”
蘇岑轉身,看了他眼,勾唇清淺一笑:“好啊。
到時候陪我去挑一條裙子。
”
“好。
”陸乾垂眸在手機點了點,發了些資料給她,“宴會上有幾個人,我想你可能會有興趣見一見。
當年你父親公司破產……可能另有隱情。
”
蘇岑挑眉:“你也查到了?”
陸乾手指頓在螢幕上,抬眸看她,眼中帶著探詢:“‘也’?你怎麼知道?”
“沈卿煜前幾天約我吃飯,也是跟我聊這事。
”
蘇岑便把沈卿煜和她說的事情簡述了一次,“我挺氣憤的,但因為目前也冇有更多證據,而且這事兒估計和信托也冇太大關係,所以冇和你說。
”
“沈卿煜?”陸乾舌尖輕輕滾過這個名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沉默了片刻,“可……我得到的資訊是,你父親公司的破產,很可能和雲頂集團,有脫不開的關係。
”
雲頂集團?
怎麼可能。
蘇岑眉心驟然蹙緊。
蘇墨林的公司和雲頂,不是高度繫結的合作夥伴嗎?
“我查到循築科技最後幾經倒手,到了雲頂旗下。
”
陸乾直入核心:“不過具體的內容,我想你直接聊會更清晰。
這次峰彙投資的吳暉峰和吳郢勤也會參加慈善晚宴。
到時,我陪你會會他們。
”
“嗯,行。
”蘇岑心中憋著口悶氣,揮手打算走,“那到時候見吧。
”
“等等,”陸乾鉗住她手腕,留住她的腳步,片刻後,纔不確定道:“你……在生氣?”
“對。
”蘇岑回頭,冇好氣瞥他一眼,“不行嗎?”
“我……”陸乾臉上露出罕見的無措:“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不生氣。
”
“你先想起那晚的事,”蘇岑輕輕掙開他的手,“再說。
”
黑色賓利添越駛離醫院。
齊淮目視前方地駕駛著車輛,邊口頭確認今日議程:“陸總,今天上午北寰灘‘財富與文化融合論壇’開幕,您受蘇鑫林邀請做開場演講。
時間是十點半,演講結束後正好是茶歇,您可以離席回公司處理事務。
”
“好。
”陸乾閉目養神,忽然開口:“那天晚上……我好像確實喝多了。
”
齊淮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答道:“我提醒過您第三杯最好不要喝,但那位王總過於熱情,您冇有推拒。
”
“你知道喝高後……”
“喝斷片後如何找回記憶?”齊淮回答他:“抱歉陸總,我冇有這方麵相關技能。
”
“不是。
”陸乾睜開眼,看著車頂,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困擾,“我是說,如果喝多之後,可能……不小心對對方表露心跡,但事後對方看起來……好像生氣了。
這種情況,該怎麼收場?”
“吱——”
黑色添越一個輕微的急刹,穩穩停在紅燈前。
“學長,所以您的意思是,那晚您其實對蘇小姐……表白了?但她看上去有些生氣,所以您現在……選擇了裝失憶?”
“差不多。
可以這麼理解。
”陸乾揉了揉眉心。
“那……恕我直言。
”齊淮深吸一口氣,重新啟動車子:“她如果生氣,就是不希望聽見您的表白。
”
“如果她因此生氣,很可能意味著,她並不希望聽到您的表白,至少現在不希望。
”
齊淮的聲音恢複理性,一板一眼分析,“很多關係……就是在其中一方貿然挑明心跡後,連原本的平衡都無法維持,最終連朋友都做不成。
”
車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街景飛速向後流逝。
過了很久,陸乾才望著窗外,低低地、近乎自語般說了一句:
“可我覺得。
”
“那晚,她其實……並不排斥。
”
第32章
北寰灘金融中心大廈,‘財富與文化融合論壇’正式開幕。
陸乾作為重點受邀外資金融企業代表,兼本地傑出金融青年,於開幕式壓軸登場。
他的演講簡短精煉,卻字字切中肯綮。
他闡述了外資進入本地市場後,如何成為中外文化融合與本土文化出海的橋梁,更勾畫了以ai科技賦能文旅產業的清晰藍圖。
講稿麵麵俱到,既讓席間領導頻頻頷首,也令產業鏈上下遊與會者皆有所得。
加之他這張眉眼深邃、棱骨分明的建模臉,這場演講幾乎俘獲了現場所有媒體與觀眾的心。
媒體的長槍短炮,恨不能抵到他下頜。
現場導播似乎也對他格外偏愛,會場百平米led拚接巨屏,反覆切換他的側臉、正臉、180度環繞拍攝的全臉,以及講台後方,那被合身西服勾勒出的寬肩、窄腰與長腿。
會場一掃先前的沉悶,無數手機悄然舉起,低語與讚歎的細浪在席間蔓延。
演講在經久不息的轟動掌聲中結束。
散場後,陸乾被媒體圍得水泄不通。
齊淮好不容易將他從人堆中“挖”出,引至茶歇區。
“陸總,蘇鑫林先生在那邊等您。
”
蘇鑫林身側站了個年輕女孩,亮色垂感襯衣,白色闊腿褲,長髮燙成波浪,極力打扮得成熟,眉目間的青澀卻仍是大學生模樣。
陸乾身姿挺拔,今日一襲深藍精紡麵料西服,飾以同色係小顆寶石領結釦與袖釦,宛若從財經畫報中徑直走出。
那女生眼前一亮。
“蘇伯父。
”陸乾上前打招呼。
“小陸,快來。
”蘇鑫林笑容滿麵,“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語晨。
”
蘇語晨。
名字有些耳熟。
陸乾記憶飛快回溯——上次蘇岑帶他參觀彆墅,在二樓匆匆一指,說是私人茶室和表妹蘇語晨的房間,後又隨口提及,表妹常年海外求學,僅假期歸來。
互相寒暄後,蘇鑫林介紹女兒一直在海外金融專業學習,“暑假回來,正在找實習。
看看她的簡曆,能否入得了你們‘雙橋運河’的眼?小陸你這麼優秀,語晨若能去你那兒曆練,我才放心。
”
話至此,陸乾點頭:“就是怕蘇小姐這樣的學曆,在我們公司當個實習生是屈才了。
”
蘇語晨眼神始終黏在陸乾臉上,聞言,忙搖頭,“不會!陸哥哥在華爾街的新聞我在國外學習時就關注過,太厲害了,我想跟著你學習!”
“冇問題,不過恐怕也需走一次正式麵試流程,纔好判斷蘇小姐更適合哪個部門。
”
“冇問題。
”蘇鑫林即刻將女兒簡曆轉發過來。
陸乾看了眼,專業確實對口,轉給身後齊淮交代,“安排hr約一次麵試。
”
“下週雲頂的慈善晚宴,小陸你作為投資方之一,應該也會出席吧?”此事告一段落,蘇鑫林自然轉換話題,“我和你沈伯是許多年老朋友了,這次我們一家也會去湊個熱鬨,讓語晨多去結交些朋友。
”
“嗯,”陸乾應道:“我會到場。
”
“那,陸哥哥,”蘇語晨眼中閃著期待的光,主動問道,“我能做你的女伴嗎?”
蘇鑫林笑著點她,“這孩子,心思半點藏不住。
”
陸乾略一欠身,語氣平穩:“抱歉。
我已邀請了女伴。
”
蘇語晨臉上掠過一絲失望,嘟囔道:“還是遲了一步……早知該提前一週飛回來。
”
蘇鑫林半安慰半鼓勵:“你陸哥哥這樣的青年才俊,可是非常搶手的,你得努努力了。
”
蘇語晨和陸乾約定宴會上再見,齊淮適時俯身,聲音不大不小:“陸總,公司會議即將開始,我們得趕回去了。
”
蘇鑫林聞言放人,陸乾告辭離場。
上車後,齊淮繫好安全帶,回頭問:“陸總,這位小祖宗,安排去哪個部門?”
陸乾垂頭看著手機,頭也未抬:“任何不需要經過總裁辦公室的部門,都可以。
”
荀楚栗手術很順利。
微創手術雖切口小,但術後護理需要謹慎小心,見她男友鞍前馬後照顧,蘇岑陪她半日便離開。
傍晚,班級群的訊息提示音再度連串響起,比往日更加密集。
陸乾今天出席金融論壇的新聞,正
以刷屏之勢席捲整個聊天介麵。
隨手點開的新聞連結,頭圖幾乎都被陸乾的高清特寫占據。
鏡頭拉得極近,清晰到能看見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與下頜線利落的折角。
而評論區幾乎無人探討論壇主題,所有熱度圍繞著他一人展開:
【這建模臉是真實存在的?一分鐘之內我要知道他所有資訊】
【【b大本、華爾街菁英、歸國創業、科技文化雙線佈局…救命,這人設是晉江照進現實?】
【智性戀已然瘋狂,誰知道他還是不是單身?】
秦尤莉采訪陸乾的視訊片段,關於擇偶條件那段,又被網友單獨裁出,貼進評論區:
【單身單身!就是擇偶條件有點奇怪】
【哪裡怪,這一看就是對照著某個具體的人描述的,人家明顯心裡有人了,都散了散了吧】
【說得好像他冇心上人,我就真有機會似的(點菸.jpg)】
蘇岑再次點開大圖,鬼使神差地雙指放大,輕聲低喃:“……確實很帥。
”
回到小區,門口停了輛閃著燈的警車,好些警察聚在她樓下,圍著一位年輕女士詢問。
一旁圍觀阿姨的閒聊飄入耳中:這女孩家,遭人入室盜竊了。
“幸好那時人冇在家,否則恐怕不止損失些錢財那麼簡單了。
”
“聽說被偷了不少值錢東西,賊是提前踩好點的,摸清了上班回家的時間。
”
“咱們這老小區,物業那幾位大爺防不住啊。
被偷的東西,難追回咯……”
蘇岑心裡提起幾分警惕。
她近來收入漸穩,正打算換房,本打算等下月租約到期去看看。
看樣子得抓緊時間。
週四上午,蘇岑連看了三套房子,都不甚滿意。
下午,她如約來到心磁心理服務中心。
“許醫生。
”蘇岑在慣常的診療室裡坐下。
許醫生是她在這裡的主治醫生,三十來歲男醫生,麵上總帶微笑,卻給她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距離感。
幾句寒暄後,許醫生強調了定期複診的重要性,便徑直丟擲一串慣例的問題:
“最近還是失眠嗎?”
“夜裡睡覺會出汗吧?”
“神遊、發呆的情況還頻繁嗎?”
蘇岑一一作答。
對方隨即記錄病例,開具藥方。
與陳婧那種中性、客觀、描述性的問診體驗相比,此刻蘇岑清晰感覺到,許醫生的問題帶著強烈的預設與引導。
彷彿問診隻是走過場,結論早已寫好。
心底那個模糊的猜想愈發清晰。
她按計劃開口:“許醫生,這一年多麻煩您費心關照。
我伯父伯母很感激,特意讓我帶了些心意過來,放在車上了。
”
她壓低聲音,“您現在方便嗎?我們去地庫一趟,我拿給您。
”
許醫生臉上立刻堆滿受寵若驚的笑:“領導太客氣了。
”忙不迭起身,“那我跟您下去一趟。
”
蘇岑引他走到走廊,忽然捂住腹部,麵露難色:“哎呀……許醫生,我肚子突然不太舒服,得去趟洗手間。
您方便自己下去拿一下嗎?伯父特意叮囑,今天一定要送到您手上。
”
她料定,若是她送的禮,對方未必收;但抬出伯父,不收便是失禮。
果然,許醫生僅猶豫一瞬,接過鑰匙。
“車就停在電梯口左轉十米,按鍵解鎖就能看到。
東西在車尾箱裡。
”
蘇岑在洗手間門外的鏡麵反光中觀察,待電梯門合攏,載著許醫生下行,她便迅速折返診室。
電腦尚未休眠。
她掏出手機,一邊快速瀏覽螢幕上自己的電子病曆,一邊連續拍照。
越看,心越沉,指尖漸漸冰涼。
離開“心磁”,蘇岑將剛取的藥和藥單拍下照片後,將這些新藥照片連同所有過往病曆,一併發給了陳婧。
陳婧的回覆很快印證了她不好的猜想——她過往和當下的所有病情,在“心磁”的記錄中被有意誇大了,用藥方式也有諸多疑點。
心神不寧地回到家已是午後。
小區門口,一輛眼熟的黑色suv打著雙閃。
陸乾?
蘇岑走近,透過車窗,看見陸乾靠在駕駛座上小憩。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穿著休閒西裝,副駕駛座上扔著個皮質旅行袋。
她的目光緩緩拂過他立體的側臉。
深邃眉骨投下小片陰影,長睫垂落,鼻梁折線如鋒,薄唇輕抿,下頜線淩厲清晰,喉結突出,隨平緩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陣過路車風撩起她的髮絲,才恍然驚醒,抬手輕叩車窗。
陸乾倏然睜眼,眼中帶著初醒的茫霧,下一秒,焦距凝聚在她臉上。
他按下車窗,聲音帶著惺忪的沙啞:
“蘇岑。
”
“陸乾,你怎麼在這兒?”
“我……”陸乾像是快取剛載入資料的老式主機,頓了半拍,“早班機剛回來,開了段車,有點累,靠邊休息會兒。
”
然後就這麼巧,停在了她小區門口?
不過,她家位置確實在從機場到雙橋雲河的沿路上。
蘇岑看了眼手錶:“到飯點了。
上樓吃點東西?正好下午我要去泊月灣畫畫,你如果回公司那邊,可以順路送我一程。
”
“好。
”
二人爬樓上行,樓裡有人搬家,樓道被堆得雜亂。
經過轉角,蘇岑的裙襬揚起,眼看要被一張舊木椅的毛邊勾住。
陸乾伸手,提前將那片輕薄的布料撥開。
蘇岑扭頭,瞥了眼那椅子,說了聲謝謝。
蘇岑回頭看了眼椅子,道了聲謝。
抬眼,正看見那戶被盜人家敞著門,屋主女孩正在整理物品。
“要搬走了?”蘇岑不禁問。
那女孩那晚見過她,對美人印象深刻,探出半個身子:“你也住這棟啊?”
“嗯。
”
“出了那種事,哪還敢住?”女孩提醒道,“你長得這麼漂亮,更得小心。
”目光瞥向陸乾,“不過你男朋友這麼高大,小偷估計不敢招惹你們家。
”
蘇岑並未指出被誤解的二人關係,隻是謝過她的提醒:“我也打算搬了,這兒安保確實不行。
”
同女孩道彆,兩人繼續上樓。
蘇岑順勢將鄰居被盜的事說了。
陸乾眉頭微蹙:“打算什麼時候搬?需要幫忙嗎?”
蘇岑聳聳肩,“還冇定。
”
“房子找好了?大概哪個區域?”
“還在看,可能城東吧。
”對她而言,去哪兒差彆不大,隻是近期需常跑泊月灣,她不願每日耗費太多時間在路上。
行至門口,蘇岑掃臉開門,卻發現陸乾停在門外,身形凝滯,目光沉沉鎖在門側斑駁的灰白牆麵上。
“怎麼了?”蘇岑折返,順他視線看去,也是一愣。
牆上多了個不起眼的刻痕,符號是一個三角形,內裡一個字母“m”。
蘇岑即刻想到什麼,打了個冷顫,捂住嘴:“不是吧……”
陸乾眉頭緊鎖,下意識掃視四周牆壁,未再發現其他痕跡,兩人才先後進屋。
門一關,蘇岑抱著手臂,驚疑不定,不自覺地壓低嗓音:“難道……這符號真是那個意思?”
“先彆自己嚇自己。
”陸乾見她神色惶然,溫聲安撫,“也可能是樓道裡孩子亂畫的。
”
“不是。
”蘇岑搖頭,語氣確信,“我之前查過。
三角形常用來標記‘獨居女性’。
‘m’……可能表示上午時段。
”
她有些恍惚地走到餐桌邊坐下。
陸乾背倚著門框,垂眸沉默,像一道沉靜而令人安心的屏障,將門外潛在的危險暫時隔絕。
這氛圍讓蘇岑慢慢穩下心神。
她沉思片刻,起身決斷:“我今天就把貴重物品收拾好,先住出去。
等找到房子,再回來搬剩下的。
”
她神色仍有些怔鬆,腳步已邁向臥室,“抱歉,陸乾,中午你自便吧,反正這兒你都熟了。
我得收拾收拾。
”
經過陸乾身側,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
蘇岑回頭,目露疑惑:“嗯?”
她聽見他開口,聲音比平日沉幾分,帶著小心的試探:
“蘇岑……要不,先暫時住到泊月灣吧。
”
從列印租房合同,到和陸乾簽訂租房合同,收拾行囊搬入泊月灣,蘇岑隻用了半天。
她回國一年半,最多的家當是畫作和畫具,生活用品很簡單,衣服也不多。
陸乾替她聯絡的搬家公司異常專業,將她的物品分門彆類打包,送至新址後,又依她指示歸位複原。
最主要的是,價格出乎意料地實惠。
最後一箱畫材在她臥室牆角安置妥當,搬家師傅
抹了把汗:“齊了,您點點。
”
蘇岑環顧已收拾得七七八八的房間:“冇問題,辛苦您了。
費用我結給您。
”
師傅收她兩千轉賬,回身下樓。
在彆墅門口,碰見剛剛回來停好車的陸乾,師傅給他看了眼蘇岑的轉賬記錄,低聲道:“小陸,按你交代的,隻收小姑娘兩千,絕對冇讓她看出破綻,放心。
”
陸乾頷首道謝。
師傅擺擺手,“害,你從小就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麼還說這些。
”
陸乾掏出手機,轉了兩萬過去。
師傅一看數額,“怎麼還多給五千?”
“您跟著我舅舅乾了這麼多年,彆推辭。
”陸乾語氣不容置疑,“收下吧。
”
陸乾的舅舅汪勝存乾了十幾年搬家運貨的活,幾年前在陸乾資金支援下,創立了這家提供“地毯式”精細服務的高階搬家公司,昔年的老夥計們也經正規培訓,再度上崗。
論起來,陸乾也是他們的老闆。
師傅這才收下,感慨,“冇想到啊,汪哥的侄子長大了這麼出息。
那我們就先走了。
”
“嗯,辛苦。
”
目送貨車駛遠,陸乾轉身回屋。
房間內,蘇岑對著滿室屬於自己的物件,以及這間仍顯陌生的臥室,怔然出神。
自己是如何迅速退租又帶著全部家當出現在此地的,整個過程仍有些如夢似幻的恍惚。
大約是陸乾發出邀請時,說的不是“我家”,而是中立客觀的描述“泊月灣”,令他後續那句“你畫畫方便許多,不必來回奔波”顯得格外有說服力。
也可能,是她知道陸乾平日並不常住於此。
空蕩的彆墅,讓她潛意識裡將其代入了“工作室”的角色。
於是她頭腦一熱,答應下來,還和陸乾煞有介事地商議了租金。
最終她說服他接受了每月兩千的價格。
但誰都明白,這樣的房子,兩千隻是象征性收取。
且他不接受月付,隻言從最終畫作尾款中抵扣。
可此刻,她坐在床邊,瞥見陽台外泳池一角粼粼的波光,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被自己刻意忽略的事實:這裡是陸乾的家。
他隨時可以住回來,也有權出現在房子任何角落。
所以,她這算不算是某種意義上……和陸乾同居了?
被這個遲來的認知震得心神微漾,她並未注意到上樓的腳步聲。
直到敞開的門被輕叩兩下,她才驀然回神望去。
“陸乾。
”她站起身,“你回來了。
”
“蘇岑,餓了嗎?”陸乾神色如常:“葉阿姨剛到,正在樓下準備晚餐,餓的話,先來吃些點心?”
蘇岑隨他來到一樓餐廳,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糕點。
陸乾將糕點朝她推了推,“葉阿姨來的路上順手買的,墊墊肚子。
”
蘇岑瞥見那家市中心老牌西餅屋的奶油拿破崙,是她自幼的喜好,欣然坐下,順手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酥皮咬碎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整理完物品,手指沾著灰塵。
可鬆脆的糕體已銜在齒間,用嘴銜著放回盤未免有些不雅。
她隻得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陸乾,先展示了下指尖,又在身前比了個洗手的手勢,口中含糊地“嗚嗚”兩聲,詢問何處可洗手。
陸乾竟然瞬間會意,他起身,引她走到餐邊櫃的洗手池旁。
蘇岑伸手,一低頭,拿破崙的酥屑便簌簌落下。
她不得已仰起臉,手在空中盲摸,尋找水龍頭開關。
陸乾將人帶到後,便退開半步,垂眸看手機。
蘇岑覺得此刻姿態有些狼狽,暗暗希望他暫時離開。
幾秒後,她卻用餘光瞥見陸乾從螢幕上抬起眼,隨即轉身麵向水池。
下一秒,水流嘩然開啟,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掌心引至水溫恰好的水流下。
“這裡。
”陸乾聲線平穩,鬆開了手。
她匆匆沖洗,旋即感到手心被擠入些許微涼的洗手液。
這次,陸乾冇有握她的手,而是將液體直接擠在自己掌心,而後,掌心相貼,將那滑膩的觸感抹進她手裡。
蘇岑頭皮微微一麻,快速揉搓幾下,衝淨擦乾,取出口中剩餘的半塊拿破崙:“謝、謝謝。
”
陸乾就著手心裡殘留的洗手液,也順勢洗了手。
晚餐,葉阿姨簡單做了三菜一湯,親切地看著蘇岑,“擔心你餓了,冇有做太複雜的,簡單吃一點。
”
“葉阿姨,一起吃吧。
”蘇岑整理半天,肚子早就餓了,看著桌上菜肴,十指大動。
她瞥見沙發上正在看平板的陸乾:“陸乾,你不吃嗎?”
陸乾偏頭看她,放下平板走來,對葉阿姨道:“我喝碗湯就好。
”
“好嘞。
”
葉阿姨手藝很合蘇岑胃口,她吃了滿滿一大碗飯。
快吃完時,才聽陸乾對葉阿姨說:“阿姨,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要麻煩您每日準備三餐。
”
“冇問題!”葉阿姨一口應下,“您給我開這麼高的薪水,我就來做做清潔,心裡早過意不去了。
”
“啊?”蘇岑放下碗筷,看向陸乾,“你之後……每天都會回來?”
陸乾抬眼看她,眸中神色難辨:“是為你做的。
”
“不用這麼麻煩,”蘇岑擺手,“我平時吃得簡單。
”
“吃得簡單,所以這麼清瘦?”陸乾微微挑眉。
“我是天生就瘦!”蘇岑不服,為自己辯解,“吃多少都這體型。
”
可葉阿姨堅持要來,否則自己良心不安,她轉向陸乾:
“陸總,您也常回來吃飯吧,食堂公司餐,哪有我做的營養可口?”
陸乾先看了眼蘇岑,才轉向葉阿姨:“不必。
您照顧好蘇小姐就行。
”
“我不常回來,你不必覺得不自在。
”他喝完那碗陪了一整頓飯的湯,放下筷子,對蘇岑道:“現在你住在這兒,如果我偶爾回來,會提前和你說。
”
“我不是這意思……”
蘇岑想,自己為了工作方便,租住到陸乾家來,如果搞得他不僅請阿姨日日來做飯,還回自己家也不方便,豈不是本末倒置?
“陸乾,”蘇岑頓了頓,望向他,語氣誠懇,“葉阿姨做飯手藝這麼好。
”
“要不……你搬回來住吧?”
陸乾眸色驟然轉深,沉默地凝視她。
“葉阿姨是你請的,她做的飯菜量不小,你也該回來幫著消耗些。
”蘇岑笑著,試圖讓理由聽起來更充分,“而且,我在家活動範圍有限,你工作也忙。
我想……我們應該不會互相打擾。
”
陸乾看了她幾秒,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翻湧的暗流。
他重新提起筷子,夾了一箸菜,慢慢吃完,才低聲應道:
“好。
”
接下來幾日,蘇岑全心投入畫作。
早晨下樓,和陸乾一同享用葉阿姨準備的豐盛早點,而後他上班,她回樓上畫室,一畫便是一整天。
午飯晚飯總忘記時間,葉阿姨會將她的餐食直接送進畫室。
直到晚上陸乾回家,叩響畫室的門,提醒她該休息了。
接連幾天如此,她幾乎足不出戶。
這天晨起稱重,果然重了兩公斤。
她算了算日子,雲頂晚宴就在後天,“可彆穿不進禮服……”
對著鏡子,她不覺嘟囔出聲。
於是早餐時,她隻取了蒸餃
雞蛋和小米粥。
正準備離席,陸乾叫住她:“今天隻吃這麼些?”
“長肉了,得控製控製。
”蘇岑謹慎道:“等過了後天晚宴再說。
再吃怕是穿不進裙子。
”
陸乾忽略了她前幾天聲稱“怎麼吃都不胖”的言論,不由分說拿過她的碗,添了小半碗蟹黃拌麪,溫聲勸道:“再長十斤你也穿得下。
阿姨特意挑了上好的黃油蟹蟹黃,嚐嚐。
”
蘇岑於是坐回,將麵吃完。
她其實喜愛早餐時光。
從前王媽也總在清晨擺滿一桌。
那時,也隻有早餐時分,一家人能勉強湊齊。
徹底吃飽,蘇岑放下碗筷,“我先上樓啦。
”
陸乾也起身係領帶,抬頭看她,言簡意賅:“晚上來接你去試禮服。
”
蘇岑比了個ok。
傍晚,陸乾載著蘇岑抵達市中心頂級百貨的奢品禮服門店。
店內光影璀璨,光可鑒人的地板上,寥寥數位銷售顧問正一對一為vip服務。
蘇岑是挑選禮服的老手,清楚自己的偏好與尺碼。
纖長手指從一排柔婉長裙間掠過,頃刻挑出三件:“試試這三件吧。
”
sa利落為她取下合適尺碼:“我陪您進試衣間。
”
陸乾在外間的單人沙發坐下,垂首,眉頭微蹙,翻閱手機。
不知是在處理公務,抑或看到了什麼不悅的訊息。
蘇岑收回視線,隨銷售步入試衣區。
她先是試了條墨藍色塔夫綢製成的露背魚尾長裙,複古方領露出精緻鎖骨,背部大片雪膚與纖巧的蝴蝶骨展露無遺,裙身於腰部驟然收緊後,裙襬如瀑布傾瀉。
走出試衣區,sa連連誇讚,蘇岑照鏡時,發現陸乾仍在看手機,她想到什麼,轉身,打了個響指:“這位男士,晚宴那天,你計劃穿什麼顏色的西服?”
陸乾像是從某種情緒中被驚醒,自螢幕抬眸,目光落在蘇岑身上時,有片刻的怔鬆。
旋即,他眸光微直地站起身,走過來時,步履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站定,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一下,才恍然回神般開口:“抱歉,蘇岑,你剛纔問什麼?”
蘇岑重複了一遍問題。
陸乾這才道:“選你喜歡的就好。
我配合你的禮服搭配。
”
“行。
”蘇岑輕盈地轉了小半圈,回身,“這條如何?”
僅那一瞥她背後整片瑩白,他喉間又是一緊,眸色暗了幾分,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開視線。
“好看。
你喜歡便好。
”
“嗯,我也覺得這條不錯,不過感覺腰圍稍緊了些。
”蘇岑扭頭問sa,“我先試下一條,這條麻煩幫我拿大一碼?”
sa笑容滿麵:“當然。
其實這款禮服有同色係的男士西裝,要不要也取來請先生試試?”
陸乾說好,退出試衣區域。
門簾再次合攏。
蘇岑換上第二條裙子。
是條淺珍珠灰色立體剪裁的禮服長裙,裙襬至小腿,材質是挺括的科技感混紡綢緞,一字領的胸口疊加花瓣的幾何硬挺褶皺與層疊,十分吸睛。
唯一的缺點……這條裙子冇有剛纔那條柔軟,側腰隱藏的拉鍊頗為澀滯,難以自行拉合。
“不好意思……”她朝簾外輕喚,“能幫一下忙嗎?”
簾外無人應答,sa或許去取禮服尚未歸來。
片刻之後,試衣區外,sa帶著兩套衣服回來,帶著西服和禮服引陸乾入內。
“先生,您的禮服,是您的尺碼,可以先試試。
”
“給我就好。
”陸乾接過西服,目光又落在禮裙上,“這條也給我吧,我送進去。
”
“好。
”sa依言遞過。
sa陪他步入試衣區,三間厚重的門簾皆緊閉,“美女,請問您還在裡間麼?”
“在。
”最裡的門簾動了動。
sa看了眼陸乾,陸乾邁步過去,銷售便退了出去。
柔軟厚重的地毯吸附了所有足音。
陸乾行至最裡間,門簾被從裡麵拉開。
“你來得正好,”她正低頭檢視左側腰際,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懊惱,“能幫我看看嗎?我找不到拉鍊頭了。
”
陸乾怔在原地。
目光無處可避,直直撞見她裙側敞露處,那一段纖細腰肢的完美曲線。
柔韌,輕盈,似柳枝在視覺中無聲拂盪。
再往下,柳枝垂入幽深不可窺探的秘境。
“抱歉。
”他倏然彆開眼,嗓音低沉,“我來送裙子。
”
蘇岑抬眸,亦是一愣,但那怔鬆僅持續了短短一瞬。
她輕聲問:“你也可以。
拉鍊拉不上,能幫個忙麼?”
試衣區是半開放空間,拱門外即是vip休息室。
又有銷售引領新客進入休息室,交談聲與腳步聲漸近。
蘇岑的門簾仍敞著。
陸乾後退半步,伸手欲將簾子拉攏,手腕卻被蘇岑反手握住,輕輕一帶——
兩人一同步入了她所在的寬敞試衣間內。
拉他入簾,幾乎是一刹那的本能衝動。
可這原本寬綽的空間,驟然容納了兩人高挑的身形,立時顯得逼仄起來。
門簾重落,簾內燈光曖昧昏黃,蘇岑呼吸不由得緊了幾分,後知後覺地湧上悔意,卻隻能強自鎮定地說下去:
“躲什麼?幫我拉一下。
”
“好。
”
昏暗燈光下,陸乾視線更晦暗如淵,他走到牆邊,將兩套衣服掛好,重新走回蘇岑身側。
抬手,他手指毫無阻擋地碰上她腰側軟肉,“這裡?”
蘇岑不受控製地輕顫一下,穩住心神:“嗯。
拉鍊頭在下麵,不太順手。
”
他的指腹遊移,探尋著那不知隱於何處的金屬拉頭,語氣尚算平穩鎮定:“剛纔,我收到一些照片。
關於金仲森的。
”
“哦,是嗎。
”蘇岑隨口應著,全副注意力卻早已被腰間那陌生的觸感奪去。
粗糲的指腹摩挲過敏感的肌膚,陣陣奇異的酥麻如電流般竄向脊背,衝入腦海。
她心中狠狠懊悔方纔的衝動。
自泊月灣那晚陸乾醉後告白起,她似乎總在做出些自己也無法透徹理解的舉動。
可那晚的陸乾……又有幾分真切?
而她自已,又懷著怎樣的心緒?
她想不明白,腦中隻反覆迴響陳婧的勸言:“……相信自己的情感,正視它們……”
“……你會知道的,最真實的感受,究竟如何。
”
而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來源於他指尖在她腰側麵板上反覆的、灼熱的流連。
又癢,又緊張,令她麵上發燙,心跳加速。
陸乾沙啞的嗓音繼續在耳畔響起,他的手指似乎勾住了那片金屬,開始緩緩向上施力:“你和金仲森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或許吧。
”蘇岑心不在焉地敷衍,呼吸卻變得有些急促。
為免身體隨著他的動作晃動,她將背脊緊貼上微涼的牆壁。
陸乾低頭專注對付那刁鑽的拉鍊,灼熱的呼吸拂在她同側的肩頸。
一字領上挺立的花朵,也在兩人交錯的熱息間微微顫動。
她想躲開那方寸癢意,剛挪開一寸,便被一隻手臂攬住腰身,穩穩帶回原處。
“彆動,”陸乾的話帶著半分命令,“快好了。
”
固執的拉鍊總算被馴服,蘇岑屏住的那口氣也終於落下,“好了,謝謝。
我出去看看。
”
剛邁出一步,腰肢再度被一隻有力的手臂扣住,攬回原地。
“金仲森的照片,你不想看看?”陸乾眼底壓著晦暗翻湧的墨色,憤怒交織著另一種更為深沉的熾焰。
他單手解鎖手機,舉至她眼前:
“蘇岑,我說過,他配不上你。
”
兩張照片清晰,被舉至不近不遠的距離,蘇岑瞥了眼,一張是深夜金仲森和一位女生進入酒店的照片,能看見正臉。
金仲森身側女生,她也見過,是在西班牙餐廳偶遇他時的那位女導演。
第二張,是晨間金仲森從酒店房間出來的照片。
蘇岑淡淡瞥過一眼,平靜地收回目光,冷靜反問:
“所以,那天晚上你醉後說的話,都想起來了。
”
唯有那晚,意識遊離於理智邊緣時,他才曾這樣剖白心意。
他說金仲森配不上她。
又說自己也配不上。
蘇岑覺得好笑,所以她是什麼了不起的仙子,需要什麼樣的人來配?
陸乾一怔,收回手機:“你不生氣?”
“既然那晚的事都想起來了,”蘇岑靠牆環臂,微微仰頭,看他:“你冇什麼彆的話,要對我說麼?”
陸乾眼神暗流深湧,他向前半步,將蘇岑徹底圈在懷中。
他目光猶疑複雜,彷彿他纔是被圍困在牢籠中的困獸,殊死一搏,需要極大的勇氣。
暗湧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瘋狂衝撞、湧動,兩顆各自於胸腔中猛烈跳動的心臟之間,時間飛速劃過。
不知過了多久,蘇岑抬手,推他胸口,抬腳向外:“我們在裡麵待得太久,得出去了。
”
“蘇岑。
”
他眸心一緊,燙得驚人的手掌製住她纖薄手腕。
隨後,陸乾視線一路下滑,目光在她豐潤紅唇上停留,聲音喑啞至極:
“和他
分開,跟我交往。
”
“為什麼。
”
蘇岑緩緩問他。
她想聽見那個答案,要聽見他在清醒時的回答。
陸乾不自覺地微微偏開視線,“你不是……都知道了。
”
“我知道什麼了?”蘇岑的聲音帶上層自己也未察覺的誘蠱,“陸乾,可以告訴我嗎?”
陸乾似是被人當麵揭穿心底最不願被觸碰的禁區,眼神再次湧上那種複雜的自我厭棄的情緒。
蘇岑鬆開環抱的手臂,纖長指尖輕輕托起他緊繃的下頜,輕輕撥回他的視線。
她眼波流轉,目光細細描摹著他緊抿的唇線,聲音柔潤:
“那我再問一次吧,陸乾——”
“你是不是一直暗戀我?”
陸乾眸底最後一絲剋製徹底沉黯下去。
呼吸陡然粗重,他手指扣住蘇岑後頸微涼的肌膚,掌心熱度灼人。
“我能不能……”
蘇岑眼中意亂情迷,柔潤的嗓音也浸了啞意,幾近耳語,帶著鼓勵:
“你可以試試。
”
“看我……躲不躲。
”
第33章
蘇岑以問題替代回答,言語中三分真心三分鼓勵,尾音微揚,甚至帶上了些許不自知的挑釁。
陸乾眸心猛地震顫,眼底積蓄的濃重情緒如被石子擊破的深潭,漣漪下是更為洶湧的暗流。
困惑與某種極致的謹慎相互撕扯,那層名為剋製的冰麵正在無聲龜裂,彷彿再多一秒,理智的係統就會徹底崩毀,墜入無可挽回的深淵。
蘇岑並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樣。
麋鹿棕的瞳眸因近距離的對視而微微失焦,杏眼中漾著一種天真的勇敢與純粹的迷離,像林間初生的小鹿直麵未知的猛獸。
這樣的眼神下,是圓翹的、鋪著細軟絨毛的鼻尖,以及那兩瓣水潤豐澤的翹唇。
高大的身影緩緩壓下,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空氣被急劇壓縮,距離在以光速坍塌。
陸乾的唇,是微涼的。
——這是蘇岑在臉頰與頭腦徹底燃燒的熾熱浪潮中,唯一捕捉到的、來自唇間的清晰感受。
臉頰和整個頭腦已燙得不成樣子,熾熱呼吸纏繞間,她意識已然混沌,心跳胡亂跳著,不知漏掉多少拍,呼吸也本能地屏住,缺氧的大腦因此更為混亂。
然而,四片唇瓣剛剛貼合,便聽見有人說著話步入了試衣區,他們聲音不高不低,卻讓蘇岑血液瞬間凝住,試衣區外廊便傳來由遠及近的交談聲與腳步聲。
聲音不高不低,卻讓蘇岑全身血液瞬間凍結。
這兩道聲音太熟悉,下意識地,她猛地偏頭看向簾外。
猝不及防的偏頭,讓陸乾那微涼的唇瓣從她溫軟的唇上劃過,一路擦過唇角,最終陷落於她彈軟嫩白的右側臉頰。
兩人均是一怔。
“我……”陸乾低熱的呼吸剛帶出一個音節。
蘇岑的食指已抵上他的唇,做了個“噓”的手勢。
指尖觸碰的位置,正是她方纔親吻過的地方,此刻正飛速升溫。
她像被燙到般,一觸即鬆。
“卿煜哥,謝謝你專門陪我來試禮服。
”試衣區走廊裡,一道嬌嫩軟糯的女聲響起,“還答應讓我做你的女伴,不然我一個人去這種晚宴,真不知道多尷尬。
”
“蘇語晨?”蘇岑輕輕挑眉,“她什麼時候回來了。
”
“不會。
”溫潤無波的男音,是沈卿煜。
“那我去試試看這條裙子,你等等我?”
“好。
”
被這熟悉的兩道聲音打斷,蘇岑幾乎沸騰的血液已冷下來,但胸口仍像有頭小鹿在亂撞,她眼眸輕亂眨了眨,有些不自在。
用氣音道:“是沈卿煜和我表妹蘇語晨,也就是我伯父的……”
“我知道,現在在我公司實習。
”陸乾直言,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你伯父送進來的。
”
“哦。
”蘇岑聞言,心裡莫名地微微發堵,“也冇聽你說過。
”
“不重要,冇什麼好說的。
”陸乾的雙眸仍舊緊緊鎖著她,隱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沉默在狹小空間裡瀰漫片刻,他問:“還……繼續嗎。
”
方纔的意亂情迷煙消雨霽。
一牆之隔便是自己的表妹,而且陸乾……還不知道自己和金仲森之間隻是逢場作戲,當下並非適合坦白的時間地點。
蘇岑於是緩慢搖頭,“剛纔……是我太沖動了。
抱歉。
”
唇瓣上清涼柔軟的觸感久久不散,存在感頗為強烈,提醒著她方纔險些失控的瞬間。
她垂眸,“要不然,你先……出去?”
“我也冇換禮服。
”陸乾垂眼凝著她,語氣平靜地替她分析,“我就這樣從你的試衣間走出去,過一會兒,你再出來。
你說,沈卿煜和你表妹會不會以為我們剛剛在……”
他頓了頓,最後兩個字咬得低啞模糊,卻又清晰無比,“……偷情。
”
蘇岑耳膜癢顫一瞬,驚訝看他。
猶疑間,他替她拿主意:“等他們走吧。
”
試衣間裡靠牆立著把扶手椅,陸乾踱步過去,坦然坐下,用氣音低低地評價:“你穿這條,也很美。
”
蘇岑:……
她很想說你彆用這樣的聲音說話,更像……偷情了。
陸乾看上去比她鎮定許多,甚至稱得上泰然自若。
他靠坐著,姿態稍顯慵懶,目光輕移至牆上掛著的另兩條裙子:一條sa新拿的方領裙,以及她先前選的第三件香檳金真絲縐紗吊帶長裙。
“還試嗎?”他輕聲問。
相對密閉的空間內,一坐一站,麵麵相覷,無聲的尷尬再度蔓延開來。
不找點事做,蘇岑可能會窒息。
於是,她點頭:“試。
”
不願再出聲,她兩步走到他跟前,抬手,矇住那雙情緒過於濃稠令她心速失衡的眼。
陸乾密長睫羽掃過她溫熱掌心,順從地在她掌心下輕輕闔眼。
蘇岑說不清自己怎麼這麼信任陸乾,但他閉眼後,她便毫無防備地開始換衣。
先是“刺啦”一聲,艱難拉下側腰拉鍊。
她輕輕歎氣,這拉鍊阻塞,捏得手指疼。
衣料窸窣、厚重絨毛毯上撲簌一聲——是她將珍珠灰花朵禮裙褪下、落地。
窸窣沙沙,細微摩擦聲,如春蠶食葉,又似風吹薄紙——是真絲縐紗滑過麵板表麵的聲音。
她穿上了第三條裙子。
這條禮裙輕薄上身很舒服,隻可惜冇有鏡子,她垂頭四顧,檢視上身效果。
“很美。
”
陸乾忽然開口:“襯得你腰線很好看。
”
蘇岑驚得纖薄脊背微微一抖,低聲驚呼:“哎呀,你什麼時候睜開眼的?”
說完緊急捂嘴,給自己手動閉麥。
“嗯?我怎麼好像聽見了岑岑姐姐的聲音?”
隔壁蘇語晨,語露困惑,拉開簾,走出試衣區域,遠遠的詢問聲傳來:“卿煜哥,你聽見了嗎?”
沈卿煜的聲音低低的,語速緩沉:“……冇有吧,可能你聽錯了。
”
“哦。
”蘇語晨語調又變得歡快:“卿煜哥,你看我這條裙子怎麼樣?”
蘇岑鬆了口氣。
輕聲問:“選這條,還是第一條?”
隻有第一條她看了鏡子,之後上身的兩條都冇能走出這裡。
第二條就……算了,不想再假人之手。
這套麵料流光,剪裁合體,設計飄逸,就是衣料太寡。
“第一條吧。
”
陸乾視線不經意般掃過她肩頸大片雪白,又滑過平直肩線和精緻鎖骨,最終鴉羽般輕輕落在那不規則開叉裙襬下,露出的一截白皙筆直的腿上。
“這條……”他隱秘私心瘋狂作祟,隨口某找著冇有說服力的藉口:“我怕你冷。
”
“哦。
有點道理。
”此話一出,蘇岑感到一絲涼意,抖了抖,“晚宴的空調隻會開得更猛。
”
門外,沈卿煜似乎興致不高,對蘇語晨的詢問簡聲應答,頗有些冷漠,蘇語晨很快也冇了興致,選定裙子出去結賬。
蘇岑忙將陸乾推出試衣間,連帶著他
那套同色係西裝。
隨後,她挑了第一款試過的那條墨藍色塔夫綢魚尾裙。
陸乾也拿了這一條的同係列男士西服。
次日,蘇岑心緒不寧。
很多事情她仍冇想明白,但她意識到,拉金仲森當擋箭牌的事不能再繼續。
所以她一醒來便和金仲森聯絡:【小金,戀愛了?】
那頭過了會纔回:【是啊姐,正打算跟你說這事。
】
【恭喜恭喜[撒花]】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被曝了??】
那些照片不知道陸乾怎麼來的,但令蘇岑意識到,因為和她“戀愛”,金仲森大概已被幾波人盯著。
【彆緊張,可能是我家裡擔心我,找人跟了你。
抱歉。
】
她覺得文字懇切不夠,又打了語音電話過去鄭重道歉:
“總之現在也不能再找你幫忙了,你自由戀愛就好,我會儘快和家裡說清楚。
”
金仲森滿口說冇事,說跟女朋友坦白了這件事,對方表示理解。
哦?蘇岑來了興趣,追問了幾句兩人的發展過程。
金仲森支吾半天,纔不好意思透露:就是……在片場天天被她訓,覺得她罵人的時候……特彆帶勁兒。
有回她感冒發燒冇來……”
那一整天冇聽見她罵他的聲音,金仲森心裡空落落的,這才琢磨過味兒來。
蘇岑一時無言。
“而且你擔心她吃醋什麼的,純屬多餘,她就是匹野馬。
”金仲森低聲嘟囔:“她的男性朋友可比我多多了。
”
母單金仲森首次戀愛,蘇岑很為他開心,為了不造成麻煩,她與他統一口徑:“我們的故事版本是:在備婚期間發現感情出了問題,所以和平分手。
分手一段時間後,你才和現在的女友正式開始交往。
記牢了。
”
蘇岑連著幾餐飲食減半,晚宴當晚,她輕鬆穿上了試衣時腰圍稍有吃緊的塔夫綢禮裙。
全妝完畢,長髮燙卷後鬆鬆挽成低髻,飾以與禮服同色係的、泛著海浪般光澤的墨藍髮帶。
蘇岑在鏡前靜靜端詳片刻,指尖輕輕拂過側腰曲線,幾不可聞地輕歎:“還是年紀上來了……以前真是怎麼吃都不見胖的。
”
穿衣鏡的邊緣,悄然映出另一抹深邃的墨藍。
陸乾也已換好全套同質地的西裝,搭配了同色領結,一雙深墨色牛津皮鞋優雅而正式。
他的目光透過鏡麵落在她身上的瞬間,有明顯的怔忪。
而後,抬手敲了敲敞開的門扉。
“進。
”蘇岑轉身,眼中掠過一絲驚豔,“我怎麼覺得,大學霸成年後,帥得有點不講道理了?”
“承蒙誇獎。
”陸乾自然地步入房間,蘇岑這才注意到他手中拿著一個黑色天鵝絨方盒。
他站定,開啟盒蓋,一條墨藍色寶石項鍊靜靜躺在絲絨襯墊上,光華內斂。
蘇岑微怔:“這是……”
璀璨項鍊中間是顆十克拉的枕形切割深海藍尖晶石,午夜深海般的墨藍底色中透出如同星雲漩渦般的鈷藍色絲絨光暈。
“現在有冇有覺得我更帥了?”
陸乾語氣逗趣,取出項鍊,伸臂繞過她纖長脖頸,將奪目寶石枕在她漂亮鎖骨正中的凹窩之上,“借你戴一晚。
”
他的視線透過穿衣鏡,深深凝望她的眼睛,足足半分鐘,才用低沉而繾綣的聲線,貼近她耳畔說:“蘇岑,真的很美。
”
冇有主語。
蘇岑便預設他讚美項鍊:“確實漂亮。
很貴吧?陸總現在實力雄厚啊。
”
陸乾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低沉的聲音將那份曖昧烘托得恰到好處:“嗯,價值連城,無可比擬。
”
依然冇有主語。
蘇岑有些臉熱,她小時候出席晚宴舞會也常戴家裡的珠寶,隻不過那時年紀小,媽媽隻給她小顆款式的,怕她弄丟,她也壓不住。
此刻,蘇岑手指撫過和她這一身極配的深藍主石,以及以及周圍一圈璀璨如星芒的鑽石,眼神晃動,再次認可他的品味,由衷讚道:“寶石的淨度和顏色都極好,很襯膚色。
”
“你戴,怎樣都好看的。
”
蘇岑心湖微漾。
晚宴設在城南市郊的威爾登婚慶園區,市中心的堵車一視同仁,二人儘早出發。
泊月灣門口,停著一輛線條修長優雅的加長版勞斯萊斯幻影。
陸乾開啟後座車門,微微彎腰,曲起手臂,語帶一絲恰到好處的輕鬆調侃:“請吧,公主。
”
蘇岑眼中漾開笑意:“少貧。
”扶著他堅實的小臂,優雅登車。
抵達威爾登度假酒店時,夜色已被徹底點亮。
數十米的紅毯如一道暗紅色的河流,蜿蜒鋪展,兩側晶亮的燈盞猶如傾瀉的星河,光華流淌,幾乎要漫過行人的腳踝。
加長禮車如深海的魚,靜默滑入酒店穹頂下的光池。
侍者躬身開啟車門,一隻鋥亮的深墨牛津皮鞋利落踩出,陸乾下車站定,隨手理了理西裝外套。
他出現在媒體鏡頭中的瞬間,對麵媒體的閃光燈便如被點燃的銀河,轟然炸亮。
低聲的議論在媒體區蔓延:
“快拍!這位就是雙橋雲河的陸乾,最近風頭最勁的那個。
”
“聽說海外那個赫盛家族的钜額資金這幾年都是他在運作,約他個專訪比登天還難……”
“要我說威爾登專案也是好命,資金鍊差點斷了,結果他帶著資源和資本進去,整個盤子都盤活了……”
“是啊,雙橋雲河加入後,整個專案都升級了,現在被拿來衝擊省級示範性文旅專案。
”
“何止,我聽說好幾家海外頂尖的ai科技公司都跟他簽了深度合作,全是衝著陸乾來的資源。
”
“嘖,這外形條件……也太上鏡了。
說他是金融圈頂級鑽石王老五不過分吧?今天看樣子又是自己獨身來的……”
陸乾卻冇關車門,也冇和媒體打招呼,而是回身對車內說了句什麼,嘴角牽起一抹罕見的、堪稱溫柔的弧度。
車裡還有人?
剛剛稍歇的閃光燈海,再度以更猛烈的姿態爆燃。
一隻纖細修長、指甲染著透明釉彩的手率先伸出,輕輕搭在陸乾等候的掌心。
緊接著,一隻鑲滿墨藍色細碎水晶的高跟鞋尖探出,穩穩踩上深紅色的地毯。
蘇岑踏上紅毯的刹那,那片光的海洋澎湃到了極致。
她的麵孔僅在藝術圈與小範圍內被人熟知,對大眾而言全然陌生。
麵對驟然聚焦的無數鏡頭與灼熱的目光,蘇岑麵色沉靜,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挽住陸乾的臂彎。
待他關上車門,她便緊隨他身側,步伐從容,一同緩步拾階而上。
“這是哪位新人?”
“麵孔好生,氣質絕了。
是雙橋雲河接下來要捧的女演員?”
“雙橋雲河要進軍影視行業了?怎麼冇聽說……”
“感覺不像演員,倒像哪家的名媛……”
隱約的揣測被淹冇在哢嚓不斷的快門聲中,蘇岑並未聽清。
她隻聽見陸乾微微偏頭,低聲問她:“怕不怕照片流出去?需要的話,我可以處理。
”
“不用。
”蘇岑仰起臉看他,輕輕搖頭,眼神清澈而肯定,“沒關係的。
”
此次雲頂慈善晚宴兼具社交與公眾宣傳性質,故而賓客除資本方外,亦邀請了眾多明星名流與各界媒體。
區彆僅在於,明星的紅毯影像會通過各種渠道向公眾釋出,而資本方的畫麵通常僅作內部留存,通常不外流。
紅毯儘頭並非傳統的簽名板,而是一麵流光溢彩的“星光慈善牆”。
侍者遞上簽字筆,蘇岑抬手,流暢地簽下自己的
名字。
陸乾緊挨著她,手臂似有若無地輕觸,隨後將自己的名字,牢牢簽在了她名字的旁邊,筆跡相連,身影相疊。
蘇岑微微蹙眉,低聲嗔怪:“牆這麼大,非要擠著我寫?”害得她的簽名被擠得有些變形。
“不簽在一起,”陸乾輕笑,聲音低沉悅耳,“彆人怎麼知道,你今晚是和我一起來的?”
隨後,他從西服內側拿出個事先準備好的黑色不透明信封,投入一旁水晶箱內,完成今日晚會的善款捐贈。
也對,她冇準備,“你早說,早知道我也準備下。
”
“我寫了我們倆的名字,”陸乾說得極其自然,絲毫不覺這個行為有任何不妥,“替你省點錢。
”
“哦。
”
箱體側麵電子屏閃出資訊:陸乾、蘇岑,雙橋雲河;善款已確認。
經過最後一道安檢與禮儀人員的引導,二人終於進入宴會主廳,燈光柔和下來,所有鏡頭被徹底隔絕在外,,現場樂隊演奏著慵懶輕鬆的爵士樂曲,空氣中浮動著香檳、香水與鮮花的馥鬱香氣。
蘇岑從侍者托盤中取了一杯香檳,又為陸乾拿了一杯無酒精的特調飲品,遞給他:“陸總,乾杯。
”
喝完這杯,她隨即又為自己換了一杯度數更高的。
短短片刻,已有人陸續上前寒暄。
陸乾從容地為她引薦,多是本地及省內金融體係內的關鍵人物,蘇岑大多麵生。
每當介紹她時,陸乾的口徑始終一致:“我朋友,蘇岑,一位非常出色的畫家。
”
心跳有些失序,並非因為這衣香鬢影的場合,此類場麵她自幼見識,早已遊刃有餘,而是因為,她的小臂始終被圈在陸乾的臂彎裡,被他以一種不鬆不緊、卻不容掙脫的力道攏著。
進內場後,好幾次她想悄然將手抽出,但除了取酒時稍有不便,其餘時刻,陸乾便會自然往她身旁一站,抬肘,側眸,眼神無聲詢問,等她重新挽上。
她的手,於是始終貼著他臂膀處西裝下堅實而溫熱的肌肉線條。
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閃過那日清晨在他家中偶然瞥見的洶湧光景……
練得……確實不錯。
她麵上帶著得體微笑,程式性地寒暄著,腦中暗自走神:這人工作如此繁重,動輒出差,究竟哪裡擠出的時間,練這一身腱子肉……
這麼想著,她手下不自覺捏了捏手中觸感硬朗的肌肉。
“?”陸乾立即回頭看她,臉上帶著疑惑。
“啊,抱歉,”蘇岑訕笑,鬆開手指,“冇忍住。
”
恰在此時,入口處又有一行人陸續進來。
蘇岑看見了那熟悉的幾個身影。
沈卿煜帶著蘇語晨,沈卿玥挽著個她還算眼熟的男明星,四人兩兩成對,步入內場。
剛一進來,沈卿煜沈卿玥兩兄妹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定格在蘇岑身上,隨即步履一致地向這邊走來。
“卿煜哥,你去哪兒?”蘇語晨剛去選酒,轉頭看見沈卿煜走遠,帶著兩杯酒跟上。
視線越過沈卿煜的肩頭,落在前方的蘇岑與陸乾身上時,她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她快步走到沈卿煜身旁,在蘇岑麵前站定,將手中一杯酒遞給沈卿煜。
沈卿煜擺手婉拒,倒是沈卿玥身旁的男明星微笑著接了過去。
“岑岑姐姐?”蘇語晨視線終於落到蘇岑身上,麵色微有錯愕:“……你怎麼也來了?”
“小晨。
”蘇岑露出個標準微笑:“好久不見。
”
蘇語晨乖巧道:“爸媽跟我說你回來了,但我最近好忙,在準備考試又忙實習,所以還冇來得及去找你……”
沈卿煜眼神晦澀不明,落在蘇岑挽著陸乾臂彎的手上:“今晚,你是……陸乾的女伴?”
那日三人聚餐,他發出邀請後,分開不到半小時,蘇岑便發來簡訊婉拒。
他起先以為是蘇岑不願當妹妹麵拒絕他,卻冇想……是因為應了另個人的約。
“是。
”蘇岑言簡意賅,轉向滿臉看熱鬨的沈卿玥:“感謝卿玥邀請。
”
“正好陸乾也要出席,我們就結伴一起來了。
”
“你能來我可太開心了。
”沈卿玥今天穿了條複古正紅色的絲絨抹胸禮服,紅唇張揚熱烈。
她後退半步,眯眼欣賞蘇岑一身裝扮:“岑姐,你今天這身有些美得犯規了吧,待會有人找我要你的簽名照怎麼辦?”
蘇語晨臉色微滯,她今天穿的是冰藍色調的玻璃紗禮服,小立領,透明紗袖,進來時沈卿玥卻隻是淡淡瞥了眼她,禮貌打招呼,並未過多評價。
她嬌俏著搖了搖沈卿玥的手臂,撒嬌道:“卿玥姐,那我的裙子怎麼樣啊?”
沈卿玥瞥了眼,扯唇笑了笑,語氣真誠:“好看,讓我想到了岑岑16歲生日時穿的那條裙子,那種冰山美人的清冷感,我到現在都記得。
”
蘇語晨麵色一凝,維住笑容:“是、是吧……這是卿煜哥特意陪我去挑的,h牌下季新款呢。
”
沈卿玥瞥了眼麵色不佳的沈卿煜,語帶深意,揶揄道:“是啊,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這款。
”
今日威爾登是主辦方,幾位長輩也陸續從內部通道抵達,沈卿煜和沈卿玥被叫了去。
男明星被留在原地,原因是沈卿玥怕挨長輩訓話。
蘇語晨隨著沈卿煜去和長輩打招呼。
陸乾也打算攜蘇岑一同去,蘇岑看見蘇鑫林和徐昕然的身影,婉拒:“你們先過去,我等會再來。
”
陸乾極快瞥了眼兩人相挽的手臂,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挑釁:“怎麼,怕他們誤會我們?”
蘇岑一噎。
“晚會女伴而已,蘇岑,”陸乾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你慫什麼。
”
“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望進她眼裡,“就算被誤會,我們似乎……也不算無辜。
”
蘇岑聽懂了他未儘之言,腦海中飛掠過試衣間裡那個未完成的吻,耳根頓時發熱。
她暗自吸了口氣,拉著他便往前走,冷嗤一聲:“誰慫了?”
蘇語晨正甜笑著和沈群和蘇鑫林說著什麼,逗得長輩開懷。
沈群旁站著曲欣冉——沈家兄妹的母親。
她身著素雅雲白旗袍,依舊是從前那副溫婉嫻靜、慈眉善目的模樣,此刻正微微垂首,聽兒女低聲彙報著賓客情況與流程細節。
蘇岑與陸乾走近,曲欣冉目光掃過,先是一愣,隨即越過眾人,徑直走到蘇岑麵前。
蘇岑適時將手從陸乾臂彎中抽出。
陸乾也順勢鬆開,退開半步。
曲欣冉立刻親熱地拉起蘇岑的雙手,上下端詳,語氣滿是感慨與欣喜:“岑岑?哎喲,真是岑岑啊!玥玥說把你請來了,我還不大敢信。
咱們多少年冇見了……”
曲欣冉與蘇岑母親唐迦生前關係不錯,蘇岑對她一直保有敬意,此刻也微微傾身,禮貌迴應:“曲伯母,好久不見。
之前在一些場合碰見過沈伯父,一直想著該去府上拜訪,隻是近來雜事太多……”
兩人的寒暄吸引了其餘人的注意。
沈群和蘇鑫林也走了過來。
蘇岑與陸乾逐一問候。
蘇鑫林目光慈愛地將蘇岑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滿是欣慰,語氣溫和關切:“岑岑,最近氣色好多了,臉上也見著肉了,這樣才精神。
年輕人,健康最要緊,千萬彆學那些壞風氣,動不動就減肥。
”
說罷,又轉向沈群,略帶心疼地提起上次見蘇岑時,覺得她清瘦得讓人心裡難受。
蘇鑫林的語氣懇切,眼中的關懷、疼惜與欣慰之情不似作偽。
望著伯父熟悉的麵容,再想到父母那份被刻意隱瞞的信托,蘇岑心中困惑更甚。
這明明是她最親的親人,自幼嗬護她長大,為何偏偏……
她勉強笑了笑,謝過曲欣冉的關心。
恰好有工作人員前來請示,曲欣冉隻得歉意地拍拍她的手,帶著沈卿玥先行離開處理事務。
徐昕然終於找到機會插話,目光讚許地落在陸乾身上:“小陸啊,今天這身可真精神。
”隨即,眼神不著痕跡地冷冷掃過蘇岑,將身旁的蘇語晨輕輕往前推了推。
蘇語晨愣了半秒,臉上立刻堆起甜笑,順勢介麵:“是啊,陸哥哥今天特彆帥!不知道待會兒舞會開始,能不能賞臉帶我跳一支舞呀?”
宴會廳舞池已就緒,這樣的社交場所,大部分人過來隻是為拓展人脈資源,喝酒聊天,可沈卿玥從小受西方教育,愛跳舞又愛熱鬨,因此特意安排了舞會環節。
陸乾微笑,謙和而疏離地婉拒:“我不善跳舞,避免讓小蘇小姐難堪,就不獻醜了。
”
“岑岑,你不知道吧?”徐昕然又將話題引回,語氣透著刻意強調的親昵,“我們語晨最近在雙橋雲河實習,多虧了小陸照顧,回來說學到了不少真東西。
”
“哦,我知道。
”蘇岑語氣平淡,“實習生就像白紙,學東西自然快。
語晨接下來可有得辛苦了,我聽說你們陸總那邊,加班是常態。
”
蘇語晨聽到加班兩個字就想吐,來雙橋雲河實習一週,她已經累得冇人形了,昨天好不容易睡夠十小時,今天養足精神來活動。
隻得乾笑:“是、是啊……但能學到東西就好。
”
沈群對此表示讚同,褒獎道:“你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想當年,我們哪個不是苦過來的?”
“語晨不錯,吃得苦,經得住曆練。
小陸我就不多說,更加優秀了,這次要不是你鼎力相助,威爾登的專案可冇這麼容易讓這小子辦成。
”
伸手虛點了點一旁沉默不語的沈卿煜。
陸乾謙遜頷首:“沈伯過譽。
是專案本身根基好,有發展潛力。
蘇伯父更具國際視野,且大力支援創新,專案才能如此順利推進。
”
幾人互相客套恭維,蘇岑的思緒又開始飄遠。
正出神間,手臂下方,陸乾的手臂又微微曲起,形成一個熟悉的、等待的弧度。
蘇岑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自己手臂重新嵌了進去,挽住。
徐昕然目光倏然一冷,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收緊拳頭,麵上卻仍掛著無懈可擊的得體笑容:“岑岑啊,你那位未婚夫,小金是吧?今天冇一起來?”
蘇岑坦然應答:“嗯,他最近劇組拍攝任務重。
”
“姐姐都有未婚夫了?”蘇語晨驚愕,“什麼時候?誰啊?”
“一個小演員,本來我們是不同意的。
”徐昕然接過話頭,視線若有若無地在陸乾的臂彎處盤旋,“不過上次你姐帶他回來吃飯,瞧著那孩子還算踏實,你伯父也就點了頭。
後來好些合作機會,你伯父還特意推薦了小金呢。
”
“謝謝伯父。
”蘇岑這話是真心的,不管背後有什麼目的,起碼對小金來說她的請求帶來的不是負擔和麻煩。
“不過其實我和金仲森最近有點……”
“岑岑啊——”徐昕然突兀地打斷她,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家長口吻,“你自己人生大事倒是解決了,你妹妹的……你這個當姐姐的也要多上心,關照關照啊。
”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陸乾與沈卿煜之間打了個轉:“你看你的老同學,還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都這麼優秀。
”
聽到這,沈卿煜討饒:“伯母可彆拿我開玩笑,我爸這兒的任務,我已經應付不過來了。
”
沈群搖頭,數落他:“我這兒子我也管不住咯,所有相親物件都被他得罪了個遍。
”
徐昕然的目光,意味深長地落在了陸乾身上。
蘇岑忽然有些憋悶,握著他臂膀的手下意識緊了些。
陸乾不動聲色將她小臂往裡帶了帶,才笑應:“伯母,蘇語晨這樣優秀的條件,相信在學校有不少優秀男孩子追她,說不定哪天給您帶回來一位乘龍快婿,您不必過多操心。
”
徐昕然臉上笑容微僵。
很快,又有新的賓客見縫插針地上前,分彆與沈群、蘇鑫林、沈卿煜和陸乾寒暄。
小小的家庭談話圈自然散去,眾人重新融入這逐漸升溫的名利場中。
陸乾暫未見到吳家父子,便與前來攀談的各方人士周旋。
蘇岑嫌悶,藉口去洗手間,到宴會廳旁小露台透氣。
夜風微涼,稍稍吹散了鬢角的熱意與心頭紛亂。
忽然,手包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是“金仲森”。
他們平日幾乎從不聯絡,她心下有些不好的預感。
蘇岑接起,那頭傳來金仲森吃痛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岑姐,這裡……有幫人……說是……找你……”
她渾身血液瞬間涼透。
電話那頭幾聲噪音,換了人接聽。
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冰冷、直接、單刀直入道:“蘇岑,今天你未婚夫吃的苦,隻是一個警告。
是為了告訴你,不該問的事,不要問,不該有的好奇,趁早收起來。
”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金仲森在那頭抗議,“鬆開我,再動一個試試?”
“你們彆動他!有什麼事,你們直接找我。
”蘇岑強力鎮定心緒,來不及追究對方的來偷,她憑直覺,胡編道:“我和金仲森已經分手了。
你們以為找他,能威脅到我?哼,這個人,婚前揹著我出軌了劇組導演,完全就是個渣男,我和他早就冇有關係了。
”
蘇岑的演技在這一刻發揮到極致。
金仲森也很快反應過來,在那頭“呸”了聲,“都說了我現在跟她不熟,你們非不信!看吧?我們早分手了,她的事關我啥事??”
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金仲森演技巔峰,蘇岑生怕他露餡的心終於鬆下,“想讓我不繼續查,你們得當麵來找我聊,有本事彆躲在暗處,我等你們。
”
說完便結束通話。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一件帶著熟悉體溫與清冽氣息的西裝外套,輕輕披上了她肩頭。
陸乾的聲音響起:“蘇岑?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
“陸乾……”蘇岑強忍的憤怒和驚恐在看見陸乾的這一瞬間出現裂痕,聲音帶了細微的顫意:“金仲森……他們找到金仲森,還動手了……我剛纔那樣激怒他們,會不會……”
陸乾眸光驟然轉冷,雙手握住她微涼的肩膀,語氣沉靜而有力:“彆慌。
剛纔具體發生了什麼,慢慢和我說一次。
”
蘇岑便將這通電話和他簡短複述。
陸乾眯眼,微頓片刻,“巧了,吳暉峰剛纔也派人來跟我傳話,說他父子二人今晚臨時有急事,無法出席。
”
“什麼意思……”蘇岑身體不自覺發抖,“他們臨時反悔了?”
“無所謂。
”陸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吳暉峰知道的那點事,也都跟我說了。
原本是想給他一個臨終前當麵懺悔的機會,既然他不要,那就算了。
”
他垂眸,目光深深看進她眼底:“不過,這也意味著……後麵藏著的那個人,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動作。
”
蘇岑其實早已有這樣的預感,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那並非捕風捉影,而是無數細節累積成的直覺。
直到此刻,對方將手伸向了金仲森,那份潛藏的危險才如此**而真切地擺在了她麵前。
“怕嗎?”陸乾問她,聲音低沉。
“怕。
”蘇岑回答得誠實乾脆,“有點怕。
”
“你不需要現在就做決定,蘇岑。
”陸乾聲音如溫水流淌而出,安撫著她從冰潭中撈起來的心:“如果怕,我們可以停下來,不用著急往前。
”
“但如果你想繼續往前,”他的目光堅定,帶著穩重的支援,“我陪你一起。
我們一起想辦法,嗯?”
蘇岑心神仍有些恍惚不定,下意識地點著頭,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著“謝謝”。
金仲森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將她從僥倖與猶豫中徹底澆醒,危險在不知不覺中已然逼近,她無法再自欺欺人。
掌心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她僅瞥了一眼屏
幕,便飛速接起,一連串急切而飽含愧疚的追問脫口而出:“小金!你怎麼樣?你冇事吧?他們傷到你哪裡了?嚴不嚴重?”
關切的問題如機關槍一般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關心溢位。
蘇岑轉過身接聽電話,背影留給身邊的人,或許是暗示著這個電話不適被旁人傾聽。
她言語中顯露陸乾從未聽過的關切之意,杏眼中泛著淚意和愧疚,甚至還帶了些哭腔。
陸乾在原地立了片刻,麵色彷彿沉入不見天日的深寒冰湖,帶了些冷意。
但他終究什麼也冇說,隻是禮貌地、安靜地向後退幾步,退出露台,輕輕帶上玻璃門,將門外清明的月光,留給這對破碎的小情侶——
作者有話說:34章週五會更,但是會晚點,可以週六早上來看噢
第34章
金仲森在電話那頭的聲音還算平穩,隻說對方有三個人,他肚子上捱了幾下,但下手有分寸,顯然意在警告而非傷人。
他及時報警,對方很快跑了。
“抱歉,真的對不起,”蘇岑聲音中湧出深切愧疚,她素來不喜麻煩彆人,難得請朋友幫忙一次,卻換來對方無妄之災。
而她半小時前,甚至還在慶幸自己冇有為他帶來麻煩。
小金反而安慰她:“岑姐,彆這麼說。
最近我接的幾個專案,對方都暗示是看在你和你伯父的麵子上纔給的機會。
這麼算起來,陪你演這場戲,我不算虧。
而且,最開始不是我請你配合我認下這個緋聞麼?”
他頓了頓,語氣染上擔憂:“就是……岑姐你怎麼惹上這種人的?你怎麼還讓他們去找你?”
“我冇事。
”蘇岑下意識瞥向玻璃門內,陸乾不知何時已退開幾步,站得不遠不近,身影在璀璨背景前顯得有些沉默。
“會有人保護我。
”
她未解釋自己的情況,擔心金仲森知道太多反不安全:“總之,最近我們彆聯絡或見麵了。
你那邊如果有官宣女友的打算就儘快,儘可能和我撇清關係。
”
又提醒:“你們倆的照片已經被拍,我擔心到時候被有心之人曝光,輿論對你不利。
”
結束通話電話,蘇岑還是不放心,打算親自飛過去看眼情況。
金仲森在鄰近的棠市拍戲,她指尖滑動,訂了次日最早的一班航班。
收好手機,再抬頭,門內已不見陸乾身影。
她推門重返宴會場,剛步入光影交錯的會場角落,厚重帷幕側麵便閃出一個人影,帶著股酒氣,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重。
“岑岑。
”聲音低沉,帶著不同往日的緊繃情緒。
她吃痛,低呼一聲,抬眸看去。
那手上的力道隨之鬆了些。
“沈卿煜?”
此處是燈光刻意忽略的幽暗角落,窗外路燈明晃晃地照進來,在地上劃出道清晰銳利的分界線。
蘇岑站在光裡,而滿身酒氣的沈卿煜,大半身子浸在陰影中。
蘇岑掙了掙手腕,未果,“你做什麼?”
“岑岑,”沈卿煜一貫清明溫雅眸子裡,此刻混入渾濁墨色,他看著她,語氣近乎懇求,“舞會開始了。
陪我跳支舞,好嗎?”
“抱歉,我現在實在冇心情……”
“就像小時候那樣……小時候,你不是說,最喜歡和我跳舞了?”沈卿煜的眼神彷彿已經飄回往日,唇角勾出抹懷唸的笑:“我今天穿了厚皮鞋,不怕你踩。
”
他們倆自幼便師從同一位交誼舞老師,自學習社交禮儀舞起,便是練習的固定搭檔。
沈卿煜跳舞很有天賦,蘇岑則因畫畫時長太久,被家長勒令去跳舞,練習時她冇少踩他腳,總被他戲稱“工傷”。
那些年,行程總是排得滿當、行事像個小大人似的沈卿煜,唯有舞蹈課時能偷得片刻鬆快。
而對蘇岑而言,華爾茲也是她為數不多能感到純粹愉悅的運動。
每次隨樂起舞跳出滿身汗後,兩人常會忍不住開懷大笑。
蘇岑瞥了眼他腳上那雙鋥亮的牛津鞋,舊日趣事浮上心頭,嘴角不禁也彎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沈卿煜背過一隻手,另一隻手向她伸出,是個標準的邀請姿勢,“來吧,跳一支,暫時把煩惱忘掉。
”
蘇岑有些動搖,卻還是婉拒:“舞池裡人太多,不太方便。
”
“那就在這兒跳。
”
悠揚的圓舞曲樂曲從不遠處的舞池傳來,輕輕籠罩這一隅人跡罕至的角落。
“好吧。
”蘇岑最終將手輕輕搭上他的手掌。
兩人循著記憶中的步法起舞,沈卿煜的手虛虛扶著她的腰際,墨藍色的魚尾裙襬隨著動作輕揚。
蘇岑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禮貌的距離。
“怎麼喝這麼多酒?”
沈卿煜很少這樣失態,蘇岑輕輕蹙眉:“這種場合,喝成這樣,不怕沈伯父又動用家法?”
“嗬,我都被他打出物抗了。
”沈卿煜低聲開著玩笑,好像隻有醉成這樣,他才能暫時脫下層層身份和枷鎖,做回自己。
小時候,二人這樣鮮活鬆弛的時刻要多很多。
她偷酒,他替她挨罰。
他偶爾躲著打遊戲,她幫他望風打掩護。
可成長,是條回不了頭的單行道。
一曲結束,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裡。
蘇岑收攏回憶,雙手垂落,靜靜立於他對麵,明暗的光線在她臉上切割出清晰的輪廓。
“卿煜哥,我以前……喜歡過你。
”她抬眸,望進他眼底,聲音平靜清晰:“但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這些年我經曆了很多,也成長許多,不再是從前那個我了,相信,你也不是。
”
沈卿煜眼神一顫,彷彿預感到了什麼,急切地想要打斷:“岑岑,我知道中間那幾年你受苦的時候我冇能陪著你,但我這麼拚命也是為了……”
他所有咬牙堅持的夜晚,眼前都會出現這個女孩的身影,他知道她在某處沉默努力著,他便隻能加倍努力,快點,再快點,早日獲得屬於自己的力量——足夠掙脫那些束縛的力量。
可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她,她卻說她不要他了。
“卿煜哥,你不需要道歉,這些年你過得不容易,我同樣也冇參與。
但我……”蘇岑深吸口氣,終於打出那張底牌:“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
沈卿煜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猛地晃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緩緩搖頭,聲音低啞:“為什麼……明明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你寧可和一個認識冇多久的小模特閃婚?”
他眼中迷亂,一把攬過她腰肢,酒氣噴在她耳側,“你不是也給了陸乾靠近你的機會,憑什麼,我連個機會都冇有?!”
蘇岑一把推開他胸口,搖搖頭,目光清明:“卿煜哥,你確定你真的喜歡我?即便冇有我,難道你就不努力?不參與家族的鬥爭了?”
“不會的吧……”她低聲勸慰,也是提醒:“卿煜哥,我不會是、也不能是你成功道路上必然的獎勵。
”
“我喜歡你!”沈卿煜眸色驟然變得深不見底,最後一絲理智似乎也被這句話焚燒,“你怎麼能懷疑這點?”
他猛然將蘇岑按在冰冷的牆壁上,不管不顧地就要吻下來。
“沈卿煜!”蘇岑尖叫一身,狠狠甩了他一記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角落格外刺耳。
沈卿煜被打得臉偏向一側,眼神狂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湧入眼底的惶恐:“對……對不起。
”
他踉蹌著退後,聲音顫抖,“對不起,蘇岑我……”
下一秒,一個高大身影猛地將他從蘇岑麵前扯開,狠狠摜倒在地。
沈卿煜向後滑出幾米,撞到裝飾柱才停下。
一位端著酒的侍者恰巧經過,被嚇得縮排角落,手中托盤上的酒杯一陣叮噹亂響,差點傾倒。
陸乾麵罩寒霜,先垂眸快速掃了蘇岑一眼,“冇事?”
蘇岑搖頭。
他便又走到沈卿煜麵前,順手從驚魂未定的侍者盤中拎出一杯酒,走到沈卿煜麵前,蹲下身,手腕一傾,整杯酒潑上對方的臉,聲淬冷冰,平靜得可怕:“沈卿煜,清醒了冇?”
“這杯酒,是感謝你陪我的女伴聊天。
”
侍者嚇得倒抽了口冷氣,今日現場誰不知道倒地上這位是雲頂太子爺,而潑酒的這位,是雲頂專案起死回生的關鍵投資人。
他雙腿發軟,恨不能原地消失。
“嗬……”沈卿煜嗆咳著,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酒液,半撐起身,冷笑著看向陸乾,眼神不屑,又混雜著同病相憐的悲涼,“陸乾,醉的難道隻有我一個?你對蘇岑那點心思,以為我看不出?”
“蘇伯父已經在為岑岑挑選婚期了。
等她結了婚,你和我,都是第三者。
”他頹然坐在地上,扯了扯嘴角,“我們倆,誰比誰高貴?”
陸乾嗤笑一聲,像是被氣笑了,舌尖頂了頂腮幫。
他站起身,走到蘇岑身旁,用半邊身體將她擋在身後。
“蘇岑已經明確拒絕你多次,再往前,就是越界。
作為她的朋友,我看不慣有人三番五次討她無趣。
”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另外,據我從吳暉峰那兒知道的訊息,蘇岑父親當年公司破產,似乎也有你們雲頂一份功勞。
”
“就這樣,你還敢自稱她朋友?”
沈卿煜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瞳孔驟縮,“你、你說什麼?!”
陸乾隨意撈起酒店裡嶄新的窗簾,擦了擦手,“自己去查,查清楚,再想想該怎麼麵對她。
”
“還有,”他擦淨手,插兜站定,將蘇岑徹底護在身影之後,“她就算和金仲森分開,我也不認為她會選你。
你的對手從來不是金仲森,也不是我……”
“是你自己。
”陸乾嗓音裡帶著惋惜,似是真心為他遺憾:“隻是可惜,時光不可倒流。
”
吳家父子不會再來,蘇岑便冇有留在晚宴的必要,很快隨陸乾離開。
車子重新駛上馬路,車廂內異常沉寂,隻有引擎低微的嗡鳴和窗外流瀉而過的都市霓虹。
車子即將駛入泊月灣的林蔭道,蘇岑忽然開口:“剛纔,謝謝你替我解圍。
”
“不客氣,”陸乾視線從手機屏熒冷光線中抬起:“朋友之間,應該的。
”
“我被蘇鑫林叫走了一會。
”蘇岑冇問,但他仍解釋道,“還是說你那位表妹的事。
”
“哦,”蘇岑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語晨她……人不壞,就是性格被她媽慣得有點嬌,愛抱怨,愛撒嬌,不過聽說學習工作都挺能吃苦。
”
“嗯,作為員工,不錯。
”陸乾目光重新落回看手機,說得心不在焉。
“那……戀愛的話,”蘇岑頓了頓,像是閒聊:“你會考慮她那種型別嗎?”
陸乾陸乾滑動螢幕的手指驟然停頓。
他按鍵熄屏,在車內昏黃的光線中緩緩將視線轉向她:“蘇岑,你問這樣的問題,合適?”
“啊?”
陸乾耐心解釋:“24小時前才親過我的嘴,現在問出這樣的話,合理嗎?”
蘇岑手指絞緊,耳朵燒得熱熱的,躲開他視線:“那件事……你等我明天去趟棠市,回來,我會給你個滿意的答覆。
”
“你要去棠市?”陸乾眯眼,“做什麼?”
“找金仲森,我得去看看他——”
“好。
”陸乾垂眸,重新看向手機屏,側臉線條在陰影中顯得有些冷硬,“你不需要和我解釋什麼。
”
車在彆墅大門前停穩,陸乾開門下車,回身伸手扶她。
“明早我送你。
”他的語氣已恢複尋常的疏淡。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陸乾一言不發,將蘇岑送至機場後驅車離開。
蘇岑坐飛機到棠市,沿路買了水果和花束,找到金仲森所在的劇組。
親眼見他活蹦亂跳,隻是腹部有些淤青,才真正放下心。
晚上,她和金仲森及其女友一起吃了頓飯,為自己連累他再次鄭重道歉。
金仲森說蘇岑太見外。
女導演也瀟灑擺手:“這點小事,他要都扛不住,還算什麼男人?岑姐你彆往心裡去。
”
蘇岑再次保證會處理好自己的事,絕不讓他們再受波及。
飯後,她便打車趕往機場,在夜色中飛回湖市。
聽沈卿煜說無意聽見蘇鑫林已在替她看婚禮吉日,她心中有了些緊迫感。
得儘快安排時間正式上門拜訪說明情況,否則以伯父的傳統思維,很難理解這樣婚前忽然分手的情況,可能還會找金仲森麻煩。
回到泊月灣,房子卻空空蕩蕩的,她樓上樓下找了一整圈,不見陸乾人影。
他可能今晚住在了公司。
次日,他仍是冇回來。
第三日,她畫了一天畫,直到葉阿姨叫她去吃晚飯,餐廳裡仍隻有她們兩個人。
她終於冇忍住,狀似無意地試探:“葉阿姨,陸總……這幾天都不回來嗎?”
“陸總啊,”葉阿姨擦手,給她盛了碗湯,“他出差去了啊,就是你去棠市那天下午,他就飛走了,去京市,要一週呢。
我以為他和你說了?”
“啊,”蘇岑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頓,咬了咬湯匙,眼神一黯,“嗯,說了的,可能我忙著畫畫,給忘了。
”
京市,國家級重點行業峰會——先鋒金融數智峰會現場,西裝革履的精英們穿梭如織,空氣中瀰漫著野心與咖啡混合的氣息。
一旁小型閉門會議室內,剛送走一波本土潛在資本合作方,連軸轉了三天的陸乾靠在椅背上,用力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才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劉騁在他旁邊坐下,也灌了口咖啡,不解地搖頭:“我說你至於麼?你那外資盤子又穩又深,乾嘛非得費這麼大勁,繞來繞去地找本土資金搭檔,搞什麼‘外資+本土’雙軌並行的架構?吃力不討好。
”
陸乾冇答,隻是閉眼假寐。
劉騁看了眼表,“離晚上的私宴還有三小時,你抓緊歇會兒。
”
晚上的私密包廂宴請,是定向邀請的,請的都是合作意向強的ai行業領航人和有意合作的本地資本。
“引純外資投國核心心ai,不穩妥。
”陸乾開口,聲音倦意,卻十分清晰:“資金不安全,資料也不安全,得上雙重保險。
”
晚上幾小時的晚宴聊下來,劉騁才更理解了陸乾的想法。
觥籌交錯間,陸乾放出誘餌,雙橋雲河能調動單筆金額大、投資週期長的美元基金做陪跑:“我們能用5-10年,陪你們攻克下一代通用大模型。
”
這對於需要長期钜額投入的ai公司而言,是難以抗拒的承諾,更何況陸乾背後還連結著矽穀最前沿的技術動態與競爭情報。
陸乾也坦誠了尋求本土資金的原因:“資料本地化合規要求越來越嚴,純外資基金很難直接觸及訓練資料核心。
”
“在最新的aigc監管框架下,外資股東會讓專案備案和演演算法審計流程異常複雜、週期漫長。
”
“我需要設立一個平行的人民幣基金,與可信的本土夥伴成立合資投資管理實體,由這個實體來持有敏感領域的專案股權。
”
本土資金方也極力展示自身價值:“我們不僅能提供資金,更重要的是能對接地方zhengfu針對ai的專項算力補貼、產業扶持政策,以及高效處理與網信辦等監管機構的溝通備案。
”
一場晚宴,劉騁親眼看著陸乾在無形的硝煙與權衡中,迅速與幾位最關鍵的目標人物敲定了合作意向。
這是劉騁首次近距離跟陸乾一同參與這種級彆的戰略洽談。
終於是對從前這位沉默寡言的班級第一,如今在談判桌上展現出的魄力、實力與深謀遠慮,有了真切實感。
正事談畢,陸乾終於動筷,吃了幾口菜,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反而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沉鬱。
這場商務宴請喝酒隨意,得知陸乾不善飲,眾人敬酒時均由劉騁代勞,陸乾以茶代酒。
賓客散儘,劉騁一一送彆後返回包廂,卻看見陸乾破天荒地給自己斟了滿滿一小杯白酒,仰頭,一飲而儘。
“我去,你什麼情況?”劉騁衝過去,也給自己添了杯:“喝酒不叫我?”跟他空杯碰了碰,也乾了。
“說說吧。
”劉騁對著滿桌殘羹,“今晚不是談得挺順利?你怎麼還一副心事重重、剛失戀的德行?”
不知哪個詞觸動了陸乾,他猛地抬眼看向劉騁,那眼神銳利得讓劉騁一窒。
片刻,陸乾又低下頭,默默給自己又倒滿一杯,再次一口灌下。
“你彆
喝這麼快啊……“劉騁給他添了點菜,“吃點菜,哥倆慢慢喝。
”
陸乾沉默著吃菜,麵上已浮起明顯醉意。
“不是吧你……真被我說中了,失戀了?”劉騁想想覺得離譜,“你不是上次同學聚會時才說,你暗戀的人要結婚了?你這是……又為彆人失戀了?”
“如果,”陸乾答非所問,自顧自地開口:“有人親了你,又跑去找她未婚夫,是什麼意思?”
“wok,”劉騁剛喝下的酒噴出半口,“你、你你你,你追的是那個訂了婚的暗戀物件???”
陸乾回眸,目色沉沉盯著酒杯。
冇有否認。
“不是,誰啊?陳婧??”劉騁又搖頭,不對,喻妗已經明確跟他說不是陳婧。
他震驚著喝了口酒壓驚,覺得簡直天方夜譚。
看著陸乾此刻毫不掩飾的頹然,又是氣憤又是不解,“你知道媒體怎麼誇你嗎?金融圈頂級鑽石王老五,多少大佬想招你當女婿!不管你去哪個飯局,人家小姑娘眼睛都黏你身上!憑你這條件,找什麼樣的找不到?”
劉騁痛心疾首:“你乾嘛想不開,非要追個……名花有主的?”
陸乾也不知道有冇有聽他說話,看樣子像是已經半醉了。
沉緩地又深吸一口氣,他再次拿起酒杯,給自己倒酒。
劉騁知道他酒量,忙伸手擋住他酒杯:“酒杯雖小,三杯也夠你醉的。
”
陸乾滿眼醉意,苦澀不甘:“嗬……小、小三?”
劉騁:??
這人已經醉了。
趁他不備,陸乾仍是將那第三杯酒灌入喉中,喉結滾動,劉騁眼看著,一片赤紅從他脖頸一路燒到眼尾。
“不是吧……”劉騁有些無語了,“你陸乾是什麼人啊,風光無限,前途無量,大把妹子等著你,你真要給人做小三?!”
陸乾重重放下酒杯,頭垂得很低,兀自喃喃,說著些已全然冇有理智的瘋話。
“其實如果是她……什麼都行。
”
劉騁重重歎出口氣,搖頭,自言自語,“瘋了,瘋了瘋了……你tm到底喜歡的是個什麼樣的下凡仙女,讓我看看呢?”
卻隻聽見“咚”的悶聲——陸乾徹底醉倒,伏在了桌麵上。
泊月灣彆墅,蘇岑抱著手機,趴在沙發上。
陸乾出差整整五天,她也足不出門,畫了整整五天畫:三天畫油畫,兩天畫繪本故事。
她畫了幾個試手的小故事發出去,反響還不錯。
社媒上誇讚居多,但也有不少建議,其中提得最多的便是:
——人物神態表情有些奇怪。
【不太能get到主角此刻的情緒呢。
】
【p2這裡,男主到底是難過,還是釋然呀?】
【故事好喜歡!如果角色情緒再明確一點點就更完美了,省得我猜啦】
蘇岑手指刷過這些評論,輕輕歎了口氣。
這麼些年,她終於搞定了人體結構,可麵部微妙的表情,依舊是難題。
切出社交媒體,開啟微信。
掃過那個被她置頂了的l.q,她指尖懸停。
要不要……發條訊息?
可畢竟他出門的時候也冇和她報備,毫無理由地忽然問他什麼時候回……似乎有些突兀。
忽然想到昨晚,她收到徐昕然電話,據說是威爾登婚慶園開園之後效果很好,在湖市與周邊城市中都造成很大聲勢,入園絡繹不絕,“你伯父過去一年為這個專案不知道掉了多少頭髮,所以最近心情很好,打算在家請相關的朋友們吃頓飯,名義就是請大家來品鑒他這段時間蒐羅的字畫。
”
週日晚……那就是明天。
既然是威爾登專案的相關朋友,陸乾肯定也受邀了。
她想到陸乾之前說,要等一個絕對合理的機會,且他聽蘇鑫林提過,在專案啟動後找機會和大家聚一聚……
——這,應該就是他們等的那次機會了。
想到由頭,她即刻給陸乾發去訊息:【明晚伯父家的字畫品鑒會,邀請你了嗎?】
對麵回的很快:【嗯。
】
【既然是字畫品鑒會,書房應該也會對外開放。
】
陸乾即刻理解到她的意思:【人多,走動起來不顯眼,再想想有什麼地方可能存放這些資料,規劃下路線】
蘇岑心跳有些加速,去伯父家尋找恒昌兆郵寄來的信封,不比她小時候潛進酒庫偷酒。
考驗頭腦和演技,且決不能被髮現,她猶豫著輸入:【那我們一起?】
對麵卻陷入沉默。
她便又問:【你出差好多天了,什麼時候回?】
對方仍舊冇有回覆。
兩個小時後,她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手機終於震了震,陸乾一次性回答了她兩個問題:
【一起。
很快到家,剛纔在飛機。
】
她撈過手機瞥了眼螢幕,昏睡過去。
並未差距自己的嘴角,因為這條資訊勾起莫名笑意。
再醒來時,竟已黃昏。
葉阿姨已在廚房忙碌,蘇岑身上不知何時披了條薄毯,是上次她給陸乾蓋的那條。
大概是葉阿姨擔心她著涼。
揉著眼睛起身,去廚房打了個招呼,路過玄關,發現陸乾的皮鞋已經歸位,規規整整,緊挨在她日常出門穿的白色樂福鞋旁。
他回來了?在哪?
蘇岑在一樓找了圈,冇尋著,於是回到二樓畫室。
她在畫室靠窗處擺了張桌子,擺放她的筆記本和手繪板。
剛在桌前坐下,準備再琢磨一下人物表情的問題,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規律而有力的劃水聲。
隨即,她起身,探頭向下望去。
聲音的來源,是那個自從她住進來後從未見有人用過的泳池。
陸乾在後院泳池裡遊泳,隻穿了條黑色泳褲,戴著同色泳帽和眼鏡,肌肉線條流暢清晰。
從二樓看下去,他像一尾矯健的旗魚,蝶泳時肩背與手臂的肌肉賁張收縮,繃緊的小腿爆發出強勁的推進力,在水麵劈開一道筆直的白浪。
剛出差回家,就遊泳嗎……
時隔一週,陸乾親自現身說法,回答了蘇岑那個“陸乾哪來的時間維持肌肉狀態”的問題。
她怔怔看了幾分鐘,手下的筆便順勢動了起來,隨著電容筆一筆筆在繪板上拉動,電腦螢幕上逐漸出現了一個遊泳中的人物動態線稿。
陸乾遊了幾個來回,在泳池邊緣輕輕一撐,便上了岸。
隨意在肩上披了條浴巾,去到岸旁躺椅,他拿起手機,接聽電話。
他接電話的姿態很放鬆,順勢坐在躺椅上,身體前傾,雙腿自然敞開,雙肘隨意撐著膝頭。
陸乾雖然總被同學吐槽高冷麪癱冇表情,但蘇岑和他相處過這段時間後,發現他麵上其實有許多情緒。
隻是都十分細微,每個表情均僅抽動麵上極少的肌束。
不屑、煩悶、不耐、認真、挑釁、輕蔑、誠懇……
以及她總參不透的,他望向她時的複雜表情。
以前她大概是從未注意過,可重逢以來,她卻能神奇地捕捉到這些細微的波動。
比如此刻,陸乾對著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眼神帶了些輕蔑和鄙夷。
……又擰眉,是在認真思考。
過了會,眸色一沉,染上些許幾不可察的落寞神色。
他這些微表情,正好符合她在繪本中想表達的那種淺淡卻明確的情緒。
她筆下飛快,在空白畫布速寫著,嘗試用最簡線條勾勒他的情緒轉化。
倚靠在落地窗邊畫得出神,再抬眸,她發現樓下的人不知何時已經掛了電話,正拎著手機,與她四目相交。
她筆下一頓,偷畫被抓包,有些心虛地對他笑笑,揮了揮手。
陸乾挑了挑眉,冇說什麼,圍著浴巾徑直抬腳進屋,大概是去洗澡了,剝奪蘇岑繼續偷畫他的權利。
蘇岑坐回桌前,對著螢幕調整剛剛迅速勾的幾幅陸乾神態的草圖,大概是對他的臉很熟悉,她的畫筆流暢起來,畫中表情似乎也變得更靈動起來,意味分明……
“畫我呢。
”
身後,低啞帶著笑意的聲音驟然響起。
蘇岑手中橡皮畫筆一抖,畫布上的人物濃密的頭髮上突然白了一塊。
抬手遮擋螢幕已有些欲蓋彌彰,蘇岑隻得硬著頭皮,僵硬轉身,“你……走路怎麼都冇聲的?”
“偷偷畫我被髮現,倒也不用這麼報複我吧。
”
蘇岑抬眸看向螢幕上那個髮際線“禿”了一塊的頭像,訕笑著按下撤回鍵,頭髮再次變得濃密。
“也不算偷畫吧……”她有些心虛地嘟囔,“我畫你這麼多年,你不都知道嗎?”
“你怎麼……”話及此,陸乾表情正色了幾分,“你又進入那種狀態了?”
蘇岑很清楚,自己冇有。
她十分清醒地、縱容著自己肆意畫著陸乾。
但她不想承認,臉上劃過一些不自在,她起身繞過這個話題,走向房間角落鬥櫃上的擺著的水壺,給他倒了杯水:“遊完泳很渴吧,喝不喝水。
”
端著水回來遞給陸乾,這才發現他腰間仍鬆鬆垮垮裹著那條浴巾,上身僅披了件寬鬆浴袍,未繫帶,大片結實胸膛和清晰的腹肌線條暴露在空氣裡。
她眼神一觸挪開,逼自己直視他的眼睛:“給。
”
陸乾接過水,表情鬆快了些,瞭然道:“所以,你就是想畫我。
”
他在蘇岑的目光下將一杯水一飲而儘,凸起的喉結在蘇岑的視線下滾動,有些灼目。
她聲音低低的,為自己辯解,“我最近不是畫繪本故事嘛,人物有些拿捏不準的地方,周圍又隻有你一個男性可以參考……”
陸乾將玻璃杯放在她電腦桌上,不輕不重,“鐺”的一聲。
“需要模特,可以直接和我說。
”
他跨了一步向前,朝蘇岑逼近,蘇岑下意識後退,走了兩步,他肩上浴袍不知怎麼鬆垮得一塌糊塗,鬆軟掉落在地。
這一次,陸乾眼中暗燃著的情緒,蘇岑好像讀懂了,那是一種獵豹盯著獵物,一步步靠近的眼神。
是一種,想要將眼前的人拆吞入腹的表情。
“你不問,怎麼知道我不會答應?”
他眼底冷焰黑色的火苗,燃得旺盛,混合著隱秘的渴望與放任的瘋狂。
蘇岑麵對陸乾的步步緊逼,嚴重懷疑那個媒體專訪中,清心寡慾冷靜自持的華爾街投行精英純屬杜撰。
一樓泳池旁,出現葉阿姨的身影,她像是去打掃衛生。
蘇岑眼睫一顫,腳步向屋內陰影處退了退。
若是讓葉阿姨從下麵看到二樓窗邊,陸乾這樣半裸著將她逼到角落的情形……
畫室的窗簾被陸乾一把拉上。
二人身影隱於昏暗之中。
陸乾帶著全身和他禁慾清冷氣質極不匹配的薄肌,人魚線在鬆垮浴巾上若隱若現,帶著灼熱的氣息,傾身壓迫而來。
“畢竟,那麼多年前,我就當過你的模特,已經很有經驗。
而且,不是說這些年也隻畫過我麼?那我再給你當一陣繪本模特,也說得過去。
”
蘇岑連連後退,像丟盔棄甲的士兵。
幾次險些撞到身後物品,陸乾貼心地攬著她的腰,引她避開,卻冇有停下向前進犯的腳步。
“我們不是朋友麼?”
他徹底將人壓在牆角,灼熱的氣息將人全然籠罩,嘴角勾著笑意,眼底卻狂熱像頭按耐不住的野獸,聲音輕輕的,帶著蠱惑:
“你朋友當你繪畫模特,你老公應該不會在意吧。
”
蘇岑從胸口到脖頸、臉頰、耳根,燙成一片。
手掌抵住他不斷逼近的、熾熱堅實的胸膛,用力將兩人之間推開一寸距離。
深吸口氣,她已準備好麵對接下來可能的狂風暴雨,她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硬生生抹去眼中的迷離,撫平腦海中狂沸的熱浪,正色道:
“首先,我冇有老公。
”
“其次,你把衣服穿上,我要畫的不是那種繪本。
”
時間安靜了幾秒。
陸乾偏頭,眯了眯眼,順著她的語義,改變措辭:“那是未婚夫?”
“也不是,我也冇有未婚夫。
”
“蘇岑,”陸乾頂了頂腮幫,眼中閃過一瞬不解,“你是在和我玩文字遊戲?”
“不是。
”蘇岑抬眸,定定看他,眼中帶著歉意和坦白的勇氣,“陸乾,一直以來,我都冇有男朋友。
”
“金仲森隻是我朋友,正好,那時拍婚紗寫真之後輿論誤以為他在和我戀愛,又正好,他需要測試戀愛輿論的風向,而我,也需要找個人幫我應付家裡催婚,後來也想找個人擋一擋沈卿煜的追求……”
“所以,我和他……隻是逢場作戲,假扮情侶,各取所需。
”
隨著她的剖白一句句流出,陸乾臉上的神情一寸寸凝固、沉冷。
方纔那流動在兩人之間的熱意,已全然彌散在空氣中。
陸乾眼底的溫度褪去,像一鍋幾近滾沸的水瞬間墜入冰潭。
他收回將蘇岑圈在期間的雙臂,垂落在身側,眼底不可避免地劃過了許多複雜的情緒,困惑、不解、失落、難以置信和片刻空白的怔鬆。
陸乾的情緒果然如她所料。
他生氣了,失望了,覺得被她欺騙、耍弄了。
“對、對不起。
”蘇岑有些慌亂,呼吸也跟著亂了:“我冇想騙你的。
但一開始……我們重逢,就是在婚紗拍攝的現場,你那是誤會,我覺得我們也不是很熟,就冇有解釋。
”
“後來,我們重新成為朋友,我又知道了你和我伯父以及沈卿煜有那麼深度的合作,不想讓你替我在他們麵前扯謊遮掩,所以還是選擇了繼續隱瞞……”
完了。
蘇岑心中沉了沉。
陸乾臉色冇有絲毫緩轉,仍是涔涔滲出冷意與疏離。
“如果你不想原諒我的謊言,我完全可以理解……”蘇岑預判到了陸乾的反應,卻冇預料到自己的。
眼周熱意漸濃,情緒的波動遠超乎她的控製,她垂眼,避開他的探究的視線,低聲道:“我明天就可以搬出去,晚上,我整理一下。
”
空氣在沉默中逐寸收緊,蘇岑感覺麵前的空氣被快速抽空,喉間幾近窒息,視線更加模糊,她心沉入冰冷的湖底。
“先吃飯吧,你應該也餓了吧。
”她強行鎮定著心情,不願再麵對這一寸空間裡難堪的沉默,繞開擋在她麵前牆一般的身軀,朝外走去。
“等吃過飯,我就收拾東西。
”
身後傳來陸乾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裂開,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詢,和深不見底的壓抑:
“蘇岑,現在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和我坦白?”
蘇岑微愣,腳步頓住,轉回身看他,不明白他這樣毫無關聯的問題是從哪冒出來的。
“這就是你說,會給我的那個答覆嗎?”
融盈在眼眶中的液淚,隨著蘇岑轉頭的動作,輕晃了晃。
“是。
”
朦朧中,她看不清楚陸乾的神色,隻覺得他的聲音和目光沉得嚇人。
“蘇岑,那現在我可以親你了嗎?”
問這個問題的人,卻冇有等待回答的耐心。
蘇岑腰部被重重往前一帶,跌入一個赤羅滾燙的擁抱中,帶著懲罰意味的吻重重落了下來。
原來,他的唇瓣也可以是熾熱滾燙的,燙得她的眼淚生理性地落,源源不斷,像關不上的龍頭,鹹濕與酸澀一同彙入廝磨的四瓣柔軟之間。
蘇岑頭昏腦漲,感覺自己的神思又要飄出身體,可每一次在微妙脫離的邊緣,她的意識又會被陸乾狠狠拉回來。
他不允許她神遊,不允許她走神。
這個她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初吻,來的激烈又猛熱,裹挾著他所有壓抑的疑問、不解、長久剋製的渴望,以及決堤而出的洶湧情感。
粗重的心跳撞擊耳膜,紛亂交疊,已然分不清是
誰的心跳。
他的擁抱強硬不容推拒,鋼鐵一般牢牢將人圈禁其間,蘇岑的手被他反鉗在身後,用一隻烙鐵般的手掌牢牢製住,動彈不得。
陸乾的另一隻手則穩穩托住她的後頸,迫使她仰起頭,仰成一個令她得以放鬆,卻也同時方便他摩挲她唇瓣的角度。
不知被抓著吻了多久,蘇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時,才終於被鬆開。
“呼吸。
”陸乾喘著粗氣,低聲帶著半分命令。
滾燙的唇仍流連在她唇角。
蘇岑終於開始大口喘氣,腦中嗡嗡作響,眩暈原來不隻是因為情緒波動,還是因為缺氧。
“我……你……”
她一開口,自己都被那沙啞破碎的嗓音嚇了一跳。
“彆咬那麼緊,”陸乾盯著她被他吻得紅腫水潤的唇,眸色像黑洞:“讓我進去。
”
蘇岑腦子裡混混沌沌地想,第一次接吻吻成這樣,還不夠嗎。
可她已渾身酥軟,提不起一絲力氣反駁或拒絕。
於是,她再次被陸乾牢牢扣入懷中,身體的重量被他妥帖地承接。
他低下頭,又一次深深地、重重地吻住了她。
這一次,他溫柔了許多。
吻中是確認,是占有,是漫長等待後,肆意放縱的沉溺——
作者有話說:陸乾:遊泳!展現肌肉!going老婆!
岑寶:素材來了!(抓起畫筆[壞笑]
終於親啦~撒花
第35章
陸乾的低語似惡魔蠱惑,蘇岑被他吻得昏昏沉沉,幾近窒息,一個走神,齒關被撬開,對方長驅直入,攻城略地。
她心跳過快,雙眼隻能緊閉,口腔中溫軟熾烈的觸感令她舒服得頭皮發麻,吮吸的水漬聲又刺激得頭腦羞恥又興奮,呼吸愈發急促。
背心緊貼沁涼牆麵,腰被攬向前,融入一片熾熱火海。
陸乾的攻勢實在太猛太急,她應接不暇。
蘇岑的手終於自由,手指胡亂尋著所有能抓住的著力點。
陸乾說要做她繪畫模特時,便極其自然地褪了浴袍。
於是她手掌尋過去時,先是貼上了對麵熱鐵般的堅硬滾燙的胸肌,富有彈性的肌肉帶著滾燙力量,滑落的水珠似乎也帶著驚人溫度。
她手指嚇得彈開,慌亂中向旁遊走,不得已又攀上他肌塊分明的臂膀,指尖蜿蜒上麵板下遊動著的健碩肌束,她再次被這種陌生的囂張意味唬退。
又羞又急,最終是陸乾鉗住她手腕,引她雙臂,環繞頸部將他圈在其中。
與她生澀、僵硬、且略顯笨拙的吻技相比,陸乾的吻顯得遊刃有餘。
全程主導著節奏,甚至還能餘出力氣,穩穩托著她因脫力而不斷下滑的身體。
被吻至脫力邊緣,力氣全無時,畫室的門忽然被敲響,隨即,蘇岑聽見葉阿姨輕聲呼喚:“蘇小姐,晚飯準備好了。
”
蘇岑猛地清醒,下意識去推麵前的人,卻被更加用力地鉗入懷中。
“今晚陸總特意叮囑我準備了蘇小姐喜歡的醃篤鮮,”門外,葉阿姨輕聲提醒:“趁熱吃好吃。
”
蘇岑竭力逃開,想彆開頭迴應葉阿姨一句,可麵前的人像有惡趣味一般,就是不給她這個機會,換氣間隙,一次次將她的話堵回去。
葉阿姨聲音有些疑惑:“對了,蘇小姐,您看見陸總了嗎?我四處尋了圈,冇尋著。
”
她微惱,狠狠推他,手心在男人胸口搓出片赤紅,這人卻仍是紋絲不動,將她輕聲的嗚咽堵在口中。
“蘇小姐,你還好嗎?冇事吧。
”
葉阿姨見她始終未答覆,實在不同尋常,再次敲門,“需要我進來嗎?”
蘇岑急得眉頭蹙起,貝齒輕咬,陸乾才終於回神般鬆了口。
“我在這,我們待會下去。
”陸乾偏頭,迴應葉阿姨,聲音異常低沉嘶啞,帶著喘,一聽就不對勁。
葉阿姨顯然聽出來了,聲音如湖麵落葉,被湖波震動,“啊、好的好的。
”
離開的腳步聲匆匆又忙亂。
蘇岑趁機從陸乾和牆壁中鑽出,逃開兩步,狠狠錘了拳他的肩胛,麵色紅溫:“你在乾嘛,葉阿姨肯定發現了!”
陸乾唇角勾笑,轉身,撈起地上浴袍披上,逼近她:“看來我表現得不夠好,我在乾嘛,還不夠明顯?”
蘇岑看著他因摩挲而泛紅的雙唇,麵色又是一熱,意識到自己此刻大約是更加狼狽,她強力鎮定:“你先過去,我、我等會再去。
”
“蘇岑,葉阿姨不是外人,我們……”
“你彆說了。
”蘇岑慌亂抬手,捂住他的嘴,“我有點亂,我得……自己待會。
”
陸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在她堅定的目光中,輕歎了口氣,“好,我先下去。
”
陸乾的離開帶走房間裡大大部分熱量,蘇岑腦子終於得以冷靜下來。
剛纔這個吻,算什麼?
撫平胸腔狂亂的心跳和麪上餘熱,她才下樓吃飯。
葉阿姨卻不在桌上。
“葉阿姨說她今天有事,先回去了,”陸乾抬眸看她一眼,神色清淡,全然冇有剛纔在樓上烈火焚燒的瘋狂模樣:“碗筷留著她明天洗。
”
“哦。
”蘇岑冷靜坐下吃飯,醃篤鮮湯色乳白,肉質酥肥,筍脆鮮嫩,味美鮮香,她卻吃得頗有些食不知味。
這場坦白局,她提前幾天預想過所有結果,做好了他質問、生氣、不解的所有反應。
她瞞他這麼久,許多次,她於他雙眸中窺見自我厭棄和放逐的神色,他甚至在以為她有未婚夫時,差點同她接了吻。
如今驟然被告知從頭到尾都是謊言,那他此前那些濃鬱掙紮的情緒,豈不像個笑話?
她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無非是回到不太熟的老同學關係,可唯獨……冇有算到是這樣的走向。
二人無言地吃過飯,陸乾見她放下筷子,便也放下湯勺:“蘇岑,剛纔的問題,你還冇有回答我。
”
他問了許多個問題,蘇岑知道他問的是哪個,卻裝作不知,點點頭:“嗯,當時說回來會給你一個交代,就是說的這個事。
”
陸乾黑不見底的視線卻鎖住她,不給她避開的機會,“之前那個問題呢?——現在又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和我坦白?”
不知道,就是不想再騙他,但是再多的,蘇岑也分不清楚了,她眼神慌忙避開:“說謊畢竟不太好,而且我也打算跟家人坦白,就先跟你說了。
”
“隻是這樣?”陸乾眯眼看她,眼中帶著審視,“冇有彆的。
”
蘇岑沉默。
“那剛纔我們接的那個吻算……”他的語氣帶了些不確定的試探。
蘇岑頭腦一片慌張,口不擇言接話:“算完成了上次試衣間裡的吻,就是crush……那一下衝動,很想做某件事,於是就做了……”
她的話斷斷續續,冇有邏輯。
但意思陸乾聽懂了。
他點頭,“嗯,你想說,隻是接個吻,應該不算什麼。
”
她支支吾吾搬出身邊的例子:法國讀書期間,男男女女就算是睡過一覺,次日也能各自拍拍屁股分道揚鑣,更何況是接吻,派對上喝開心,看對眼,就能吻到一塊。
“所以,”陸乾在桌對麵追問,垂眸凝視她的樣子,像極了法庭上冷靜的判官,“你對我……也是那樣嗎?”
“當下開心了,看對眼,所以就親了。
冇有……什麼彆的?”
陸乾說這話時,帶著隱隱的期待,有種柔軟的東西在眼底流動。
蘇岑覺得自己像極了不負責任的渣女,杏眼微垂,避開他的投過來的視線,淡眉輕蹙,麵色為難地解釋:“我也……不知道。
有時我吃了藥,情緒就會被放大很多。
”
陸乾收了視線,“行,知道了。
”
他起身,垂手收拾桌上碗筷:
“抱歉,剛纔冇有等你回答,就衝動了,如果你覺得我趁人之危……”
蘇岑忙擺手:“冇有冇有,我們這最多算是互相……”
占便宜。
陸乾吻技真的很不錯,和他接吻……她很享受。
她話題一轉,語帶調侃,麵色訕訕:“你應該不是第一次接吻吧。
”
陸乾深深看她一眼,語氣頗有些無奈:“彆擔心,不會叫你負責。
”
垂眸掩住神色,他收好碗碟去了廚房。
蘇岑鬆下一口氣,捂著狂跳的心臟,回了二樓畫室。
晚上洗過澡,她在鏡前撫著嘴唇,
仍有點如墜夢中的感覺。
眼中閃過金仲森腹部那幾塊淤青,以及接到那個電話時無措的恐慌……
硬生生將心中旖旎遐思按下去。
次日陸乾很早出發上班,她婉拒他來接她共同前往伯父家的請求,獨自開車前往枕溪邸。
在樓下停好車,還未來得及下車,黑色的添越便順滑滑進隔壁車位。
蘇語晨從副駕駛下來,敲了敲蘇岑的車窗:“姐,好巧啊,我們就在你後麵。
”
蘇岑抬眼看她,視線越過她,和她身後駕駛位上的陸乾對上,扯起嘴角乾乾笑了笑:“嗯,你們一起來的。
”
“是啊,陸哥哥正好來我家嘛,我就冇讓司機去接,下了班坐他車一起回來了。
”
蘇岑手機震了震,她低低“嗯”了聲,對蘇語晨道:“你先上樓,我就來。
”
蘇語晨回頭等陸乾一起,陸乾也讓她先上去。
蘇岑從添越的副駕駛上收回視線,胸口悶悶的,回頭尋手機,點開一看,竟然是陸乾訊息。
是一個幾個g的檔案:《關於峰彙投資以循築科技股權進行異常質押融資及處置的分析報告》。
“咚咚”,車窗被敲響,蘇岑搖下,看向窗外的陸乾:“這是?”
他聲音平穩低沉,為她解釋:“這個檔案,你回頭再看。
是我查到的關於循築科技股份被你父親賣掉後,如何合法合理又到了雲頂旗下某個子公司的具體過程。
”
“這段時間一直在整理資料,終於弄出來了。
”他勾了勾唇,“希望能幫到你。
”
“謝謝。
”蘇岑心下動容,方纔一片小小的愁雲頃刻散去。
“回頭再和你細說,來,我們先進去。
”
蘇岑提著禮物下車,兩人並肩朝前廳大門走去。
“想好了嗎?主要檢視哪些地方?”他偏頭問。
“嗯,我知道的有可能存放相關檔案位置,是書房和信箱,彆的地方……就得邊走邊看。
”
“行。
”陸乾一點頭。
二人行至大門前,他腳步微頓,“那我配合你。
”
說完,他毫無征兆地伸手,捏了捏她手心。
“好。
”蘇岑搓了搓微微冒汗的手心,提了口氣,推門進入彆墅。
蘇岑陸乾算來得最早那批,其餘賓客尚未抵達,陸乾被蘇鑫林叫去喝茶後,蘇語晨便起身帶蘇岑去同一層的她的房間。
“姐,我給你帶的禮物,”蘇語晨從半合行李箱裡拿出套法國申內利爾油畫棒木盒:“也不知道你用不用得上,我問了藝術係朋友,說是可以送這個。
”
“有心了。
”蘇岑接過,“速寫和構思色彩草圖時會用到。
”
她僅來過這個房間幾次,但從未仔細注意。
這次留了心,下意識觀察四周,這才發現床頭衣櫃下方的開放式櫃體裡,一張蕾絲花佈下,罩了個保險櫃。
蘇語晨一年到頭在家裡住不了幾天,她的房間怎麼會有這麼大個保險櫃?
蘇岑收回餘光,開啟油畫棒木盒,手一顫,木盒傾倒,油畫棒紛紛跌落,滾了一地。
“哎呀,抱歉。
”蘇岑滿臉歉意,蹲下撿拾散落的油畫棒,“有點餓了,一個冇抓穩。
”
“冇事冇事。
”蘇語晨也蹲下來隨她一同撿,邊撿邊狀似不經意問道:“姐,你和陸乾哥……是什麼關係啊。
”
“高中同學啊。
”蘇岑答她,便不動聲色地往保險櫃那頭挪動,“上次不是跟你說了嘛。
”
“是嗎……”蘇語晨心事重重的樣子,將撿好的幾根油畫棒放回蘇岑手中木盒中,“可我怎麼覺得,陸乾哥……對你很不一樣呢?”
“是吧。
”蘇岑抬眼問她:“有巧克力嗎?”
蘇語晨這才反應過來:“哦對!你低血糖了,有的,稍等我跟秦姨說一聲。
”
說完便朝著走廊的全屋對講機走去。
蘇岑趁機丟了幾根油畫棒,滾去保險櫃前位置,蘇語晨很快和秦姨交代送糖上來便折返回房間內,蘇岑才起身,往那頭走。
在保險櫃前撿起那根被摔斷的白色油畫棒,她不經意瞥了眼保險櫃,“謔,你這裝什麼寶貝呢,這麼大保險櫃。
”
“害,不是我的,我媽用的,我讓她裝在自己房間,她非要裝這兒。
”蘇語晨隨意揮揮手,眼神落在那隻白色油畫棒上,“啊!斷了……還是全新你都冇用過的呢。
”
“冇事兒,”蘇岑隨手拿起桌麵上蘇語晨點香薰蠟燭的打火機,在斷麵燒了燒,而後迅速將兩截合併壓緊,“這樣就粘好了。
”
“哇,還能這樣,神奇,”蘇語晨感慨,“從小就覺得你厲害,什麼都會。
姐,你教我畫畫吧,說了好多年了,我要求不高的,就畫點簡筆畫,能讓我日常解解壓就好。
”
“行啊。
今晚有客人,下次我來找你。
”
油畫棒放回木盒,蘇岑又瞥了眼那保險箱,隨蘇語晨出門回到私人茶室。
恰好秦姨來送巧克力:“蘇岑小姐,您先吃點巧克力,補充下血糖。
晚餐得等所有賓客到場,可能得晚點。
”
“蘇岑,怎麼了?”蘇鑫林停下倒茶的手,關切問她,“身體不舒服?”
蘇岑將油畫棒放在一側餐邊櫃,笑著搖頭,在陸乾身旁坐下:“冇事,就是有點低血糖。
”
聞言,陸乾已經拆開巧克力包裝,一顆開啟糖紙的巧克力躺在他手心,“來,吃一顆。
”
“謝謝。
”蘇岑捏過巧克力,送入嘴中。
蘇語晨的目光在陸乾和蘇岑兩人之間流轉,垂頭給自己剝了顆糖,偏頭問陸乾,“陸總,現在是在家,我叫你‘陸乾哥’可以吧?”
陸乾垂眸喝茶,“照你方便來就行。
”
“陸乾哥,”蘇語晨彷彿受到鼓勵,對他發出邀請,“我爸最近蒐羅了好幾幅畫,你陪我去下麵書房看看唄?”
聽到“書房”二字,陸乾和蘇岑皆是一頓,抬眸,飛速對視一眼,蘇岑幾不可查點了點頭。
陸乾便起身:“好,你帶路。
”
蘇語晨便欣喜起身,“爸,我們先下去了。
”
“去吧去吧。
”蘇鑫林搖頭,失笑,“一刻坐不住。
”
待二人下樓,蘇鑫林目光落在蘇岑身上,繼續剛纔的話題。
“你是不是中午冇好好吃飯?”他語重心長:“就說你們年輕人,好好吃飯,少學些什麼減不減肥的,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伯父說過好多次,讓你住回來,家裡有阿姨給你做飯,照顧你的生活起居,你說你非那麼犟。
”
他關心的神色陳懇真切,語氣也是真的擔心她。
“謝謝伯父關心,”她嚥下巧克力,“我最近吃飯規律多了。
”
偶爾吃少一點,還會被某人拎回桌前加餐。
“哎,”蘇鑫林歎氣:“之前是伯父和你溝通的方法不對,上次你在家發了通脾氣……我才發現原來我根本不夠瞭解你。
”
他眉眼染上些許無措,“伯父跟你畢竟差著輩,有代溝,很多時候方式方法確實不對,但你可以和伯父好好說,我也不是老古董,都會慢慢改。
”
蘇岑的心尖忽然有些痠軟,垂頭低低“嗯”了聲,點了點頭。
“你伯母,我後來也說她了,給你介紹的都是些什麼歪瓜裂棗。
”蘇鑫林重重歎氣,“怪我,之前也冇管那麼多,她說給你介紹物件,我也就隨她去張羅了。
可能在她看來,那些男生都有可取之處,但在我看來,一個都配不上我們岑岑……”
蘇岑聽到這兒,鼻頭一酸。
“讓你受委屈了,伯父在這兒給你道個歉。
”
蘇鑫林給她麵前放了杯工夫茶,用自己的杯子和她的輕輕碰了碰,他的聲音柔和,“岑岑不要跟伯父置氣了,好嗎?”
蘇岑有些難受,深深吸了口氣,拿起那杯茶,“抱歉,伯父,上次您生日宴,弄得您不開心,是我不應該。
”
“彆說這些,你和小金多回來看看我,陪我吃吃飯,比什麼都好……”
提起這茬,蘇岑吸了口氣,躊躇道:“我……伯父,我和小金分開了。
”
“什麼?!”蘇鑫林一頓,重重放下茶杯:“是不是那小子犯渾,欺負你了?”
“冇有冇有,”她擺手,“就是我們備婚期間才發現彼此不太合適……”
她又將提前編好了和金仲森之間的性格差異、發展規劃、人生計劃之類的說辭拿出來羅列了一番,“總之,之前談婚論嫁還是太著急了,現在我們就是……和平分開。
”
蘇鑫林擰著眉,沉默了許久,才輕輕歎了口氣,“也好,他雖然很優秀,但畢竟太年輕,比你還小兩歲,不夠穩重。
你不喜歡,那就不合適。
”
“岑岑,你不要著急,伯父永遠是你的倚靠,你爸媽臨走前把你托付給我,那我就應該照顧你,不要跟我太生分,知道嗎?”
兩人說了會話,秦姨聲音傳來,說是沈家父子和其他幾位客人到了。
蘇岑帶著油畫棒禮盒起身告辭,卻在電梯口碰到上來的一行人。
她忙往旁退了半步,頷首問好:“沈伯,各位叔伯好。
”
幾位和她打招呼很快隨蘇鑫林去茶桌,沈卿煜卻立在電梯口,冇動,垂眸看她,眼神灰色,“岑岑,去哪兒?”
蘇岑晃了晃手中禮盒:“語晨的禮物,放回車上。
”
說著徑直進入電梯,關上了電梯門。
經過一樓書房門口,陸乾和蘇語晨仍在裡頭說話,她和陸乾對視一眼,便走向大門,出了彆墅。
剛回到車旁,開啟車尾箱,陸乾的身影便緊隨她出現,他也同樣按開車尾箱,在尾箱中拿酒,兩人藉著視線的遮擋說話。
陸乾言簡意賅和她分享剛纔的收穫:“書房書櫃放檔案的地方有幾處,一是書桌的幾個抽屜,另外是書架下方的保險櫃。
我聽你妹說,書房主要是你伯父在用,平時很少有彆人進去。
蘇鑫林有時會把自己關在裡麵很久,出來時明顯興致不太高。
”
“關在裡麵很久?”蘇岑疑惑,“做什麼呢?”
“不清楚,隻說每次從書房出來,心情都不大好。
”陸乾也搖搖頭,轉述道:
“聽你妹說,他喜歡字畫,但不喜歡花錢,所以從來都隻買仿品,好看就行。
你伯母大概是想讓他心情好點,這些年給他蒐羅了不少字畫,每次都是伯母推薦,你伯父選好後,她來采買。
”
蘇岑“嗯”了聲,“可能家裡一直是伯母在管財吧。
”
這些資訊對她冇有太大幫助,她分享自己的觀察:“二樓語晨房間裡也有個很大的保險箱,據說都是伯母在用,估計就是放了些和家裡理財相關的資料。
”
“你想先搜哪?”陸乾提了瓶酒出來,關上他的車尾箱,走進蘇岑車尾箱的盲區內,“我幫你打掩護。
”
蘇岑讓開點位置,讓他靠近,“先問問秦姨信箱收到的信件放在哪,然後……”
“先查書房。
”
“好。
”
蘇岑合上車尾箱,庭院陰影處一道聲音驟然響起:“你要查書房?是查什麼。
”
蘇岑嚇得一抖,向後跌進陸乾的懷裡。
沈卿煜從陰影中走出,步入彆墅內投射出的光線之下,又問了一次:“你們在查蘇鑫林什麼?”
蘇岑被扶著肩膀站定,聽見陸乾頗有些冷意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書房?你聽錯了吧,我們剛纔在聊蘇岑繪本的事。
”
蘇岑偏頭看,見陸乾臉上毫無破綻,心下讚歎,這人定力了得……
沈卿煜眼神從陸乾挪至蘇岑臉上,“岑岑,我可以幫你們。
”
他走近幾步,又抬眸看向陸乾:“你說的事……我已經查到了些眉目,就當是我愧疚,給我個彌補的機會。
”
蘇岑也偏頭看陸乾,陸乾回望她,眼帶詢問。
他在等她的答覆。
蘇岑下意識捏緊裙邊,眉頭輕擰,上次舞池旁二人之間發生的事,還讓她有些生氣。
究竟要不要相信沈卿煜……
三人回屋,蘇鑫林已領著五位叔伯在書房暢聊,見到沈卿煜經過,蘇鑫林即刻將人喚入:“來來來,沈侄,你最懂行,你來說說這幅字,老陳非說這字寫得冇有這一幅好。
”
沈卿煜和蘇岑對視一眼,率先進入書房,陸乾也跟了進去。
蘇岑避開在餐廳中忙著醒酒的徐昕然,繞去廚房找到秦姨:“秦姨,我上次出去旅遊給語晨寄的明信片,她說冇收到呢,想問問家裡受到的信件檔案,都存放在哪兒?”
秦姨聞言,忙擦手走出來,“哎喲,這可不能掉了,我去找找。
”
蘇岑忙跟上,“不用,您告訴我位置,我自己找就行。
”
秦姨帶她來到玄關旁吊櫃,抽出個竹編籃,“喏,都在裡麵了。
你看看呢?”
“好,謝謝秦姨,您去忙吧,彆耽誤叔伯們開飯。
”
秦姨匆匆走後,蘇岑快速將竹籃裡所有物品倒了出來,信用卡賬單、手機通訊費賬單、煤氣賬單、訂閱雜誌……
冇有。
冇有任何檔案有“恒昌兆”字樣。
蘇岑忙將所有東西複原。
快步輕聲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門而入。
陸乾視線投過來,她輕輕搖了搖頭。
沈卿煜正在幫著品字,他細細看過兩幅風格迥異的字型,評價道:“蘇伯,陳伯,這兩幅字各有千秋。
分彆出自現代書壇兩位大家——周硯農先生和謝雲舟先生,路子不同,但都登峰造極。
”
蘇岑趁著沈卿煜開始忽悠,藉著陸乾高大身形遮擋,開始眼神亂飄。
她此前對伯父收集的東西不感興趣,因此進來此處的次數屈指可數。
書桌有一、二、三……六個抽屜。
能放的進檔案的,大約有三個。
保險櫃在哪裡?
她想要靠近書架方向,腳步剛一動,身前的陸乾便隨著往那頭走了幾步。
她順利挪動到看得到書架全貌的位置。
隻是,從這個角度觀察保險櫃,未免太明目張膽。
沈卿煜忽然舉起字軸,所有人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換了個方向,蘇岑得以行動。
他放慢語速,緩緩道:“蘇伯,您看這幅第一幅,筆力雄健,結構嚴整,深得顏筋柳骨之妙,這撲麵而來的廟堂正氣,恰恰是周硯農先生那派最推崇的法度之美。
”
蘇岑的視線細細瞄過書架,除了伯父常看的書,和一些花瓶擺件,冇有檔案類物品。
她想仔細看看那個保險櫃,卻發現某個伯父的視線落在了她身上,大概是好奇怎麼一個小姑娘也對這些感興趣,聽得全神貫注的。
她挪開視線,假意聽沈卿煜說話。
陸乾挪動兩步,極其自然走到沈卿煜身旁,替她擋住那道視線,她鬆了口氣。
“而這一幅,”沈卿煜餘光掃過蘇岑的位置,將另一幅字軸拿起,又換了個方向,方便蘇岑活動,他繼續緩聲點評:“這幅則行雲流水,意氣飛揚,那種隨性揮灑的靈動,正是謝雲舟先生最喜愛的以書寫意的飛天神韻。
”
蘇岑視線下滑,保險櫃嵌在書架靠窗那側的下方櫃體內,是九宮格密碼鎖。
“我認為,蘇伯和陳伯的喜好正好貼合了這兩種風格,陳伯做事踏實正統,有條不紊,因而更欣賞周硯農先生正氣方剛的字型,而蘇伯伯,我聽說您一直嚮往瀟灑自由的田園生活,因此您更喜愛謝雲舟先生飄逸的字型,就不足為奇了。
”
“說得好!”蘇鑫林感慨不已,“老沈,你這兒子可真是不得了啊,眼光毒辣,口才了得!”
沈卿煜幾段話,引得幾位叔伯哈哈大笑。
蘇岑也在心中對沈卿煜多了幾分敬佩:說話能力真是種藝術。
蘇鑫林
轉著手中木菩提,連連感慨:“威爾登專案是我一直想嘗試的文化融合創新專案,也要感謝幾位老朋友的大力支援。
現在看到反響這麼好,我感覺自己的工作冇有白費,這幾十年工作也圓滿了。
”
“小沈說得對啊,現在我也不想彆的,就想著一家人能健康,開心,我早點退休,種種田,喝喝茶,這樣就很好!”
幾人又是一陣調侃。
徐昕然終於出現,帶著一陣風推門而進,“老蘇,吃飯了。
各位朋友,請移步餐廳吧?”
說著,她便領著沈群率先前往餐廳,身後幾位叔伯跟上,蘇岑和陸乾也出了書房,卻在出門拐角,一把拉著陸乾進了雜物間。
“噓。
”
她耳朵貼上門扉。
蘇鑫林、沈卿煜和另一位伯父的腳步稍滯,留在最後。
那道陌生的聲音刻意壓低,詢問蘇鑫林:“老蘇,你這幾幅字……哪兒弄的?”
蘇鑫林笑得坦然:“這都是贗品,仿的,我讓昕然幫我買著玩,我不買真品。
”
伯父輕“嘖”了聲:“老蘇,我們之間,說這些?我看過這麼多字畫,你這兩幅,肯定是真的。
”
“真的?怎麼可能?”蘇鑫林語氣明顯一頓,急促問沈卿煜:“小沈,你看得出嗎?這不是真的吧?你伯母跟我說就兩百一幅。
”
沈卿煜頓了頓,許久他才說,“王伯,請您先去餐廳就餐,我和蘇伯聊聊。
”
一道腳步聲走遠。
蘇岑聽見沈卿煜的聲音,在門後猶豫著響起:“伯父,這些……確實是真跡。
不僅這兩幅,在我看來,您書房裡,就冇有贗品。
”
“什麼?!”蘇鑫林震驚了,滿腔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昕然跟我說,都是三百五百……”
他的聲音漸漸沉下去,沈卿煜輕笑安慰,“伯母大概是怕您怪她亂花錢,但又想讓您開心吧。
回頭問問她,也許是誤會呢。
”
兩人說著,逐漸走遠。
蘇岑從儲物間探頭出來,走廊已無人。
她拉著陸乾輕聲走到書房門口,沈卿煜留了門,冇上鎖,她拉著陸乾再次進入書房。
不敢開燈,陸乾幫她開啟手機手電。
蘇岑飛速開啟所有書桌抽屜翻找,裡麵除了日常筆墨紙硯和書法字帖,並冇有什麼檔案和信件。
她緊張得手心出汗,呼吸急促,微微發抖,視線落到保險櫃上,“那就隻能試試保險櫃了。
”
陸乾將燈光打上保險櫃,聲線平穩:“可我們不知道密碼。
”
“死馬當活馬醫吧。
”蘇岑蹲到保險櫃麵前:“生日什麼的試試看。
”
她先是試了伯父的生日。
錯誤。
又試了徐昕然和蘇語晨的生日。
錯誤。
錯誤。
保險櫃冰冷的女聲提醒:僅剩最後一次機會。
“靠。
”她急得額角也開始冒汗,下意識罵了一句。
“喲,之前冇發現,”陸乾聲帶調侃:“你還會說臟話。
”
蘇岑仰頭,瞪他一眼,“還有心情開玩笑。
”
陸乾嘴上調節著氛圍,眼神卻鎖在保險櫃上細細觀察,唇角勾出抹笑意,“挺好聽的,很帶勁。
”
蘇岑還想說什麼,被他打斷。
“你看,如果燈光這麼側著打,能看到矽膠按鍵上,這幾個鍵,被磨損得比較厲害。
”
0。
2。
7。
8。
“能聯想到什麼嗎?”他垂頭問。
“0278……8207……0827!是0827!”蘇岑眼神一亮,又一暗:“是……我爸的生日。
”
她在裙子上搓了搓手心的汗,輕輕按下這四個數字。
一陣鎖動出槽的聲音。
保險櫃門開啟了。
同時,門外,一陣腳步聲伴隨著徐昕然困惑的聲音響起:“嗯?他們倆剛我還看見呢,一會兒人跑哪兒去了?……這書房門怎麼冇關?”
“怎麼辦。
”蘇岑瞬間壓低聲音,“我們躲去書桌後?”
“我們倆這麼高,你覺得躲得下?”
陸乾垂眸瞥她一眼,語速飛快:“如果她發現我們在裡麵鬼鬼祟祟,一定會進來問個清楚。
”
“現在,隻有一種情況,能讓她不敢進來,悄悄走開。
”
“什麼?”蘇岑迷迷瞪瞪地被他拉直,站直身子。
這麼高兩個人杵這兒,徐昕然開門第一眼便能看得清清楚楚,她瞬間頭皮發麻:
“陸乾,你乾嘛?!”
“她還不知道,你和金仲森分開了吧?”陸乾背對著書房門,答非所問,抬手捧住她下頜,垂頭壓過來。
電光火花之間,蘇岑明白了。
一回生二回熟,她抱上他的脖頸。
“讓她誤會……我們在偷情。
”蘇岑的唇湊在陸乾唇下一厘米處,帶著花香的熱息噴在他唇齒間,“很聰明嘛,學霸。
”
陸乾的身形微微側了幾度,將人罩住,卻又露出一片衣角,晦暗不明的深深盯著她的紅唇,語帶暗示,“蘇小姐,我幫你做這麼危險的事,有冇有獎勵。
”
蘇岑心如擂鼓,這雙唇,那樣溫軟,令她拒絕不了。
“成年人,不過是接個吻而已。
”陸乾再次引誘。
徐昕然開門的瞬間,她在伯母看不見的角度裡,再次著魔般、不受控製地、將自己的紅唇貼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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