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機像一副巨大的鐵肺,推動著傳送帶不停向前,工人把零件餵進它的齒間,吐出一支支完整的步槍。
八百支步槍和子彈早就交付完成,他們乘著渡輪,前往英國遍佈全球的殖民地。
理察手裡拿著圖紙,站在翻修過的工廠裡,工頭肖恩正指揮著忙碌的工人。為什麼?因為理察用子彈的專利錢,加上瑞士銀行的存款,換掉了原來的生產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他改進的獨立皮帶輪分配係統讓每台工具機的效率更穩定,還特意從美國引進了專用銑床和夾具,加上統一的量規係統,就可以確保零件百分百可互換。
配上專用的銅殼衝壓機,他的工廠現在已經可以穩定地產出先進步槍和銅殼子彈,他決定把這一套係統命名為「理察體係」。
「少爺,」忙得滿頭是汗的肖恩走上前來,「您這一套裝置換的真值!」
「怎麼樣?工人們還適應嗎?」理察問。
「適應適應,」肖恩點了點頭,「我們的活沒變多少,可成品率已經超過了九成,快要比上皇家工廠了!」
「別忘了,我們的速度可比他們快上一截呢。」
「可我還是沒搞明白,您幹嘛把這套體係白送給那個奧地利人?」肖恩撓了撓頭。
「因為他知道精度和一致的重要性。」
理察已經給遠在瑞士的馬蒂尼寫去了信,同時希望他能改良鏜床和膛線拉床,馬蒂尼看完他的信,連夜改了他的設計,現在他廠裡的良品率也漲了兩成。
「肖恩,我問問你,」理察收起圖紙,「你覺得歐洲現在有多少家大型兵工廠?」
「這……幾十家總有的吧?」
「超過五十家,」理察伸出手,「但能穩定生產銅殼子彈,把步槍公差壓到千分之三英寸以內的屈指可數。」
他轉過身,望著車間裡那些高速運轉的機械,笑了笑:「我不怕別人學會,怕的是他們學不會。」
肖恩顯然沒完全聽懂。
理察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隻有我的工廠能造好槍,各國政府會怎麼做?」
「來找您買?」
「對,但他們能放心嗎?把軍火命脈交到一個外國人?」
肖恩皺起眉頭。
「所以我要把體係賣出去,」理察彎下腰,檢查一根剛加工完的槍管,「賣給比利時,賣給瑞士,我收專利費,賺得比造槍還多。」
「您是要在中立國複製咱們的廠子?可……」肖恩剛明白的腦子又糊塗了,「您為什麼不直接在英國蓋呢?這樣又能賺專利費,又能賺軍火費。」
理察笑了笑,沒有說話。因為他不能告訴肖恩,在即將到來的普法戰爭裡,英國會保持絕對中立,不允許向交戰國出口任何「戰爭違禁品」,否則自己可能麵臨叛國罪的起訴。
可比利時和瑞士則不同,雖然他們也保持永久中立,但對於軍火的運輸,政府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記得比利時甚至默許工廠把軍用步槍,偽裝成運動步槍出售。
「過一陣子,你嘴裡那個奧地利人,會把改良過的鏜床什麼的運來,」理察囑咐道,「到時候你替我接一下,沒問題吧。」
「當然,當然。」肖恩忙點了點頭。
「有什麼問題直接來找我,你知道我住哪。」
理察走出工廠,一想到昨晚埃利諾的臉,他的頭就發暈。
當她看向自己的時候,他彷彿產生了多餘的情感,以前他以為埃利諾隻不過是普魯士放在倫敦的眼,現在他開始分辨不出她嘴裡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是假了。
但他能確定的是,當她談論到米莉——那個衣裝店裡的年輕女孩時,埃利諾眼裡流露出的同情和痛苦,絕不是演出來的。
理察攔了一輛馬車趕回了家,露易絲正在家裡等著他吃晚飯,自從她秘密回到倫敦後,他們從沒正式地坐在餐桌前吃一頓飯。
理察一推開門,便聞到了烤小羊排的味道,夾在其中的還有一股奶油蘑菇湯的香氣。
這些都是蘇珊阿姨的拿手菜,理察平時總是在工廠隨便對付一口,就算出了門也不會特別講究吃,能親口嘗到19世紀的家常菜也算一種獨特的體驗。
理察把大衣掛在門口,順著香味來到餐桌,雪白的亞麻桌布上,是一對銀製三角燭台。
燭光映著露易絲那張微紅的臉,和她最喜歡的那件淡藍色連衣裙:「你回來了?」
「是啊,工廠那邊剛完事。」理察坐在她對麵,慌亂的雙手無處安放,「你今晚很漂亮……」
「你說過很多次了。」
「我知道。」
理察緊張地扣著桌布,心裡祈禱著蘇珊阿姨早點端著餐盤來救場。他抬起頭,露易絲正盯著自己,她的笑容像是艷陽高照的七月天,如此地令人期待。
理察臉紅了,他感覺耳根越來越燙,於是開口問道:「所以,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沒有,我以為你該是那個帶著趣聞回來的人。」露易絲假裝無意地擺弄著餐具,「你的那批槍怎麼樣?還沒有給你回信?」
「按照日子來看,他們這會兒應該剛用上,」理察想了想,「我還是有點擔心子彈會在海上受潮,不過……希望一切都順利。」
「我喜歡你講槍的時候。」
「嗯?」
「還有時局。」她補充道。
因為理察隻要談起它們就變得自信滿滿,像是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出錯一樣,她喜歡這樣的理察。
「謝謝。」理察輕聲回道。
「來咯!」
蘇珊阿姨端著餐盤走進來,動作麻利得像一陣風。
她把兩份烤小羊排分別擺在兩人麵前,又給蘑菇湯碗裡各加了一勺奶油,全程低著頭,嘴角卻掛著藏不住的笑。
「蘇珊,你要不要一起……」理察話還沒說完。
「不用不用,我廚房裡還燉著蘋果派呢,你們慢慢吃,慢慢聊。」她像是怕打擾兩人一樣,連忙躲進了後廚。
理察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半秒,轉過頭來,露易絲正低頭切羊排。
「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露易絲隨意地問。
「我本來是打算給愛德華·卡維爾子爵寫一封感謝信的,」理察也動手切了起來。
「戰爭大臣?」露易絲點了點頭,「聽起來不錯,為什麼說本來?」
「因為我不會寫。」
「什麼意思?」
「嗯,給貴族的信,措辭、格式,我一竅不通……」
理察平時寫信都是談生意,開頭寫致尊敬的某某先生,正文列條款,結尾寫順頌商祺。可給貴族寫信,尤其是給戰爭大臣寫,總不能還用這套吧?
「哼,」露易絲帶著笑意輕哼一聲,「你這是向我請教怎麼寫信?」
「算是吧。」理察誠實地點了點頭。
露易絲抿了一小口紅酒,透過杯沿看著他,像是老師發現了學生終於肯開口問問題。
「你就是這樣請教一位淑女的?」她放下酒杯。
理察的叉子頓了一下,他明白露易絲的意思,可他實在想不出一個公主缺什麼,理論上,她可以拿到任何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公主想讓我做什麼?」他試探著問。
「我聽說你是個不錯的老師。」露易絲抬眼看過來。
「哪一方麵?」
「在比亞裡茨,你教小王子的時候,我沒趕上。」
理察立刻明白了,公主是想讓自己教她打槍,但他還有點猶豫,因為維多利亞女王對女士學習用槍的態度幾乎是反對。
「你也想學?」理察把羊肉送進嘴裡,嚼了兩下。
「嗯哼。」
「可以是可以,就是……」
「可是什麼?我是女人?」露易絲的語氣微微上揚。
「不是!」理察趕緊搖頭,「我是說……你不怕槍聲?」
「你小瞧我。」露易絲把餐具放在桌上,「阿方索能學會的,我也能,你不願意教我?」
理察考慮了一會,儘管他願意做任何事來保護他,但讓公主學會用槍,聽起來不像是個壞主意。
「行,我教,」他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
「不許告訴你媽。」