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這一仗,勝算倒還真不小。”李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小什麼小。”江野嗤笑一聲,隨手將手裏的枯樹枝往腳邊泥地裡一丟,濺起幾點碎土,“賬不能這麼算。紙上談兵誰不會?真要刀兵相見,那十五萬人又不是鐵板一塊。黃居、青石、望海這三家出兵的,心裏能沒怨氣?上了戰場肯賣命?不臨陣倒戈、拖後腿就算對得起朝廷了。”
他拍了拍掌心沾著的泥土,慢悠悠站起身:“再說了,金溪郡守也不是傻子,眼看著要被四麵圍毆,能不提前留後手?”
猴三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頂,一臉懵懂地湊上前:“老大,您的意思是,金溪那邊還藏著後招?”
“廢話。”江野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幾聲輕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等著看吧,這出大戲,才剛拉開序幕呢。”
事情的發展,果然半分沒有超出江野的預料。
大梁皇帝禦駕親征、討伐金溪的訊息傳開不過三日,金溪郡守便連夜備下密信,派出三路信使星夜兼程離城——一路直奔蒼華郡,一路快馬趕往北狄王庭,還有一路則掩去行蹤,悄悄潛往平陽,行事隱秘至極。
蒼華郡守接到密信時,正獨坐書房與心腹幕僚密議邊防要務,指尖捏著燙金的信紙,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金溪求援了,倒也在情理之中。”
“郡守打算如何應對?”幕僚連忙接過信紙,快速掃過通篇內容,眉頭微微蹙起。
蒼華郡守站起身,緩步走到牆前懸掛的疆域地圖前,粗糙的手指緩緩劃過望海與青石兩郡的交界線,力道漸重:“皇帝傾巢而出,親率十五萬大軍壓境,金溪那點兵力撐不了幾日。咱們若是袖手旁觀,等金溪一倒,唇亡齒寒,下一個要被朝廷清算的,就是我蒼華。”
“可若是直接出兵救援金溪,咱們兵力本就有限,正麵抗衡朝廷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誰說我要去金溪送死了?”蒼華郡守忽然低笑出聲,手指猛地在地圖上“望海郡”三字處重重一點,眼中精光暴漲,“我打望海。”
幕僚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拍案低聲道:“郡守好計!!”
“沒錯。”蒼華郡守收回手,背在身後,語氣裡滿是運籌帷幄的自信,“皇帝把主力全都帶去了金溪前線,後方必定空虛。我軍一旦猛攻望海,朝廷必然要從前線分兵回援,金溪的圍困之險自然消解。等皇帝兩頭顧此失彼,亂了陣腳,這一仗誰輸誰贏,還猶未可知。”
“可望海畢竟是朝廷直轄的郡縣,咱們貿然出兵,怕是落人口實,被扣上謀逆的罪名——”
“朝廷?”蒼華郡守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金溪與我蒼華早有攻守盟約,唇亡齒寒的道理,我還懂。再說了,我這叫‘助剿清君側’,就說金溪叛逆與望海城內奸黨暗中勾結,我替朝廷清理門戶、剿除叛黨,名正言順,誰能挑出錯處?”
幕僚愣了片刻,隨即心領神會地賠笑:“郡守高明,思慮周全,屬下不及。我們從未明確表示和金溪聯盟,明麵上我們還是大梁的好臣子!那北狄那邊……金溪信使前去聯絡,能成嗎?”
“金溪自會去周旋,咱們不必操心。”蒼華郡守端起桌案上的茶盞,輕輕吹去浮在水麵的茶沫,“北狄那群狼崽子,從來不會放過咬大梁一口的機會。平日皇帝坐鎮武陵,重兵把守北疆,他們沒機會下手,如今他居然敢禦駕親征、遠離京畿……嗬嗬,送上門的肥肉,他們豈有不吃的道理。”
北狄王庭的反應,比蒼華郡守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分。
金溪信使剛踏入北狄境內,抵達王庭,北狄王便連夜召集王族與大將召開軍議,片刻不曾耽擱。
不過三日,八萬北狄精銳鐵騎便從北疆各大牧場開拔,馬蹄踏碎北疆荒原的寂靜,浩浩蕩蕩一路南下,直奔咽喉要塞鷹愁澗而去。
鷹愁澗山勢險峻,怪石嶙峋,是連通北狄與金溪的唯一要道,易守難攻,隻要牢牢守住此處,北狄的援軍便能源源不斷湧入金溪腹地,徹底穩住戰局。
金溪郡守接到北狄出兵的訊息,大喜過望,連夜點齊五萬步卒精銳,駐守在鷹愁澗南側,與北狄鐵騎遙相呼應,形成犄角之勢。
北狄八萬鐵騎,再加金溪五萬步卒,合計十三萬大軍,兵力已然能與大梁十五萬討逆軍正麵抗衡。
更何況,北狄鐵騎常年在草原廝殺,戰鬥力遠非大梁各郡湊起來的雜牌軍可比,勝算瞬間逆轉。
訊息快馬傳至皇帝那時,行軍帳中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皇帝臉色鐵青得嚇人,周身氣壓低得讓內侍大氣都不敢喘。
“蒼華豎子,竟敢趁火打劫?北狄蠻夷,竟敢公然插手大梁內政?”他猛地一拍案桌,上好的檀木桌案震得微微作響,可怒意散去的瞬間,嘴角卻極快地勾起,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丞相劉伯安站在桌邊首位,將這一閃而過的神情盡收眼底,心頭猛地一凜,瞬間明白皇帝絕非表麵這般震怒。
“陛下,蒼華叛軍暫且可以擱置,當務之急是金溪前線。北狄八萬鐵騎一旦跨過鷹愁澗入境,與金溪叛軍匯合,咱們的十五萬大軍便會陷入苦戰,後果不堪設想。臣以為,應當立刻抽調精銳,搶先派兵搶佔鷹愁澗,扼住北狄南下的命脈——”
“劉相。”皇帝忽然開口打斷他,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全然沒有了方纔的怒意,反倒帶著幾分淡淡的反問,“你覺得朕這次禦駕親征,是一時衝動、魯莽行事?”
劉伯安心頭一緊,連忙躬身低頭:“臣不敢妄議陛下。”
“你不敢,但你心裏,怕是早就這麼想了。”皇帝緩緩站起身,負手走到帳外,望著天際,語氣沉穩,“滿朝文武,私下裏怕是都覺得朕莽撞,覺得朕是在拿大梁國運賭博。劉相,朕問你,朕登基這些年,可曾做過一件毫無把握、不計後果的事?”
劉伯安沉默片刻,不敢有半分隱瞞,低聲回道:“陛下登基以來,謀定而後動,從未有過輕率之舉。”
“那你覺得,朕這次親征,究竟是為了什麼?”皇帝轉過身,目光落在劉伯安身上,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謀劃。
劉伯安沉吟良久,忽然瞳孔微微收縮,心頭掀起驚濤駭浪,試探著開口:“陛下莫非……早有倚仗,暗中佈下了後手?”
皇帝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淡淡笑了笑,彷彿整場戰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傳朕旨意,大軍按原計劃開拔,不得有誤。”皇帝轉身大步離去,“這一仗,朕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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