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盤腿坐在地上,揉著發麻的胳膊,耳朵卻豎得老高。
他看著狼帝倚靠石座的背影,那股子蕭索味兒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老狼,”他忽然開口,語氣少了些戲謔,“你對鳳凰大佬……瞭解多少?我是說,除了‘祂很強很無敵是此界天花板’這種廢話之外的。”
狼帝沒有回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瞭解?嗬……在成為所謂‘至高神’,足跡踏遍古域已知的每一個角落之前,吾甚至無法完全確信祂的存在。”
“嗯?”江野來了興趣,“怎麼說?”
“古老傳說中,有‘永恆之火’、‘凈化之源’、‘天穹之翼’的模糊描述,指向一個超越所有神隻的偉大存在。但傳說終究是傳說。”狼帝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與自嘲,“吾曾以為,那或許是初代先祖們對強大力量的扭曲記憶,或是此界自然法則產生的某種集體幻象。直到……”
祂頓了頓,暗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光:“直到‘晝’浴火涅盤,展現出與傳說中描述相近的、不完整的‘凈化’權柄。直到‘夜’,依靠那片鳳凰之羽,破開冰魄。”
“那一刻,傳說被證實了。”狼帝的聲音低沉下去,“吾多年來的猜想,也得到了最殘酷的驗證——確有一位淩駕於一切之上的主宰,沉默地俯瞰著這片囚籠。而祂,幾乎從不顯現。”
“祂不是一直在墜神沼澤?”
“嗬,”狼帝眼中閃過一絲嘲弄,“祂可以出現在任何地方,可以讓任何人看見祂,但是同樣的,也可以讓任何人感知不到祂的存在。”
江野摸著下巴:“所以,你對鳳凰大佬的瞭解,其實也不比我多多少?主要靠猜和間接證據?”
“可以這麼說。”狼帝終於轉過身,看向江野,目光深邃,“祂是此界最深層的秘密之一。或許,唯有真正觸及此界本源,或像你這般……得到祂‘注視’的異數,才能窺見一鱗半爪。你想從吾這裏套取關於祂的資訊,怕是打錯了算盤。”
被點破心思,江野也不尷尬,嘿嘿一笑:“試試嘛,又不虧。萬一你知道點啥內部員工福利或者隱藏任務觸發條件呢?”
狼帝不理會他的胡扯,反問道:“你來自外界。以你之眼觀之,古域……如何?”
“古域?”
江野眨眨眼,沒想到狼帝會問這個,他撓了撓頭,也沒客氣,“實話實說?落後,原始,粗糙。別的不說,就陣法禁製這塊,簡直沒眼看。我估計五洲那邊一個中等宗門的護山大陣,複雜精妙程度就能吊打古域九成以上的部落防護。哦,你們這兒叫‘圖騰守護’是吧?能量利用效率低得令人髮指。”
他指了指周圍:“還有修鍊體係。老狼,不是我吹,就你剛才那幾爪子,靈力是夠雄渾,大乘後期的底子確實嚇人,但執行方式太糙了,能量外溢嚴重,真正轉化成有效攻擊的估計也就六七成?換我來,用合體期六成靈力,模擬出你剛才那一爪的表麵威力,效果估計差不多,還能省點勁。”
這番話可謂毫不留情。
若是一般古域生靈,哪怕是其他至高神,聽了恐怕也要勃然變色。
但狼帝隻是靜靜聽著,暗金色的眸子裏沒有怒意,隻有一種深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苦澀的認同。
“落後,原始,粗糙……”狼帝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忽然問道,“你可知道,古域存在了多久?”
“多久?光看文明發展水平,十來萬年有的吧?”江野猜測。
“據吾所知,已近兩百萬年。”狼帝平靜地丟擲一個數字。
“多少?!”江野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圓,“兩百萬年?!老狼你別蒙我!發展了近兩百萬年,就……就發展成這德行?!”
他指著簡陋的大殿,指著外麵鉛灰色的天,語氣充滿了難以置信:“兩百萬年!放在我們那兒,就算是一群猴子圈塊地,也特麼該發展出點亮眼的文明瞭吧?你們這兒倒好,部落製,圖騰崇拜,修鍊體係粗糙得跟史前版本似的,陣法禁製更是幼兒園水平……
你們這兩百萬年都幹嘛了?集體躺平睡大覺?還是點錯了科技樹全點到個人蠻力上了?那也不對啊,個人力量發展得也……嗯,受限於天地,好像也怪不得你們完全?”
江野吐槽到最後,自己也覺得有點矛盾了。
狼帝聽著他連珠炮似的質問和吐槽,眼中那絲苦澀終於化為了清晰的痛苦與無奈。
祂緩緩走到王座前,卻沒有坐下,而是用指爪輕輕摩挲著冰冷粗糙的石質扶手,彷彿能觸控到漫長歲月留下的痕跡。
“躺平?睡大覺?”狼帝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或許吧。但更可能的是……不敢。”
“不敢?”江野皺眉。
“在吾初登至高神位,意氣風發,以為終於能窺見此界終極奧秘時……”狼帝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宮殿的穹頂,投向了虛無的深處,“吾的神性……或者說,是烙印在吾之血脈、此界法則深處的某種‘集體記憶’,被觸動了。”
祂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彷彿承載著萬鈞重量:“吾‘看’到了……天火。”
“無窮無盡,純凈到令人恐懼的火焰,自無法理解的高處降臨,吞沒大地,焚盡蒼穹。山川河流,草木生靈,部落城池,乃至強大的神隻……在那火焰中,皆如冰雪消融,不留絲毫痕跡。那不是毀滅,那更像是……‘凈化’,或者‘重置’。”
狼帝的爪尖無意識地在石座上劃出深深的刻痕:“而且,不止一次。那模糊的記憶碎片裡,這樣的場景,似乎迴圈上演過……許多次。”
江野聽得背脊有些發涼:“你是說……鳳凰大佬放火燒了全世界?還不止一次?為什麼?”
“不知。”狼帝搖頭,眼中殘留著心悸,“或許是因為某個‘紀元’的發展偏離了‘祂’認可的軌跡?或許是為了清除積累過多的‘錯誤’與‘汙染’?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到了‘時間’?吾無從得知。或許每當文明的火光燃燒到某個臨界點,當有存在試圖觸及那層無形的‘天花板’時……火焰,便會降臨。”
祂看向江野,目光複雜:“所以,不是古域的生靈是‘廢物’,用了兩百百萬年才發展至此。而是……不敢發展。所有的部落,所有的神隻,有意無意,都在壓抑著文明的程式,避免觸及那個可能引來‘凈化’的臨界點。
修鍊體係粗糙?因為先賢們發現,過於精微、觸及本質的修鍊之路,更容易引起‘注意’。
陣法禁製落後?因為複雜的能量結構擾動,可能被視為‘異常’。
我們就像一群在玻璃房裏掙紮的蟲子,生怕動作太大,撞碎了那層看似無形卻真實存在的‘琉璃’,引來房主毫不留情的清理。”
江野沉默了。
他之前隻覺得古域落後得可笑,此刻卻感受到一種深沉的悲哀與寒意。
兩百萬年的時光,不是向前奔流的長河,而是一個不斷迴圈的莫比烏斯環,每次接近出口,就被無形之手強行掰回原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