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山是一座極其雄偉、卻又帶著蒼涼死寂氣息的山脈，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灰色，彷彿被無數歲月的戰火與鮮血浸透。
山體陡峭，怪石嶙峋，幾乎沒有植被，隻有一些類似苔蘚的暗色植物匍匐在石縫間。
山腳下散落著一些巨大的、風化嚴重的獸骨，依稀能看出狼形，無聲訴說著往昔的殘酷。
“老狼這傢夥，品味這麼……硬核。”江野撇撇嘴，輕而易舉地破除了警戒禁製。
古域的陣法發展低階到他不忍直視。
很快，他來到了半山腰一處開闊的平台。
平台像是被巨爪硬生生掏出來的，邊緣光滑，中央有一座完全由粗糙黑石壘砌而成的簡陋宮殿，風格粗獷，透著蠻荒的氣息。
殿門大開，裏麵黑黢黢的。
江野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眼睛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就看到大殿深處，一道高大的身影正盤坐在一張巨大的石質王座上。
正是狼帝。
祂依舊保持著人形，隻是頭顱是威嚴的狼首，銀灰色的毛髮似乎比上次見時更加光亮柔順，周身氣息沉凝厚重，如同山嶽。
最讓江野驚訝的是，之前與梟那一戰留下的、幾乎致命的傷勢，此刻竟然已經完全感應不到了！
聽到腳步聲，狼帝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暗金色的豎瞳，冰冷、銳利，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
祂的目光落在江野身上，沒有驚訝，沒有敵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彷彿江野的出現如同日出日落般尋常。
“來了。”狼帝的聲音低沉沙啞，像兩塊巨石在摩擦。
“喲，老狼，氣色不錯啊！傷都好利索了？用了啥牌子的療傷聖葯？推薦一下唄，下次我被人揍了也買點備著。”江野笑嘻嘻地走過去，一副自來熟的樣子，眼睛已經開始滴溜溜地打量起大殿四周。
殿內陳設極其簡單，除了王座，就是幾尊造型古樸、刻畫著狼形圖騰的石柱，地上散落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頭和礦石，還有一些……似乎是某種野獸褪下的、帶著殘留能量的皮毛？
“我說老狼，你這裝修風格不行啊，太單調了，待久了容易抑鬱。改天我給你弄兩盆綠蘿……算了，你這地方估計綠蘿活不過三天。”江野邊說邊溜達到一根石柱旁，順手拿起一塊泛著淡淡銀光的礦石掂了掂，“這玩意能量波動還行，就是雜質多了點……嗯？這毛……”他又看到地上幾縷特別柔亮的銀色狼毛，眼睛一亮，“這毛色可以啊！老狼你最近夥食不錯？掉毛都掉得這麼有光澤？我拿幾根做個毛筆……或者毽子也行！”
他正嘀嘀咕咕，伸手去撿那幾縷狼毛時——
無聲無息，一隻覆蓋著銀色短毛、指甲鋒利的巨大狼爪，突兀地出現在他後頸上方，帶著撕裂空間的寒意，直抓而下！
速度快到極致，沒有半分能量外泄，隻有純粹的、恐怖的力量與殺意！
“我靠！老狼你不講武德！連個招呼都不打！”江野怪叫一聲，身體卻像是早有預料般猛地向前一撲，一個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避開。
那狼爪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帶起的風壓將他背後的青衫都撕裂了幾道口子。
“見麵禮。”狼帝不知何時已經從王座上消失，出現在江野剛才站立的位置，緩緩收回狼爪。
“你這見麵禮也太‘熱情’了！”江野翻身躍起，拍了拍身上的灰，臉上卻沒什麼怒意，反而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行啊，剛好試試新到的‘硬體’！先說好，打壞了東西可不賠！”
話音未落，他身影驟然模糊，竟主動朝著狼帝衝去！不是直線，而是踏著一種玄妙的步伐，身影在昏暗的大殿中拉出數道殘影。
“有點意思。”狼帝聲音平淡，身形不動，隻是左爪隨意一揮。
轟！
五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爪芒交叉斬出，封鎖了江野所有閃避空間，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割裂的尖嘯。
“且慢！”江野口中清喝，右手一抬，一道清濛濛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劍光並不如何耀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遲滯”道韻，彷彿能拖慢時光。
劍光與爪芒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之聲。
銀色爪芒的軌跡肉眼可見地遲緩了一瞬，威力也被削弱了幾分。
江野趁機從縫隙中鑽出，左手又是一揮，另一道迅疾如電、帶著“破法”銳意的劍光直刺狼帝胸口！
“道友！”
“雙劍？”狼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右爪屈指一彈。
鐺！
“道友”劍尖刺在狼帝指甲上，竟爆出一溜火星，發出洪鐘大呂般的巨響。
江野隻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發麻，長劍差點脫手，人也被震得倒飛出去。
“力量差距還是大！”江野在半空中調整身形，體內靈力瘋狂運轉，那股潛藏的暖流似乎也被戰鬥激發，流轉速度加快了些許，“試試神魂！”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凝，眉心處一股無形無質、卻尖銳無比的神魂之力凝聚成針，悄無聲息地刺向狼帝的眉心！
這招陰險得很，是他當年坑過不少對手的絕活。
然而，狼帝隻是眉頭微蹙，暗金色的瞳孔光芒一閃。
那枚神魂尖刺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厚重無比的牆壁，瞬間崩碎消散。狼帝甚至晃都沒晃一下。
“神魂強度不錯，可惜，吾之神魂歷經古域磨礪，早已凝實如鐵。”狼帝點評道，腳下一步踏出，縮地成寸般出現在江野麵前，一爪平平無奇地拍下。
這一爪，似乎比剛才更快，更重，帶著一種大巧不工的壓迫感。
江野頭皮發麻，知道躲不開了，一咬牙，體內靈力連同那股暖流一起瘋狂灌入雙劍。
“驚羽——破雲！”
清喝聲中，兩道劍光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的驚虹，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劍意，逆斬而上！這是他壓箱底的劍招之一。
劍爪再次相交！
這一次，沒有巨響，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湮滅聲。
璀璨劍虹與銀色爪芒僵持了一瞬，隨即劍虹開始寸寸碎裂！
江野口鼻溢血，感覺全身骨頭都要被壓碎了。
大乘後期，哪怕是受限於天地，這基礎的力量層次也遠超他現在的合體期！
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時，體內那股一直緩緩流淌的暖流，彷彿被徹底啟用了！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溫和卻又至高無上的氣息，猛地從他身上爆發開來！淡金色的光暈瞬間籠罩他全身，那光暈中彷彿有微小的鳳凰虛影盤旋長鳴！
原本即將崩潰的劍虹，驟然間光芒大盛，威力暴漲！不僅止住了潰散之勢，甚至隱隱有反推回去的跡象！
“這是……？！”狼帝暗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縮，一直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震驚，以及一絲……深深的複雜。
祂驟然收爪，飄然後退數丈，避開了這蘊含鳳凰氣息的一劍。
江野也踉蹌落地，拄著劍大口喘氣，體內暖流奔騰不休，修復著傷勢，但他能感覺到，這股外力正在迅速平復下去，重新歸於蟄伏。
大殿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狼帝靜靜地看著江野身上逐漸消散的淡金光暈，又看了看自己剛才與劍虹接觸的爪尖——那裏，竟然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良久，狼帝頹然放下手臂，周身那股淩厲的戰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無奈。
“果然……是祂的力量。”狼帝的聲音低啞，“吾等螻蟻，終究無法觸及真正的‘天’。”
江野擦了擦嘴角的血，順了口氣，很沒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爹了……老狼，你剛才那幾下可真沒留情啊。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大乘後期的修為……是不是有點水？”他眨眨眼，“我指破壞力方麵。按理說，你剛才隨便一爪，把我連同這山頭抹平了都輕輕鬆鬆吧？”
狼帝走到王座旁，卻沒有坐下，隻是倚靠著冰冷的石座，目光投向大殿外鉛灰色的天空。
“水？”狼帝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沒笑出來，“非是吾‘水’，是此界‘淺’。吾等生於斯，長於斯，力量之根源便受此界殘缺法則所限，徒有境界，難展其威。如同困於淺灘的蛟龍，空有翻江倒海之能，卻隻能攪動些許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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