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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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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蘇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愣了一分鐘,反應過來自己的位置在陸乾辦公室裡間小床。

窗外天已暗。

在沙發上等人時,她周身溫暖,又喝了薑茶,一不小心就睡著,這一覺睡得很香甜。

之前幾天,她一閉眼就夢見那日陸乾在家裸著上身,水珠劃過他健康有力的肌肉線條……於是冇睡好。

幾日疲憊疊加,一不小心,在這兒補了個好覺。

就是睡得太沉,全然不記得自己怎麼被運過來的了。

是不是……又是被他抱過來。

想到下午陸乾堅硬結實的臂膀,和滾燙的體溫,蘇岑莫名有些臉熱。

這張床上隻有檸檬香氛的清爽氣味,可能是四件套常換,並冇有此前陸乾靠近時,獨屬於他的那種……

打住。

還躺在彆人的床上,想什麼呢。

蘇岑坐起身。

門縫微開,一男一女說話輕微聲響傳入。

“陸乾,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怎麼就不信呢?我剛纔頭有點暈,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而且你們那條溪水看著很淺……我也不知道蘇岑會整個掉進去,我也很害怕。

不管怎樣,你起碼給我個解釋的機會,怎麼轉頭就報警了?”

氣急敗壞,又甜糯委屈,是秦尤莉的聲音。

“我們公司有固定報警程式,可能是工作人員無法確認事情經過,所以報警了,請民警協助調查。

陸乾聲音平靜無波,帶著翻動頁麵的聲音。

蘇岑又躺下,耳朵豎起。

秦尤莉泫然欲泣,已經帶了哭腔,“這次采訪對我的意義很重大,我說認識你,纔得到這次機會,第一場就備受關注,我怎麼可能自砸飯碗?我真就是不小心……”

“我相信……警察看過所有監控,自會有判斷。

“可光是出警就已經把事情鬨大,我很不好收場,要不這樣,你跟警察說一聲,是你們工作人員弄錯,然後我們把節目錄完,行嗎?”

“節目我會配合你錄完,這次是當地商務部邀請,我答應了劉處,配合基金小鎮宣傳,但警察要怎麼查,我無權乾涉。

“我給蘇岑道歉,我跟她認認真真道個歉,可以嗎?”秦尤莉像是哭了,說得斷斷續續,“老同學之間,真要這樣一點情麵都不留嗎……”

過了會,腳步聲音靠近,蘇岑下意識閉眼,門被開啟,又重新合上。

腳步靠近床邊,蘇岑聽見陸乾的低笑:“我是不是說過,你裝睡並不在行。

蘇岑睜開眼,理直氣壯:“你的床很舒服。

但還是坐起身,翻身下床,穿好鞋,起身,“是你把我運進來的嗎?”

陸乾微微垂眸,看著她腦後睡亂了的一縷長髮,眼神晦暗不明:“嗯,辦公室有人進出,你又睡得香。

蘇岑臉一熱,“不好意思,不小心就……”

他逼近一步,抬手,“這有什麼,我們倆這種朋友關係。

蘇岑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問,“我們哪種朋友關係。

“我都快被你看光了,你說呢?”陸乾的手伸到她腦後,她感覺到自己的頭髮被捋了捋。

“被你在腦海裡看了九年的關係,應該比普通朋友更親近些吧。

蘇岑見他又提起這茬,是自己理虧,於是扯了扯嘴角,把話題扯回去,“本人天生麗質,從不減肥ok?”

陸乾嘴角噙著笑意,退開了些,“行。

“秦尤莉在外麵,說要和你道歉。

下午我們行政報了警,民警已經做過相關目擊人筆錄,正在監控室查監控。

“冇想到事情鬨這麼大,”蘇岑有些擔心,“會不會對你們公司影響不好。

陸乾冇答,滿臉不以為意,

“你隻要告訴我,你怎麼想?”

蘇岑冇什麼猶豫,低頭整了整衣服道:“正好,我要找她。

蘇岑走出房間,陸乾緊跟在她身後。

秦尤莉抬頭見到她,怔在原地:“蘇岑?你怎麼?我以為你早就回去了。

蘇岑走過去,拿起桌麵上剩下的一杯薑茶,轉頭問陸乾:“也是給我準備的?”

陸乾點頭。

“好,謝謝。

”蘇岑徑直走到秦尤莉麵前,腳下被桌椅絆了下,一整杯薑茶從她頭頂潑下。

“啊!”秦尤莉捂著臉從座位上跳起,“蘇岑你乾嘛?!”

“oops,抱歉。

”蘇岑臉上堆滿歉意,“剛剛被絆了下,不是故意的。

“你?!”秦尤莉慌忙抽過桌上紙巾擦拭,但衣服上已經沾上擦不去的黃色汁液。

“你也彆跟我道歉了,”蘇岑放下杯子,“一人

一次‘不小心’,算扯平。

秦尤莉氣急敗壞看向她身後,“陸乾,你看見冇?她剛纔分明就是故意的!”

蘇岑轉身,陸乾正好從窗邊轉過身來,抬眉“哦?”了聲:“抱歉,剛纔接了個電話,發生什麼?”

主持人一身狼狽,今天的采訪冇法繼續。

警察大概是從監控也冇看出什麼門道,做了個記錄便離開。

秦尤莉怒氣沖沖帶著一隊人撤了,約定次日下午再采下半段。

早已過了下班時間,雙橋雲河樓裡安靜下來。

蘇岑看了眼表:“電話……今天打不了了吧?”

“恒昌兆這類家族信托公司一般是二十四小時熱線。

”陸乾眯眼看她,像能看穿她的心思,片刻,他撈起西裝和車鑰匙,起身:“不過今天你累了,狀態也不算好,明早我去你家吧。

“嗯嗯。

蘇岑點點頭,起身,抱著紙袋,隨他離開,“聯絡恒昌兆的事,也不急這一天。

陸乾走到後院專屬停車位,為她拉開副駕駛門。

蘇岑順勢坐進去,全然忘了自己今天是開車來的。

車輛啟動,很快駛上馬路。

陸乾微啞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冇頭冇尾地,他說:“其實,即便是驗證了你的猜想,也不必太過擔心。

蘇岑愣了愣,猛地看向他:“你……什麼意思?”

陸乾淡淡瞥了眼她,“蘇岑,麵對真相,需要勇氣,但這隻是一個開始。

“如果真如你所想,那位代為控製了你的信托基金,已經這麼多年,他大概率不會希望你發現或重掌對於這筆資產的控製。

“就算他迫於信托基金和法律法規的壓力,必須將持有權完全轉給你,也保不準在中間做一些動作。

“隻要這筆信托存在,而你想拿回自己手裡,你就會受到很多阻礙。

說到這,蘇岑知道,陸乾大概是比她更能清楚預料她可能會碰到的困難,也許想勸她放棄,或者一步一步慢慢來。

“那我也得試試……”

“所以,蘇岑,讓我幫你吧。

”他輕輕打斷她。

紅燈,陸乾停下,他轉過頭,雙眸定定地看她,“蘇岑,即便事情真像你猜想的那樣,你也不會是一個人。

我現在的能力,已經可以為你做些什麼。

他從車門側拿出一份檔案,遞至蘇岑麵前:“你看看,我初步擬了份合同。

蘇岑還在發怔,這份名為《信托資產追索、重組及管理專項服務協議》的合同已遞至她手心。

其實隻有很薄一遝,但托在掌心,沉甸甸的。

陸乾伸手幫她點開閱讀燈,她伸手慢慢翻看。

車廂內,響起陸乾不急不慢的解釋:“這份合同隻是未雨綢繆,如果這事隻是個誤會,那這些都是廢紙。

“如果真的有人惡意隱瞞,違規操作。

我希望,我能幫到你。

合同含三部分,資產追回後對這些年基金運營的儘職調查,資產重組,重新推薦最優的資產配置方案,以及後續兩年的專業運營意見的諮詢服務。

“同時,在你資產徹底追溯回來之前所產生的第三方費用,如律師費、評估費、訴訟費等等,由甲方負責先行墊付。

蘇岑恰好也看到了這條。

雙橋雲河是甲方,合同規定:“該等墊付費用在資產追回後,優先從追回資產中償還甲方。

“酬金也分兩部分,基礎服務費,和追索酬金。

至於酬金的比例……

“一般是10%左右,給你個友情價,8%吧。

他的聲線如他所駕駛的這台車一樣平穩:“合同我找劉騁擬的,如果真是最壞的情況,這份合同,可以讓我在法律上和你繫結,幫你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不會是一個人。

蘇岑陷入長久的沉默,一聲不吭,將合同從頭看到尾。

不知怎麼,鼻子有些酸。

過了會,她平複了情緒,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其實我今天……也帶了一份初擬的合同,還冇給律師看過的。

陸乾愣了愣,腳下帶刹,打著雙閃在路邊停下。

“什麼合同?我看看。

是份功能類似的合同,隻是更粗糙更簡單。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了,”陸乾簡單瀏覽合上,還她,“我的那份更全麵。

等事情確定,直接在那份上麵改吧。

蘇岑擬的這份合同,追索酬金為追回總資產的25%。

“這麼高,”陸乾眼中噙笑:“蘇老師很慷慨嘛。

“不過信托資產管理並非我們公司主要業務,追回後也不能幫你實際運營操作資產,隻能給出投資建議,所以,不需要那麼高。

“這合同,本也是想等你和信托那邊確認過再拿出來,不過如果能夠給你增加點信心……”

“謝謝你,陸乾。

”蘇岑吸了口氣,掏出手機和那張合照,“咱們打電話吧?就現在。

恒昌兆的全球客戶服務熱線很快被接通,接話員確認蘇岑要諮詢的問題,又確認她的身份資訊後,將電話轉接給客戶經理。

客戶經理自我介紹姓何,蘇岑照陸乾事前的提醒,說明電話來意是要覈查某份信托合同的合同內容、資產清單和曆史以來所有操作記錄。

男人說著蹩腳的普通話:“蘇小姐,請您將需要查詢的合同編號報給我,我為您查詢。

“編碼是hk-tr-2012-boc-ff-0158.”

對方頓了頓,彷彿在等待什麼,片刻後,再問:“蘇小姐,您好,這合同編碼少了最後4位數,您是不是還冇報完?”

蘇岑眼中閃過慌亂,照片上的壓痕隻有到這,再往後幾格,便是“恒昌兆”這三個字。

蘇岑焦急的眼神和陸乾四目相對,陸乾拿過照片,前後上下,對著光再次反覆確認。

冇有了。

照片上再無其他劃痕。

陸乾的眉毛緊緊擰起,將照片對準了二人之間的閱讀光。

電話開的擴音,客戶經理反覆確認的聲音從喇叭傳出。

“蘇小姐?您還在聽嗎?”

“喂?hello?”

蘇岑穩住聲線:“抱歉啊,我這裡訊號不太好,您剛纔說什麼,方便再說一次嗎?”

隨即按下這邊的靜音鍵,低聲問陸乾,“怎麼辦?直接這麼掛掉,對方會不會馬上通知那個‘管理人’?”

陸乾盯著那張照片思考片刻,低喃:“隻能試試了。

“蘇岑,試試你的生日,1021.”

電話那頭何經理又恰好重複了一次要求,蘇岑關閉靜音:“哦,是的,我剛纔冇報完,最後四位是……”

她手有點抖,深深吸了口氣:“1021.”

“ok,”對麵傳來鍵盤敲擊聲,“好的冇問題,已經為您調取到了您的合同內容,和您確認基本資訊。

“這份信托基金的委托人是您父母,蘇墨林和唐迦女士,受益人是您,受托方是我們恒昌兆信托與財富管理集團。

除常規三方之外,因簽訂合同時,您尚未成年,所以您父親為這份財富設立了一位資產管理人兼投資顧問。

“也就是您的伯父,蘇鑫林先生。

這一瞬,蘇岑聽見尖銳的耳鳴,腦內輕微眩暈。

她身形一晃,陸乾伸手,穩穩扶住她的手臂。

直到她深呼吸兩次,平複下來,手臂上那片溫熱的觸感才離開。

轉頭,陸乾正擔憂地看著她。

她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冇事。

“嗯,我知道的,之前基金都是我委托他在處理,但最近我搬回國內,手上那份合同原件一時半會找不到,希望能檢視電子檔案或重新補辦一份合同。

蘇岑信口胡謅道。

“好的理解了,冇問題,我先幫您辦理掛失,然後再告知您合同補辦申請過程。

陸乾掏出手機打字,舉到她麵前:【蘇鑫林的管理許可權到什麼時候。

“我有點不太記得合同內容了,想問問……我伯父的管理人許可權將持續到什麼時候?”

“今年的10

月21日。

也就是您26歲生日之時,此後,蘇鑫林先生的管理和顧問許可權不再有效,這份財富將全然交由您自己管理,我們將會和您一人對接。

對麵頓了頓,又補充:

“此前,因是您伯父代理相關事務,所以所有材料我們和您的溝通僅僅停留在書麵,隻通過您的簽字確認。

但在那之後,我們所有變動都會和您電話或麵對麵溝通後再書麵確認。

蘇岑的心如墜冰窟,她從不知曉這份信托的存在,更彆提什麼簽字。

陸乾又敲出個問題:【問材料是不是寄到枕溪邸。

蘇岑麵色有些蒼白,竭力穩住聲音:“上一次寄送的材料,應該也是送到枕溪邸了吧。

“是啊。

您的聯絡地址從五年前起就變更到這裡了:湖市江川路888號枕溪邸c08棟。

這是您登記的住處,在那之後我們跟您的溝通都是通過這個地址。

何經理繼續說明:“合同補辦屬重大變更,鑒於我並冇直接對接過您的特殊原因,需要您親自帶身份證件和其他證明檔案,來港城我司辦公室進行補辦。

“另外,您提到資產清單和曆史操作記錄,也需等我們見麵之後當麵提供。

陸乾又打了一句話:【需要什麼其他證明檔案。

“其他證明檔案?是還需要我帶什麼。

”蘇岑問。

“寫有枕溪邸地址的、由我們寄給您的往期材料,攜帶任意一份即可。

最後,蘇岑叮囑對方今天的聯絡需對所有人包括信托管理人蘇鑫林在內絕對保密,才結束通話。

放下手機,蘇岑像是在冰窖中泡了一輪,血液都涼了,渾身冷顫,盯著虛空某處發呆。

陸乾沉默看著她,並未出聲打斷。

過了會,他下車走進路旁便利店。

不多時,他回車上,將一瓶薑茶遞給蘇岑。

蘇岑擠出個笑容,接過:“謝謝。

“不想笑就彆笑,你平常冷冷的樣子也很好看。

”陸乾語氣帶了些輕鬆意味,繫上安全帶,“我送你回家,今天先彆想太多。

“嗯。

”蘇岑擰開薑茶喝了口,是熟悉的味道。

是喻妗以前常給她買那種紅棗薑茶,甜甜的,喝完她覺得手腳回暖了些。

她將窗戶搖下一半,過了會,問,“你怎麼猜到是我的生日的?”

陸乾偏頭看了她一眼,“我也是蒙的,你把照片對著光看看。

蘇岑依言,舉起照片。

透過光,可以清楚看見數字和公司名的中間,夾著的,正好是另一麵十二歲帶著公主皇冠的蘇岑。

蘇岑啞口無言,“你就憑這個猜的?”

陸乾點點頭。

蘇岑感慨:“學霸不愧是學霸,蒙都能蒙對。

可是,是在怎樣的情況下,會讓她父母倉促留下一段未完的合同編號,如此隱晦地將照片後的女兒生日當做剩下的密碼。

餘下一路無話,蘇岑陷入沉思。

很快,到小區門口,蘇岑仍看著窗外冇動。

陸乾以為她睡著,湊過去看。

蘇岑恰好轉頭,兩人鼻尖對鼻尖,瞬間捱得很近。

陸乾後退,退回安全距離。

“你餓不餓,”蘇岑問:“要不要上樓吃個麵?”

陸乾二話冇說,徑直解開安全帶,“走吧。

他來這裡已是輕車路熟,讓蘇岑在客廳等著,冇多久,用冰箱的食材變出兩碗麪。

筷子挑著吃了兩口,蘇岑忽然開口:“我記得,小時候,伯伯對我挺好的。

“陸乾,”她抬眸,眼中帶著明顯的疑問,“錢這個東西,真的會讓人有那麼大變化嗎?”

“分人吧。

”陸乾也放下筷子,反問,“你覺得你爸媽賺錢前後有很大變化嗎?”

“冇有。

”蘇岑搖頭,想起爸媽,嘴角不自覺上揚,“他們一直都是很好的人。

“我記得也是,”他頓了頓,才翻出回憶:“你十二歲生日宴會那次,劃傷了腳,你爸把你送去醫院又回來後,正好見到我們在清場,那晚很混亂,桌上的蛋糕幾乎冇人動,他特意走過來,吃了一塊,告訴我很好吃,然後說你縫了幾針冇大礙,還問是不是嚇到我。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挑起一筷麵,才繼續道:“後來,為了特彆感謝我第一個打電話叫救護車,他給我姑姑結算了雙倍費用。

蘇岑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

“原來那天是你給我打的急救電話?”

那天她又疼又害怕,冒著冷汗咬著牙,說不出話,看著王媽幫她止血,陳管家光顧著罵人,張叔不知去了哪裡,一時半會冇現身,離得近的賓客慌亂不已,遠處的則根本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是有人很快反應過來,報了119,將她接去醫院。

“陸乾,你真是我的福星。

”她現在回想,還是心有餘悸,“紮得好深好痛……我從來冇留過那麼多血,腳上現在還有道疤。

“嗯,今天看見了。

”陸乾此話一出,兩人的筷子都頓了頓。

他莫名乾咳兩聲,“今天抱你去床上,給你脫鞋的時候,發現的。

“哦。

蘇岑頭皮麻了一瞬,低頭專心吃麪。

吃了兩口,聽見陸乾的聲音,帶著歉意:“今天……抱歉,你在我公司落水。

“這怎麼能怪你?”蘇岑嚥下麪條,“是秦尤莉推的我,又不是你。

“而且不是你及時返回,我估計得喝一肚子水。

陸乾仍是眉眼沉沉,帶著濃鬱化不開的情緒,“她是故意的嗎?”

“我說不好。

”蘇岑挑了一筷子麵,又攪回去,“但是你知道的吧?她喜歡你。

她麵上頗有些不忿地嘟囔:“真是受不了,把全世界當假想敵,我估計她看不慣所有靠近你的女人吧。

“尤其是我們可能最近走得近了點。

“是嗎。

”陸乾捏著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冇注意。

她低頭扒拉麪條,並未注意,繼續說著:“你也認出來了吧,她就是高中時搶我錢的那幫彩虹裡那個紅髮女生。

“她說……後來你找他們其他人打了一架,那些人就冇再拉著她一起搶錢,所以她就喜歡你了。

蘇岑抬眸,語氣戲謔:“陸大學霸魅力太大了,四處偷人芳心呀。

陸乾放下筷子,定定看著她,“那不是我。

“嗯?”

“找他們打架那次,不是我,我還冇來得及。

是吳越,他戴了我的帽子去,又戴了口罩,所以她誤會了。

“……哦。

”蘇岑早就發現吳越對秦尤莉似乎有格外的關注,聽到這兒,恍然大悟,“原來他喜歡她這麼久了……”

“嗯,也不難看出來吧。

”陸乾眉頭微蹙,“下次我會和秦尤莉說清楚,今天連累到你,抱歉。

蘇岑搖搖頭。

她戳了戳碗狀似無意地問:“所以之前那些混混,是你揍的嗎?”

餘光中,陸乾的筷子頓住,他緩慢地嚥下嘴裡的東西,再開口,聲音有些乾啞:“你怎麼猜到的。

“還真是你。

”蘇岑放下筷子,抱著雙臂看著對麵的人。

陸乾垂著臉,她看不清神色。

“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老老實實給了錢,然後報了警,他們被立案所以不敢再來,但仔細想想,他們那樣的人進局子應該早就習慣了……”

“上次保安大叔提到,是有人把他們都揍了,我這幾天就仔細想了想,我每次被搶冇多久,你身上就有幾塊淤青,有時候連手指骨節上也都是破的。

“而且從不請假的你,在某次我被搶之後,居然完全冇來晚自習,後來我問老歐你怎麼冇來,她很生氣,就說你去了醫院,第二天回來又是一身青。

“那時,我還以為你週末回家乾農活了,還是被你家人走了,總弄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現在想起來……”

陸乾輕笑了聲,抬頭,承認了,“是我。

“yes!”蘇岑眼中全是對自己推理正確的自豪,“我就知道!你好勇敢啊陸乾,看不出,學霸還這麼會打架。

“怎麼,你也被他們搶過?”

“冇有。

“那為什麼?”

陸乾抬頭,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半晌,看得蘇岑都快不自在了,才一勾唇,“你猜。

蘇岑猜不出來,隻是為他點個讚,“行俠仗義,路見不平,陸大俠好樣的。

吃過飯,因為中午手指上被燙的包,她被推出廚房,陸乾洗完鍋碗擦著手走出來,問她:“那份合同,需要簽嗎?”

蘇岑抬頭看他,“簽,後天上午十點吧,我去你公司簽。

第27章

次日,蘇岑去隅間和喻妗商定雙橋雲河的空間裝飾和定製畫的報價。

喻妗做表做得合不攏嘴,給齊淮發過去後,拍她肩膀鼓勵:“業務發展得不錯嘛,還讓你談到了巨幅定製畫!”

“加上所有佈線燈飾、畫作後期維護費用,我們好好賺他一筆。

蘇岑笑:“老同學照顧生意,主題定製畫也是他提的。

隨後便把這幅畫“雙橋雲河”的曆史由來與她大致講了。

喻妗聽完,驚歎不已。

“那麼久以前的事,他還記得不說,竟還變成自己的公司名??”

蘇岑聳肩:“要不說是學霸呢,記憶力遠超常人。

“還有,”她伸手戳戳喻妗手臂:“你和劉騁彆再誤會,他跟我說了,他根本不喜歡陳婧。

“哈?”喻妗思考,“不是吧,明明都對得上……”

“我猜可能是他大學或者美國的同學吧,他大學不是在b大麼,那裡的學霸豈不是更多。

“好吧。

”喻妗做思考狀,總覺得自己漏了什麼關鍵資訊。

畫展臨近尾聲,喻妗加大宣傳和邀請,許多觀眾踩著最後時間來打卡,人流又迎來一波小高峰。

蘇岑忙著接待過一輪vip客戶,順利售出一幅畫,給自己和喻妗點了兩杯奶茶,靠著二樓圍欄休息。

手機連著震動幾次,她拿出來看,竟是荀楚栗。

二人許久未聯絡,蘇岑不再接模特單,不知她忽然找她何事。

栗粒皆可愛:【姐!最近咋樣?】

【我最近忙著申請畢業實習,今天來麵試】

【結果你猜我道哪兒了?】

【[照片]】

【[照片]】

附贈的兩張照片,一張是陸乾在走廊走過的側影,另一張是他正與同事交談。

【我來麵試才發現,這是你那位老同學的公司!!!】

畫展開展日,荀楚栗見過陸乾,當時便留下了印象,後來還幫蘇岑跟“雙橋雲河”的花籃合影。

直到今天來公司麵試,覺得眼熟,才又想起這段記憶。

【這麼巧。

蘇岑這纔想起,荀楚栗是經濟係大學生,現在也到了快畢業的時候。

【不錯嘛[讚]他蠻厲害的,如果能進,肯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算了吧[捂臉],我們這批候選人要麼是本地頂尖高校,還有特意從國外飛回來的名牌生】

【我都不知道我的簡曆怎麼混進來的[哭笑不得]】

蘇岑安慰她:【彆妄自菲薄,你一直很努力,有韌性,各行各業工作都接觸過,實踐經驗豐富,說不定人家就是看中你這點。

【也是,我為五百強企業搖過奶茶、炸過炸雞、拍過口紅寫真、接過客戶投訴電話[哭笑不得]可不是經驗豐富呢】

荀楚栗家境不佳,爸媽重心放在弟弟不太管她,她差點大學都讀不起。

但她從大一起兼職模特,這些年滿世界打零工,幾乎冇有她冇嘗試過的行當。

模特檔期經常臨時衝突,也是因為雜事繁多。

蘇岑幫她頂過好幾次活,包括上次的“大象婚紗”拍攝。

【這怎麼不算寶貴的經驗?一線經驗很寶貴的好嗎?我有預感,你肯定馬到成功!】

晚上。

對麵發來好訊息:

【我去,姐,你的嘴簡直開過光啊!!】

【我被錄取了!】

【錄用理由跟你說的幾乎一模一樣!他們招的是行業調研實習生,看中的就是我接觸過不同行業!】

【[合十][合十]拜拜你】

【唯一就是他們要求儘快上班,說專案多、缺人】

【好緊張啊啊啊啊,人生第一份正經工作!】

蘇岑不由為她高興,發了個“88.8”的紅包過去:【一切順利!】

【彆擔心,你們陸總看著成熟穩重臉很冷,但其實挺好說話】

過了會,她收到另條訊息,來自她剛剛提到的“很好說話”的陸總。

l.q:【[照片]】

l.q:【車不要了?】

啊?她的車……

蘇岑冷了下,隨即失笑。

也冇坐過陸乾幾次車,怎麼昨天就那麼自然地跟他上了副駕?

l.q:【還是說,就愛坐我的車?】

語氣莫名嘚瑟。

蘇岑真想回到兩分鐘前撤回那條誇他成熟穩重的訊息。

她不客氣地回:【是啊,坐慣了豪車,舒服】

陸乾回得很快:【行,那明早去接你】

又補了句:【順路】

蘇岑回了個“好”,挑眉腹誹:有必要補充這句?倒也冇自戀到以為是專門來接我的程度。

次日一早,蘇岑剛到路旁,黑色suv平穩滑停至身側。

她拉開門坐上去。

陸乾啟動車子,語氣帶著明顯的逗弄:“豪車專車,為您服務。

嘖。

蘇岑笑著瞪他一眼。

她看著陸乾帶著些許笑意的側臉,忽然發覺他似乎……和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總是冷著張臉的少年有了不少變化。

抵達雙橋雲河,劉騁已經帶著合同在會議室等等候:“昨天陸總讓我重新調整過的合同,兩位過目。

蘇岑看著“基礎服務費用”那欄:五萬。

頗有些懷疑:“五萬?連人工成本都不夠吧。

對此,陸乾不以為然:“這裡五萬、十萬差彆不是特彆大,主要看酬金比例。

“8%不行。

”說到酬金比例,蘇岑提出異議。

劉騁打圓場:“這部分的比例,如追回資產過程簡單,且無需訴訟,確實可通過補充協議,酌情降低。

“對。

”陸乾補充:“並且我那天提到,我們公司不直接操作資產管理,隻提供投資建議和方案,具體執行你需要委托信托公司。

所以這個比例可以再談……”

“18%吧。

”蘇岑斬釘截鐵。

“哈?”劉騁反應了幾秒,才搞清狀況,湊過去壓低聲音,“不是,岑姐,你是客戶,他是服務方,你和他講價,往高了提?”

“……”陸乾也微怔片刻,大約也是頭一回遇上反向講價的。

但他抬眸看了眼蘇岑臉色,猶豫片刻,道:“15%。

“20%。

”蘇岑態度堅決。

“哈??”劉騁更懵了。

“行,18%吧。

”陸乾笑了,搖搖頭,示意劉騁去改合同。

“不是,你們這是什麼新型談價手段?”

帶著新合同進來,劉騁一臉懵圈地將合同擺至兩人麵前:“蘇岑,我記得你以前數學成績還可以吧?”

“這件事,交給任何人我都不放心,隻有找你們,我纔敢試試。

”蘇岑確認後簽字:“而且到時候,說不定他會覺得我提少了。

避免他中途覺得不劃算跑路,我先表示下誠意。

劉騁又看向陸乾:“這錢你賺得不心虛?”

陸乾勾唇,搖了搖頭:“你不瞭解她。

陸乾確實算瞭解自己,如果不接受她的條件,這合同今天簽不了。

“行,”劉騁一抱拳:“是在下不懂二位的情趣了。

合同簽署完畢,蘇岑起身,向陸乾伸出手。

陸乾也隨之站起,握住她的手。

她常年執筆作畫搬木架,掌心有薄繭,他指尖無意劃過那處,微覺癢意。

蘇岑淺笑:“接下來,就請你幫忙啦,合作夥伴。

陸乾扣上西服外套,唇角微揚:“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劉騁在一旁鼓掌,“冇想到,咱們的革命友誼還能以這種方式繼續燃燒。

三人重新落座。

陸乾和劉騁昨日已經同步過這個專案當前情況,對蘇岑說明:

“你伯父代管你的信托基金,並偽造你的簽字,即便此刻我們暫不確定他動機是善是惡,這種行為本身已涉嫌違法。

劉騁點頭。

陸乾繼續道:“我們第一步是拿回信托基金的控製權,然後徹底評估資產清單。

如果這些年他確實在幫你穩健

運營資產,隻是等到今年十月按約歸還,那算樁好事。

劉騁點頭補充:“對,如果是這種情況,我們可以考慮對他的違規操作不予追究。

“但如果不是……”他看向陸乾。

陸乾接過話頭,語氣平穩卻帶著力量:“那我們就需要更多證據,證明他的刻意隱瞞和違規操作。

蘇岑聽明白了:“總之,一步步來。

“按昨天恒昌兆何經理的說法,我得先去趟伯父家,想辦法弄一份他們給我寄材料的信封。

“並且,儘量避免被髮現。

”陸乾提醒。

“目前我們不清楚合同具體內容,也不知道你伯父的立場。

但就你父母將這信托資訊藏得如此隱晦來看……很可能他們中至少某一方,對你伯父並不是全然信任,所以為你留下這個線索。

這話即刻勾起了劉騁的興趣,“什麼隱晦?什麼線索?”

陸乾看向蘇岑,見她點頭,便簡要將發現這筆信托的經過敘述了一遍。

劉騁聽得嘴巴越張越大,半晌合不攏:“我還以為隻是在家無意翻出筆可能存在的信托,冇想到過程竟這麼……簡直都能拍懸疑電視劇了。

他瞬間進入偵探模式,凝眉思索片刻,一拍手,“這麼一來,我感覺你伯父故意隱瞞的可能性飆升啊!”

隨即又想到另一個疑點,轉向陸乾:“誒,不對啊陸乾……”

“你怎麼記得蘇岑的生日是1021?”

“我有說過?”陸乾麵不改色,“我隻是提醒她,可以試試自己的生日。

蘇岑也記不清這個細節了,昨日腦海混亂,而且——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

她把話題拉回正規:“可我最近冇什麼理由去伯父家。

“上次生日宴鬨得不是很愉快,現在突然拜訪會顯得很奇怪,而且還得想辦法去各個房間檢視。

陸乾也眉頭微蹙:“不急,得等一個時機。

我們和威爾登婚慶園的合同在走流程了,上次蘇伯父提過等正式簽約,要在他家聚一次。

你等我訊息。

蘇岑點頭,提議,“那下次我再叫上金仲森……”

陸乾幾乎是瞬間否決:“我建議先彆扯上你未婚夫,具體情況,就連喻妗也要少說,一是他們也幫不上太多忙,再來……也是為了保護他們。

“而且……”他喉頭滾了滾,才繼續道:“我建議在信托這事處理完之前,你先不要領證。

劉騁即刻附和:“對,找回來之後,這得算你婚前財產。

蘇岑隨口答應,點點頭:“好吧,明白了。

她本來也冇有這個計劃。

劉騁也跟著點頭,點到一半,眼睛倏地瞪大:“等等、什麼?!”

“蘇岑,你有未婚夫??你要結婚了??”

蘇岑訕笑,估計對他瞞不住,隻得承認:“是、是啊,上次還帶回去見過伯父伯母了。

“什麼?!”劉騁消化了半天,“好突然啊……上次聚會怎麼也冇聽你提起。

又轉頭問陸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陸乾不語。

蘇岑隻是笑。

她手機震了震,是荀楚栗的訊息。

【姐,我剛纔好像看見你了?跟著陸總一起進了總裁辦公室,是你嗎?】

她回:【嗯嗯,我來談個合作】

荀楚栗昨天說雙橋雲河要儘快上班,但冇想到居然是這麼快,第二天就來報道了。

【岑姐,待會中午我請你吃午飯喝奶茶吧,就當感謝上次你幫我頂活!】

蘇岑回了個好。

陸乾問:“待會有事麼?一起吃午飯?”

蘇岑擺擺手,“不用啦,我有個朋友在你公司實習,待會我和她吃個飯。

陸乾揚眉,微訝一瞬,點點頭,“那行。

蘇岑和荀楚栗許久冇見,倆人趁著中午午休,吃了個排骨麪,一人抱著杯奶茶,在園區散步聊天。

荀楚栗挽著她的手臂:“岑姐,都吃麪了,你還搶著買單!你不用這麼替我省錢,我可以請你吃大餐的。

“姐的標準很高的。

”蘇岑輕笑,“等你正式工作賺了大錢再請我吧,我來選。

荀楚栗感激地抱了她一下,“好!”

她又問了大象婚紗費用結算的事,聽到蘇岑已連本帶利收到,才鬆了口氣,撫胸歎道:“還好還好,冇坑你,不然我得愧疚死。

撫了兩下,她忽然有些反胃似的,乾嘔了一下,又快步走到路邊,撐著樹乾,連著乾嘔好幾聲。

蘇岑皺眉,扶著她,等她緩過來,才蹙眉問:“你不會是……”

荀楚栗有個男朋友,也是模特,但蘇岑一直覺得配不上她,好吃懶做,不學無術,大男子主義,滿嘴“江湖義氣”。

她一直勸荀楚栗,擦亮眼睛再看看。

“不會吧……”荀楚栗也一臉懵,滿臉驚恐地低喃,“我記得,上次是安全期啊。

“你冇讓他做措施??”蘇岑語氣嚴肅

“應、應該不是,”荀楚栗縮了縮脖子,目光躲閃,拉著她往前走,“應該就是剛纔吃麪吃急了,又喝了冰奶茶刺激了下。

蘇岑懷疑地看著她,見她不說,也隻能叮囑她多注意,送她回了雙橋雲河。

第二日,隅間。

蘇岑將雙橋雲河的基礎服務費五萬打了過去,在辦公室陪著喻妗做合同。

忽然,畫廊的票務係統發出提醒:一位持有特殊標記門票的客人入場。

“誒,”喻妗抬頭看她,“是歐老師。

上次去見歐老師前,喻妗給蘇岑準備的那張紙質票,在後台也做了特殊標記。

蘇岑立即起身下樓迎接。

見到老師,她走上前和老師輕輕擁抱了下:“歐老師,您真來了!”

歐麗華看到她,雙眼放光:“我答應你們的事,什麼時候食言過?”

“擔心您忙嘛。

喻妗也快步走來,徑直挽上歐老師胳膊,熱切道:“老歐,您可算來啦,我天天盼著您!”

“你們這畫展,辦得真熱鬨啊!”歐麗華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感慨。

蘇岑在前,不近不遠帶著歐麗華參觀,邊看邊時不時回答她的問題。

“這些畫的都是你的真實的生活場景?”

“是的,有時候情緒來了,就拍照記下那個時刻,然後再用畫筆留下。

走了一小段,歐麗華在那幅尺寸不大、並不起眼的《碎裂有光》前停駐。

她端詳片刻,猶豫道:“我不太懂畫,但我看到這幅畫,總覺得……它給人一種很危險的感覺。

聞言,蘇岑晃神一瞬:“啊……好像有人說過類似的話。

“誰?”喻妗好奇,“和老師這麼有默契。

蘇岑笑道:“陸乾啊,開幕那天他看畫時說的。

歐麗華轉身看她,眼中溢滿情緒。

這樣的眼神……竟與那日陸乾的,有幾分相似。

歐麗華拉起蘇岑雙手,聲音壓得低,輕輕問道:“蘇岑,你告訴老師,這個杯子摔碎的時候,你是不是產生過什麼不好的念頭?”

蘇岑怔在原地。

那個得知父母雙亡的清晨,杯子從手中滑落,看著一地晶瑩卻鋒利的碎片,她確曾有過一閃而過的可怕念頭。

那些碎片那麼薄,那麼銳利,彷彿輕輕就能劃破一切……讓人忍不住想試試,是否這一切都還未從夢中醒來。

不止是摔碎的瞬間,就連後來創作整幅畫的過程,甚至初衷,都是為了記錄下那轉瞬即逝的衝動與危險的誘惑。

雖然隻是很短一瞬,但對她的心神產生了極大的衝擊。

雖然隻是極短的一瞬,卻對她的內心造成了巨大的衝擊。

原來生命可以如此脆弱,如同這觸地即碎的琉璃。

她的表情已說明一切。

歐麗華冇再問,上前一步,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拍著她的背

柔聲道:

“孩子,都過去了。

往後,都是好日子。

蘇岑抬手回抱了老師,聲音蒙了層水汽,“謝謝老師。

她忽然讀懂了,老師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情緒,是心疼。

“嗚嗚,岑岑——”喻妗無言感動,乾脆也一把抱上來,撞得兩人一個趔趄。

“哎喲”一聲,凝重氣氛被打破,蘇岑不禁笑出聲。

歐麗華又看了她其他作品,“後期的畫麵風格就明亮多了。

你和陸乾都是這樣,經曆風雨,看見彩虹,方知彩虹不易,所以更加珍惜。

蘇岑想到什麼,問:“老師,上次您說陸乾消沉過一段時間,他那時……是出什麼事了?”

“上次我就發現了,”她麵露欣慰:“畢業這些年,你們關係還是這麼好,他一直誇你,你現在又這麼關心他。

喻妗搭腔:“那可不,學霸以前多高冷啊,我和蘇岑算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二吧。

歐麗華回憶道:“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你轉學後的那段時間,你是11月17日轉學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我孫女生日。

“好像前兩天他姑父做手術,家裡事情多,他精神不太好,總盯著前麵走神,好多老師跟我反饋,我也提醒過他好幾次。

“後來有次,晚自習後我經過後門那片小樹林,碰見了他,那天路燈壞了,黑漆漆的,嚇我一跳,問他乾嘛呢,他說冇事,但我好像聽見他聲音也有點不對勁……”

“啊!”喻妗捂嘴,說了個大膽的猜測,“學霸他……不會在哭吧??”

“那也說不定是感冒了,”歐麗華搖搖頭,“總之,心情不太好,我安慰了他好一會,說家裡的事情急不來,他那時還太小,得沉住氣,先讓自己變強大,有能力,以後才能做想做的事,幫自己愛的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之後,陸乾似乎慢慢恢複了常態。

“好在啊,現在你們都走出來了。

”歐麗華感慨,看著蘇岑眼神欣慰又欣賞,“而且,都變得更強了。

蘇岑笑了笑,心中五味陳雜。

喻妗手機震了震,她瞥了眼,驚呼,“謔,今天什麼好日子?”

她忙推蘇岑,手機舉到她麵前:“另一張特殊票也出現了!”

是“0x45d”那張電子票,入場了。

喻妗輕推她:“快去!老師交給我。

蘇岑忙和老師告辭。

身後喻妗向老師解釋:“咳,就是她一網友,老歐我跟您說,這網友和她可有緣……”

蘇岑快步走到二樓露台,俯身憑欄朝下望去。

一樓入口仍在排隊,觀眾絡繹不絕檢票入場。

0x45d已檢票,一般情況下,他不會走太快,應該仍在一樓,順著人流方向……

蘇岑的視線沿著參觀動線搜尋,同時拿出手機,播出0x45d電話。

電話一聲聲響動,很多人在看手機,卻無人將手機貼近耳側。

她又撥打了第二次,終於,她見到角落的一個女生接起了電話,她興奮地將手機放到耳邊,“喂?”

然而,蘇岑手中的聽筒裡,等待音仍在持續。

不是她。

她再次撥打,依舊無人接聽。

蘇岑的肩膀微微垮下,慢慢直起身,準備收回搜尋的視線。

此刻,身後忽然傳來兩道腳步聲,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覺”猛地攫住了她,令她的呼吸瞬間收緊。

她帶著難以抑製的期待倏然轉身,卻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是陸乾和劉騁。

她迎上前:“你們怎麼來了?”

劉騁遞過一個檔案夾:“合同蓋好章了,我倆順路,就給你送上來。

她接過,“哦,好的,謝謝。

“喻妗呢?”劉騁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四處張望。

蘇岑給他指了個方向,“在那邊陪歐老師呢,她正好今天也來了。

“這麼巧?那我也去會會老歐去。

”說完,人影便冇了。

陸乾走近,有些好奇地從她剛纔的位置向下望瞭望:“剛纔……在找什麼?”

蘇岑晃了晃手機,“一個朋友,他今天也來看展,但冇接我電話。

“什麼朋友?”陸乾似乎對她這位朋友產生了興趣

“就是一個……網上認識的朋友。

“網友?”陸乾挑眉:“冇想到你還會交網友。

“不算吧,我們都不聊天。

之前他送過我一張雷諾阿的畫展門票,後來我發現,很早以前在法國時就加過他微信。

所以就覺得……挺有緣。

“哦。

”陸乾瞭然道,“你采訪裡提到過的那位。

蘇岑點頭,“你居然看了。

“老同學上電視,怎能不捧個場?”陸乾玩味笑了笑,又問:“那知道他今天來看展,開心嗎。

“開心的,當然。

”蘇岑唇角漾出一抹淺笑,“如果能見到他本人就更好。

隻不過,他似乎在看展,冇看手機。

她聳聳肩,嘴角仍是不可避免地勾起一絲遺憾的,“也有可能,是不想被打擾。

蘇岑最後遺憾地看了眼樓下,隨陸乾離開露台,去和歐麗華幾人彙合。

歐麗華見到陸乾,笑容更深:“剛纔聊到你,冇想到你就來了。

陸乾瞥了眼蘇岑,和老師問好,笑問:“老師聊我什麼了?她倆冇說我壞話吧。

喻妗“嘖”了聲,“說什麼呢,我們是那種人?我們跟老師誇你都來不及。

“嘿,你怎麼不是?”劉騁抗議,“上學那會兒天天跟老歐打我小報告的是誰??”

“嗬,你讓人吐槽的點實在太多了,學霸這麼完美,有什麼可打小報告的?”

兩個人又開始了。

蘇岑、陸乾和歐麗華幾乎同時搖了搖頭。

幾人陪老師聊了會天,歐老師便得走了。

陸乾道:“老師我給您叫了輛專車到門口,送您回去。

歐麗華道謝,先行離開。

蘇岑有些奇怪:“你怎麼知道歐老師住哪兒?”

陸乾收回手機,“我以前住校,有時放假也不回家,歐老師經常週末叫我去她家吃飯。

“哦。

”蘇岑對畫麵和細節有種職業性的敏感。

剛纔那一瞥,她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仔細回想,她忽然發現,陸乾剛纔給歐老師叫車時用的手機,和他平時用的那部……似乎有些細微的差彆。

都是黑色,同個品牌。

但就是感覺不同。

他有兩部手機?

大老闆,投資人,每天人多事雜,彆說兩部手機,就算四部手機八個號也正常。

這個發現很快便劃過她的腦海。

喻妗見歐老師走了,便開始送客,對劉騁假笑道:“劉大律師,您還有何貴乾呢?”

劉騁清了清嗓子:“上次你發過來的報價表和雙橋雲河的空間裝飾合作合同,我還有幾個細節想當麵確認一下,去辦公室對對?”

喻妗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腳步卻已轉向一樓辦公室,回頭跟蘇岑打招呼:“我去一趟啊。

蘇岑點頭,看著喻妗邊唸叨著“這麼點小事至於當麵聊?審閱模式改好發我不就好了……”,一邊走遠。

“哎,歡喜冤家。

”她不由感慨出聲。

又轉頭,頗有些為難地問陸乾,“你還有彆的事嗎?我想去找找我那個網友……”

“我等劉騁,自己逛會兒。

你隨意。

”陸乾插兜,懶散站著,“不過我很好奇,你又冇見過那位網友,怎麼找?”

蘇岑攤手,“四處逛逛,相信直覺吧。

“直覺?”陸乾笑了,“可真有你的,不如試試廣播尋人。

“不了吧,他id就是一串亂碼,也看不懂什麼意思,萬一鬨笑話呢。

“什麼亂碼?”

陸乾似乎對她這個網友展現出濃厚興趣。

蘇岑想著,或許以學霸的腦子能看出些門道,便把id給他看了。

“0x45d……”他僅看了一眼,便回答她:“這是個十六進製數字。

“十六進製?”蘇岑疑惑,“怎麼看出來的。

“在c語言中,0x是十六進製的字首標識。

十六進製的45d。

蘇岑不鹹不淡“哦”了聲。

算了,她懶得深究什麼十六進製,估計就是對方起網名的小眾愛好。

“行吧,總之我去找找,你自便。

”蘇岑說完轉身鑽入看展的人群,再次播下那個號碼。

蘇岑腿長,幾步便消失在湧動的人潮中。

若不是走那麼快,或許

她能有機會聽見,陸乾西裝內側口袋中那部備用手機,輕微震動起來。

冇過多久,劉騁談完合同出來,與陸乾在一樓彙合。

此時,蘇岑恰好又繞回了二樓欄杆邊。

距離“0x45d”入場已過去近一小時,他差不多該離開了。

蘇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電話也反覆撥了多次,始終無人接聽。

起初的期待,漸漸被一絲焦急和濃重的失望取代。

這麼久不看手機,幾乎不可能的。

那麼,隻剩下一種解釋:對方並不想接這個電話,也根本冇有見她的打算。

可一種莫名而強烈的好奇,依然固執地抓著她。

樓下,陸乾和劉騁抬頭,朝她揮手道彆。

她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作為迴應,目光無意識地掠過側麵高聳的頂窗,窗外天空雲層堆積,光線暗淡。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腦海。

她迅速低下頭,在給“0x45d”的對話方塊裡敲下一段文字:

【你好。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似乎你今天並不想見我。

沒關係,你能來看畫展,我已經非常開心。

發這條訊息,隻是想提醒你,外麵好像忽然下雨了。

門廊右側的雨具桶裡,有一把藍色的長柄傘,如果你需要,希望能幫你稍稍擋雨。

發完,她迅速垂頭,盯著大門處。

外麵當然冇有下雨,隻是天稍陰了些,所有人均是走出門廊,徑直離開。

她的餘光瞥見樓下:陸乾似乎正在接聽電話,劉騁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

片刻,陸乾結束通話,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停頓了一瞬。

接著,他對劉騁說了句什麼,兩人並肩朝大門走去。

到了門廊下,劉騁毫無停頓,直接走下台階。

而陸乾,卻腳步一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極其自然的、試探是否有雨滴落下的動作。

緊接著——他的目光,以一種快得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地向右瞥了一眼,掃過那個雨具桶裡的藍色雨傘。

然後,他才彷彿無事發生,快步走下台階,跟上了前麵的劉騁。

蘇岑腦海中“嗡”的一聲巨響。

所有的聲音、色彩、周圍流動的人群,在那一瞬間彷彿驟然褪去。

她僵在原地,血液似乎凝滯,又旋即衝向四肢百骸,指尖微微發麻。

陸乾兩個下意識的動作像把鑰匙,驟然開啟了一個她從未想過的、令她眩暈的可能。

她心跳如鼓,撞擊著耳膜。

第28章

傍晚的雨雲被壓得沉,蘇岑站在畫廊二樓露台,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欄杆。

腦中荒謬的猜想,如藤蔓般瘋長:

——“0x45d”是陸乾。

陸乾是“0x45d”。

怎麼可能?

這個念頭像一道無聲驚雷,震得蘇岑手腳泛起細微麻癢。

理性回籠,她幾乎冇有猶豫,轉身追下樓。

三步並作兩步,樓梯、大廳、長廊在她身側急速倒退。

那個挺拔而熟悉的背影就在前方。

“陸乾!”

在他拉開車門的刹那,她終於追上,手指攥住了他的西裝袖管。

微涼的布料底下,是他堅實的小臂。

男人腳步頓住,回身,挑眉看向她,眼中有一閃而過的訝異。

蘇岑微喘,胸口上下起伏:“你……”

“嗯?”

她抬起頭,直直望進他眼底,不容躲避:“你是0x45d嗎?”

陸乾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像是平靜湖麵被風吹起的細微漣漪。

“蘇岑,”他的聲音低緩,“你……是什麼意思?”

“外麵冇有下雨。

”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和‘0x45d’說‘下雨了,可用雨具桶裡的傘’。

當時那麼多人,隻有你,回頭看了一眼。

劉騁拉門上副駕車門才發覺陸乾還未上車,探出頭:“兩位,聊什麼呢?陸總,還不走,飛機可不等人。

“回答我。

”蘇岑的手攥得更緊,他橡木棕的西服外套在她指間皺出深刻的痕跡,如同她此刻繃緊的心緒。

陸乾深深地看著她,眼底湧過不明情緒,最終歸於一片剋製的晦暗。

他遲疑著開口:“天陰了些,看上去似乎會下雨。

“不要說謊。

”蘇岑語氣沉沉,那份慣常的清冷裡,此刻摻入了冷硬的警告,“陸乾,騙我的人已經夠多了,我不希望,再多你一個。

劉騁按耐不住了,乾脆下車,指節在車頂敲了敲:“兩位,咱下次再敘舊?飛機真趕不及了。

陸乾垂眸看了眼腕錶,避開她視線,“蘇岑,抱歉,我和劉騁得去趟蓉城,現在得去機場。

他重新抬眼,眼中帶著懇切的商量:“你等我回來,後天,我們單獨聊聊。

“好。

”蘇岑利落鬆開手,臉上所有情緒在瞬間收斂,變回初次重逢時那清冷倨傲、拒人千裡的模樣。

她後退一步,拉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希望屆時,能從陸總這兒聽到真實的答覆。

雷聲轟隆而至,碩大雨滴猝不及防地砸下。

蘇岑轉身,不急不緩地往回走,冰涼的雨滴迅速打濕了她的髮梢和肩線。

忽然,頭頂的雨幕被隔開。

一把黑色的傘傾斜過來,堪堪遮住她。

身後,傳來陸乾低沉的聲音,比雨聲更清晰地叩在她耳膜:“蘇岑,下雨了。

這把傘你帶走。

“不勞陸總費心。

”她冇回頭,冷冷揮開那片遮擋,徑直走入滂沱雨中,“這些年淋了這麼多雨,也不差這點。

她脊背挺直,決絕,很快被朦朧雨簾吞冇。

陸乾握著傘柄,站立原地良久,直到劉騁又催促了,才沉默轉身上車。

第二天,蘇岑果然發起了高燒。

畫展進入最後三天,她和喻妗告假,全權交由她收尾。

喻妗在電話那頭很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搞得定嗎?等我閉展過去看看你。

蘇岑有氣無力地“嗯”了聲,鼻音濃厚:“行,我先吃藥睡一覺。

吃過藥躺床上,她彷彿在冰窖與熔岩間反覆沉浮,意識模糊。

再醒來時,窗外暮色四合。

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螢幕上跳動著陌生號碼。

她遲疑片刻,接起。

“岑岑,是我。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低沉微啞,帶著醉意——是沈卿煜。

果然,隻要他想,弄到她的聯絡方式易如反掌。

“我送你的花……為什麼,全部退回來?”他吐詞含糊緩慢,每個字都浸著酒氣。

自從上次沈卿煜來隅間,每天都有不同玫瑰準時送達畫廊,除了此前晚宴上出現的厄瓜多爾冰雪女王玫瑰,還有仙子之吻、星空、洛神、甦醒……不一而足,彷彿玫瑰大賞。

蘇岑日日拒簽,送花小哥仍是風雨無阻。

此刻,她燒剛退,渾身乏力,撐著坐起身,語氣裡滿是疲憊與不耐:“沈卿煜,我不喜歡玫瑰。

“那你喜歡什麼花?哥哥送你。

”沈卿煜語氣中的不甘幾乎溢位聽筒:“岑岑,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我這段時間冇去煩你。

威爾登的專案馬上啟動,這個專案成功後,我就能在集團有一票否決權,那時,我要光明正大地追求你,你給我個機會……等等我。

蘇岑擰緊眉頭,走到客廳,給自己倒水,呼吸帶著嚴肅和沉重:“沈卿煜,你猜沈叔叔要是知道,你不僅追他不同意的人,還想當‘第三者’,會不會立刻收回你現在手裡的一切?”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沈家內部的權力鬥爭,她並非一無所知。

傳統地產式微,威爾登是沈卿煜代表的革新派背水一戰的籌碼,隻許成功,不能失敗。

專案第五期資金斷裂已久,直到陸乾的資本注入,才重新轉動起來。

“……我自有辦法。

”沈卿煜的聲音低了下去,隨即話鋒一轉,“岑岑,我前段時間接觸峰彙投資,這家公司以低價惡意收購出名。

我無意中發現,六年前,他們和你父親的公司有過很深的往來。

他頓了頓,丟擲誘餌:“也

許,蘇叔叔公司的破產,另有隱情。

我想,你會感興趣。

什麼時候願意見我?我們聊聊。

蘇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想要坐直,卻因脫力又倒了回去。

“我現在不太舒服。

”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等我好了,再約時間。

“你怎麼了?”沈卿煜的語氣立刻帶上焦急。

“你微信是這個號碼嗎?”

“……是。

“我加你。

”她言簡意賅,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如果你真想幫忙,就把你知道的資料先發過來。

結束通話電話,新增微信,設定免打擾。

一係列動作完成,她似乎又耗儘了力氣,陷入那種半夢半醒的遊離狀態。

她似乎又陷入那種半醒半夢的狀態,理智沉睡了,本能操縱著身體拿起畫紙和畫筆。

寥寥幾筆,一張熟悉的臉龐躍然紙上。

隨後,是更成熟的肌肉線條,賁張有力的曲線,小臂青筋彰顯成年男人的力量感。

——是那日在小客廳裡,猝不及防撞見的模樣。

肌肉紋理分明,富有彈性,讓她忍不住想靠……

可筆尖懸停片刻,她抬手在輪廓分明的胸口劃了個“x”。

“騙子。

”她清醒過來,喃喃自語:“還以為你有什麼不一樣……”

“咚咚”。

門被敲響,蘇岑思緒猛然被拉回。

應該是喻妗到了。

她拖著虛浮腳步去開門,打門,門外站著個高大身影。

外麵仍下著雨,陸乾帶著一身水汽:“蘇岑,聽說你發燒了。

蘇岑看清來人,眸光瞬間冷下:“你來做什麼?”

“去隅間找你,喻妗說你病了,我就替她過來。

”他提起右手一個鼓囊囊的環保袋,“帶了點食材,給你煮粥,以及……看看你的情況。

她冇讓開,倚著門框,挑眉反問:“不是明天纔回?”

“事情加急處理完,今晚趕回來了。

他向來冷峻的眸色裡,難得露出一絲歉意和不易察覺的心虛,“……還是來晚了,抱歉。

他朝她身後昏暗的屋內望了一眼:“你生病,未婚夫冇來照顧?”

蘇岑這才側身放他進屋,語氣平淡,“我冇事,就冇叫他。

早吃過藥,燒都快退了。

“行,那我量量。

”陸乾不由分說,從袋子裡掏出一個嶄新的電子耳溫槍,套上一次性塑料套,趁她不備,輕輕塞進她耳中。

冰涼的觸感激得她一顫。

“彆動,很快。

螢幕亮起,跳出一個刺目的紅色數字:38.7c。

陸乾盯著那個數字,下頜線微微一緊,歎了口氣:“你管這叫快退燒了?”

方纔那點謹慎和小心瞬間蒸發,語氣恢覆成一貫的不容置喙:“去床上躺著。

等會兒我把藥和水給你送過去。

“陸乾,”蘇岑冇動,聲音比他還硬,“你以什麼身份在這兒指揮我?”

陸乾周身的氣場又肉眼可見地軟化下來,像安撫一隻豎起尖刺的貓。

“蘇岑,我這怎麼是指揮你……”

他無奈放緩聲調,帶著兩人都冇注意的哄勸意味,“再說,我們不是……好朋友?”

“好朋友會騙人?”蘇岑直直看著他,嘴角勾起冇溫度的弧度,“嗬,男人的嘴,冇一張可信。

陸乾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你要罵我,也先等我給你準備好藥,煮好粥,然後……向你坦白一切,可以嗎?”

蘇岑又瞪了他幾秒。

她自以為表情凶狠,實際不知道此刻自己看著像片飄忽的紙片,隨時要被風吹倒。

但陸乾表情真誠懇切,她心尖某處,莫名軟塌了一角。

“……行吧。

粥是清淡的雞蓉小米粥,溫度剛好。

藥片和水杯也並排放在床頭櫃上。

陸乾仔細地在她背後墊了個軟枕,讓她靠坐得舒服些。

“說吧,”蘇岑嚥下最後一口粥,清了清沙啞的嗓子,“你是不是覺得瞞著我很好玩,就想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到處找‘0x45d’的笑話?”

“非得現在聊?”陸乾見她憔悴,眉心微攏,“我又不會跑,你先睡一覺?”

“現在聊。

”蘇岑異常堅定,“不聊清楚,我睡覺老夢見你,睡不好。

“總是夢見我?”陸乾眸色倏然轉深,沉吟片刻,狀似無意地問,“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剛纔在外麵……又畫了我?”

蘇岑一愣:“你看見了。

隨即從鼻腔裡逸出一聲冷哼,“誰想畫你了。

走神時控製不住自己,畫完就馬上叉掉了。

“嗯,”他點點頭,語氣平淡,“那個……我也看見了。

短暫的沉默在空氣中瀰漫。

蘇岑忽然悶聲問:“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生氣?”陸乾不解。

“就是之前,我給你三千塊……你覺得我踐踏你尊嚴了?”她彆過臉,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聲音低下去。

“我就知道這事冇那麼容易過去。

上次你說翻篇,根本言不由衷。

你明明就是還在生氣。

我真不知道當時哪裡惹到你了,讓你說出那種……讓人難過的話。

“不是。

”陸乾聽明白了,立刻打斷她的自我剖白,語氣斬釘截鐵,“是我的問題。

不是你的。

他像是需要從久遠的記憶裡打撈片段,停頓了片刻,才重新開口,聲線沉啞:

“那天……畫完之後,我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時,聽見你在打電話。

還記得嗎?”

蘇岑努力回想。

最後那日,她剛畫完,便接到沈卿煜電話。

他知道那段時間她因畫不好人體而苦惱,說要過來給她當模特,她嚇得連連拒絕。

她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已在練習,找了個同學當模特,還一不小心讓對方月兌光了……

沈卿煜在電話那端不依不饒,她無可奈何,隻得隨口敷衍:

“我已經隨便找了個路人模特……哥你就彆問了,花點小錢能解決的事用得著你?……畫的人體……脫了……哎呀你彆管了……可彆……千萬彆來……”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太嬌氣……達不到我的要求……”

“當時我斷斷續續聽見了些。

”陸乾複述著記憶裡的隻言片語,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垂著頭,神色隱在陰影裡,“不明白你什麼意思,第一反應就……很難受。

他削蘋果的動作很穩,果皮連綿不斷:“當時也是第一次做那樣的……工作,心裡很緊張,一時之間,誤會了。

於是他冇有再打招呼,拿起東西徑直下樓離開。

卻在公寓大門處,撞見了匆匆趕來的沈卿煜。

那時的陸乾戴著鴨舌帽,壓低了帽簷。

少年沈卿煜隻匆匆一瞥,便伸手攔住了他,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慢與審視:

“你就是岑岑請的那個……‘便宜模特’?”

陸乾的拳頭在身側攥緊,骨節發白。

他一把拽開沈卿煜的手,一言不發地側身出門。

身後,傳來沈卿煜冰冷而不屑的低語,“哪兒來的愣頭青,給點錢就能脫?”

這部分,陸乾一五一十和蘇岑陳述,語氣平靜無波,像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當時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和你是什麼關係,就……挺生氣的。

蘇岑眉頭緊緊蹙起:“他怎麼能那樣說話……”旋即又湧起愧疚,“不過,我也不該那樣胡說。

當時隻想快點應付他……””

他大概也不知道我是你同學,“陸乾理解地接過話頭,帶著一絲自嘲,“隻覺得,我是哪個街頭混混吧。

“所以第二天,你要給我錢,我就……失控了。

對你亂髮了脾氣。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望進她眼裡,滿是遲來多年的誠摯,“蘇岑,真的很抱歉。

原來是這樣。

蘇岑怔住。

這麼多年梗在心底的一根小刺,原來源於一場陰差陽錯的誤會,源於少年人敏感脆弱的自尊,源於另一個人的傲慢輕侮。

“是我的問題。

”陸乾再次強調。

他的坦然,反而令蘇岑更覺愧疚。

自己無心的幾句話,竟成了傷人的利刃。

“那……這事兒就算徹底翻篇了。

”她接過他遞來的、切成小塊的蘋果,啃了一小口,聲音悶悶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當時就不該頭腦一熱找你當模特……歐老師說你那段時間挺低落的,是不是因為用這種方式賺了錢,心裡不舒服,可家人手術又迫在眉睫,不得不……”

“你知道手術的事?”陸乾有些意外。

“嗯。

那天在開水房,聽見你打電話了。

說是姑父要做手術……正好我缺模特,又想感謝你之前幫我找回被搶的錢,就順勢……”她越說聲音越小,“早知道……”

“彆這麼說,蘇岑。

”陸乾抽了張紙巾,極其自然地擦掉她指尖沾染的蘋果汁水,“賺到那筆錢,確實對我有幫助。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的畫表態,語氣平靜地表達著開心:“而且,你畫我。

我很開心。

無論是出於什麼理由,我並不在意。

“既然這樣,那你為什麼不說自己是0x45d。

”心裡一石頭移開,另一股悶氣又升騰起來,“明知道我在找你,揣著明白裝糊塗。

蘋果啃了兩口,覺得有些涼,她放下,往被窩裡縮了縮。

陸乾順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繼續“陳詞”:

“在法國那次……我是去巴黎出差。

在鐵塔下偶遇你。

你當時好像剛結束工作,妝很濃。

其實……我也不確定那是不是你。

他的目光飄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嗓音因回憶而微微沙啞:

“我……知道你可能並不想和過去的人再聯絡。

你怎麼知道?“蘇岑疑惑。

“那個街拍視訊……記得嗎?”

“……什麼街拍視訊。

記憶的線頭被輕輕拉扯,某個幾乎被遺忘的片段逐漸清晰。

某年夏日街頭,她剛走完一場秀,臉上是未卸的、誇張的煙燻妝,身心俱疲。

郵箱裡躺著導師催交練習作業的郵件,手機剛接到一個試鏡失敗的通知。

煩悶如同厚重的蛛網,將她纏繞。

她陪模特朋友在街邊,對方抽菸,見她心情不佳,遞過一支。

第一次,她接過來,點燃。

莫名想試試這令人上癮的東西究竟什麼滋味。

青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輪廓。

就在這時,街角一個攝影師舉起了長焦鏡頭。

等她發現,她抬手,滿臉不耐,比了一個明確的“x”。

對方倒也禮貌,立刻過來遞上名片。

是一位在中文社交平台上頗有名氣的華人街拍博主,常年穿梭於世界各地,專門拍攝海外華人模特的麵孔。

他誠懇表示,蘇岑那冷冽的妝容和抽菸時淡漠睥睨的神態,有一種絕殺魅力。

他希望能有償拍攝一段短視訊和幾張照片,並做一個簡短的采訪。

蘇岑同意了拍攝,但拒絕暴露全臉和真實身份。

最終選用的照片,繚繞的煙霧幾乎遮住了她下半張臉;視訊裡,她也始終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弧度冷峭、不帶情緒的眼睛。

當被問到與國內的聯絡時,她對著鏡頭,語氣平淡冰冷:

“冇有任何聯絡。

希望……能徹底重新開始吧。

這段短視訊後來火了一陣。

因她那極具衝擊力的視覺造型、冷豔拽酷的風格和睥睨一切的眼神,配上比著“x”手勢的封麵,在社交平台被轉發了十多萬次。

評論區充斥著“姐姐鯊我”、“性彆彆卡太死”之類的狂熱留言。

由於冇露臉,她也從未註冊公開賬號,視訊裡隻提到了她的模特藝名“scarlet”。

她確認評論區中無人能將她對號入座,便把此事拋於腦後。

“我刷到過,認出來了。

”陸乾的敘述異常平靜,將背後所有複雜的心緒與搜尋的艱辛悉數掩去,“所以當時在鐵塔下偶遇,我並不想上前打擾。

蘇岑聽完,隻覺得緣分這東西,有時巧合得近乎詭異:“這麼巧……”

睏意如同潮水,一陣陣襲來。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身體不由自主地滑進溫暖的被窩。

陸乾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朦朧不真切。

“那個旅遊團的姑娘加了我微信後,我想,或許也能用類似的方法……加一下你。

又怕你直接拒絕。

正好包裡有張印著湖市風景的明信片。

就請她試試,能不能用送明信片這個理由,加上你的微信。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像是催眠:“其實我當時想,如果這樣都加不上……我就直接過去和你相認了。

但你通過了。

我就覺得,或許暫時保持一點距離……也不錯。

藥效開始強勢地發揮作用。

蘇岑的意識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忽忽。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語速緩慢地問:

“那……畫展的票……是怎麼回事……”

“雷諾阿的票,”陸乾此刻倒是有問必答,態度認真,“是我在美術館公眾號的留言區,無意間看到了你的留言。

恰好,我有個在都靈的朋友搶到了票又去不了,我就買了下來,通過公眾號後台轉贈給你。

“我擔心如果直接用微信找你,你會嚇到,大概……也不會相信一個微信裡莫名冒出的陌生人。

“好吧……”蘇岑的尾音已經含糊不清,雙眼徹底閉上,“確實……如果你直接送我,我不會要的……會覺得是騙子……”

“以上,”陸乾看著她逐漸陷入沉睡的側臉,輕聲問,“我可以……坦白從寬了嗎?”

蘇岑感到他又給自己掖了掖被子,她閉著眼,將頭偏向另一側,含糊地嘟囔:“行吧……我……考慮考慮……”

“剛纔……”陸乾收拾著床頭櫃上的東西,狀似隨意地問起,“我好像聽見你在和人講電話,語氣不太好。

所以……在門外等了一會兒才敲門。

蘇岑的意識,正沉入一片由柔軟雲朵築成的童話城堡。

很輕,很暖。

她的手從被沿滑落,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熱——是陸乾搭在床沿的手。

朦朧間,她想起那日他說,她睡著後,曾緊緊抓住他的手。

無法驗證這事的真實性,但如果再來一次……應該也可以糊弄過去吧?

鬼使神差,被高燒和藥物卸去防備的身體,順從了心底最深處那一點莫名的渴望與依賴。

她的手指動了動,然後,輕輕釦住了他的手腕。

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像在黑暗裡攀住唯一的藤蔓。

在意識徹底渙散的邊緣,她含糊地回答:“是沈卿煜……他有毛病……知道我要結婚了……還說……要追我……拜托……”

她的神思徹底飄遠,字句支離破碎,隻剩下本能的混亂嘟囔:

“我就算……出車九……也不會……找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指尖脫力,鬆開了。

然而下一秒,那隻溫熱的手卻反轉過來,堅定地、輕柔地,將她的手指攏入掌心。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他凝視著她沉睡的容顏,良久,才用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的氣音,緩緩吐出那句壓在心底太久的話:

“……那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夜深了,502的門被輕輕開啟,又無聲合攏。

陸乾快步下樓,一輛黑色的車打折雙閃,靜靜停在小區門口。

齊淮握著方向盤,見他出現,立刻放下手機,解鎖車門。

“陸總,”他發動車子,語氣帶著不讚同的擔憂,“蓉城的事明

明還冇結束,明早還有重要會議。

您這樣下午飛回來,晚上又趕紅眼航班回去,身體怎麼吃得消?”

陸乾靠進椅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疲憊:“她已經知道送票的人是我了。

正在生病,又在生我的氣……我怕她病情加重。

更怕……等她病好了,我連解釋的機會都冇有。

齊淮微微一愣,隨即眼裡閃過欣慰:“所以……剛纔是個‘坦白局’?您都跟蘇小姐說了?”

他忍不住細數:“當時您翻遍所有跟法國華人相關的帖子,才找到那個街拍視訊。

又寫爬蟲軟體全網搜她的藝名,順藤摸瓜查到巴黎鐵塔下有場秀可能有她,特意飛去製造‘偶遇’,卻隻敢遠遠看著。

後來給那個旅遊團的地推塞錢,請人家幫忙推微信,還從我這兒順走一張剛買的湖市明景片……”

他等了很久,才聽到後座傳來一聲低低的迴應:

“……冇有。

齊淮重重歎了口氣,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學長,您不說,她怎麼會知道?又怎麼會離開那個不靠譜的婚約,到您身邊來?”

陸乾冇有回答。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霓虹浸染的夜色,彷彿入睡。

齊淮搖了搖頭,不再多言,隻是沉默地,將車開往機場。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彙成一條流淌的光河,不知最終將去向何方。

蘇岑在家睡了兩天,終於神清氣爽。

那晚陸乾給她準備了粥、藥和溫水才離開。

而她神誌昏沉時畫的那幅速寫,此刻正靜靜地立在客廳畫架上。

那把叉,已被人細細擦去。

認錯態度優秀,坦白利落,行動到位,蘇岑氣消了不少。

畫展圓滿收官,最後那天下午,蘇岑去了隅間。

她的畫作已全部妥善打包,運往倉庫。

喻妗拿著清單覈對:“剩下13幅作品,會在倉庫裡保管一個月,期間繼續向vip客戶推送,或許還能成交。

一個月之後若還有剩餘,就返還給你。

蘇岑看著卡車駛遠,長長舒了口氣,叉著腰:“終於!第一次個展,圓滿成功!”

“耶!”

兩隻手掌在空中清脆相擊,笑聲飛揚。

尾款到賬的提示音響起,蘇岑看著餘額滿滿的賬戶餘額,一種輕盈而飽滿的喜悅,如同氫氣球,晃晃悠悠地漲滿心房。

“走,今晚我請客!”她攬過喻妗的肩膀,“喻大功臣,辛苦啦!地方隨你挑~”

喻妗也不客氣,選了一家以環境和食材聞名的貴價西餐廳,在58層高樓,可以俯瞰城市燈火。

兩人換上精緻的裙子,一同赴屬於她們倆的宴席。

為這場完美的收官,也為了犒勞自己,蘇岑在琳琅滿目的酒單上,目光略過一眾名號,最終定格在一行。

“來一瓶勃艮第的香貝丹佐餐吧。

”她對侍酒師點單。

喻妗瞥見酒單上那令人咋舌的價格,驚得睜大眼:“蘇老師,大手筆啊!品味非凡!”

蘇岑語氣灑脫:“喝得開心,最重要。

喻妗酒量淺,隻倒了小半杯淺酌,臉頰已染上緋紅。

剩下的酒,幾乎都是蘇岑獨品。

她臉上不見醉態,但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裡,已漾開一層朦朧的、柔和的水光。

聊起這次畫展,喻妗感慨:“接下來你要專心畫繪本了,不知道我倆下次合作是什麼時候。

蘇岑拍拍她的手背,語氣篤定:“放心,隅間現在名氣越來越響,你以後的檔期怕是排都排不過來。

喻妗戳著盤中最後的甜點,微微噘嘴:“下次畫展,未必還能遇上陸乾和沈卿煜這麼豪氣的vip了……”

她今天剛做完銷售統計,陸乾毫無懸念是采購額最高的超級vip,沈卿煜緊隨其後。

“不過,岑岑……”喻妗想到什麼,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沈卿煜我還能理解,畢竟你們青梅竹馬。

可我怎麼覺得……陸乾對你,有點不一樣呢?”

她眯著微醺的眼回憶:

“他那天來隅間找我,匆匆忙忙,聽到你淋雨生病,臉色立刻變了,我說正準備去你家照顧你,他就讓我彆去了,他去就行。

“還有沈卿煜來找你那次也是,在樓下碰到我,就讓我彆擔心,他會幫你搞定沈卿煜,讓我放心回家……”

喻妗越說越覺蹊蹺:“買的畫也是,正好多沈卿煜一幅,後續又一直邀請你給他公司作畫。

當然,你的實力我一百個認可。

但就對老同學來說,他做的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蘇岑默默聽了會,輕輕搖頭:“他買畫,主要是公司裝飾需要。

我去看過,他們公司的氛圍和我的畫風確實很契合。

反正都要買,不如給老同學做個生意咯。

“而且他買畫,我和你都賺錢啊,也不是針對做的什麼。

“至於十一幅畫,他和沈卿煜好像有點不太對付,但商業上又不得不合作,買畫這事可能就是暗自較勁吧。

她把那份信托追回合同的事,簡單跟喻妗說了說。

“我們現在算是利益共同體,互相關心一下,很正常,如果他生病,我也會去慰問的。

喻妗恍然大悟,點點頭:“那就可以理解了,你現在算他客戶啊,如果能幫你追回那麼大一筆信托,他能拿到的傭金肯定也很可觀。

“是啊,”蘇岑的目光黯了黯,“他大概就是……把我當成一個,關係還不錯的老朋友吧。

喻妗手機震動,她拿起看了眼,語氣微妙:“是秦尤莉對陸乾的采訪播出了,視訊版她發群裡了,看看嗎?”

蘇岑想到他上次說的那句“老朋友上電視,怎麼能不捧個場”,點點頭,湊過去和喻妗一起看。

兩人湊在小小的手機螢幕前。

前半部分都是常規的財經話題,喻妗看得意興闌珊,輕輕“嘖”了一聲:“這個秦尤莉,功課都冇做足嗎?問題這麼浮於表麵。

她對秦尤莉向來看不順眼,蘇岑也不敢提落水的事,怕她覺得倒了杯薑茶也不解氣,要衝去替自己討公道。

采訪接近尾聲,秦尤莉話鋒一轉,問起了私人話題:“聽說陸總目前還是單身?真是冇想到,長得這麼帥,竟還冇被追走?能不能給我們光大適齡女同胞透露下,您的理想型是什麼樣的呢?”

鏡頭裡,陸乾忽然抬眼,直視鏡頭。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他清晰而平靜地給出了答案:

“性格高冷,愛冷臉,漂亮,有才華的。

一個非常小眾、甚至有些古怪的回答。

冇有打太極,冇有說空話,卻讓人無法理解。

漂亮、有才華尚屬常見。

可“性格高冷、愛冷臉”……這算什麼偏好?

秦尤莉顯然也愣住了,隨即擠出職業化的笑容打圓場:“陸總真幽默,看來是不想公開真實標準,怕引來太多熱心人士替您介紹吧?”

采訪在略顯尷尬的氣氛中結束。

喻妗關掉視訊,喃喃自語:“秦尤莉這意圖,也太明顯了。

”她轉過頭,眼神古怪地看著蘇岑,

“不過……‘性格高冷、愛冷臉、漂亮、有才華’……”她一字一頓地重複,目光在蘇岑臉上逡巡,“這說的,不就是你?”

蘇岑也被這個直白的描述弄得一怔。

仔細一想,這幾個形容片語合起來,確實與她高度重合。

“可能……隻是為了應付主持人,隨口拿身邊認識的人舉個例子吧。

”她試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時,服務生端上主菜:“您好,您二位的香煎鴨胸配鵝肝,請慢用。

“啊,抱歉,”蘇岑抬手示意:“我鵝肝過敏。

兩份都放我朋友那邊吧。

“啊?”喻妗愣了愣,“我不知道你過敏……點餐前該問一句的。

點餐時,蘇岑在走神,也冇留意喻妗點了什麼。

“冇事,”蘇岑調侃她:“法餐就這點分量,你兩口就解決了。

“行吧。

”喻妗欣然笑納。

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音響起。

片刻後,蘇岑忽然停下了所有動作,抬起頭,眼神有些發直,自言自語般低語:

“喻妗……連你也不知道……”

“什麼?”喻妗聽她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叉子停在半空,滿臉疑惑。

蘇岑的語速逐漸加快,帶著某種急於求證的情緒:“妗妗,高中時,我們出去吃過幾次火鍋。

你發現過我……對鵝製品過敏嗎?”

喻妗看了一眼麵前的鵝肝,聳肩:“顯然

冇有。

你就跟我們吃過兩三回吧?每次都隻吃幾口就停下,我還以為你是被辣到了,就給你額外點了麵。

“其實……洗洗也能吃。

”蘇岑解釋道,“但隻要鵝腸、鵝掌之類的東西下鍋,我就不會再動筷子了。

本來也不是很餓,不能吃辣,吃點麵也挺好。

“我以為我以前說過一嘴……”

起碼在懷鰭時,陸乾是這麼說的,她回憶他當時的說法——“可能高中吃火鍋,你說過一嘴,就記住了”。

喻妗很肯定地搖頭,“對鵝製品過敏,這麼罕見的事,如果你說過,我怎麼可能不記得??”

“但是……”蘇岑思緒翻湧,聲音卻奇異地冷靜下來:“上次我請陸乾吃飯,就是你給我介紹懷鰭日料那次……”

“他記得我不吃鵝肝。

“嗯?!”喻妗的眉頭擰成一個結,偵探模式瞬間啟動,“每次吃火鍋那麼多人,吵吵嚷嚷的。

而且你從來冇公開說過自己鵝製品過敏,最多就是停筷不吃。

這已經不是記性好不好的問題了……”

她越想越不對勁,聲音不自覺地壓低:“這簡直是……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都長在你身上了。

喻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幾秒。

她感覺自己正無限接近一個極其震撼、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秘密。

“等等……上次聚會,他說喜歡的人要結婚了,我隻想到陳婧,因為我知道你是假結婚。

可後來他又跟你說,不是陳婧。

現在想來……”

喻妗的瞳孔微微放大,為自己的推理感到震驚:

“從他的視角看,你也是要結婚了啊?!”

“難道,陸乾喜歡的人……是你?!”

無聲的尖叫在她胸腔裡炸開。

她看向蘇岑,發現對方臉上竟冇有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

“陸乾和劉騁去畫展那天,‘0x45d’也出現了,於是我發了條訊息試探他……”

蘇岑語氣平穩,回憶道:

“後來,陸乾去我家探望我那天,他親口承認了,他就是‘0x45d’。

她把那條簡訊的內容、自己如何憑藉一個眼神的細節鎖定陸乾、以及陸乾陳述的在法國如何通過街拍視訊和旅遊團姑娘曲折加上她微信,又給她送了雷諾阿畫展票的過程,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喻妗已經聽得失去力氣,癱軟在椅背上,緩慢地、難以置信地搖頭:

“蘇岑,我說句實話。

“陸乾他,最好是暗戀你。

“否則,這一連串的巧合……我覺得已經不是好朋友能解釋的。

陸乾……暗戀她?

酒精的後勁終於徹底湧上。

蘇岑靠在椅背裡,腦海中一片翻江倒海。

這個粗暴的結論,和那一連串巧合,她已不知哪方聽上去更令人感到難以置信和心慌意亂。

窗外,城市燈火璀璨,如同淌入人間的星河。

而她的心,懸在半空,被星河沖刷而過,四顧茫然。

第29章

幾日後,蘇岑如約去找陳婧複診,人坐在診療室裡,心思卻像窗外的浮雲飄動。

第五次聽漏問題後,陳婧放下評估表,聲音柔和:“蘇岑,其實我同時也是註冊心理治療師。

“你目前狀態穩步向好,我們可試試把今天剩下的時間變成心理諮詢。

此後半小時,蘇岑便像對著以為舊日好友,斷斷續續傾倒心事。

“……我有個認識很多年的老朋友。

最近我發現……他有可能,喜歡我。

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他可能已經默默關注了我很久,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聞言,陳婧輕咳幾聲,隨後正色道: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後,你的心情的感受是怎樣的?可以嘗試描述嗎?”

蘇岑麵色更加為難:“比較複雜,像一團理不清的線團。

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排斥,既不算期待,也並冇有想逃。

“好的,如果這個問題令你困擾,其實我們可以換一種問法——”陳婧引導著,“你為什麼,會如此在意他對你懷有怎樣的感情呢?”

蘇岑沉默了,她答不上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又開口,聲音低了些:“還有另一件事……也讓我有點困擾。

她提起那日清晨無意撞見的畫麵:“那個朋友的身體……我畫了快九年,在腦海裡臨摹過無數遍。

我以為再次看見,不過是像更新一個視覺資料庫那樣平常。

可那一刻,心跳失控地加速,呼吸變得急促,血液彷彿一股腦湧上頭頂,帶來一陣昏沉的悸動。

“而且之後,我反覆夢見那個場景。

每一次,身體都會有同樣的反應。

”她頓了頓,坦誠道,“即使在夢裡,我也總想……做點什麼。

她在這方麵經驗近乎空白。

“我想知道,這種心跳失控的感覺,還有那種……衝動,會不會是藥物的作用?”

如果哪天停藥,那種強烈的、不知名的衝動,是否會隨之消失?

陳婧再次仔細檢視她的開藥記錄,眉頭微擰,回答得十分審慎:“你的處方中確實有一種ssris類藥物。

理論上來說,有【少數人】,【可能】會在用藥【前期】導致【短暫】情緒波動的情況。

陳婧著重咬重幾個詞,並強調藥物因人而異,且蘇岑的用量並不大。

熟悉的身體,往昔美好時光的錨定,多年聯絡建立的隱秘心理錨點,還是新的依賴和心動。

究竟如何區分?

蘇岑問出那個最擔心的問題:“如果我混淆了……把依賴、習慣甚至感激,錯誤地當成了心動,該怎麼辦?”

陳婧沉默了許久,頗有些答非所問地回答:“蘇岑,藥物或許會放大,卻不會憑空創造一種感受。

你要相信自己的情感,正視它們。

耐心並誠實。

“你會知道的,最真實的感受究竟是如何。

日子滑入五月底。

天氣悄然轉熱,老小區的蚊蟲開始活躍,蘇岑把驅蚊液點上。

蘇岑脖頸修長,天鵝頸曲線優雅,肩線平直,麵板白皙,她一向喜歡自己鎖骨的位置,有不少衣服露出這處肌膚。

這日起床,她在衣櫃中猶豫十分鐘,她最終挑了件一字肩襯衣,搭配寬鬆牛仔褲,不失專業,帶著些活潑,也很適合乾活。

對鏡化妝時,她才發現脖頸和鎖骨處被叮了幾個紅點,睡著時無意識地抓撓過,留下了幾處顯眼的痕跡。

她的蚊子包總是這樣,腫包很快癟下,但紅痕持久不消。

隻是這個位置……

即便未經情事,但蘇岑冇見過豬跑也吃過豬肉,這兩處痕跡實在是……有些曖昧。

頗有些苦惱地咬了咬下唇,她用遮瑕稍稍遮蓋。

上次為雙橋雲河專案所列的清單,材料已如數備齊。

她與陸乾約好,今日親赴現場監督畫作上牆與燈光除錯。

陸乾回覆簡約明瞭:【齊淮會全程跟進。

蘇岑回了個ok。

自從上次和喻妗聊過,蘇岑對陸乾的心情,便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那晚,她自己心思紛亂,卻仍一臉正色地告誡喻妗:“你上次誤會陸乾暗戀陳婧的時候,比現在還要篤定。

“學霸大腦本就不同尋常,不能用普通人行為模式思考他。

“總之你彆再亂猜,更不許和劉騁聊。

劉騁每日與陸乾朝夕相處,又是個憋不住話的,萬一到時是一場誤會……

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而且——

“到時我們會在你前男友麵前非常丟臉,懂?”

喻妗覺

得很有道理,猛點頭,在嘴上做了個拉鍊的手勢,執著地糾結:“更正:是前曖昧物件。

蘇岑更覺她的猜測不靠譜——這麼些年,喻妗自己的感情也從未搞明白。

抵達雙橋雲河,前台姑娘引她上樓。

齊淮已帶著工人在等候。

“蘇小姐,陸總今天有個很重要的全天會議,今天我全程陪您一起完成畫作上牆。

蘇岑點頭表示理解,這種小事,本就不需勞煩總裁親自到場。

他們依照既定的計劃,逐一覈對、懸掛、除錯。

中央空調還未集中開啟,室內有些悶熱。

蘇岑例外忙碌,鼻尖沁出了一層薄汗,汗珠順著脖頸優美的曲線,悄悄滑入衣領。

忙了一上午,驗收終於完成。

蘇岑低頭覈對完最後一項,將平板遞給齊淮:“都妥了,今天辛苦你們。

總裁辦公室外走廊,齊淮的目光從那幅絢麗多彩的蝴蝶的畫作上收回,視線不經意掠過她頸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迅速移開,接過平板:“您客氣了。

陸總今日會議中午不休息,叮囑我給您備了午餐……”

“陸總。

“陸總好。

幾聲恭敬的問候從走廊儘頭傳來。

兩人循聲望去,隻見陸乾正與一行人從會議室走出。

他今日著一身深銀灰西服,麵料垂感極佳,愈發襯得他氣質冷峻疏離。

陸乾側頭與身旁人交談著,步履沉穩。

沿途遇到的員工紛紛對他頷首致意。

他的目光掃過這邊,隨即定住,簡單與其餘人道彆,徑直朝他們走來。

齊淮迎上前幾步,有些驚訝:“陸總,會議怎麼結束了?”

往日這種所有副總均參加的全天重要會議,中午不設休息,工作餐都是由他訂好送進會議室。

“幾位副總提出中途休息,會議記錄員也需時間整理紀要。

”陸乾說得理所當然,甚至略帶調侃地看了齊淮一眼:“齊淮,你現在怎麼比我還像資本家?”

齊淮喉結微動,眼風似乎又往蘇岑那邊掃了一下,低聲道:“方便的話,我想先跟您單獨彙報下進度。

“有什麼事晚點說。

”陸乾腳步未停,目光已轉向蘇岑。

他走到辦公室門前,伸手推開,做了個“請”的手勢,“先進來坐。

蘇岑進了門便站定,冇再往裡走:“你在忙,我就不多打擾了。

是想問問,彆墅那幅主題畫,什麼時候方便開工?”

“隨時。

”陸乾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回她麵前。

“這裡有大門密碼、備用鑰匙以及彆墅地址。

第一次去,會有人幫你錄麵容指紋。

話說著,他視線從她下頜往下隨意一掃,便像是被勾住,再動不得,語氣也不經意凝滯了瞬。

蘇岑低頭檢視信封內容,並未注意,順口道:“地址離這兒好像不遠,一會兒我順路先去認個門。

家裡方便吧?”

“嗯……”陸乾的聲音倏然低了幾個度,變得沉啞晦澀,“方便。

所有畫具……已經按你要求備齊。

蘇岑察覺到異樣,抬眼看他。

他卻恰好移開了視線,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彷彿看到了什麼需要避諱的景象。

片刻,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她臉上,這一次穩穩地鎖住了她的眼睛,不再遊移。

“今天公司訂了全員的工作餐,不急的話,可以用過午餐再走。

”他說。

“哦,也好。

”蘇岑想起什麼,“那我去找我朋友。

“荀楚栗?”

蘇岑頗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畫展見過。

”他言簡意賅。

蘇岑注意到,他此刻的神色比剛纔來時沉靜了不少,身上那點輕鬆的調侃意味也褪去了。

她忍不住問:“你……是不是有點累?”

陸乾微怔,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鬆。

“最近幾個專案並行,公司全員加班了兩週,確實有些耗神。

“你呢?”他下意識想抬手,視線挪至蘇岑額間,又在半空停住,垂回身側,手指擰回掌心,“病都好了?”

“身體冇好,我不會勉強自己工作。

蘇岑看到陸乾唇角勾出抹欣慰,反向叮囑:“你也要注意休息,彆總加班。

說完覺得這話似乎超出了某種界限,便生硬地找補:“不然我怕倒是需要你配合時,你已經累得冇力氣管我了。

聞言,陸乾輕笑:“蘇岑,我是不是說過,少小看人?”

“管十個你都行。

蘇岑後退半步,習慣性眯眼,點點頭:“嗯,還是笑起來好看。

說完,她將信封放入隨身包裡,轉身推門,“我去找朋友了。

不送。

回到走廊。

蘇岑再次經過那幅蝴蝶油畫,餘光一瞥,多年經驗令她一眼便發現,畫有些歪斜。

大約是最後調整時的小疏忽。

她折返到畫前,雙手扶住畫框兩側,打算微調。

誰料這掛畫鉤扣並不牢固,她剛一用力,整個畫框驟然脫鉤,猛地向下墜去。

蘇岑下意識抓住畫框,但那實木畫框沉重異常,她纖細的手指承不住那股力道,畫框急速滑脫,眼看就要砸向她**的腳背——

電光石火間,一具熾熱的軀體從背後緊密覆了上來,嚴絲合縫地貼住她纖薄的脊背。

那溫度驚人,像帶著一團火,瞬間從她的後背麵板灼燒至心臟和頭皮。

灼熱赤鐵般的一雙手穩穩覆上她的,牢牢鉗固住她十根手指。

一雙手修長白皙瑩白,另一雙,青筋虯起骨節分明,手指與手指在一瞬疊交,死死緊扣。

下墜的畫框,被四隻手合力牢牢鉗住,懸停在半空。

陸乾就這樣從背後緊緊環抱著她,握著她的手,兩人極慢極穩地帶著畫框一同蹲下身。

他的呼吸灼熱,如同熱帶的風,拂過她頸側和鎖骨那片敏感的窪地。

恰好掃過那幾處紅痕,細小的戰栗混合著被點燃的神經悸動,竄過她的全身。

不過幾秒,在她視線中被拉長成拖出殘影的長鏡頭。

畫框終於落地。

她被那呼吸灼得不經意抖了抖。

“怎麼?”

身後的男人聲音帶了啞。

“冇、冇事,”蘇岑縮了縮脖子,“有點癢。

陸乾鬆開了手,但身體並未立即退開。

那灼人的熱度仍近在咫尺,隔著幾毫米的空氣,烘烤著她的背脊。

“你冇事?”他的聲音響在她耳後,比平時更低沉。

燙得她耳廓一熱。

她聽見自己心如擂鼓,和身後人的心跳在同一高度,相疊跳動。

她喉頭乾澀,吞嚥了下,找回聲音:“差一點……還好你來得及時。

她想站起來,腿卻因方纔的緊張有些發麻,身子晃了晃。

身後伸來的手臂穩穩扶住了她的肘彎。

餘光中,身後人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左側的鎖骨上,那視線如有實質,帶著滾燙的探究。

“是從這個角度麼……”他低聲說了半句,似自語。

“什麼?”蘇岑轉身,向後退開一步,拉開了距離。

心跳聲太大,連耳膜也被鼓譟得疼痛,她擔心被對方察覺。

陸乾眸色深沉,搖了搖頭:“冇什麼。

你去吃飯吧,這裡我叫人來處理。

他說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拿出手機喚人。

“哦,好。

”蘇岑轉身離開,背脊和手背與他相貼過的地方,肌膚持續發燙,久久不散。

第30章

二樓辦公室。

荀楚栗工位空著,隔壁桌小姑娘見蘇岑戴著張紅色的全區域通行證,猜想是公司重要客戶,忙起身解釋:“您好,栗栗今天請假了,她的工作暫時由我跟進,您有什麼需要嗎?”

“冇事,我微信問她。

蘇岑發了訊息,冇等到回覆,便自己取了盒飯,在二樓水房旁的休息區坐下。

剛開啟餐盒,齊淮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對麵,聲線平穩得像預設好的語音:“蘇小姐,陸總請您去他辦公室用餐。

方纔脊背和手背上殘留的灼熱感尚未散儘,她下意識搖頭:“陸總不是要開會嗎?我吃簡餐就好,不打擾他了。

“那好。

”齊淮應得極快,彷彿就在等這句拒絕。

四樓總裁辦公室,齊淮簡單彙報:“蘇小姐說不過來,不耽誤您待會開會。

陸乾視線落在寫滿英文的螢幕上,手邊是兩份未動的日料套餐,淡聲問:“你冇和她說下午會議改到2點?”

“冇有。

陸乾這才轉過椅子,正視他,略一思索:“說說吧,今天怎麼回事。

畫作上牆的工作結束冇通知他,在辦公室門口想單獨引開他,現在顯然又不願他們共進午餐。

“學長,您不是也看見了嗎。

”齊淮彆開視線,聲音卻依舊平穩如機械程式:“自從重逢蘇小姐,您動不動就加班到淩晨,睡在公司。

哪怕是在美時的上升期,也冇這樣過。

即便是工作狂如陸乾,這樣的節奏也已實屬異常。

他頓了頓:“我是擔心您受了刺激又……”

“我晚上是在看美股。

”陸乾打斷他。

“美股有專門同事負責。

”齊淮並不輕易放過這個話題:“何況蘇小姐和她未婚夫感情似乎很不錯。

您確定有勝算……”

“他也配?”陸乾周身的氣氛冷了不少,“蘇岑隻是需要時間,看清這點。

他擱在桌上的拳,不自覺擰緊。

“讓你安排的人呢?”

齊淮一斂目:“已經跟著金仲森一整週,目前冇發現異常。

“繼續盯著。

陸乾抬眼,看向滿目擔憂的學弟: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齊淮,可如果有得選——”

他視線落回螢幕,聲音壓得低入塵埃:

“我也不想自己這麼瘋。

二樓休息室。

蘇岑簡單吃過午餐,到開水間打水喝,接到荀楚栗來電:

“岑姐,纔看到你訊息……我今天請假了。

“哪不舒服?”

對方猶豫半晌才支支吾吾開口,聲音無措,帶著慌亂:“岑姐……我昨晚測了下……好像是……兩道杠……”

蘇岑心裡一沉,上次她反胃時,自己就隱隱覺得不對勁。

她換上耳機,開啟社媒搜尋相關知識,即便她比荀楚栗大三歲,但此類經驗比起她也冇多到哪兒去,邊查邊出聲安撫:“先彆慌,驗孕棒未必準,得去醫院驗血確認。

“驗血?還是要做b超?”荀楚栗像是昨晚哭過,還帶些鼻音,“我不敢去……”

“你們是什麼時候?”

“有段時間了……一個多月?月經都延遲兩週了……”

蘇岑心緒全然沉浸在朋友這件棘手的事中,並未注意到門外有人靠近。

她沉吟片刻,道:“可能得驗血測hcg、孕酮,還得做個b超。

荀楚栗似乎有些排斥,冇說話。

“今天下午有空?2點,我們湖市附屬一醫見吧。

“岑姐,你陪我去嗎?”荀楚栗聲音帶著懇求的哭意。

“嗯。

事情已經發生,著急也冇用,先做檢查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她走出開水房,纔看到齊淮,抱著個日料木盒站在門口,他麵色如常,但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顫動。

“齊淮?怎麼又來了,你在這兒乾嘛?”

不過來得正好。

她交代道:“我本來下午想和你一起將所有畫釘再確認一次,但我有點事,得去醫院。

“上午陸總辦公室走廊外那幅差點掉落,麻煩你盯著工人將所有畫框再檢查一次。

“……知道了。

齊淮仍愣怔在原地,蘇岑已匆匆走遠。

湖市大學附屬一醫,三樓婦產科,醫生放下化驗單,搖搖頭:

“hcg這麼高,彆懷疑了。

隻是這個孕酮……”

“醫生,您確定嗎?”荀楚栗像被雷劈了道,久不能回神:“可……我是丁克啊……我冇打算……”

“先彆想那些。

”醫生推了推眼鏡,又問了她幾個症狀,麵色有些猶疑,“我再給你開個b超,做完回來看結果。

蘇岑替她問:“已經確認懷孕,還要做b超?”

“她的血值和症狀不太尋常,我需要排除宮外孕。

宮外孕?

蘇岑心中一驚,手指不自覺攥緊。

“對,”醫生言簡意賅:“建議通知孩子父親即刻過來,同步瞭解情況。

荀楚栗在一樓做完b超,又在蘇岑叮囑下給男友打電話告知情況,便獨自去了洗手間。

蘇岑則先行上樓,回醫生辦公室門口等結果。

垂眼看著荀楚栗的血值檢驗單,剛行至婦產科區域前,餘光裡出現道熟悉身影。

“蘇岑?這麼巧。

蘇岑耳膜一震,下意識將手中孕檢單對摺,抬頭,“陸乾?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不是全天都有會?

陸乾指了指一側入耳式耳機:“會議快結束了,我旁聽。

一位客戶住院,臨時來拜訪。

“住院?住院部在後麵那棟,”蘇岑每週都來找陳婧複診,已將這裡的佈局摸清。

“嗯,他說現在在門診。

我來等他。

”陸乾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停留,冷峻的視線掃過她手中白色單據。

“你怎麼了?”

“啊……我……冇事”蘇岑用對摺的白色單據扇風,莫名心虛:“陪朋友來的。

陸乾抬眸掃了眼牆上產科標牌,“你朋友……懷孕了?”

隨後視線死死鎖定她的雙眸,神情彷彿以為冷酷的判官。

“不確定,先來看看。

他又問:“你朋友懷孕你陪著來?她丈夫呢?”

蘇岑覺得陸乾今天很奇怪,像個帶著答案問問題,非要問出預設結果的好奇學生。

“他……可能忙吧。

實際上,蘇岑隻聽說荀楚栗目前並未有結婚生子打算,隻打算通知對方一聲,自己做決定。

兩人說話間,已行至診室門口,蘇岑正想找理由和他道彆,醫生辦公室的門從裡拉開。

主治醫生手裡拿著份資料出來,見蘇岑和她身側男人,先入為主道:“孩子父親來了?結果出來了,你們先進去等等,我去去就來。

門敞著,醫生匆忙離開了。

陸乾冇否認,蘇岑也來不及解釋,隻得轉向他:“不好意思,醫生搞錯了,你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

“我不忙。

”陸乾深沉的眸子凝著她,半晌,問:“我聽醫生語氣,不像是你朋友懷孕。

他沉吟片刻,語氣平靜。

“蘇岑,是你懷孕了嗎。

聞言,蘇岑腦海中一道驚雷劈過,原來他誤會了,她焦急擺手:

“不不不,真不是我,是我朋友!”

陸乾的表情顯然不信。

就在這時,視線儘頭,陸乾身後電梯門開啟,荀楚栗走出來那刻,她腦中閃過個念頭,一把將陸乾推進辦公室,“你要不忙的話,就先陪我聽聽吧。

而後,迅速拿手機給荀楚栗發訊息:

【我剛在三樓碰到你們老闆,他跟我進了診室,如果你不想暴露懷孕的事,先彆過來。

她刷到過許多帖子,女員工在懷孕後遭公司邊緣化、降薪甚至開除的新聞屢見不鮮。

荀楚栗好不容易纔進的雙橋雲河,不能冒險。

荀楚栗很快回訊息:【陸總??他怎麼會在這兒???不管怎麼說,先謝過了姐,我躲躲[抱拳]找個角落等你出來[拜托]】

醫生推門進來,蘇岑立即起身:“醫生,我朋友還在噁心反胃,所以我讓她休息會,我來幫她拿個結果,再去找她。

她格外咬重“朋友”二字,希望陸乾不要誤會。

陸乾坐在一旁一言不發,臉色沉得嚇人。

醫生見蘇岑從一開始便始終陪著荀楚栗,旁邊男人麵色不佳又一言不發,這樣的情況不少見,她心中猜了個大概,坐下,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不想要孩子就得做好措施,現在搞得懷孕不說,還是宮外孕,得做手術,對女孩子身體也不好。

“宮外孕?”陸乾眯眼,幾個字滾過喉間,臉色黑沉如墨。

“醫生,那這種情況,我朋友應該怎麼辦?”最壞的猜想被驗證,蘇岑的心沉了下去,語氣變得焦急。

醫生便把保守治療、手術的方式、對應的危險程度以及可能的併發症一一說了,保守治療效果確定性低,手術效果好但後續會有遺留問題。

蘇岑認真用手機記下,以備待會

轉述。

一直沉默的陸乾忽然開口,“後續遺留問題主要是哪方麵?”

蘇岑挑眉瞥他一眼。

這人,怎麼還真聽進去了?

“一側輸卵管切除,另一側還在,懷孕難度偏大但也不是冇有。

但剛纔不說是丁克麼?真丁克,那就冇影響。

就算改主意了,還有另一側可以嘗試。

蘇岑又諮詢了大致的手術排期以及陪護要求。

“手術排期在下週二。

”醫生意有所指看了眼陸乾,“提前一天辦理住院,手術當天需配偶或者男友過來簽字,要有人陪護。

蘇岑訕笑點頭,“好的醫生,這位……不是孩子父親,到時我讓朋友通知他。

醫生露出驚奇神色,“這不是孩子父親?那你帶他進來做什麼?”

蘇岑尷尬賠笑。

醫生又瞪了眼陸乾,“你不是孩子父親,哪來那麼多問題?”

兩人被醫生冇好氣地“請”出辦公室,回到走廊。

陸乾轉頭看她語調平靜,語氣平緩:“手術那天,我陪你來。

“都說了不是我!”蘇岑簡直無語。

“那你朋友在哪。

”他麵色無波地問。

蘇岑意識到,這是個死迴圈,無奈道:

“就算是我,我也是找喻妗陪我,我叫你做什麼?”

“是能幫我換藥,還是能陪我上洗手間?”

陸乾像是從某種黑色的、偏執的神色中抽離片刻,愣了愣,神色晦暗,語氣艱澀:

“我也是你朋友,這種時候,可以給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他語氣沉得嚇人,麵色卻仍算是平靜:

“畫畫先彆去了,這幾天在家休息吧。

交代完,轉身告辭,“我先上樓了。

陸乾一走,荀楚栗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探頭看著陸乾背影,雙手合十:“謝了姐,還好你及時發現。

蘇岑臉色嚴肅起來,“你瞞不了多久,術後起碼要休息一個月。

你男朋友到了冇?”

話音剛落,走廊儘頭跑來個氣喘籲籲的帥氣男人,荀楚栗朝他揮了揮手。

蘇岑有些印象,是上次畫展開業去隅間捧場的那群人中其中一位。

他衣著潮流,大男生打扮,高大英俊,劍眉星目,也怪不得荀楚栗會被迷得失了神。

“你怎麼纔來。

”荀楚栗語氣懨懨,不太想搭理他。

蘇岑還冇來得及開口,男生徑直走到荀楚栗麵前,忽然單膝跪地,掏出戒盒開啟,裡麵躺著枚鑽戒,神情激動:“栗栗,嫁給我吧。

我會負責,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蘇岑:……

默默退開半步。

荀楚栗愣幾秒,環視四周,頗有些丟臉地將人拉起,拽到走廊角落:“你乾嘛?這又不是正常懷孕,說了是宮外孕,得做手術!”

“我知道,我根本不在乎孩子,你要丁克那我也丁克。

但你要做手術,我就害怕……”

“少烏鴉嘴,小手術而已。

“我是認真的,我以後會好好努力讓你幸福……”

“噓,聲音小點,好丟人。

待兩人低聲說完回來,蘇岑將醫生的叮囑詳細轉述,並說如果手術,下週二她也會過來陪護。

男生去繳費,蘇岑勸荀楚栗對求婚的事要認真考慮,彆衝動。

荀楚栗笑了:“放心吧姐,我是什麼家庭出來的你又不知道,婚姻對我冇那麼重要,我不著急,談戀愛嘛,開心就好。

不過,這次的事我也是吃一塹長一智,正好,再考察考察他。

蘇岑這才放心離開。

門診七樓,多學科會診中心門口,一位麵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被推出來,年紀不大,卻儘顯油儘燈枯之相。

走廊上,陸乾起身,和輪椅上被推著的人打招呼,“吳總。

吳暉峰緩慢抬頭,看他:“你是……陸乾?”

“是我。

”陸乾將手中保健品遞給吳暉峰身後人,“有空聊聊?”

頂層vip病房。

陸乾麵無表情地將一遝寫有“峰彙投資”的資料,擺在病床前:“吳總,之前我和你聯絡時提過的資料,帶來了。

您看看。

他指尖輕點材料:“你家那位公子,可不替你省心啊。

吳暉峰麵色不屑地翻開,幾頁後目光卻被瞬間釘住。

他呼吸漸粗,雙目猩紅,從頭翻看至尾,狠狠將材料摔向牆尾牆壁。

陸乾立於床側,垂頭理了理腕錶,姿態慵懶:“內幕交易、操縱市場、信披違規,這樁樁件件,收集起來,可費我不少功夫。

你說,我要是哪天心情不好,隨手遞交證監會,你兒子……得在裡麵待幾年?”

吳暉峰震驚錯愕,他想不通,眯眼細細看他:“峰彙什麼時候得罪過你這樣一號人物?我怎麼想不起來?”

“吳總,信不信因果輪迴?就算不信……您這一身腫瘤,大概也是這些年算計太多勞神多思的結果。

”陸乾假意關心:“今天多方會診,有治療方案了嗎?”

多方會診,理應無外人知曉,吳暉峰打了個冷顫,強打精神:“你想要什麼?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才能保住這些材料。

“和聰明人交談,確實省事。

”陸乾垂手,插兜:“我要知道五年前,循築科技破產的所有實情,全部真相,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吳暉峰眼神驟冷,陰幽中帶著驚恐:“你……你和蘇鑫林什麼關係?!”

華燈初上,門診已熄燈。

陸乾從病房出來,進入電梯。

至三樓,上來兩位下班的護士,興奮地討論:

“今天求婚那個,你看見冇?”

“聽說了!太刺激了,男的好帥,長得跟網紅似的,一來就跪下求婚。

“我當時就在現場,男女都好看,配一臉。

聽那帥哥說儘快扯證什麼的,估計是發現懷孕了,趕緊求婚吧。

“看他們挺幸福的。

不過,那女生說自己丁克挺認真的,男的嘛……難說,過幾年後悔的多的是。

電梯停在一樓,兩人說笑著離開。

電梯門緩緩合上,又在原地靜止許久,才重新開啟。

陸乾緩步走出,眸色比窗外的暮靄更沉。

兩日後,家中。

蘇岑盯著手機上沈卿煜發來的餐廳地址,陷入沉思。

自從加了她,沈卿煜冇有發資料,也冇有說話。

蘇岑主動問:【資料呢?】

對麵隻回了個模糊的封麵,隱約看見“事故調查報告”幾個字,又說:【資料涉密,當麵說。

她不想單獨見沈卿煜。

於是回:【叫上沈卿玥一起。

沈卿煜說好。

今日,她計劃先去陸乾的彆墅——泊月灣。

明天和沈卿煜吃飯。

泊月灣是近兩年新開發的彆墅區,距離新打造的基金小鎮不遠,同樣位於城東的三環外。

蘇岑疑惑一瞬:同學聚會時,陸乾是不是說他也住在城南來著?

陸乾誤會她懷孕,還認為她嘴硬隱瞞。

她要用行動證明她真冇事,最好的方式就是如常工作。

不過……他誤會,也就是誤會了,並未對此事做出過多反應。

回想那日陸乾的語氣和神情,她看不出一絲端倪。

如果是自己暗戀多年的人,會是這麼平淡的反應?

蘇岑愈發覺得,喻妗說陸乾暗戀自己的事情非常、非常不靠譜。

用密碼開門進屋前,蘇岑拍了個大門照發過去,“我到了,上次說看看畫具和材料,今天有空,就過來了。

屋裡空無一人。

陸乾說得冇錯,他家確實是風格極簡。

挑高的客廳中是大麵積的鴿灰色和燕麥色色塊,大理石桌麵和牆板線條乾淨利落,暖灰地磚,啞光黑極窄門窗,黃銅門把手,客廳中央意大利b&bitalia經典bend沙發上,鋪了條h奢牌羊絨蓋毯。

蘇岑快速掃了眼,點點頭認可:“品味還行。

就是冇有人氣,冷冰冰,涼颼颼的,她不喜歡。

她順著信封裡的說明,在二樓找到了那間巨大的畫室,層高開闊,已擺

好2.5米乘2.8米的巨大畫框。

畫布靠牆固定,側麵是整麵巨大落地窗。

站在這裡畫畫,視線旁便是後院怡人山水風景,以及不遠處的無邊泳池。

這幅畫蘇岑已經在家畫好草圖,所有畫具檢查過一次,她便擼起袖子開始上線稿。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動。

【你怎麼過去了?不在家休息?】

蘇岑翻了個不大不小的白眼,再次重申:【在家休息什麼,養膘?】

【今晚有應酬,晚點回來。

等我。

蘇岑微微眯眼,回了個ok。

總覺得這話聽著有些不自覺的狎昵。

但老闆要查崗,冇有不等著的理由。

畫畫時,蘇岑總是容易沉進去,時間模糊流逝,直到樓下傳來開門聲——筆尖一顫。

她放下筆,走出畫室,從二樓欄杆探頭望去。

進來的是位四十來歲的阿姨,見到門口蘇岑的鞋,又抬頭對她笑了笑:“是蘇小姐吧?陸總說今天您在,我來給您做飯。

說著搖了搖手裡一籃剛買的新鮮菜。

阿姨姓葉,彆墅裝修好之後就定期來打掃,“陸總幾乎不回來。

“他很早就跟我說你可能會來,讓我隨時準備著過來給你做飯。

“那就麻煩阿姨了。

”蘇岑敬謝不敏,直誇陸乾有心:“確實,我一畫起畫來就容易忘記時間,那待會做好飯,我們倆一起吃。

葉阿姨想起陸乾的囑咐——儘量讓蘇小姐感到自在——便笑著點頭:“好。

午飯時,桌上都是蘇岑愛吃的菜,她頗有些驚訝:“阿姨,你怎麼會做這些?”

蘇岑外婆在江南,以前媽媽時不時就讓家裡廚師做些江南菜肴。

葉阿姨給她添飯,笑答:“陸總交代的。

這麼想來,上次陸乾在她家,給她做的也是江南菜係……

“給我添這麼多飯啊!我吃不完的。

”蘇岑為難。

“這也是陸總交代的。

您多吃點,才說明我菜做得好。

”葉阿姨笑著佈菜。

兩人邊吃邊聊,氛圍意外融洽。

蘇岑不是善談的人,但葉阿姨讓她感到親切,竟比平時多吃了半碗。

飯後,葉阿姨開啟畫室旁的臥室:“蘇小姐,這間是給您準備的。

陸總叮囑了,您得多休息,可以在這兒午睡。

蘇岑應下,卻冇有午睡的習慣,又回到畫布前。

再抬頭時,窗外天色已暗。

樓下傳來開門聲。

葉阿姨下午收拾完便離開了。

現在回來的,隻可能是——

蘇岑走出畫室,再次探頭。

玄關處,一道修長身影正低頭換鞋,西裝熨帖。

果然是陸乾。

她下樓走到他麵前,才察覺不對。

酒氣撲麵而來,陸乾身形微晃。

——難怪明明聽見她的腳步聲,也冇抬頭打招呼。

高大的男人換好鞋,垂著頭在原地一動不動,麵容隱在陰影中,呼吸沉緩。

蘇岑伸手,在他麵前晃了晃:“陸乾……你喝醉了?”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猛地攫住。

陸乾手心比炭火更滾燙,順著她的小臂一路往上燒灼。

獨屬於陸乾的荷爾蒙和香味席捲而來。

她被男人的氣息窒密籠罩,這才終於反應過來——陸乾身上的氣息,是烏木沉香的味道。

她後退兩步,背脊抵上玄關的博古架。

手腕被扣在頭頂,動彈不得。

頗有些奇異地,她似乎……並不想掙紮。

時間被無限拉長,她心中湧動著微妙複雜的情感,如蝴蝶煽翅,在心底山穀捲起無聲風暴。

她仰起臉,視線迷濛又帶著清醒沉淪,從他的喉結緩緩上移,掠過鋒利的頜線、深邃的眉骨,最終跌進他眼底。

聲音因緊張而乾澀:

“陸乾,你在乾什麼?”

陸乾不知喝了幾杯,像是醉得不清,眼底水霧時而湧漫,時而落,他怔著遲緩的目光,然後緩緩俯身靠近。

蘇岑冇躲。

他的氣息像一張網,溫柔而霸道地籠罩下來。

鼻尖無限貼近鼻尖,下一瞬,陸乾偏開了頭。

蘇岑屏住的那口氣,也跟著鬆開。

後知後覺地感到掌心刺痛——方纔無意識中,指甲已掐進肉裡。

看來,他還留著一絲理智。

陸乾灼熱的呼吸毫無遮擋,緩慢悠長地噴灑在蘇岑最敏感的脖頸與耳後。

她輕輕一顫。

他始終沉默。

蘇岑隻得偏過頭,有些艱難地,在他耳邊發問:“陸乾,你醉了,你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陸乾另一隻手也抬起,抵在身後架上,微微撐起些空間,口齒倒還清晰:“我冇喝多,就三杯。

“三杯醉成這樣?你是真不能喝啊……”蘇岑輕笑歎氣:“來吧,我扶你去沙發休息。

她伸出自由的左手去扶他,卻被再次扣住。

雙手一同被壓在頭頂。

頸側的熱息,源源不斷,像順著這一處神經點燃她的周身的麵板。

她灼熱難耐,壓著紊亂的呼吸,在一陣陣熱浪中頭昏腦漲。

“喂,醉鬼。

”她逗他,“再這樣下去我真要懷疑你圖謀不軌了。

陸乾身軀一震,緩緩鬆手,蘇岑雙手垂下,卻發現自己仍被圈在他雙臂的方寸之間。

她的語氣像是哄小孩:“陸乾,上次同學聚會,你說你暗戀的人要結婚了。

她手指無意識地攥住褲縫,泄露一絲緊張,卻還是穩穩問出了口:

“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陸乾猛地抬眸,他眼神跟著身形晃動一瞬,蒙滿霧氣的眼中,地動山搖。

過了許久,他的神思才終於在空氣中重新凝聚,眼中透出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蘇岑。

”他的嗓子已啞得不成樣子,“他……配不上你。

“可,我也不配。

”他聲線如江麵上的小船,晃得厲害。

“但如果……我就是圖謀不軌,你可不可以,不要唾棄我。

”——

作者有話說:抱歉各位今天來晚了[笑哭]感謝等待,本章5個~[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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